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離婚無效 第十二章 意料之外的發展

作者 ︰ 簡薰

餅幾日,顧行梅帶著夏念申到河驛——其實也沒啥事情,就是她在家里待久了,悶,說想出來走一走。

自從知道她此生不孕後,顧行梅對她除了愛情,還多了一分憐惜,想著既然是她丈夫總要讓她開心點才是,于是也不管下人議論紛紛就把人帶出來了。

這是夏念申第一次到河驛。

時節已經是芒種,有點熱,太陽照得河面閃爍,看出去都是太陽曬到的地方,顏色鮮活而明亮。

彼行梅做事情的地方在河驛東館三樓,有個梅花窗打開就可以看到碼頭景色,夏念申靠窗看著船只來來往往,工人上貨下貨,活生生的人間氣息,可比家里那些人物話本有趣多了。

看著窗外上百工人們庸庸碌碌只為填飽肚子,夏念申有感而發,「我覺得我不應該再抱怨什麼了。」

彼行梅溫言道︰「怎麼啦?」

「我……我們不是來到這里了嘛。」因為不是在家,夏念申說話就比較小心,「顧老太太雖然對我們不喜,但也沒刻薄餅,吃穿用度一律是上上之選,我是吃飽了,喝足了,這才想著孩子,如果我今天只是一個農婦,要忙農活,要喂雞,要伺候公婆,要照顧小泵小叔,恐怕就沒那個閑情逸致了。」

彼行梅听了露出高興的樣子,「你能自己想開是最好的,等明春我們搬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寺廟帶孩子。」

「嗯,帶一對雙胞胎一兩個女娃或者兩個男娃都好一我一直覺得把雙胞胎打扮成一樣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岳母做的小兒衣服,可得再多做一套了。」

「我娘一定開心的。」

叩叩,有人敲格扇的聲音。

在河驛鮮少有女人出現,敲格扇的人顯然也沒想到會有個女子在里面,敲了就推門進來,一看到人嚇一跳,「弟妹怎麼來了?」

居然是胡範天。

夏念申笑說︰「表哥好久不見了。」

「是啊,這都快兩年了吧一當時帶行梅去定天府一沒想到他堅持要帶你去。」

「表哥還記得?」

「當然記得,行梅寵妻,我們可是都知道的。」

先別說顧行梅成親四年沒姨娘,夏念申不孕之事也沒能瞞住——這也不用誰講一成親四年還不下蛋,不是不孕是什麼。

但饒是這樣顧行梅還是沒納妾,以前還會去青樓嫖,大難不死一次之後居然連這愛好都改了。

外面太太女乃女乃們也不知道該羨慕顧二少女乃女乃御夫有術,還是該同情她生不出孩子。

這好像很兩難,生了兒子,但得跟姨娘斗,沒比較好啊,看顧老太太就知道了,生了顧別擎、顧別溫、顧別書三個兒子,功勞這樣大,可當年顧老太爺卻是十分風流,不但有姨娘,通房更是十幾個,顧老太太斗這些姨娘通房,只怕沒一日好睡過。

胡範天是一個很大男人主義的人,會紆尊降貴主動跟夏念申這個小熬人說話,主要還是尊重顧行梅,他們做生意的人很有眼色,人家夫妻恩愛是人家的事情,何必去管——上次來勸顧行梅納妾,那實在不是他的本意。

照他說,行梅的人生自己決定,自家爹娘跟祖父母真的不用擔心,都二十幾歲了,哪還需要別人教他怎麼做。

「二少爺,霍家傳話過來了。」伍大一邊進入一邊稟告,「說對那批太子參很感興趣……呃,見過表少爺,見過二少女乃女乃。」

見到表少爺就算了,二少女乃女乃怎麼也在?

