美味仙妻 第十章 桃花林里的約會

作者 ︰ 陳毓華

主僕有說有笑回到四箴院,是的,曉星星懶得花心思想新名字,就把舊宅院子的名稱換湯不換藥的挪過來用了。

沒想到在院門處看見等在那里的墨氏和十來個下人,男女老少都有,蘇娘子也在其中。

既然打算有自己的營生,府里的雜務也該找人打理,畢竟主子們都有要事,這才采買了下人。

「有事?」曉星星不咸不淡的問道。

墨氏讓那些人過來,「都過來給大姑娘磕頭,能不能留在府里,還得看大姑娘的意思。」

下人是她從人牙手里采買的,但是想長期留下來,自然還得曉星星點頭才行。

「都起來吧,進了府就勤勤懇懇做事,自然會得到該有的賞賜,要是偷懶耍滑,讓我抓個正著,下場如何,也不用我多說。」天涯淪落人,給碗飯吃可以,但是他們也要付出同等的勞力和忠誠,要是放了有壞心思的人進來,不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眾人齊聲應是。

「這里可有誰讀過書、識得字?」

與蘇娘子同站在一排的壯年漢子和兩個半大少年站了出來。

漢子唯唯諾諾道︰「小人讀過幾日蒙學,識得幾個字,但是小兒和小人的弟弟可是正經在學堂上過學的。」

「哦,倒不容易。」這年頭能認得自己名字還能寫的人不多,一家三口都讀過書的更少之又少。

這幾人顯然不是從普通富戶發賣出來的人,一問之下,他們之前的主子竟是廉州四品的郡守,因為采珠人上繳的數量不足,便聯合雷州瓊州廉州各處郡守急征八千人,八千艘采珠船大規模采珠,茫茫大海中,完全沒有任何安全措施的采捕,不僅艱苦而危險,風險十分巨大。

這次大歸模采珠,在海上病死的軍士水手三百余人,被風浪打壞的船七百余艘,葬生魚月復、溺死的壯丁更是無數。

須知官報的珍珠數量不到便是欺君之罪,要砍頭的,歷代以來朝廷都有專門的機構在管理官采,責任往下層層推卸,當初此事是聯合三地郡守一同進行,出了事後只能由出主意的廉州郡守自認倒楣的出來擔責任,蘇暮一家是郡守府的家生子,自然難逃被發賣一途了。

雖然三人都換上干淨的短褐,漢子粗壯的骨架子還在,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來人牙子也沒怎麼把他們當人看,不過曉星星相信只要過段能吃飽穿暖的日子,他應該會是個十分魁梧的壯漢,倒是那兩個小的,一個虎頭虎腦的,眼珠骨碌碌的轉著,一個沉穩些,眼神安靜,要不是有衣服撐著,骨瘦如柴,應該說有幾根排骨大概都數得出來。

墨氏見曉星星留下蘇暮一家人,便讓其他的人退下。

「這件事姨娘做得很好,新買的下人要分配到哪個院子、需不需要教,你自己拿主意。」

作為曾經侯府的姨娘,該有的規矩和禮儀都是明白的,既然人是墨氏買的,讓她放段去教下人,曉星星不覺得矮了她的身分。

墨氏什麼都沒說,她不傻,這個家在曉星星還沒出嫁前,不論是自以為手里有王牌的丁氏,還是另闢蹊徑去了廚房的端氏,要想在這個家舒坦的過下去,都得听曉星星的。

她安慰自己最起碼她管著中饋,大姑娘也不介意分權給她,雖然很累,大大小小的事情從早忙到晚,倒頭就能睡,但是也因為這樣,她在家里有了一定的分量,比起過著日復一日枯守房間、等待老爺垂憐,逐漸發現自己年華老去茫然不知所以的日子,現在好多了。

她福身退了下去。

曉星星也不羅唆,問起蘇家三人以前在舊主家專司什麼職責。

蘇暮竟有一身不俗的武藝,原是郡守府的護衛,保護郡守行進間的安全,他的弟弟蘇厚是帳房,珠算讀寫都熟爛在胸,至于蘇家小子蘇青,經常在外頭走動,也就是個包打听,小到哪家雜貨鋪價錢公道實在,哪家鋪子坑人不實,這些門道他都能探听出個一二。

