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妻招財 第二章 一路黑吃黑去邊關

作者 ︰ 寄秋

「快快快,快把東西搬上車。」

城外的莊子里,眾人忙得熱火朝天。

一捆捆的稻子放在腳踏的打谷機中,一粒粒黃澄澄的稻粒落入底下的桶子,與枯黃的母株分離,經過三天的曝曬,稻谷干了九成,只要不遇水就不會發芽,吃上一整年綽綽有余。

曬谷其間莊子上養的雞、鴨、魚、豬全做成干貨,腌雞、燻鴨、臘肉、魚干足足兩車,連大白菜也不放過的腌制成辣白菜,裝滿一百壇子,等到了邊關就熟成可食。

而滿山的果子也變成一袋袋干果、一壇壇果脯,有的還被釀成酒,只留下少許的口糧和銀子給莊子上的人,讓他們買種子用于明年的耕種。

一共兩座莊子,佔地千畝,是華點青生前為兒女準備的,可是莊子上的收成全被顧氏派人拉進侯府,供全府食用,兩兄妹沒得到一文錢好處。

既然要走了,單九淨一不做、二不休,把鋪子搶回之後,又把衛國公府借用的五百人和單七鶴的三百親衛全帶到莊子,連日搶收,一粒米也不留給忠勇侯府,她要全部帶走。

「雁過拔毛呀!」真是收得太干淨了,連干草也要運走,這……邊關沒那麼苦寒,還是找得到草料喂馬。

看到螞蟻搬家似的府兵、親衛,瞇起眼的皇甫天絕有幾分不是滋味,邊城的日子是苦了一些,但也不致于苦得沒飯吃,皇上每年派人運送足夠的糧食到西北,人人吃得飽。

沒去過西北的皇甫天絕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他所謂足夠的糧食是他看得見的,剛從城門運出去的。

糧食一路北上經過無數的城池,碩鼠一只只探出頭,一只叼走一袋米,等到了邊關,所剩無多的新米變成陳米,發黃的米粒中還摻著沙子,不打仗時邊城將士一天只吃一頓,還只夠八分飽,餓著餓著也就習慣了。

之前的單七鶴也跟皇甫天絕有一樣的想法,為了保住血狼軍,為了讓自己和娘親妹妹有個依靠,他一個十二歲的小兒郎義不容辭的挺出胸膛,說了聲「我去」。

可是一去就後悔了,幾次想逃回來,但是一想到娘親和妹妹,他又咬牙硬撐,跟著血狼軍出操,雙手凍到流血也不敢哭,一日日在戰場上拚命,才年紀輕輕就立了軍功。

「我這是儲糧過冬,皇甫哥哥沒挨過餓吧!餓肚子很難過,這里空空的,還會一陣一陣地痛。」她指著胃的位置,說著原主的感受。

他干笑,「可也不必那般盡力吧!連樹上還青著的果子也摘下來,不留一些給鳥兒啄食。」

听他說著天真的話,目光一閃的單九淨發出銀鈴般笑聲,「皇甫哥哥要不要跟我們去西北玩上幾個月,一片的冰雪連天可好玩了,人可以在冰上滑行,還有比雪還白的雪兔,只有在冬天才有的雪兔,雪兔毛做出的衣服又好看又保暖。」

「你怎麼知道、你怎麼知道。」皇甫天絕故意連續堵他的話,小毛頭也想唬人,他哪會上當。

「我爹說的呀!他說冬天的雪花像冰,入口即化,而且天氣一冷,樹上會凍出一片片的冰花,太陽一照發出五彩光芒,十分好看。」單九淨仰著頭也只看到皇甫天絕的下巴,不禁撇嘴,個高的人就是佔便宜,像她這種小身板真是太吃虧了,不知道要補多久才能補回先前的虧虛。

「听起來挺有趣的。」他有一絲絲心動。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不出去走走看看,你怎麼知道天下有多大,沒殺過一個敵虜,又怎麼感受英雄仗劍的豪邁,沒經歷過北風的凌厲不算來過人世一回。」

想到寒冷的北方,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還沒到邊城她已經感覺到寒意陣陣了,等到了目的地肯定要弄個地龍、火牆什麼的,不然她一定受不了。