東瑞國男女之防極嚴,二少爺怎麼也不介意二少女乃女乃跟表少爺共處一室?但自己是下人,二少爺的事情自然輪不到自己管。

彼行梅臉色一喜,「說清楚些。」

「是一我們按照二少爺的吩咐把幾支太子參送去霍家一霍家剛剛派了大管家來傳話,說先看倉庫,確定都是珍品後就定合約,一斤太子參,五十兩價格。」

胡範天吹了聲口哨,「五十兩,老霍這價格給得很好啊。」

「表少爺說得是。」伍大說︰「一個月前開了二十兩價格給周家,周家還嫌貴呢,沒想到這批成色這樣好,肯定是我們二少爺之前捐了五百兩銀子給善粥棚,菩薩看到了。」

胡範天不以為然,「迷信。」

伍大內心堅信這就是菩薩給的恩惠,但又不敢跟表少爺頂嘴,只好不吭聲。

彼行梅笑著說︰「好了,先下去吧,記得我之前吩咐的話。」

「是。」

夏念申等到伍大出去,忍不住好笑,「這下周家肯定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那是一定的。」胡範天接口,「霍家開五十兩一斤,賣出去至少是一百兩一斤,這都賺飽了,何況周家要是上個月同意用二十兩一斤的價格購入一那可是翻了五倍的價格啊,這不管是周大老爺還是周二老爺做的決定,都等著被周老太爺罵吧。」

夏念申想想有點好笑,但做生意就是這樣啊一她前生的好友小愛是采購一他們采購就是會遇上無數意外,都得自己頂著。

做生意嘛,經驗是一部分,運氣是一部分。

周家如果先打個意向合同一今日還是可以優先購買的,可是周家一定是看顧行梅年輕,所以想給個下馬威,嘿,我現在不買,我等你到時候求我買……沒想到這批太子參這樣好一連霍家那樣精打細算的商家都開出五十兩一斤的價格。

砰的一聲,格扇又開了。

打開門的方式很無禮,可眾人一看來人是顧行春就沒什麼好意外了,在顧老太太的偏心之下,顧行春就是螃蟹,到哪都橫著走。

「行梅,我的三艘隻果要下貨,工人不夠,你勻一些過來。」顧行春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

彼行梅還是好脾氣,「我的六船隻果也在下貨,等我貨物都卸裝完畢就讓他們過去幫大哥。」

「那怎麼行,先讓他們來幫我,不然我不知道還要在這邊等多久,反正你在這里也待習慣了,待久一點應該也沒關系。」

「那可不行,我的隻果晚上要入倉的。」

「顧行梅,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現在過來跟你說是給你面子,你還拿翹,忘了誰是大哥是吧,我!我顧行春一日是你大哥,你就得听我的。」

夏念申听了又來氣,「工人是我們的,幫你卸裝已經不錯了,憑什麼優先給你卸裝?你以為你是誰?皇帝嗎?」

彼行春听到「你以為你是誰」的時候,原本想說「我是他大哥」,但沒想到夏念申後面講了「皇帝嗎」,這下不敢說自己是皇帝,這河驛隔間的牆板很薄,隔牆有耳,他再怎麼放肆也不敢拿皇家開玩笑。

夏念申見狀,繼續追擊,「這東瑞國的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也只有皇帝說什麼,我們臣民才要照辦,大哥你說是不是?」

彼行春扁扁嘴,「是。」

「我們的皇帝是講道理的皇帝一像去年夏天皇太後七十大壽,人人知道皇太後喜歡吃砂糖橘一但這大熱天的哪來砂糖橘啊?皇帝有讓廚房端出來嗎?沒有,因為皇帝講道理,大哥你說說,「講道理」是對還是不對?」

彼行春噎住了,只能點頭。開玩笑,他哪能說皇帝不對。

夏念申繼續道︰「所謂上行下效,就是皇帝怎麼做,老百姓怎麼做,皇帝都講道理了,怎麼大哥一點道理都不講,難道說在大哥心中,覺得自己比皇帝還了不起?」

「沒有沒有,你別胡說八道。」顧行春嚇得雙手亂搖。

「那大哥你要不要講道理?」

「我一向講道理。」

夏念申滿意了,「好,道理就是,我的工人,我付的錢,等他們將我這主人家的事情做完才能去忙活別的,是不是道理?」

彼行春憋著,半晌只能點了頭,「是。」

「那就是了,等我們的隻果卸裝完畢,自然會讓他們過去大哥那邊一不過此事只能有一次,因為加工是要給錢的,大哥遣散工人省了不少開銷一我們卻要多付出一筆銀子一沒這道理。」