蘇娘子以前是郡守府後院的小管事,這一家子就是府邸中那種略微體面的僕役。

讓美貌拿出以前侯府的舊帳冊,也不挑,隨便拿了三冊放到三人面前。

經過簡短的測試,曉星星把蘇厚,也就是蘇暮的弟弟送到了曉修齊的院子,她讓美貌轉告五叔,要是得用就留下來,要是不得用還回去就是了。

不出她所料,蘇厚跟在曉修齊身邊,後來成為他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蘇暮的兒子蘇青去了曉銀河的身邊當書僮,蘇暮跟著包田仲,暫時統管前院所有的瑣碎事宜,也肩起看顧門戶的責任,蘇娘子繼續留在廚房。

至于余下的那些下人,她相信墨氏會妥善安排,就不去操那個心了。

大致料理完了這些,她又去了廚房,讓美貌帶上一個食盒,沒忘自己答應了元公子今日要去一趟元府的。

只不過瞧了身上的家常衣著,果斷的去換一身外出衣裳。

白露訝異了,她們家姑娘對于打扮並不是那種很精細講究的人,這回還吩咐她把外出服都拿出來挑,顯然是要去見很重要的人吧,否則哪來的慎重其事?

「姑娘穿什麼都好看。」

「我就知道問你是白搭。」這樣的盲從也許以前的曉星星愛听,可現在的她需要的是同樣身為女子的意見。

一看姑娘不豫的摩拿著下巴,蘭心蕙質的大丫頭便明白自己的錯在哪,她彎腰在鋪滿衣裳的床上替曉星星挑出一件青煙琵琶襟軟緞上衣和絹紗月白繡蝶長裙,說道︰「天熱,穿這兩件最好。」

曉星星點頭,換上衣服,白露又在她前額系上抹額,虛掩在眉間,碧璽垂珠頗具畫龍點楮之效。

她開開心心去了元府。

她覺得自己來得還算早,慢慢走到元府門前,無須張望敲門,那道素衣若雪、緩帶輕飄,輕煦溫雅的身影就站在門處,微微低著頭,一動不動。

曉星星還沒出聲招呼,元璧一抬頭便看見了她,喜色躍上他眉目的朝著她走來。

「你刻意打扮過,為我嗎?」

「你候在這里,為我嗎?不怕我又把這事給忘了?」不知為什麼,曉星星就是有些不自在。

「你若是忘了,我就去隔壁逮你。」他說得很認真。

「別別別……我這不是來了。」曉星星攤攤手。

元璧忽然出聲喚道︰「星星。」

曉星星愣了下,須臾便應道︰「欽。」

元璧眼底似乎漾起一片漣漪,但很快這樣微不可察的波動轉瞬即逝,他淡道︰「進來吧。」

她隨著元璧進了元府,除了門神似候在大門兩邊的黃泉和諦听噴了老大一口口水,並沒有太出格的動作。

主子從卯時便等到現在,總算把人等來了。黃泉和諦听難得有志一同的思忖著,還大大吐了口氣。

元府里沒有僕佣成群,和她上回來一樣,看見的也就兩個亦步亦驅的侍衛,看著年紀都不大,一察覺她的視線,立刻裝鶴鶉。

元璧立刻發現她的視線。「他們倆有什麼可看的?」

「是沒有你好看,像他們這種的我就沒興趣。」

美貌掩嘴偷笑,元璧身後的兩條尾巴臉都青了。

諦听就是那種忍不住的性子,他大膽的問︰「那,請問姑娘,什麼樣的你才喜歡?」

曉星星梭巡的眼光在元璧面前定住。「什麼樣的人嗎?嗯,像元公子這樣的,我就很喜歡。」

這位元公子是什麼人,依照曉星星和他幾回打的交道,他就是個性子淡漠、一個悶字能概括的世家公子哥,但是純粹看人看臉的話,自然是他這塊又鮮又女敕的天菜為上品,她眼沒瞎,只要是女子會選他。

兩個侍衛一臉我就知道的了然表情。

誰知道元璧听了這句話停下腳步,眼眨也不眨的看著她。「這可是你說的。」

「嗯?」曉星星一下沒模著頭緒。是啊,話是她說的,那又怎樣了?

元璧不容置琢。「那就這麼說定了。」

曉星星這下迷糊了,啊,說定了什麼?

「啊,對了,我帶了蘇肉和兩屜花香面皮的槐花餃子,讓你嘗嘗。」她示意美貌把食河遞給黃泉。

黃泉看了主子一眼,見他頷首才接過來,心里不抱任何期許。

這位姑娘的廚藝實在不怎地,主子雖然對食物沒有太大要求,也不挑食,給什麼就吃什麼,但令他記憶猶深的粥品,主子只嘗了一口,那得有多難吃啊?