單九淨的前一世出生在南方小鎮,雖說不上四季常春,但也沒冷到冰雪覆地,溫度在可以忍受的程度,不至于像邊關潑水成冰,厚厚的一層積雪有半人高,那種冷是會凍死人的,穿再厚的衣物也難敵酷寒,每年的雪害死傷無數。

又听到一句慫恿的話,皇甫天絕挑眉問︰「小九兒,你在打什麼主意?」小小的人兒一肚子鬼主意,一看就是有陰謀。

她眨著無辜的眼,「哥哥長得好看,想多看幾眼,要是你跟我們一起到西北,一路上就有人做伴,我哥哥得管著車隊,他陪我的時間變得好少好少,我會怕。」

單九淨裝出落寞的樣子,雙手抱膝坐在大樹底下,乍看是眼神空洞的眺望遠處,實際上卻是看著正在裝糧食上車的忙碌身影,暗暗想著這批糧食運到北邊能賣多少銀子。

她可不是聖人,要平白把糧食捐出去,不過她會低價賣給軍營,沒錢先欠著也無妨,等到開春,她能做的事可就多了,也不知道邊關有無實施屯田制,如果一部分士兵可以作為勞動力,對她和軍隊是件雙贏的事。

看到她蜷曲著小身子,一向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皇甫天絕心口一軟,跟著蹲在她身旁,「我考慮考慮。」

「一炷香。」

他失笑,「事關重大……」

「半刻鐘。」想得越多越容易察覺問題,要讓他當機立斷。

聞言,皇甫天絕差點笑出聲,「小九,你在逗我玩呀!怎麼時間越來越短,此去邊關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從長計議,我還得和家里人說一聲,免得他們以為我被老虎叼走了。」

「皇甫哥哥這話才是糊弄人吧!你再從長計議我們都走遠了,莊子上的糧食一收拾好就要上路,不然我大伯父、大伯母就要來收糧了,把我娘留給我們的莊子當成他們自個兒的。」單九淨說得義憤填膺。

忠勇侯夫婦太不要臉,每年派人來莊子,把莊稼拿了就走,真當自己是主子,吆五喝六的,還不給莊頭銀兩,要一莊子的佃農自行湊買種子的銀子。

要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也要吃飯,沒人肯白干活。

單七鶴已知會兩個莊子的莊頭,不用理會忠勇侯府那邊的索要,他們兄妹才是莊子的主子,以後他們會派人固定在秋季取走三分之二作物,其余歸莊子里耕種的人所有,種得越多佃農分得越多,取決于勤勞與用心。

至于多余的畸零空地大伙兒能自行運用,作物成熟後想自用或賣錢都好,他們只要求明年的糧食和今年一樣多,除非遇到天災人禍、收成欠佳。

若是年景好,有多出的糧食,莊子上的人可以自行處置,看是要各家分了,還是賣錢再做分配都可以。

兩座莊子的莊頭、佃戶一听都歡欣鼓舞,看到希望似地拍胸脯保證會努力種好田,不讓主家失望。

「我怎麼有種趕鴨子上架的感覺?」

「皇甫哥哥是鴨子嗎?」她刻意順著他話語一說。

皇甫天絕聲音一滯,嘀咕道︰「兜著圈子挖坑……」人小表大。

「你們在說什麼,皇甫,我家小九還小,你可不能仗著虛長幾歲便欺負她。」護短的單七鶴遠遠看到這一大一小在說話,一開口就先聲奪人,唯恐自己的妹妹口頭上吃了虧,被這個天老大,他老二的渾人給欺負了。

「你家小九小遍小卻一肚子的陰謀狡計,他還拐著我上西北,給你撐腰。」

皇甫天絕並不傻,略想想就知道單九淨這樣鼓吹他去西北的目的,他的後面是衛國公府,衛國公府又連著皇上最寵愛的皇貴妃,除非不長眼,哪個敢和他撞上。

雖然忠勇侯府式微,能夠提供的幫助有限,可以前未分家,畢竟還是有個侯府的招牌在,能夠鎮一鎮小人,現在單七鶴已從忠勇侯府分出來,就等于是單打獨斗了,到了邊關,恐怕什麼牛鬼蛇神都要跳出來。

