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女將撩相爺 第五章 杜兄是為了我?

作者 ︰ 夢南迪

皇宮大殿,張燈結彩,一張張案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前來的大臣們依著宮女的指引落坐,甯王位于左側第一位,宰相是右側第一位,接下來是溫言、杜若墨、齊袁林,甯王下面接著是定遠侯,其他大臣……

北離的使節在杜若墨身後依次而坐,溫言和杜若墨共用一個案桌。

「溫大人,好久不見……也不對,上次還是在宮門口巧遇來著,哈哈哈。」皇帝和皇後還沒到場,殿內的大臣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齊袁林性情外向,甭管熟不熟都能和人扯上兩句。「杜大人,上次大殿一別,好幾日不見了。」

面對齊袁林的熱絡,杜若墨拱手行禮。

「哎,宰相大人,這這這,有些日子不見了,不見了,哈哈哈……甚是想念。」

「哎呦,這不是榮王殿下嗎,殿下要是真想念老夫,不妨來上上早朝,老夫天天都在。」宰相原本在和身後的官員閑聊,听到齊袁林的聲音連忙轉身回答。

「哎,早朝就免了,宰相大人要是想念本王了,就來本王府里,本王請大人喝酒听曲兒,哈哈哈哈。」

「多謝王爺美意。」宰相一邊說著一邊搖頭,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對面的甯王坐得端正,從上到下都透著皇家的威嚴,反觀身邊這位,妥妥的一個紈褲子弟。

「陛下駕到,皇後娘娘駕到,貴妃娘娘駕到。」伴隨著曹公公的聲音,皇帝身著龍袍緩緩走了出來,上了首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朝臣文武百官行禮。

「平身吧,今日是宴席,不是上朝,眾愛卿隨意些,不用拘謹,來,滿酒。」

「三皇子的母妃可是皇後娘娘?」杜若墨靠近溫言耳邊小聲問道。

「正是。」

「那貴妃?」

「貴妃是十一皇子的母妃。」溫言向對面看了一眼,「第四張桌子便是。」

「我和你說,我那十一弟,貴妃娘娘可是寶貝著呢,含在嘴里都怕化了,身邊負責保護的侍衛能從我們這排到大面門口去。」齊袁林湊上來,接著溫言的話說道。

「來,杜相、眾愛卿,大家舉杯,我們先飲下這杯酒,歡迎杜相。」

「歡迎杜相。」群臣共說道,百官一飲而盡,曹公公見皇帝的酒杯放下了,急忙和身邊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片刻功夫一眾身著紅衣的舞姬相繼走入殿內,樂器聲響起,這大殿瞬間便熱鬧了起來。

宰相放下酒杯本想和溫言、杜若墨寒暄,定楮一看,「杜相、溫將軍這是商量好的嗎,都穿了一身白衣來。」

「湊巧而已。」溫言語氣平平的回道。

溫言向來不喜歡這種宴會場合,坐得端正,神情也頗為拘謹。

「宰相大人要是不說,我還真沒注意到,他們倆這一身白衣還挺般配的,是吧。」齊袁林一邊敬酒一邊打趣道。

「來,杜相,老夫敬你一杯,在京師可還適應?」

杜若墨舉杯一飲而盡,「多謝宰相大人關心,若墨在將軍府休息得很好。」

「那就好,哈哈哈,老夫在京師早就有聞杜相的威名,听說那年宮變,杜相身負重任帶了一隊人馬出城搬救兵,力挽狂瀾……」

這老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溫言心里嘆了口氣。

「溫大人,你覺得這曲兒怎麼樣,你瞧那姑娘,本王覺得不錯,這身段,本王喜歡……」齊袁林飲杯酒,借著和溫言談論舞姬的時候小聲說道︰「不可多言,侍女中有皇後的人。」

「哈哈哈,溫大人你覺得呢,本王是不是有眼光?」

齊袁林消息向來靈通,既然他這麼說便定是得了消息。

「王爺說得是。」溫言不動聲色的打量一番他們身邊伺候的幾個侍女。

杜若墨那邊被宰相纏著,「若墨在北離也早就听聞宰相大人的威名,大人經國治世,南玄如今這般盛世繁華,自然少不了大人的功勞。」

「哈哈哈……杜相過獎了、過獎了。」宰相一高興,又拉著杜若墨連喝了三杯。

台下歌舞昇平,皇帝招招手,身邊的曹公公急忙上前。

「你不是說言兒明白朕的意思了嗎,打扮打扮,就……就打扮成這樣?和那杜若墨穿的有什麼不同?」皇帝自動忽視了溫言袖口的金絲線,衣襟處栩栩如生的白鶴還有臉上淡淡的妝容。