他隨手丟給諦听。

他這一扔,食盒微微的掀開一角,諦听深深聞了一鼻子,很自然的停下腳步,很快便落後前面的人一截,他揭開盒蓋,順手捻了個餃子往嘴里放,嚼了兩口,蘭圃吞下,意猶未盡的又拿了一個,這回知道要細嚼慢咽了,鼓鼓的肉餡和溢出來的湯汁彌漫在口腔里,咽進肚子,忍不住蹦出了個「鮮」字。

他生平有兩大喜好,一愛食物新鮮,二愛玩耍,活月兌月兌的吃貨和玩貨。

他就定在那里,就著日光慢條斯理的吃完余下的水餃,只覺得齒頰留香,神清氣爽,再模,居然沒有了。

兩屜槐花餃子委實太少了,塞牙縫都不夠,索性把下層的食盒也打開,一大碗看著香酥綿軟、又香又糯的蘇肉,文火爛煨的湯又稠又鮮,他實在沒忍,也忍不住,一大口的涎水就這樣掉了下來。

他七手八腳的把蓋子闔上,據了自己一個耳刮子,把吃光蘇肉的念頭小苗從腦海里掐斷,視死如歸的往前去追那已經看不見人影的主子。

看在他只吃了餃子的分上,主子到時候只要、只要給他留一塊、一塊蘇肉就好了……

曉星星可不知道諦听這吃貨把她送來的食盒清光了一半,她以為元府和他們家那二進的宅子是差不多的格局,不料它前後有九進,從大門向里望去,庭院深深,她那日急著要走,還真沒留意。

置身其中,看得出來這宅子並非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還帶著北方的磅礡氣勢,綿延的青磚黛瓦中,因高就低,掇理山水,表現出山壑溪池之勝,水榭長廊花窗,移步換景,藤攀古松,竹林蔽天,小橋流水,水光激濫晴方好,古樸隨意中帶著一股精致。

原主在京城時也應邀參加過貴女間的什麼秋宴、花會,那些貴族世家的園林斷沒有此處幽靜細致,處處可見巧思。

「桃林有些遠,走得動嗎?」曉星星到處張望的眼神讓元璧看得出來她是歡喜的,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遠,怎麼個遠法?」

「閑庭信步約莫要走上小半個時辰。」他願意和她一步一步走遍江河山川,游走天涯,就算走不完萬里河山,看不遍大千世界,但能守住自己這一片心的安寧,也沒什麼不好。

「那成,我要走不動了,你背我。」曉星星笑咪咪的信口說來。

「好。」元璧盯著她,清晰無比的說道。

曉星星的眼前突然浮現那日夢里男子背著女子走過長街的景象,雨珠如簾叮咚的落在地上,濺起的水花把他的袍子下襪都浸濕了,她亂沒把握的試探問道︰「你可有一把描繪江南煙雨的傘?」

元璧一怔,心下有些了然和不確定,更多的是驚疑。「你想起來了?」

「什麼意思?我只是忽然想到,瞎說的。」她往後退了一步。

但她退一步,元璧便上前一步,目光也緊緊追隨著她,坦誠無比,赤果無比。

曉星星被他幾乎是熱情如火的眼神逼得簡直站不住腳,吞吞吐吐,坑坑巴巴的把自己最近的夢境都說了出來,然後拍了下自己的腦子。

「最近大概因為家里的事多,多思多慮,夢也就作得多了。」

這樣的事,她連白露、美貌都沒提,卻說給了元璧听。

「你可看清那夢境中男女的面孔?」狂喜如潮水涌退,元璧定了定神,深恐表現出來的情緒太過滿溢會把才稍微對他表示親近的人兒給嚇得龜縮回去。

她搖頭。「可連我這樣的外人都感覺得出來他倆的感情有多好,如膠似漆,有一心上人的感覺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情愫?」好難理解啊!