彼行春腦子本就不好,被夏念申這一繞只覺得頭暈無比,于是點點頭,「那好吧,記得讓他們過來,我的隻果今日也要入倉。」

說完又在椅子上坐下,大聲嚷嚷讓小丫頭給他送茶來,竟然是暫時不肯走了。

胡範天一向看不起顧行春,故也就當他不存在,直接對夏念申比了一個拇指,「弟妹,你行啊。」

「表哥過獎了,」

「知道顧家大少爺奇葩,但沒想到這麼奇葩,自己弄走工人,卻跟弟弟理所當然的要工人,這腦子到底怎麼想的……」

「喂!」顧行春不滿了,「我是累了在這邊歇會,又不是聾了還瞎了,你們就在我面前議論我,這樣對嗎?」

胡範天也不退讓,「我可是造謠了?」

夏念申連忙道︰「沒有。」

「我說的哪一點不是實話?」

「都是。」

兩人唱雙簧似的,就見顧行春臉更綠了,但他還是不肯走,他一定要留在這邊,直到……為止。

小不忍則亂大謀,他一定要留在這邊才能看戲。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瞬間……

彼行梅自然不知道這等齷齷人的想法,心里只想著,既然要明年春天才能分支出去,那盡可能的範圍內他不想跟顧行春翻臉一因為一旦顧老太太不悅一倒楣的會是一直待在家的夏念申。

他听林嬤嬤說一顧老太太常常叫夏念申過去罵一而她偏偏有一個最好攻擊的地方︰無子嗣。

最近因為大房的顧若芝跟三房的顧若月都要說親,顧老太太借口讓她們姑嫂婚前多相處,總是會在大家到齊時讓顧若芝跟顧若月把大少女乃女乃熊氏當榜樣,連生兩子,現在又大上肚子了,還有四少女乃女乃房氏,入門三個月就懷上,還一舉得了雙胞胎,千萬別學你們二嫂,當一只不下蛋的雞……

林嬤嬤邊說邊流淚,顧行梅總是很心疼,不能生子已經夠慘,還要被顧家那老妖婆說,所以盡可能的他想減少跟大房的沖突,這樣顧行春比較不會去告狀,自己不在家時,夏念申就能過得好一點。

彼行梅開口,「表哥看在我的分上,別跟我大哥計較。念念也是,好歹是大哥一別太過了。」

胡範天道︰「行,看你面子。」

夏念申也道︰「知道啦。」

就在這時候,又有人敲了格扇一外面傳來伍二的聲音,「二少爺,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

伍二進來,太急了,沒看清楚廳上有什麼人,連忙報告,「我們放太子參的倉庫,剛剛被人縱火燒了!」

倉庫被火燒了?

彼行梅一下站了起來,「可有人受傷?」

「沒有,火勢從貨倉里面起的,所以沒人受傷。」

「火可滅了?」

「正在滅。」伍二臉都白了,「阿強說,有聞到黑油味道。」

夏念申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古代的黑油就是現代的石油,只有西域跟北邊異族有產一些,京城是不產的一因為危險也沒人使用,那人用了黑油一想燒的不只是太子參,還想把顧行梅的倉庫全燒了!

彼行春苦苦壓抑興奮的神色,「伍二,你可問清楚了,這件事情這樣大,別讓你家二少爺白操心。」

伍二卻是不理他,直接跟顧行梅說︰「小的剛剛爬桿頂看了,我們的倉庫的確在起火,不過……」

夏念申急了,「不過什麼快說,別吞吞吐吐!」

「二少爺過去兩年就有給我們做訓練,火災來了要怎麼處理,應該不會太嚴重一只不過那倉太子參是真的救不回來了。」

彼行梅的臉色不太好看,「報官了嗎?」

「報了,可二少爺也知道,如果沒死人,官府是不會管的,肯定說天氣熱了我們不小心走水。」

「知道了一你親自去火場盯著,一定要確定全部的人平安一人頭點齊了一派人來—報告。還有,命人去霍家說沒貨了一原委可說一霍家不是不講理一一定能理解。」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夏念申不願意先回顧家一胡範天也不願意在這時候放著顧行梅不管,至于顧行春更是怎麼催都催不走。