「老奴罪該萬死,老奴……」曹公公也是一肚子的委屈,「當日,溫大人的確和老奴說她明白了,而且,溫大人也沒再問老奴,老奴就以為大人她、她真明白了。」

「廢物,傳個話都傳不利索。」皇帝本來想著幫溫言相親,心情挺好的,見了溫言這身裝扮,好心情瞬間就失了大半。

「老奴該死。」

「下去吧,別在朕眼前晃悠。」

「陛下什麼事兒,這麼生氣,今日文武百官齊聚,又是兩國和談的大好日子,臣妾敬陛下一杯。」貴妃已過三十,但是保養得好,臉上皮膚細女敕,和那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不相上下。

「後宮不得干政,和談此等大事,是要等陛下來定奪的,貴妃在這吹什麼耳邊風,難不成北離給了貴妃娘娘什麼好處不成。」皇後氣質沉穩,面容莊嚴,手上看似不經意的摘下一粒葡萄,言語里的話卻似一柄利刃。

貴妃也不惱,反倒是靠在皇帝身上,「皇後娘娘,可不要錯怪絲雨,絲雨一個女人哪里懂得什麼朝堂上的事,這南玄的天下姓齊,萬事自然都由陛下做主,絲雨剛剛不過是見陛下生氣,怕陛下傷了身體,想說個話讓陛下開心開心,可沒有皇後娘娘想得那麼遠。」

皇後娘家出了三位皇後,權傾朝野,就算她不是皇帝最愛的女人,但卻是後宮最有權勢的女人,貴妃是這幾年後宮最得寵的妃子,雖然家底薄但是深得皇帝寵愛,給了她娘家不少的好處,是朝堂上慢慢崛起的一股勢力。

「皇後言重了,雨兒哪里懂得什麼朝堂之事,她那番話不過是想讓朕開心罷了。」皇帝飲了酒放下杯,拍了拍貴妃的手,安慰的說道。

「是臣妾失言了。」皇後當下心生不悅,不過臉上卻並未表現出來。

溫言這邊有一個齊袁林頂了十張嘴,听他天南地北的胡說,在周圍官員的眼中倒成了榮王和溫言聊得甚是開心,他們也不便再來打擾,紛紛敬起杜若墨酒來。

齊袁林生得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同是皇帝所出,甯王齊袁俞卻生得一副星目劍眉,五官頗像皇後。

齊袁俞舉杯隔空敬溫言一杯酒,溫言同齊袁俞打過幾次照面,當年皇帝要冊封溫言為將軍時,群臣清一色的反對,齊袁俞倒是力排眾議站在了溫言這邊,在朝堂上幫著說了不少的好話。

溫言舉杯回應,一飲而盡,溫言同齊袁俞本無交情,不過外戚權力過大,干擾朝政,近幾年被皇帝打壓得緊,溫言雖是不參與朝堂斗爭不站隊,但是朝臣都知道皇帝待溫言好,溫言為了避嫌倒也不會過多與齊袁俞往來。

杜若墨終于從宰相的糾纏中掙月兌出來,溫言見狀把自己手邊的水果盤向杜若墨那邊推了推。「沒想到杜大人酒量這麼好,被宰相大人拉著喝了多少杯,一、二、三、四……」溫言掰著手指笑著說道。

「哈哈……」杜若墨將一塊切好的西瓜送入口中,「我的酒量和溫大人相比,半斤八兩。」

「得了吧,那日你我一同喝酒,醉的是我,可不是杜大人。」

「那是因為溫大人稍早就喝了不少,當日溫大人身上除了香氣可還有不少的酒味。」

溫言原本想逗弄杜若墨一番的,沒想到又是自己吃了虧。

「生氣了?」見溫言不接話,杜若墨低聲問道。

「沒、沒、沒。」溫言連忙擺手,她技不如人有什麼好生氣,和這群言官耍嘴皮子,她還有得修練呢。

溫言轉過頭去裝作看歌舞,沒想到一旁的齊袁林不知什麼時候湊了上來。

「你什麼時候和他這麼熟了,你們還一起喝酒,一起喝酒?」齊袁林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問道。