元璧明知道她並未真的記起來自己和她的關系,可還是被她夢境里形容的景象給砸得欣喜莫名,那是他和小棉花訂親後到下界來玩的景象。

他告訴自己,這種事急不來,可她明明就在眼前,他卻要強忍著想去親近她的,兩人待在一起的時候,他特別的心浮氣躁,多少年歸然不動的心思和自制力忽然不管用了,見到她烏黑長發後那節白皙如雪的藕頸,就覺得全身發熱。

幸好他那根名為理智的線還在。

「朝思暮念,問君胡不歸。」他低吟。

曉星星沒听到他說什麼,因為她看見了十里桃花,花開十里,也見累累果實掛在桃樹上,兩者交相輝映,又有花,又有果,完全不按常理來。

滿地的落英繽紛,美得不像話。

她對徐聞的氣候還不明白,以為六月的桃花是常態,畢竟無奇不有嘛,哪里知道這一處地界因為元璧的存在,仙氣氤氤,靈力充沛,和其他地方是沒法比較的。

桃樹下放置著天然老木頭的桌椅,桌上擺著一只透明的琉璃小酒壺,還有兩只琉璃小酒杯。

酒壺里的酒是濃郁的粉紅色,曉星星一聞酒液里的香氣便知道這是蜜桃酒釀,看色澤至少是五年的陳酒,雖然是陳酒入喉卻不辣,是特意釀給女孩子喝的花果酒。

「這蜜桃酒別喝多,容易膩,要是你喜歡,不如兌些雪梅酒,也不易醉。」

也就兩杯小酒杯的蜜桃釀,曉星星並不覺得怎樣,可元璧刻意放低的音色太過溫柔緡繕,令她有些昏沉的點了頭。

雪梅其實就是白梅,又稱綠萼梅,氣味清香,淡青典雅,曉星星不知道元璧名下的酒莊以釀酒出了名的,這雪梅酒每年只在開春時對外出售,數量也是有限的,在江南那些老饕的眼里,是有市無價的東西。

可在元璧這里,這東西雖然稱不上絕無僅有,也是常有儲存的,一年陳釀氣甘味甜,二年陳花香濃郁,要是五年陳,可就是一壇實實在在的老酒了,味道醇得能醉人,而且後勁大。

元璧拿出來的是超過十年的雪梅酒,他一拍開壇子,芬芳的氣息立刻席卷了一切,但也就在曉星星的酒杯里兌上了兩滴。

「噎,這麼小氣?」還未就口清香冷冽的味道便撲鼻而來,宛如甜蜜般的味道久久不散,她雖然沒有嗜酒如命,也知道這樣的好酒並不多見,嘴里嘀咕歸嘀咕,仍淺淺的嘗了一口。「應該還有一點槐花蜜吧。」

元璧的眼中漾起笑意,「好靈的鼻子。」

「這是要謝你好酒。」她從在曉星星的身子里醒過來還沒有沾過酒,許久不知酒滋味的身體好像所有的毛細孔都打開了,舒服暢快的不得了。

她在元府的桃林做了半天的客,有些不舍得走,但元璧說了——

「把這里當自己的家,想過來,隨時都能來。」

終年臉上都帶著生人勿近氣場的人居然麗若春花的告訴一個姑娘家有空常來,黃泉和諦听再蠢也明白往後他們對這位姑娘可不能等閑待之了。

對酌的兩人話也不多,但有些情感已然隨著桃瓣吹皺了一湖春水。

小半天後,元璧把她送到了曉家門口,一直到確定她進了門,看不見人影,卻也沒走,而是攤開手掌,手中彷佛還帶有她隔著布料散發出來的溫度,又把她臉上如同玫瑰待放的微笑在腦子里過了一遍,這才淡下笑,轉身回府。

至于那磚被驚為天人的雪梅酒,曉星星一回到家便轉手送進她爹的房里,幾個提籃的桃子自然是見者有分,誰都沒落下,尤其五房那邊又給了更多一些。

接下來的幾日曉星星過得很是暢快,家里的事有墨氏頂著,外頭的鋪子曉修齊一肩扛了起來了,她變得有些無事可做。

因為偏著南邊,天一旦熱起來很要命,尤其習慣北方干燥寒冷天氣的一眾曉府女眷們,唯一的奇葩也就只有不想出門的曉大姑娘,她把後院那塊沙灘當成了她消暑的好去處。

椰林下她早讓美貌置了幾塊石凳和藤躺椅,放上消暑飲品點心,還叫人做了好幾大把的油紙傘,日出日落都能躺在那里,而且還不會被太陽給曬傷,就算晚上也能來吹吹海風什麼的。

她看見滿沙灘的紫菜和海藻,便讓美貌去喊人來撈抓,紫菜和海藻可都是好東西。

很快的一群婆子和小丫頭們都來了,她們全換上輕便的裝束上陣,帶了小鏈子和水桶、大草帽。

曉星星自己卻是一任溫柔的細浪堆簇到腳邊,好整以暇的在溫柔的海浪中跑來跑去,也不在意偶而的急浪一來弄濕了下半身,出去要是遇上浪頭索性撞上,銀鈴般笑聲揮灑在空氣中,就連忙著在沙灘上挖深洞找象拔蚌的婆子也被她的快樂感染得自己好像也年輕了好幾歲。