「她十歲,也不小了。」過個三、四年就要議親,也不知今日帶走她是對、是錯,但他沒法狠心放下她。

「啊!你不提我都忘了,老記得他才六、七歲,這個子……唉!還是多喂食吧!瞧他還是干巴巴的樣子,真丑。」

皇甫天絕已是成年人的身高,他一站起來有一百七十、一百八十公分,白如玉玦的手一比,小人兒只及他腰高。

太、矮、了——他眼中流露出這意味,把兩兄妹氣得想連手將他撕了,矮什麼矮,是尚未長大。

單九淨氣呼呼地道︰「你才干巴巴,我多養幾個月肯定比你好看。」她是缺乏營養,多用些補品就養回來了。

單七鶴拋開良心附和妹妹,「不丑,我家小九是九天玄女下凡來,生就仙肌玉骨、美若天仙。」做哥哥的自然要在旁人面前護著妹妹,哪怕他覺得她瘦得像只小野猴也是世上最美的一個。

皇甫天絕重重往他肩上一拍,「九天玄女是女的,你家小九這模樣,你有臉說得出口。」丑就丑吧!沒幾人嫌棄,可別睜眼說瞎話。

「小九本來就是——」

單九淨拉了哥哥一下,他未竟之語又噎回去。

「我哥的意思是說我沒餓瘦之前跟小神仙一樣好看,雪白小臉、蓮藕般胳臂,小短腿可有勁了,跑得他都追不上。」此時的她還不行,身體像滿是洞的漏斗,補得再多也吸收不了,必須徐徐圖之,一點一滴地把洞補起來。

單七鶴忍不住心疼,「小九……」他妹妹沒有一絲不好,全是那些該千刀萬剮的人心狠手辣,害得妹妹比同齡人瘦小。

她笑咪咪地握住扮哥的手,搖了搖,「哥哥,小九會長好的,你不用擔心,咱們有這麼多糧食,小九一定能養成小豬一頭。」

她真的得想想哪些藥材能補虛壯氣、強身健體,替自己配幾服方子,要不然在西北那種氣候下很難存活。

穿越前,她起初待在急診室,可是她太高估自己的意志了,她不是不能適應分秒必爭的搶救行列,卻是無法面對一次次的死亡。

當那個年僅十二歲的小妹妹因酒駕被送進急診室,急救六個小時無效後宣告死亡,她真的崩潰了,不想再有人死在面前。

明明前一刻小女生還笑著對她說︰「姊姊,我不痛,是不是快好了?」

但是一轉眼她就大出血陷入重度昏迷,心跳停止,一朵剛成形的小花苞凋落,她好內疚,責怪自己為什麼救不了人。

她逃避了,轉往各門診做跟診護理師,每一科她都待過,最後選定了中醫門診。

沒辦法,她是外貌協會的,那個年輕的中醫師長得太帥了,她一時迷了眼就跟他走,而且為了吸引帥中醫的注意,她讀遍了從《黃帝內經》開始,到《本草綱目》等等中醫相關著作,不敢說背得滾瓜爛熟,最起碼被病人提問時她能搭上幾句,並能準確地回答出藥性和用法,有什麼功效,能治愈或舒緩哪些病癥。

以前這些知識只在職場還有跟帥中醫相處時有用,現在倒是真的要用到自己身上了。

「小豬小九……嗯!很襯你。」他真期待瘦皮猴養成豬,等長上百來斤就能宰來吃了。

「我是小豬,我喊你皇甫哥哥,那你是中豬還是大豬。」

「……我不是豬。」頑皮。

皇甫天絕伸手想彈小九耳朵,可是他手剛一抬起,單七鶴連忙將妹妹拉到身後。

單七鶴懷疑地問︰「你要跟我們一起去西北?」

手落了空,他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甘,收斂了情緒,他含笑回答,「有這念頭。」

「皇甫,看在你我相交多年的分上,我在此規勸你一句,不要有到西北的念頭,那里你待不住。」他只差沒說皇甫天絕天生嬌貴,像雪蓮花一樣嬌女敕,從小到大錦衣玉食養出來的天絕絕對適應不了風吹日曬,吃不飽穿不暖的西北。

他眉一挑,有點流里流氣的似笑非笑,「你去得,我去不得?」看不起誰啊?