呵,要說起這事兒,溫言倒還真想找齊袁林好好說道說道︰「托你的福,哼。」溫言面不改色的說道。

「杜相這幾日休息得如何?」皇帝舉杯,杜若墨身邊伺候的宮女急忙將酒滿上,杜若墨端起,見皇帝先喝了,也跟著干了杯中的酒。

不等杜若墨回答,對面的禮部尚書倒是插了一言,「臣听說杜相這幾日身體略有不適,只怕是一路舟車勞頓,杜相還要多休息休息才好。」

「臣前些天還在市集上瞧見杜相、溫將軍兩位大人呢,杜相舟車勞頓,是應該要多休息才好。」說話的是戶部的左侍郎。

「身體不舒服?怎麼回事?」皇帝放下杯,「朕派御醫為杜相看看。」

原本熱鬧的大殿慢慢安靜了下來,皇帝看向一旁的溫言。

杜若墨住在她將軍府,此人若是有什麼閃失那必然是她的責任。溫言剛想回話,卻見杜若墨站了起來,對著首位拱手行禮道︰「多謝陛下關心,在體已無大礙,無須勞煩御醫。此事錯在若墨,若墨少時生過一場大病,雖是被神醫治好,不過體質卻是較常人弱了些,那日在下請溫大人陪在下出府一逛,北離同南玄相隔千里,民風習俗多有不同,在下好奇,逛得興起,倒是沒注意到身子,還好有溫大人一路陪同,看出若墨身體有恙,勸在下先行回府休息,擇日再感受京師的盛世繁華也不遲。

「回到府內,若墨便收到了宰相大人、侯爺、尚書大人的帖子,奈何那時若墨身體卻是甚為疲憊,所以才給各位大人都修書一封,有違諸位大人的好意了。」

為官之道,是非黑白,八分全靠一張嘴,听得杜若墨今日一言,溫言覺得齊袁林這話說得十分有道理。

「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嘛,杜相先好好休息,來府做客之事,不急、不急。」宰相起身打圓場,拉著杜若墨坐下。

朝臣皆都附和一番,大殿瞬間又熱鬧了起來。

「是臣沒有照顧好杜相,還請陛下責罰。」溫言起身請罪道。

「此事也怪不得溫將軍,怪不得怪不得……」身邊傳來宰相的聲音。

「嗯,溫愛卿,朕可是把人交給你了,你得替朕把杜相照顧好。還有你們幾個,杜相一路舟車勞頓,朕這國宴都是設在了七日後,你們倒好,第二日就下拜帖,哼。」後面這句話,皇帝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原本還笑呵呵的禮部尚書一听這話,臉上的笑容都僵了。

「陛下說得是,是臣等思慮不周。」正襟危坐的定遠侯起身,行禮道。

「臣思慮不周。」

「臣……」

「行了行了,都坐下吧。」不等宰相和禮部尚書站起來,就被皇帝擺手按了下去。

齊袁林偷偷的扯了扯溫言的衣衫,讓她坐下。兩人四目相對,這叫什麼?折兵八百,自損一千。

夜宴熱鬧,大家酒過三巡不免都有些面紅耳赤,皇帝除了問問杜若墨一路的所見所聞,南玄和北離的風土人情有什麼差異外,全然未提和談之事,見皇帝不提,大臣們倒也不會主動去觸這個霉頭。

風姿卓越的舞姬們不知道跳了多少支舞,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說這舞蹈太膩歪了,想為大家表演舞劍。

「喝多了。」齊袁林用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探頭向後面瞧了一眼。

說話的是鎮守東境的將領劉克,上個月才剛班師回朝,老爹在吏部任職,此人打了幾次勝仗,回京師受到一些朝臣的追捧,私下里更有言此人未來可接替溫言鎮守南玄和北離的邊境,畢竟女人成婚生子後,哪還有功夫管國家大事,好在是一些人私下傳言,此事並沒傳到皇帝耳中。