「年輕真好。」有人不由得感嘆。

她都這麼放開來玩了,瞧著心癢的美貌索性堆起沙子玩,那套權貴人家緊緊束縛的規矩在這一刻完全被拋諸腦後,完全不存在了。

何況這是自家後院,有什麼不行的!

興高采烈的玩了一陣,婆子來請示已經撈了不少的紫菜和海藻,還要繼續撈嗎?

曉星星看大桶子里什麼都有,扇貝、泥螺,個子不大的沙蟹和象拔蚌,滿滿當當的,尤其是象拔蚌需要在沙灘上挖很深的洞才找得到,竟然也不少。

她吩咐把抓到的沙蟹挑成一桶放到廚房去,這些沙蟹模樣不怎樣,但數量多,用來做蟹醬最好不過了。

蟹醬用來下飯,就算食欲不振的也能吃下好幾碗飯。

婆子扛著豐收海產回屋去了,海灘上頓時安靜了下來,只見曉星星忽然蹲下去,海邊的漂流木間挾著了個黑漆漆的東西,她模著很輕,像浮石,表面模起來質感跟蠟燭很像,細聞還有股香味。

這東西很不一樣,曉星星從來沒見過,大如臉盆底,她又模索了下,居然發現兩枚幼童合抱那麼大的河蚌,那河蚌已經死了,發出腥臭的味道,曉星星卻伸手下去掏撈,不一會兒從兩只蚌肉里撈出了好幾顆亮晶晶的東西。

曉星星把那幾顆珠子用海水洗淨,放進荷包里,這時玩膩沙子的美貌探頭看到了曉星星手里捧著的怪石。

「姑娘,這是什麼,聞著怪香的。」美貌模來模去,看不出所以然。

「我也不知道,回去問問五叔,五叔學富五車,也許會知道。」

主僕倆專心的研究手里那兩塊石頭,沒想到她們的身影卻叫目力極好的元璧一覽無遺。

元府這邊的高樓書房中,元璧正伏案批閱從荊州、揚州送來的奏摺,蘇松常杭嘉湖六府皆是他封地,他人長年不在江南,所有需要他過目批閱的卷宗摺子都由快馬送來徐聞,待他看過,下了批示再送回各處。

他的書房一力的簡樸,除了以細木為骨架,料絲花鳥圖的四方照明宮燈,一架金絲楠木雕九九九朵牡丹圖的盛世風華屏風,再來便是一座半人高圓形的紫檀木多寶桶,和紫檀木的長案。

紫檀木多寶桶里的物件都非凡物,斗彩雞缸杯、紅釉僧帽壺、天府球琳盒是兩層的倭奴國蒔繪漆盒組裝、依古玩的高矮胖瘦制作格子和暗屜,放置百十件古玩,半開的紫檀博方匣,外盒是以紫檀木精雕博古圖為裝飾,內盒填金松竹梅荷四季植物及鹿鶴圖,象征鹿鶴同春,天地欣欣像向榮。

寬朗的屋內放著四只青銅犀牛,牛月復皆放著消暑的冰塊。

他的專注被後院傳來的喧囂聲給干擾了,一而再的,索性放下手上的朱筆看究竟。元府的書房位在別院的最深處,也就是最為僻靜的後院,只要他一下樓,爬上大石堆砌的堤坊,堤坊下面便是與曉家相連的海岸線。

憑欄眺望,他看到了向來空曠無人的海邊充滿歡樂笑聲的源頭了。

那個姑娘提著裙子在海灘上玩得不亦樂乎,完全無視已經急不可待炙熱起來的天氣,日頭火辣辣的照射著大地,像這麼熱的天,大戶人家的少爺姑娘都不耐煩出門了,她卻半點不介意。

他從未見過像她這樣的姑娘……這般快樂的她,太富有感染力,勾引得他都想加入了。

「主子。」元璧已經離開書房的心被外頭的喊聲喚了回來,黃泉沒進來,就在門外就著手上的單子念了一串,「揚州那邊的莊子送來六窶陽澄湖早產的大閘蟹,頂級碧螺春、雨花茶各十斤,南京繡莊雲錦布匹數十匹和一些什物,您瞧著那些青殼白肚的金爪蟹該怎麼處里的好?」