「你沒吃過苦……」單七鶴說得委婉,西北白天熱,晚上寒冷,劇烈變化的天候沒幾人受得了,要有強悍的體力和意志才待得住。

「你又吃過多少苦?在你父親未出事前,你還不是打馬游街,把街上小泵娘嚇得花容失色。這樣的你,卻也去了西北。」他們都是京城里的嬌貴少爺,他比較幸運的是衛國公府人丁單薄,除了嫁進宮中的姊姊,家中只有祖父母、親爹、親娘、父親的一名姨娘、三個弟弟,並無心思不正的叔伯嬸娘,以及各自為政、自私自利的族兄弟姊妹。

單七鶴搖頭,堅毅地說︰「那是我的責任所在,不得不為。」

血狼軍是單家幾代人用血汗訓練出來的,身為單家的嫡系子孫,他不能讓祖先的心血白費,哪怕人數越來越少,也依然要維護血狼軍的驍勇,維護每一個士兵,守住柄家。

血狼軍在曾祖父那一代因年年征戰而有折損,只剩十萬名;後來祖父接手,人數又少了兩萬,一年一年的遇缺不補,自是只少不多。

父親遭到四面圍攻那年,其中喪命的就有一萬血狼軍,他們戰到最後一人也不肯投降,光榮殉國,但其實剩下的兩萬血狼軍是對單家有怨的,尤其是對忠勇侯,要不是他延誤軍機,一萬弟兄也不會白白送死,單家人自己的內斗延燒到無辜的將士身上,叫人如何不恨?

他們願意接納自己,是因為爹親用他悍不畏死、勇往向前的身影贏得將士們的尊重,所以相信他的兒子也是一名好兒郎。

只要他不做出危害血狼軍之事,他們可以忍受一個少年領軍,而他也用這三年時光和將軍之職證明了自己,只是其他單家人……哪邊涼快哪邊待,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不足以信任。

「哈哈哈……你越不讓我去我越要去,我就不信西北是什麼龍潭虎穴,就算豺狼環伺我也要去見識見識。」皇甫天絕天性反骨,別人越是勸說,他越想要唱反調。

「不行,要是你有個閃失我沒法向國公爺交代。」單七鶴臉色不快,邊關從來不是玩樂的地方,他湊什麼熱鬧。

皇甫天絕轉向單九淨,笑著問︰「小九,你說呢!」他這年紀也該出去闖蕩了,坐井觀天始終成不了氣候。

球丟到她這邊,單九淨看了看朝她挑眉的皇甫天絕,又瞧瞧滿臉不贊同的兄長,她笑嘻嘻的露出白牙,「你一個人?」

「嫌少?」他笑道。

「是少了些。」人多、膽壯。

「要加多少?」

「你身後的五百人如何?」

聞言,他哈哈大笑,「小滑頭,原來你在這里等著我,就是看上國公府的五百府兵,才說了那麼一番話。」

「對,沿路北上有不少土匪窩,我們的車隊載滿了糧食,無疑是肥羊,哥哥的三百親衛又要顧車,又要搏殺怕應付不了,如果再加上皇甫哥哥你的人,我就能高枕無憂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她可不想活不到三個月又早夭。

她當然放不下另一個世界的一切,可是,她總不能為了穿回去而跑去死吧?萬一死了也沒回去,不就白死了嗎?

與其白白浪費生命,還不如就這樣以小泵娘的身分活下去,雖然沒電、沒手機、沒網絡,沒有各種各樣的食物,還缺醫少藥,不過好死不如賴活著,人有一口氣在就有無限的可能。

「嘖!听听,小小年紀也敢算計人,單小七,你家小九是怎麼養的,一副機伶樣,你這愣頭小子拍馬也追不上。」皇甫天絕沒有掉坑的惱怒,只有滿滿的興味,平常只有他耍人,沒有別人耍他,沒想到竟折在小九手上。