「好,劉將軍舞劍助興,好。」有些朝臣起哄,皇帝笑著點點頭,算是默許。

「請陛下賜劍。」

百官入宮門皆需卸下兵器,皇帝點頭,片刻就有人取來了劉克的佩劍。

舞姬退下,劉克走到大堂中間,此人身高約七尺,年歲三十有余,正值壯年,寬肩粗腰,面生橫肉,一雙圓目透著霸氣,下顎一圈絡腮胡子,站在大殿中像是一座肉山。

劉克抽出長劍,一陣急促的鼓聲響起,敲醒了昏昏欲睡之人,隨著突如其來的叫喝聲,劉克揮動長袖舞起了劍。

「嘖嘖嘖……」齊袁林連連搖頭打著哈欠,「這要是美人舞劍,本王還有些興趣,這麼一個壯漢,跳起來宛若要把這大殿震塌了似的,沒意思。」

杜若墨抿了口杯中的酒,「溫大人覺得如何?」

「外家功夫,重形不重意,若遇上高手,過不到三招。」溫言回道。

「若遇上你呢?」杜若墨接著問道。

「難道在下在杜大人心中算不得高手?」溫言不答反問道。

杜若墨听聞淺笑,這一笑是他整晚最開心的笑容。

「好。」劉克挑起一位大人桌上的酒杯,手腕凌空一轉,酒杯高高挑起,劉克一躍而起在空中連轉三圈,落地後寶劍又穩穩的接住了酒杯。

「好。」

「劉大人好功夫!」

幾個人接連喊道。

「沒見過世面。」齊袁林哼了一句,「是吧,溫大人。」

溫言沒搭理他,給了齊袁林一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

鼓停、劍收。

這套功夫是否實用暫且不論,卻是有幾分看頭,就連皇帝都跟著一起拍手叫好。

「賞。」台上傳來皇帝中氣十足的聲音。

「謝陛下。」劉克跪地領賞。「陛下,微臣還有個助興的法子。」

「哦?還有,說來听听。」

「臣覺得獨自舞劍,各位同僚看得不過癮,想在這大殿之中找一人比試一番。」

「有點意思。」皇帝沒有同意倒也沒有反對。

「陛下,比試點到為止,不傷及性命,臣覺得無傷大雅。」

「對對對,點到為止,無傷大雅。」

「無傷大雅。」

有幾位大臣附和道。

「那你想找誰比試一番啊?」皇帝笑著問道。

劉克眼神掃過大殿,最後落到了白衣杜若墨的身上。

「在下一介書生,這舞刀弄槍實在不是杜某所長。」杜若墨平靜的說道。

「杜大人,劉克怎麼敢邀杜大人比試,劉克是想北離使節中可有武官,不妨上前一步同劉克切磋一番,為陛下和各位大人助助興。」雖是切磋點到為止,但若是劉克勝了,那可是為南玄爭光,必然給陛下留下個好印象。

「怕是要掃劉大人的興了,北離使節皆是文臣,劉大人瞧瞧哪個像是能舞刀弄劍之人。」杜若墨笑著說道。

這人難道會算命?溫言心中不免一驚,他不帶孟離一同前往難道是算準了這劉克會挑事找他麻煩?這比試北離輸了那免不得讓南玄朝臣嘲笑一番,若是贏了,南玄皇帝在台上坐著呢,讓他沒面子,輸贏都不是好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不比試。縱使劉克有一萬個理由也不能逼得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和他上場切磋武藝啊。

杜若墨一番話卻是將劉克給堵死了。

「劉大人換個人選吧。」這時有人喊道。

「那,下官斗膽,不知溫將軍可否上場切磋?」劉克剛飲了不少的酒,這會借著酒勁兒大膽說道。

身為武將,有人挑戰,若是不應便是輸了面子,「好。」溫言起身揚手,身後便有人將佩劍遞到手中。

「小心。」說完,杜若墨偷偷從衣袖口比了三根手指。

溫言淡然一笑,大步走至大殿中央。

「溫大人、劉大人,兩位大人點到為止,不可傷及對方性命。」曹公公尖著嗓子喊道。

兩人行過禮,「溫將軍,得罪了。」劉克說罷不等溫言回答,提劍便刺向溫言面門。

大殿內沒見過戰爭場面的文官們都倒吸了口冷氣。

「真沒勁,他哪兒是溫言的對手啊,是吧。」齊袁林瞧了杜若墨一眼。

杜若墨點頭,不置可否。

溫言的功夫到底有多高,杜若墨不清楚,可是她能做為北離戰神祈狄筠的對手,自然是不會輸給這個劉克的。

溫言輕松閃過,單手抽出長劍空中劃過,只見劉克腰間的佩飾叮當落下,如此一來功夫高低自見分曉,若是來真的,這一劍早就可以要了劉克的命了。

「我說杜大人,估模著你還要在南玄待段日子,溫言那將軍府沒什麼意思,等你休息好了,找時間去我王府坐坐,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應有盡有。」沒了溫言在中間坐,齊袁林向著杜若墨的位子挪了挪。