「二弟啊二弟,我看你是得罪人嘍。」顧行春喜色難掩,「上回載金銀花沉船的事情都調查不出來,我看這回倉庫走火也會不了了之,以後啊,你做生意可得當心點,不要什麼時候得罪人都不知道。」

夏念申來氣,「莫非是大哥派人做的?」

彼行春鬼叫,「我派人做這干麼?」

「大哥不是一向看自己弟弟不順眼嗎?我怎麼看大哥的嫌疑都很大。」

「弟妹你講點道理,我、我……我不否認自己高興,可你怎麼可以說是我做的,這鍋這樣大,我可不背。」

夏念申站了起來,步步逼近,「真不是你?」

「不是,我要燒就燒他的香料倉庫了,燒太子參干麼,才一船的東西值得我動手嗎?香料好起火,太子參還得潑黑油,你想就知道我會燒那個?」

夏念申不放過他,「你怎麼知道他有香料?」

「這人人都知道啊。」

「胡說,我就不知道。」

「我怎麼知道你不知道。」顧行春怪叫起來,「這又不是我的錯!」

夏念申從鼻子哼氣,「你在打听我們二房的狀況?」

「你不也打听我們大房的狀況。」

「那是因為你們為人奸惡,我們得防患于未然,不然誰有興趣知道你們在干麼。」

彼行春腦子突然清楚了一瞬,大叫起來,「看吧!我就說你們二房有問題,沒事打听我們大房干麼!」

「我都說了,要防患于未然。」

「那我們也是,防患于未然,大家都一樣,你也別怪我,我也別怪你。」

夏念申不願意放過他,「你說得好輕松,我打听的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譬如說,人人都知道你克扣工人工資,譬如說,你買了陸家的橘子,我可沒去打听你進了什麼貨物,銷出去了沒。哼!我們有香料你都知道,花了多少銀子打听的,快點說出來,要不然我就去報關,說你嫌疑最大。」

「關我什麼事啊,我燒絲綢香料也不會去燒太子參,你懂嗎?」

「不懂。」

「絲網五船,香料六船,太子參才一船。」顧行春激動得伸出手指比來比去。「我要燒當然燒貴的,太子參哪比得過香料昂貴,香料一斤起碼一百兩。」

「哈!炳哈,抓到了吧!居然知道香料五船,你派了多少人在我們二房這邊?你不講,我就親自去找曾伯祖父讓他老人家主持公道,說你不務正業只顧著打探二房,見到弟弟有難還幸災樂禍。」

彼行春卻不否認,「我是幸災樂禍怎麼樣,我高興,我喜悅,我就是討厭你們二房這種高高在上的樣子,今日災事是菩薩睜眼,你們活該。」

「菩薩睜眼第一個劈的就是你。」夏念申絲毫不客氣,「你有病,人家好好生活說人家高高在上,你多點心思放在自家人身上吧。」

「哦,對了,我都忘了我家人多,我有四個孩子呢,有兒有女——」

「夠了!」顧行梅打斷,「大哥再說下去,我不客氣了。」

彼行春住嘴了。

他敢跟夏念申大呼小叫,但顧行梅性子難捉模,今日在場無祖母撐腰,他什麼都不敢做,于是只能扁扁嘴,坐回椅子上,拿起已經沒味道的茶繼續喝。

彼行梅不耐一下了逐客令︰「大哥還是走吧一工人晚點我會遣去。」

「我是大哥,你也想趕我走?」

「大哥不自己走出去,要等我命人架出去?」

彼行春噴了一聲,想想今日看到的好戲已經值了,回去跟祖母說,祖母她老人家一定高興……

想想便站了起來,「行梅啊,別說大哥我不關心你,做事情得譫前顧後,別只想著出風頭,看吧,現在倉庫被燒了,官府只怕也不管,恐怕犯人也抓不到一以後看你就得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嘍。」