單七鶴與有榮焉地說︰「我家小九是個小諸葛,我娘說可惜她是女——哎呀!小九,妳掐我。」他的女紅妝才說一半,腰上一疼,眉頭皺得像兩條死不瞑目的毛毛蟲,打結又抽搐。

「哥哥,糧食裝得差不多了,我們該早點啟程,否則大伯父他們又要來找麻煩了。」早早避開免得又被冠上「不孝」名頭。

北方的冬天來得早,十月中旬到十一月初就會因氣候變化而下雪、狂風大作,因此他們還得趕路,趕在雪落前抵達邊城——這便是現成的不跟忠勇侯他們踫面的理由。

國事大于家事,忠勇侯想借題發揮也得先掂量掂量,忠孝節義,忠字排在最前頭,要盡孝?你老先排著。

「陰魂不散。」單七鶴臉龐多了不屑。

「是附骨之蛆,專啃人血肉,大伯父佔了個『孝』,我們惹不起還躲不掉嗎?」這一去少說五、六年,夠單家大房遺忘他們兄妹倆,等他們回到京城時,局勢已然不同。

「唉!小九,哥哥很傷心,有我皇甫天絕在,單昭輝哪敢靠近,我保你萬世平安。」

皇甫天絕取笑地想揉亂她枯草般的頭發,可是他還沒動作呢,寵妹無度的單七鶴就先一步將人拉開。

男女七歲不同席,授受不親,即便妹妹看起來不到七歲,瘦得沒個人樣,可在當哥哥的單七鶴眼中,她是人間至寶,他唯一的親人,他要護好她,絕不允許有人輕慢。

「單小七,你什麼意思,我身上帶毒不成,踫不得你家小九?」俊俏似女子的世子爺黑眸一瞇,不太痛快。

「我家小九白紙一張,你這滴墨就高抬貴手,讓她維持她的潔白無垢。」他得預做防備,不讓惡狼接近妹妹。

「他白紙?分明是帶針的毒蜂,個頭雖小卻陰險無比,看看他做的那些事是小事嗎?你大伯父他們肯定急得跳腳、破口大罵,他……損陰德呀!」皇甫天絕明明說著損人的話,眼神卻是興致盎然。

太合他胃口了,做人不要太委屈,憋著一口氣忍氣吞聲,小九的狠簡直太有意思了,他就像是不咬下一口肉不松口的小狼。

正如皇甫天絕所猜測,一夜之間失去鋪子的忠勇侯夫婦的確氣得火冒三丈,在府邸內指天畫地的謾罵,顧氏還氣到去四房原有的院子砸屋,連花草樹木也難逃毒手。

後來兩人想到還有兩座莊子,氣才平了些,兩處合起來近兩千畝土地,夠一家人吃喝了,還能賣糧攢點余錢。

可是等他們派人去收糧時才發現地里哪里還有糧食,早就光禿禿一片,不僅沒有一粒米還翻了土,灑上菜種,莊頭們準備種上一荏油菜好榨油,飼養的雞、鴨、魚、豬,包括果樹都像剛被打劫過一般,空無一物。

更可恨的是,特意去莊子一看卻被拒于門外,守衛說,主家表明閑雜人等不得入內,主子們也早已離京。

此刻遠在百里外的單七鶴、單九淨兄妹根本听不見他倆吼破喉嚨的怒罵聲,在刻意的保護下,單九淨除了吃便是睡,被養得像只小豬似,什麼事也不用理會,一黑面、一白面兩尊殺神相護左右。

不過,還是有意外。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想從此路過,留下買命財,快,把金銀財寶送上來!」

哎呀!遇到攔路打劫的。

誰這麼不長眼,沒瞧見這浩浩蕩蕩的八百名兵士嗎?

除了單七鶴眉頭微顰外,其他兩位主兒可是喜笑顏開,雙瞳發出近乎狼光的油綠色,彷佛遇上大肥羊,不宰可惜,他倆根本是臭味相投,一樣的性子,越是危險越興奮。

「皇甫哥哥,你搶過土匪沒?」單九淨把車窗簾子先開一條小縫,笑嘻嘻地問,旅途實在太枯燥無味了,有人送上樂子,自當捧場。

「頭一回。」皇甫天絕騎著馬跟在馬車旁,那美麗的笑容簡直讓人心底發寒。

沒錯,是發寒,他的笑帶了股嗜殺的邪氣,既魅惑又讓人心頭打顫,好似看見修羅王,一伸手便能捏爆一顆腦袋,但身上不沾一滴血。

「土匪的銀子多不多?」她不嫌錢多。

見她一臉財迷樣,皇甫天絕笑開懷,「搶了就知道,給你買糖吃。」

「好。」單九淨笑瞇了眼,點點頭,搶來的錢通通都拿去買糖,這糖得吃多久呀?一輩子、兩輩子、三輩子?