元璧被打斷思緒,忽然想到什麼。「有蟹?」

「是呀,八百里加急送過來的,說讓您嘗鮮。」他們也好分杯羹。

陽澄湖的大閘蟹自古就是出了名的肉鮮膏膩,就算不是旺季,菊花盛開時捕撈上來的蟹,尋常人家想吃還吃不上的。

「封地那邊寄來的東西一向都是你在處理的,何來多此一問?」

黃泉的聲音有些遲疑,主子最近人性化許多,該不會因為這件瑣事又惱了他吧?「這不是活物嗎,您也知道屬下的廚藝也就那樣,蟹要是就擱著,這麼熱的天壞得快,有些可惜了。」

元璧的腦中忽然出現曉星星的影像,還有她方才在沙灘旁若無人、愜意快樂的模樣,心里一陣歡喜……他想她了。

粗粗看著,有些事她不管不顧,粗心的不得了,有些細節她又知道要顧及,你說她蠢笨,在京里干了多少沒腦的事,看中洛邑那繡花枕頭,為此還得罪了華胥,可瞧瞧她要往南這一路又做了什麼?

她在芙蓉城找人炮制藥丸,為曉家庶子曉修齊調理身體,那養元丸據說是奇醫晏平生遺落手劄里的一味奇方。

晏平生他見過,一個矮小又快樂的小老頭,當初是他把晏神醫請上祝融山鳳凰嶺為纏綿病榻多時的岳母治病,岳母病癒後,他看上了梧桐林的環境,索性不走了,說要在那里隱遁住下,如今都過了許久,也不知道他如今還在否。

這位曉大小姐是如何知道這味養元丸的?神醫手劄?他一個字都不信。

又如果說她對曉家五房示好只是基于照顧親人為出發點,瞧瞧,黃泉打听回來的消息,那位曉修齊能出門了,帶著兩個下人這會兒正在曉家租鋪附近按家巡看查帳,這是要把那些不得用的鋪子給收回來自己管理的前兆啊。

曉星星這手棋下得是真好,五房感恩戴德之余,也只能為她賣老命了。

一個錦衣玉食堆疊長大的官家小姐,居然看得出來那曉修齊是個得用的,這看人的眼光著實比曉修羅要好上太多了。

曉大姑娘的方寸之間,與傳說中的霸道刁蠻、心胸狹窄壓根是兩回事,他卻無法不惦記,放在心上。

他喚來諦听。「你去一趟祝融山的梧桐林,我要知道一件事。」

他下凡歷劫,除了擁有天界的記憶,身軀就是個凡人,可他身邊的諦听與黃泉皆有來處。

當年他在忘川河畔撈取小棉花魂魄時,隨手救了溺在三千丈黃泉中的黃泉,後來才知道他是自願溺斃在忘川的,因為他覺得自己活得太久,仙界過于乏味,因此想嘗嘗自墜深淵的滋味。

一得知自己多此一舉的救錯了人,元璧毫不猶豫的把他扔回忘川里,隨便他愛怎地就怎地,哪里知道,窮極無聊的黃泉知道他要撈取自己妻子的魂魄,嚷著要幫忙,說他在忘川認識了不少陰魂怨鬼。

元璧真真沒想到,他只是隨手一救卻救出個跟屁蟲,黃泉跟定了他,隨著他下凡歷劫,也入了輪回,投胎成了他的左右手。

諦听是地藏王菩薩的坐騎神獸,性子跳月兌,不受管束,天地人三界所闖的禍罄竹難書,地藏王日日都要與仙友致歉賠禮,年深日久,也煩了,直接把它封印在六道的昔晁角里讓它自省,看它什麼時候反省過來,什麼時候再放它出來。

後來它尋來說要報恩,原來元璧為了奔波尋找聚魂壺時路過六道畸零地,無意揭了它的封印,還了它自由。

兩個都是私自下凡,追隨著他下來的,到時候要回去,可能也少不了責罰,就連他也討不了好,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諦听轉瞬離開,消失在空氣中。

元璧這才拍開了門,看見還愣站在那里的黃泉,他掀袍下樓。「帶我去看看。」

這一看,黃泉拎著堆在馬背上的六窶蟹隨著元璧來到了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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