殿內眾人皆凝神屏氣看著這場比武,倒是沒人注意到齊袁林在和杜若墨搭話。

「王爺當真嗎?」杜若墨的眼神一直跟著溫言。

「要不然呢,邀大人前去坐坐,本王還能說假話不成。」

「既然榮王殿下邀請,若墨又怎好拒絕呢,改日必定要登門拜訪,叨擾一番。」杜若墨應聲道。

「怎麼?替她擔心?不用,溫言的武功,十個劉克都傷不到她分毫。」

「哦?榮王殿下怎知?」

「廢話,溫言是我南玄堂堂一品武將,一身的功夫都是溫老將軍親傳的,要是個草包,能擋住你們北離戰神這麼多年嗎。」齊袁林絲毫不避諱提到北離戰神的名號。

「大人言之有理,若墨無法反駁。」

溫言一腳踢在劉克的肋骨上,這一腳她只用了三成力,若是全力,劉克早就飛了出去。

兩招,杜若墨在心中默數,黑色的眸子與其說是在看著溫言,倒不如說是緊盯著劉克的一舉一動。第三招,劉克竟然還是刺向她面門。

既然說出了三招必勝,溫言也想早早結束這場比試,就在溫言擋開劉克的長劍,兩人靠近,正打算用掌力將劉克擊倒,所有人都認為劉克必輸無疑之時,只見劉克的右手竟然從劍柄又抽出了一把短劍,快速刺向溫言的肩膀。

「小心!」齊袁林大聲喝道。

匕首劃破了溫言的衣衫,溫言轉身閃過後退半步飛身跳起,直踢劉克的面門,這次溫言用了七成力,只見那劉克臉上印著鞋印子,然後整個人重重的摔了出去。

溫言落定,面不改色,收起佩劍,微微一笑,「劉大人,承讓了。」

大堂沉寂良久,直到有人拍手叫好,然後一群人接著拍手叫好。

不自量力,齊袁林攥緊了拳頭,華服被緊緊攥在手心里,出了不少的褶子。

「劉克你什麼意思?」拍桌而起的是溫言手下大將何蕭,位及三品。

「對,你什麼意思,劍中有刃為何不早說。」接話的是溫言手下另一大將,賴路風。

「何蕭、路風,陛下面前豈敢放肆,還不坐下。」眼瞧著接二連三的武將都要起身,溫言轉身掃視眾人,目露寒光,冷冷的說道。

這才是真正的溫言,不怒自威,統領十萬軍將。溫言走上前,伸手將躺在地上的劉克拽了起來。

「在陛下、諸位大人面前獻丑了。」眾目睽睽之下縱使知道劉克是故意爭強好勝,可溫言作為武將之首,當朝一品應是要有容人的氣量,況且還當著杜若墨的面,縱使皇帝心有不悅,也還是會希望此事明面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溫、溫大人,犬子這柄劍佩在、在身上多年,哈哈哈哈,軍中兄弟皆知,犬子可能是以為大人早就知曉,所以、所以才未言明,還望溫大人海涵啊。」劉克的父親急忙出來為自己兒子求情。

「劉大人言重了。」溫言看向皇帝,眼中表明自己無事,向宮人交了佩劍重新落坐。

「杜兄可是算命的不成,事事都讓你料準了。」溫言落坐,杜若墨親自為其斟了酒,溫言俯在其耳邊小聲說道。

「好、好、好。」就當所有人都以為這事兒揭過去的時候,齊袁林卻提著酒杯站了起來,「溫、溫將軍武藝高!劉大人能和溫將軍一較高下,不愧是斬了蠻夷兩千首級的劉克、劉將軍,讓、讓蠻夷聞風喪膽。」齊袁林提著酒壺,臉色泛紅,明顯就就是喝高了。

「原來這位就是與蠻夷交戰的劉大人,劉大人威名遠揚,若墨早有耳聞。」

溫言疑惑的看著杜若墨站起身來向遠處的劉克拱手行禮。齊袁林也就罷了,杜若墨跟著瞎摻和什麼?