說完,搖頭晃腦又得意洋洋的出去了。

胡範天一臉奇怪,「你居然能忍住不打他?」

「畢竟一個屋檐下,不好真的撕破臉。」

「那——」胡範天原本想說「那也不用對他這樣忍耐」,但想想,顧行梅有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妻子,他要是不夠听話,倒楣的恐怕就是那個長年在後宅的妻子了。

想想又奇怪,當初顧家沒忌諱夏四娘在喜蓮寺被土匪擄走幾日之事,就是因為夏家女子好生養,的確,夏家那些嫡女庶女個個都能生,可怎麼也沒想到夏四娘居然無子。

這表弟也真奇怪,妻子無子,不休妻已經是大恩,怎麼也不收個姨娘開枝散葉……不過這都是後宅之事,他就算是表哥也不能開口,不然實在無禮。

胡範天道︰「你心里可有懷疑人選?」

夏念申想都不想就開口,「一定是顧行春,怎麼想都是他。」

全天下只有顧老太太跟大房不希望看到二房好,二房越好,對他們來說越刺眼,顧老太太庶子都不知道殺了多少,燒倉庫,小意思啦。

發生了這等大事,三人都沒心情聊天,顧行海幾次說自己可以處埋,但胡範天就是不放再說。

中間,有船管家進來說隻果已經全部下貨,等著入倉,顧行梅讓那船管家帶工人去大房那邊,這個月底每人多發五十文,算是今日辛苦,船管家只覺得奇怪,但沒多問,恭恭敬敬去了。

就見夏念申胸口起伏,顯然生氣至極。

彼行梅親自為她倒了茶,「貨可以再進,不用這樣生氣。」

「我真的好氣,一定是顧行春,可偏偏又沒證據!他還不是仗著老妖婆寵愛這才越來越過分,上次車小棠的事情如果發生在別人家,至少罰跪祠堂三個月,他倒好,老妖婆輕輕松松一句「別跟弟弟開玩笑」就把事情揭過去,我們可是煩惱了好幾個月啊。」

「我會解決的。」

又過了大概一個時辰,伍二回來,說已經清點完畢,工人都沒事,只有幾人受了點燒傷,已經送去醫館,只不過太子參全沒了。

彼行梅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這時河驛的小丫頭送飯進來,胡範天只能告辭——他又不姓顧,就算是顧家表哥也不好跟夏念申同席吃飯。

飯就放在桌子上,沒人去吃。

就在胡範天離去不久,伍大回來,一臉喜色,「二少爺神算一大少爺果然一出道河驛往別的地方去,不是回家。」

「他去了哪里?」

「風華客棧,小的已經把大少爺雅間的左右房也都包下來了,也已經去了官府報案,二少爺可是現在要去?」

「走。」

夏念申不笨,听了听也明白,連忙道︰「我也要去。」

彼行梅知道勸她不動,也只能點頭了。

彼行梅他們抄小路很快到了鳳華客棧,為了避免引人注目還給了錢從後頭進入,在伍大的引路下到了顧行春的隔壁雅間,另一邊的雅間則已經由官府的人駐守了——沒人傷亡是叫不動官府,但財物主人可是顧行梅,那就不同了。

雅間隔板不厚一就听見顧行春哼著歌一心情極好。

夏念申想著,好,你這個王八,今日你一邊是官府派出來的衙役跟書記大老爺,一邊是受害的弟弟,看你還要怎麼推托。

約莫又過了半刻鐘,這才有人進入。

彼行春抱怨,「怎麼這樣久才來,我都等得快發霉了。」

進來的人說︰「我又不是閑著沒事,自然得看時間。倒是你,顧行梅那樣精明,沒露出什麼馬腳吧?」

「當然沒有,他笨得很,死也想不到是我——今天真是太愉快了,總該他有報應,想到我跟車小棠布了這麼久的局居然也讓他逃了,實在不甘願。你也是,做事情一點都不牢靠,再三跟你確認的事情,你卻一項都沒做到。」