這一聲「好」才剛落下,一顆拇指大小的珠子飛向賊首,賊首還沒招呼手下攻過去,眉心就多了殷紅的血窟窿,人往後仰,由馬上跌落,兩眼圓睜,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群聚的匪徒數百,個個滿臉橫肉、膀大腰粗,手上的刀劍、斧頭、流星錘是沾過血的,一見大當家驟然失去性命,先是一驚,而後喊打喊殺要為大當家報仇。

不過殺聲剛起,一道冷冷的聲音由嫣紅唇瓣中發出。

「不留活口。」

「是。」

應聲的是國公府五百府兵,他們的實力不亞于沙場拚搏過的老兵,受過嚴厲的訓練,刀起刀落切瓜似毫不費勁。

「皇甫哥哥,不能全部殺光。」單九淨急了,小腦袋瓜子探出窗外,可是一看到滿地的血、斷肢殘臂,她臉色一白,嘔了一聲。

皇甫天絕好笑地將她的頭推入車內,心想︰果然還是無毛小子呀!瞧那窩囊樣。

「坐好吧,我會留下一人帶路,不會壞了你的發財夢。」

「……嗯!」她捂著嘴,防吐。

一旁的單七鶴就像根木頭,根本不曉得這兩個黑心人正在打歪主意,他和親衛們守在車隊旁,防範土匪有後手,偷襲。

一會兒,土匪被斬殺得差不多,就留下三個身上有傷的匪徒,玩興一上的皇甫天絕將三人雙手綁住,用身下大馬拖著走,要幾人指路,他長這麼大還沒逛過土匪窩。

單七鶴連忙阻攔,「皇甫,你要干什麼?」他們還要趕路,不是陪公子游山玩水,不能讓他一人任性拖累行程。

「打劫。」他眉眼飛揚,意氣風發。

「打劫?」單七鶴不解,卻見他妹妹開心不已。

「皇甫哥哥,什麼金的、銀的別落下,我很俗氣。」金磚、銀條是她閨蜜,多多益善。

「得了,都給你,哥哥我看不上這點小錢。」皇上每年的賞賜多到花不完,他看不上這點蠅頭小利。

當今皇上還身為皇子的時候,在眾皇子當中毫不出色,好似一堆高貴的鳳凰里一只乏人問津的小雜毛雞,誰見了都想踩他一腳,沒人想象得到有一天他會登基為帝。

皇上母妃和皇甫夫人是表姊妹,因皇上自幼體弱又常受欺凌,當時還是婕妤的徐氏便求了先帝施恩,將兒子送出宮,由皇甫家代為教養。

皇甫家是武將之家,皇甫老爺是先帝至交,因此考慮了一下便點頭。

誰也沒想到,他這一出宮,一待就是十二年,當今皇上等于是皇甫家養大的,皇甫夫婦是他另一對爹娘。

那時的皇甫夫婦膝下只有一女皇甫清雅,並無皇甫天絕兄弟幾人,姊弟相差十五歲。

可想而知一個漸成氣候的小皇子,和一名才貌名動京城的窈窕佳人,兩人之間豈無纏綿悱惻的小插曲,自然而然的,青梅竹馬走在一起,愛意日深。

小皇子想娶小青梅為正妃,可那時候宰相東方承權勢滔天,膝下有一女名為東方晴,年方十六,欲許佳婿,挑中的便是他,先帝便為其賜婚。

小皇子被迫娶了東方晴為妻,但一朝登基便迎皇甫清雅入宮,賜妃位,又封皇甫老爺為衛國公,誕下皇兒後又晉位皇貴妃,與皇後平起平坐。

由此可見當今皇上和衛國公府多親厚了,衛國公是他少數信任的自己人,皇上愛屋及烏,對幾個小舅子也十分厚待。

皇上後宮形同虛設,就算規矩是初一、十五須在皇後處過夜,皇上也未曾踫她,甚至說得更直接的是,除了新婚期間那幾夜有了三皇子,之後夫妻兩人形同陌路,被強迫的婚事始終是皇上心中一根刺,一見皇後便心生不喜,沒法視為枕邊人。

總之,皇上可謂專寵皇貴妃一人。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由于姊姊受寵,有恃無恐的皇甫天絕更加行事囂張了,他眼中無善惡,只在意事情有趣與否,祖父母溺愛、父母寵上了天,得天獨厚的他肆無忌憚的胡鬧。