原本輸了,劉克面色無光,要不是他父親一直拽著他,保不準他要胡說一通。這會听北離宰相都對他早有耳聞,頓時腰桿又挺了起來。「不錯,正是在下。劉克身為武將,為國效力在所不辭。」

「哦,杜相還知曉劉愛卿?」北離與蠻夷之間隔著南玄,所以百年來從未與蠻夷打過交道。

「若墨有一江湖舊友,常年與蠻夷做些馬匹生意,所以與蠻夷多有來往,據他所說,劉克大人英勇神猛,初到邊境便親自帶軍去深山老林剿匪,南玄和蠻夷相交的邊境自從劉大人到任便再也沒見過一個匪徒打家劫舍,听舊友說劉大人不僅帶隊剿匪還將匪徒的首級斬下,帶回大營一個個的堆疊起來。蠻夷之地苦寒,那些首級並不會腐爛,此舉是為了震懾匪徒,若是他們敢再犯,後果就是如同這些首級。據說被斬下的首級不多不少,整整兩千人。此等壯舉雖然有些駭人,但確實能威震八方,讓匪徒不敢再騷擾百姓,若墨佩服。」杜若墨不緊不慢的稟明皇帝。

「來人,將劉克給我壓下去,關進天牢。」听聞杜若墨的話,龍顏大怒,拍桌而起。

「陛下、陛下,臣冤枉啊!不要听北離之人胡說,陛下,那杜若墨是在挑撥離間啊!」

「陛下,犬子冤枉啊,犬子冤枉啊,陛下饒命、饒命啊……」

之前便有地方官員上本參劉克,說劉克謊報軍功,幾次出兵並未殺得蠻夷一人一馬,反倒是被蠻夷搶掠了當地居民不少的財物,劉克那兩千首級也根本不是蠻夷軍中的,而是邊境中的匪徒。皇帝大怒,遂立即派人去查,調查的官員前往地方,回宮後呈報的結果是,那官員眼紅劉克的軍功,污蔑陷害劉克,經過審問遂知悔意,原本是要將人壓回京師的,誰知那人留下一封血書後便自盡了。

此事雖有蹊蹺,可是近半數的言官都為劉克求情,說是不能讓南玄傷了保家衛國武將的心,說是有小人嫉妒、信口胡說……此事在朝堂吵了三日,最後只能無疾而終,劉克回朝後在官場上平步青雲。

溫言一直覺得此事有問題,那地方官員死得太過蹊蹺,此中必定有隱情,可劉克和她隸屬不同軍營,她品級雖高卻並無管轄權。

「哎,父皇,為、為何啊,怎麼了,這是為何將人帶走了?」齊袁林打了個酒嗝,多虧身邊的宮女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著,他才沒有摔倒。

「陛下,這是……」杜若墨也有些疑惑的看向皇帝。

「朕累了,今日散了吧。」

「恭送陛下,恭送皇後娘娘、恭送貴妃娘娘。」

好好的一場國宴,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好些大臣還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溫將軍,這、這是什麼情況啊?」齊袁林半躺著,一臉迷迷糊糊的看著溫言問道。

溫言上前將人扶了起來,看著身邊幫著攙扶的下人們,「榮王殿下醉了,你們好生將王爺送回府去。」

「是。」

「這、這就散了,散了?」齊袁林沖溫言眨了眨,然後又裝作懵懂無知的樣子,任由下人們攙著走出大殿。

溫言沒想到齊袁俞竟會主動來找她。

「將軍……」齊袁俞看著溫言肩膀被劃破的衣衫,「沒受傷吧?」

「無事,多謝殿下關心。」溫言拱手說道。

「嗯,舞刀弄槍,還是要小心些,不可大意。」齊袁俞微微點了點頭,「兩位,本王先告辭了,待杜相身子休養好了,本王再設宴招待杜相。」齊袁俞看著站在溫言身邊的杜若墨,眼中不免透出幾分深意。

「杜大人,我們也走吧。」

杜若墨剛剛那番話不僅毀了這次的夜宴,還讓陛下將一個三品武將下獄,他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何要如此?皇宮中遍布眼線,溫言不敢多問,只等回到將軍府要好好問問他。