「這怎麼能怪我,我是不是跟你說了不要嫌麻煩,一定要把車小棠的賣身契弄到才能開始做,誰知道你等不及,這明明是個好計謀,偏偏你懶惰不肯下功夫,那車小棠要不是看到方婆子拿出賣身契,怎會出聲反咬你。」

彼行春噴了一聲,「不過那都過去,也就算了,我今日看到顧行梅倒大楣的樣子,真是爽快極了。」

那人壓低聲音,「這才叫精彩吧?」

「精彩,精彩。」顧行春拍拍手,語氣很樂,「早知道你這麼有本事,我也不會過去都跟你不來往。」

「現在來往也不遲。」

「是不遲,只是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深藏不露啊,所有的人都被你瞞過了一只是顧行梅那小子運氣實在好一兩年前你派那丫頭撞他落水一都八月底的天氣了,我原本以為他最好直接病死,不然至少病一場,沒想到居然一點事情都沒有。」

「我也沒想到他運氣這樣好……」

「唉,這小子從一出生就運氣好——你不知道吧,他爹顧別溫其實不是我祖母生的一我祖母的妹妹當年到我們顧家玩,我祖父也是個不知羞恥的,居然搭上妻子的妹妹一等我祖母發現都已經懷胎四個月了,怎麼辦?她是主母,丟不起這個臉一我們顧家、他們趙家也丟不起這個臉,于是把那妹妹送到鄉下待產後,我祖母假裝懷孕,等自己妹妹生產了再悄悄抱回家當成是自己的嫡子,就是顧別溫。」

「顧別溫居然是這樣來的……」

「因為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還是丈夫跟妹妹背叛自己生出來的,怎麼會疼,忍了十幾年,顧別溫夫妻意外死亡,我祖母也只是高興,覺得老天開了眼,顧別溫留下的顧行梅當然也是余孽,怎麼樣也喜歡不起來。可憐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祖母為什麼這樣恨他,出身髒啊,妹子與姊夫,兩個不知道羞恥的人的後代能是什麼好東西,顧家給他們一口飯就已經算是恩惠了。」

廂房的那頭,顧行梅跟夏念申也是很意外,居然是這樣!

不過也就懂了,為什麼都是「嫡出」,偏偏二房不受待見——丈夫跟妹妹生下來的孩子,不掐死已經算不錯了。

奇怪的是當知道這些事情後,兩人反而覺得可以理解。

夏念申用嘴形說︰「我現在覺得老太太挺可憐的。」

丈夫跟妹妹生的孩子得有多刺眼,多不堪,每次看到彷佛就像在看自己的笑話一樣,雖然能瞞住下人,但親近的婆子如巴嬤嬤、宋嬤嬤那是瞞不住的。

彼行梅用食指比了個「噓」的手勢,夏念申連忙靜下來,要說話晚點還有機會,現在讓他們听听顧行春是怎麼陷害他們的。

棒壁,顧行春笑得十分放肆,「我今日一定要敬敬你,居然可以幫我想到燒倉庫這招,我以前只希望他談生意不順,怎麼樣也沒想到破壞倉庫。就是可惜了那批太子參,真是好東西,只不過是顧行梅的東西,自然是只能燒了。」

「很爽快吧?」

「爽快,我一直看他不順眼,自從祖母跟我講緣由後更加討厭他,不過一個庶子而已,堂堂正正以嫡子身分生活,跟我們平起平坐,還拿了三十艘船,簡直不要臉!尤其他兩年前開始發憤後更加不像話,好像真把自己當成什麼大人物,動不動就「大哥,下不為例」,「大哥總得替顧家著想」,哈!我還要他吩咐?我可是堂堂長子嫡孫,他有什麼資格教訓我,還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太討人厭了。」