雖然後頭還有幾個弟弟陸續出生,嫡出、庶出都有,可他畢竟是皇甫家盼了多年才有的長孫,那份疼愛根深蒂固,相隔十五年才得一子,誰也不曉得還有沒有,因此所有人的關愛全集中在皇甫天絕身上。

「你……你們這是在做什麼?」看著一口一口被搬下山的箱子,單七鶴為之傻眼。

「搬戰利品呀!」打劫果然是筆好買賣。

「戰……戰利品?」單七鶴愕然。

「我的。」單九淨得意洋洋的仰起小鼻子。

「妳的?」從何說起。

「嗯!嗯!妹妹吃肉你喝湯。」她很大方的分享。

「小九……」當哥哥的哭笑不得。

「哥哥!馬無野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咱們這是為民除害、造福鄉里,不算黑吃黑,你不要心生芥蒂,想想這些盜匪不除有多少百姓受害。」

自家妹子這腦子……怎麼盡往旁門左道想,這些年受到太多壓迫而改變了嗎?

單七鶴一時適應不了妹妹的轉變,可是又心疼她被單家人合起來欺侮,覺得妹妹是受過太多傷害而不得不改變,自己又怎麼能怪她?再說,和皇甫天絕那逆天妖孽一比,自個兒妹妹單純可愛多了。

「說得好,為民除害!皇甫哥哥我難得做件好事,這些全給你了,你說話哥哥听得順心。」貪財就貪財嘛!有什麼不好說出口,像小九這樣的他欣賞,比起那些個遮遮掩掩又處心積慮想謀奪的偽君子,小九可說是光明磊落。

「謝謝皇甫哥哥,你真好。」單九淨笑眼瞇瞇,尋思著到了下個城鎮得多買幾輛馬車備著,後頭肯定還能為民除害得到不少好東西。

「嗯!小九一笑,哥哥就舒坦了……」小九的笑像燭光,給人微暖、家的感覺。

「什麼哥哥不哥哥的,我才是小九的親哥。皇甫,你別帶壞我家小九。」正牌哥哥吃味了,跳出來捍衛兄權。

皇甫天絕輕哼,覺得他顛倒黑白,「有些人天生就壞,不需要人教就一肚子壞水。」比如他家的小阿九。

單七鶴點頭,頗為贊同,「對,就是你,心是黑的,從頭到腳壞透了,沒一根好骨。」

皇甫天絕橫睨一眼。「有人眼楮瞎了就得找大夫醫治醫治,別做睜眼瞎徒增笑柄。」

單七鶴諷刺回去,「放心,我百步穿楊,絕不會把你當成野鹿給射了。」這小子人品不端是事實,還怕人說?

「單小七,我原諒你的沒腦子。」人蠢沒藥醫。

「你說什麼……」單七鶴臉一沉。

「我說……」皇甫天絕扯扯嘴角,一臉不屑。

「兩位哥哥都別說了,听小九一言,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們不妨為百姓做點事,再往北邊走肯定有更多的土匪寨子,與其打嘴仗,你們不如比比看誰殺得土匪最多。」單九淨兩眼亮晶晶,一派單純。

又在算計人了,偏偏單小七那個傻哥哥,還認為小阿九是張白紙。

「好呀!正好手癢,切幾顆人頭瓜試試刀口利不利。」

皇甫天絕說了這麼一句,不禁又想,自己就不傻嗎?想想又不對,明知是坑也往下跳,他難道比傻哥哥更傻?

「小九,不許胡鬧,我們還要趕路。」希望在下雪之前能趕到,不然小九那身子哪受得了。

「哥哥……」她水蒙蒙的眼兒一眨。

看到妹妹的一臉懇求,單七鶴心軟成一片,退讓了幾步,「有遇上就剿,不刻意去尋,還有妳得待在馬車里,不可下車。」

「嗯!都听哥哥的。」她一副乖巧無比,軟糯好妹子的樣子。

「那我呢?」皇甫天絕也來爭寵。

「皇甫哥哥也是好人,大大的好人。」她好話不嫌多,一籮筐、一籮筐往外扔,把人哄得開心。

「哼!你更喜歡黃白俗物吧!小財迷。」

面對皇甫天絕的取笑,單九淨像只偷吃松果的小倉鼠直點頭,讓皇甫天絕好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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