「杜、杜大人?」溫言轉過頭看著站定不動的杜若墨。

「頭暈。」杜若墨抬頭看著溫言,嘴角上揚,笑得甚是好看,「沒想到這宮中的酒後勁這般大。」杜若墨抬手想去扶些什麼,然後周圍空空,直到他握穩溫言伸出的手臂。

「走吧。」

「嗯。」

兩人出了宮殿,還要步行一段路出了宮才能乘馬車,杜若墨腳步不穩,身子一半的力氣都壓在了溫言的手臂上,溫言怕人摔倒,不得不靠近了些,兩人緊挨著。

不遠處站著一道人影,他兩人走得慢,大多數朝臣早就出了宮門,那人影彷佛在等他們一般。

「燈籠舉高點。」溫言命令前方領路的小公公說道。

「林大人。」待到走近溫言看清了來人,林裕之,翰林院學士,年過古稀,膝下唯一的兒子曾是溫言帳下的校尉,天妒英才,在和北離的一場大戰中不幸中箭離世。

「林大人,夜宴結束,天色已晚,大人還是早些回府休息吧。」溫言正色說道。

「讓開。」

「林大人。」溫言注意到了林裕之那微微顫抖的右手,袖口中寒光乍閃。「听溫言一句勸,早些回府休息。」溫言邁步上前,將杜若墨護在身後,「這里是皇宮,林大人以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嗎?」

「溫言,你這般……對得起淵兒嗎?」林淵便是林裕之的獨子。

「保家衛國,這是南玄兒郎應有的血性,戰場上刀劍無眼,上了戰場,這條命就早已不是父母的,而是屬于南玄,溫言無愧林淵。」林大人的兒子與溫言同歲,還未娶妻生子便死在戰場,溫言又怎麼會不傷心、難過,可這天下不光有失了兒子的南玄父母,也有失了兒子的北離父母,林裕之的小仇不能誤了兩國間來之不易的和談。

「老夫以命抵命。」林裕之眼閃淚光,「我兒就是死在北離人的箭下,此仇不報,老夫、老夫……」

自從兒子死去的那一刻,林裕之早就如同死人一般,沒了魂魄。

「林大人要報仇殺了在下,那千千萬萬北離的父母想要報仇欲去殺誰呢。」

杜若墨扶著溫言的肩膀原本欲走上前,奈何卻被溫言擋得死死的,硬是要將他兩人隔開。

「林大人殺了我,報了私仇,在為一國之相死在南玄宮廷,我北離陛下勢必會派兵攻打南玄,溫將軍必會迎戰,如此廝殺,你說又會流多少血呢?」杜若墨冷冷的說道。

「北離狼子野心,和談是假,欲借和談擾亂我南玄朝綱,蒙蔽陛下雙眼,假以時日發兵南玄奪我城池,殺我百姓才是真。」

「林大人還真是一廂情願,兩國這仗打了近百年,就算你南玄不累,我們北離卻是當真累了,兒郎戰死,父母失了兒子,妻子失了夫君,孩子失了父親,不知後人如何,可是在下卻是真的想停止這場紛爭。」

「林大人,為了一己私欲棄天下百姓于不顧,此等事又豈是大丈夫所為?林淵之死,林大人要怨大可怨溫言,溫言有皇命在身,要護杜相周全,今日無論無何也不可令大人傷杜相分毫,林大人還是請回吧。林淵之死錯在溫言,奈何溫言還要守護南玄,不可以命抵命,改日溫言登門拜訪,讓林大人刺上三劍,以消林大人心中之恨,還望到時林大人手下留情,留溫言一條命。」

「溫言,你敢!」杜若墨的聲音帶著怒意。

溫言的手腕有些疼,因為杜若墨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低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就算不回頭看,溫言也能感覺出杜若墨此時此刻的氣惱。

匕首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林裕之踉蹌的向後退去,「難道我兒、我兒就白死了嗎?」

「兩國和談,日後才不會有更多的兒郎白死。林大人,請回吧。」

「老夫,不甘心、不甘心啊……」林裕之仰天長嘆。

林裕之身形瘦到已經撐不起衣服,喪子之痛猶如匕首剜心,林裕之能活到今日,全憑對北離的怨恨。這天下的大義,他又怎會不懂,不過是他看不開罷了。

「杜若墨,老夫看著你,老夫活著的時候看著你,就算死了做鬼也會看著你,如果你膽敢欺瞞陛下,攪弄風雲,陷南玄于險境,老夫做鬼、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林大人所說,若墨今日記下了,若墨雖不能讓令郎死而復生,但會竭盡全力,百年之內讓此等悲劇不再重演。」

「哈哈哈哈……兒啊,是父親無能,父親無能……不能為你報仇……」林裕之轉過身,拖著年邁的身體,腳下的每一步都彷佛有千斤重一般。

溫言俯身將地上的匕首撿起藏于袖中,「今日之事我若听到半絲風言風語,定會要了你的腦袋。」

「是!奴才什麼也沒看見、也沒听見。」提燈的公公埋頭于胸前,腦袋搖晃得如同波浪鼓一般。

「杜大人……」溫言舌忝了舌忝嘴唇,林裕之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就算是為了林淵她也不能再讓林裕之受牢獄之苦了。