彼行春拍手,「他的樣子的確討人厭,奇怪的是以前沒那樣討厭的,最近兩年簡直不能忍,高高在上的樣子自以為了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死過一次,他現在真的什麼都不怕,就連祖母罵他,以前會畏縮道歉的,現在也只說「知道了」,我祖母每次看他那樣不可一世的臉色都是一肚子火,說顧行梅真像自己的親祖母一天生下賤,做錯事情還一副死不認錯的模樣。」

那人笑道︰「不過我真意外,原來顧別溫居然是姊夫跟小姨子通奸來的一顧行梅這祖母可真厲害,他要是知道了不曉得會是什麼表情,還是那副處之泰然的樣子嗎?還敢抬頭挺胸嗎?」

彼行春連忙說︰「好兄弟,我是把你當好兄弟這才講這件丑事出來,這事情連我娘都不知道,你可別到處亂說,這要是傳出去,別說我祖母丟臉,我們整個顧家都會沒臉的,到時候那些宗親饒不了我。」

「可惜了,不然我還真想散布得人人知道,看他以後怎麼面對眾人。」

「這件事情只能笑笑,真別說,說了我就完了,我們還是想想下一步該怎麼做吧,燒了個倉庫實在沒什麼,那些損失他也扛得起,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一勞永逸,打得他永遠翻不了身?」

「還說!」那人有點生氣,「你就是沒耐性,等不了,跟你說可以鑿船,你也不等好時機,馬上去鑿了他的三船金銀花,導致他開始防備,後來想鑿船已經不可能,白白浪費這個好方法。」

彼行春連忙賠罪,「行行行,這事情是我不對,我也不曉得胡家倉庫會有金銀花,這一來一回,他只損失了金錢卻沒損失商譽。」

「要不是知道你真心討厭顧行梅,我也不會跟你合作,幾次好主意都沒能徹底施行,白白浪費我的方法。」

「我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我怎麼樣啊,老兄,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兩年前在定天府推他落水,鑿穿金銀花船,還有那個車小棠跟今日火燒倉庫是我做的,但出主意的人是你,真怎麼樣,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還是給我想個好方法讓我可以一次把他搞死,讓我倆都痛快才是真的。」

「我想到一個好方法讓他痛苦。」

「快說!」

那人笑了一陣,「五年前的七巧節,寶蓮寺放琉璃燈被土匪闖入,幾家小姐被擄,其中最慘的就是童家小姐一她被送入家廟出家一我已經找到她了一我打算給她一千兩讓她出來指證當時被據的人都失了清白之軀一每個人都被好幾個土匪輪著來一哈,然顧行梅的妻子也是——這丑事一出,為了顧家的面子,他只能休妻,他們夫妻既然恩愛,那就讓他們一輩子不能在一起。」

彼行春大樂,「好極,好極,他那婆娘的確惹人討厭,最好這輩子不能翻身,讓童家小姐來指證一這主意真好。」

「童家小姐被迫出家,這輩子無望,如果能拿到一千兩還能到外地重新開始,無論如何比在家廟強,我一說這主意,她馬上同意了,我們就等個好時機把事情掀出來吧。」

棒壁間,夏念申看著顧行梅,身上一陣冷——要不是他們今日听到可以先做預防,萬一真讓事情發生,顧行梅不休她就只能拋下京城的一切帶著她離開,得放棄他好不容易在這個世界做出的一點成績……

彼行梅拉住她的手,輕輕搓著。

夏念申幾個深呼吸,心想著,好險,好險……

只听得顧行春道︰「不過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啊,我想越快越好,最好在重陽祭祖前,這樣就省得那些老不死的當著我的面夸他。」

「耐心!前幾次計劃哪一次不是因為你沒耐心,這次一定要有。」那人道︰「好了,時間也不早,我該走了,」

「唉,別走,我請你去醉紅樓,他們新來一批異域粉頭,听說皮膚白得很。」

「小心點,別讓人看到我們在一起。」

棒壁雅間的格扇開了。

彼行梅跟夏念申連忙也開了自己的格扇。

四人對看,都是一陣靜默。

彼行春大叫,「你們怎麼在這里?」

彼行春身邊另一人卻是無論如何想不到,竟是不久之前還跟他們在一起的——胡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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