「溫大人,若墨醉了,和這位公公一樣,若墨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听見。」

溫言被杜若墨的一番話逗笑了,「多謝大人,我們回府。」

馬車上,醉酒的杜若墨閉著眼楮,睡著了,車輪壓過一顆石子,顛簸中,杜若墨搖晃的身子靠在了一旁溫言的肩膀上,淺淺的呼吸打在溫言的頸肩處,微微的有些癢。

馬車入了將軍府,孟離上前幫著溫言將杜若墨攙回清風院。

「我家大人不勝酒力,有勞溫大人照顧了。」

「無妨,他被宰相纏著喝了不少,酒勁兒上來了,睡著了在所難免。」

「渴……」床上傳來杜若墨的低語聲。

「倒杯茶給我。」

孟離听命,將茶遞到溫言手中。

「徐嬤嬤、孟離,你們今夜且在門外候著,好生照顧杜大人。」

「是。」

「是,小姐。」

見溫言坐在床邊扶著杜若墨飲茶,徐嬤嬤和孟離兩人便退出了房間。

「杜兄,可是頭疼?」半杯茶灑了大半,茶水打濕了溫言的衣衫。「杜兄,好好休息……我……」

杜若墨睜開雙目,眼底浮現一層迷離水霧,微涼的食指挑起溫言肩膀處被匕首劃破的衣衫,如若那匕首再近溫言分毫,必傷到皮肉。

「不是和小七說要小心嗎?為何還受傷了。」杜若墨輕輕點了下溫言的眉心,似醒非醒,似醉非醉。

「杜兄如何得知劉克不懷好意?」溫言一肚子的疑問,原本是想等到明日杜若墨清醒了再問,但是轉念一向,此人心思沉,等他酒醒了,又拿不準他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倒不妨借著醉酒探他一探。

「猜的,他找我麻煩不成,這筆帳會算在小七頭上。」杜若墨看著溫言痴笑道。

「杜兄猜得未免太準了,那孟離呢,杜兄不帶孟離入宮難道是算準了劉克要找北離使節比試?」

「沒有……」杜若墨靠在溫言肩膀處,緩緩道︰「有小七在,無須……侍衛。」

杜若墨真的只是因為信他?

「劉克殺匪冒充蠻夷之事,杜兄怎知?」溫言接著問道。

「北離商人與蠻夷做馬匹生意,劉克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杜若墨話中暗含深意。

「當地官員的摺子所述為真,畏罪自殺,是有人故意滅口?」溫言心中大驚。

杜若墨不舒服的動了動腦袋,在溫言的肩頸處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靠著,「嗯……是定遠侯,他想保劉克,扶植上位,不過,此人太過無腦……」

「這些人欺下瞞上,蒙蔽聖听。」溫言憤憤不平的說道。

耳邊傳來笑聲,「你們皇帝……心里清楚得很,不過是因為下面的官員合起來欺上瞞下,皇帝苦無證據,便先放他一馬。」

「那杜兄今日為何要當著朝臣的面捅開這層窗戶紙?」杜若墨再位高權重那也是在北離,他來南玄和談,越是低調越好,當著朝臣的面提起此事,雖是給了皇帝一個嚴查承辦的由頭,但是不免會遭人嫉恨。

「林大人要殺我,小七為何攔著?」杜若墨拽著溫言的衣袖,似孩童般拉拉扯扯,只顧自己好玩。

「當然是為了護你周全。」皇帝在朝堂之上當著群臣的面讓她保護杜若墨,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怎麼和陛下交代。

「若墨同大人……」

「同什麼?」溫言愣了片刻,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溫言模了模肩膀處衣衫的裂口,「杜兄是為了我?」劉克耍手段,他那寶劍是劍中劍,溫言從未听過,劉克明顯就是在故耍心計,可是那也並不是暗器,況且最後還是溫言勝了,大殿之上,溫言也只能吃下這啞巴虧,難道杜若墨是為了幫她出氣。

「杜兄?杜兄?」溫言連叫了兩聲都沒見回覆,轉頭一看,靠在自己身上的人,這次是真的睡著了。

溫言扶杜若墨躺好,蓋好被子,轉身出了房間,躺在床上的杜若墨睜開雙目,看著溫言離去的背影,眼中浮現著一抹化不開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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