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流才女 第八章 藥田生出病蟲害

作者 ︰ 田芝蔓

嚴熙覺得最近的日子過得真的是太順遂了,與毅軍談成了藥材生意,她為毅軍研制的藥丸也幾近成功。至于先前一直苦于沒能突破的手術器具制作進度,如今在夏景燁的幫忙下,找到了幾個能鍛造精鋼的匠人,她在古代進行手術救人的事可說已有了躍進式的進展。

然而就在此時,一直穩定生產的藥田居然發生了病蟲害,剛和毅軍談成的生意恐怕會做不成。

藥鋪雖然是于靜萱主事,但嚴熙不可能置身事外,她們分頭解決問題。

于靜萱對藥材十分熟悉,藥田的事也向來以她為主,所以她立刻前往藥田了解情況,而嚴熙則必須解決藥材不足的問題,這讓她不得不去找馮承紹。

說來柳家藥行的藥材品項與嚴家的重復性高,找柳家來補足不夠的貨量是最適合的,但基于先前的嫌隙,如今再找上柳家,被刁難事小,怕是對方哄抬售價都是極有可能的。

這是嚴熙不得不找馮承紹的原因,雖然知道馮承紹肯定會幫她,但對于向他求助,她內心覺得相當排斥,再加上她知道馮承紹對她的小心思,不希望與他之間的關系變得太過復雜。

她一直以來都覺得該與馮承紹保持些距離,于私,她無法回應馮承紹;于公,她不希望嚴家藥鋪有一日會被人情所縛。

人情這種東西最是無價,她只想公事公辦,不想欠他一份人情,萬一馮家藥行哪日藉著人情要求些什麼,那可怎麼推辭?

上輩子她也是在白色巨塔里廝混過幾年的,曾見院長因為人情而進了一些藥量需要加倍才能達到同等藥效的藥品,然而醫生是良心事業,一切該以病人為重,她不想有一天得如此妥協。

可如今,她終究得欠下這個人情了。

馮承紹見嚴熙來見他,顯然是相當高興的,听了她的請求也一口應了,還說價格好談,自家配合的藥田有生產的藥材沒問題,至于向別的藥行調的貨,也會以進價販賣給嚴家。

嚴熙听了十分不贊同,「馮公子,在商言商,你若不賺些價差,我便不敢找馮家藥行配合了。」

「我與毅軍做過生意,知道大量進貨的價格比一般市價低些,若向你家索取了價差,那你可是會血本無歸的。」

「藥田出事本就是我家的問題,有損失也該自負,怎能讓你承擔。馮公子,我希望我們之間的情誼只發揮在你幫我調貨,而不是連價格都讓利,行嗎?」

「我相信父親會依我的。」

「那你其他的兄弟呢?雖然你是馮家藥行的主事,但你們尚未分家不是嗎?」

馮承紹對于嚴熙與他算得這麼分明並不開心,可听見她這麼說又覺得她是為他著想。

不管如何,嚴熙遇到困境肯來找他,他已經很開心了,她這麼堅持價格問題怕也是心里過意不去,他想了想,能幫嚴熙渡過目前的困難要緊,于是便答應了她。

「好,我答應公事公辦,那你可以讓我幫你了嗎?」

嚴熙這才松了口氣,失了毅軍這筆生意事小,擔誤了軍醫營事大,那些都是為百姓在前線拼死拼活的將士們,她希望能多少盡份心力。

她又道︰「由于藥材是要賣給毅軍,我必須向軍醫營老實報告此事,否則事後讓軍醫營知道了,怕是交代不過去。」

「其實藥商之間互相調貨是常有的事,藥行之間有默契,不會因此搶了對方的客戶,不主動向客戶報告也已經是這行默認的事實。我馮家本就有與毅軍做生意,毅軍反對的機會不大,若是換成了其他藥商,你非常可能失去這個客戶,而且,就算毅軍接受你向我馮家調貨,但讓毅軍知道藥田出了事,怕是會給他們留下不好的印象,于你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嚴熙對自家藥田是相當有信心的,這回會出現病蟲害她也百思不解,但總之于靜萱已經前往了解了,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消息傳回,若毅王因此不與嚴家做生意,她也會承擔。

「馮公子,我會先來找你是希望能給毅王一個準信,但我也必須先告訴你,若是毅軍因此中止與嚴家的合作,我會視藥田的狀況減少向馮家調貨的量。」

「我只是想幫你的忙,若最後你沒向我調貨也不會造成我家藥行的損失,只是去見毅王誠實說明此事,你得知道後果,我希望你多想想。」

「我不用想,這是我的原則。」

馮承紹知道勸不了便不再說了,可他還是私心希望毅王能接受這個方案,一來他可以幫上嚴熙,二來嚴家也不會丟了毅軍這個客戶。

嚴熙一離開馮家藥行便直奔毅軍軍營,剛由校場下來的夏景燁一听到消息就接見了她。

他知道嚴熙不可能沒事來找他,也知道她來肯定與軍醫營的事相關,果然就听見徐天磊稟報嚴家藥田似是出了事。

夏景燁讓人去找童格一同來帥帳,並讓人先請嚴熙去帥帳等待。

其實嚴熙在被引到帥帳時心里是有些忐忑的,之前她請毅王到藥田去視察時還那麼有自信,見毅王很滿意,她還有些得意的,如今才沒過多久藥田就出了事,她失了面子事小,可她總是不希望在毅王面前出錯。

夏景燁在軍營時穿著一身戎裝,總帶著一點戰場上的戾氣,大多數的女子都容易被這樣的他所震懾,有時就連一般男子也承受不住,所以他在兵衛掀開帥帳走進之前就卸去了一身的戾氣,還警告性的看了身邊的徐天磊一眼,讓徐天磊一並放松戒備,這才踏進帥帳。

他一進帥帳就看見眉頭深鎖的嚴熙,她上前福身,卻在站直身子時晃了晃,看來就像快暈倒一樣。

經歷過嚴熙在考棚外昏倒的經驗,夏景燁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原主的身子天生虛弱,嚴熙穿來這個時代後,在嚴長紘及她自己的調理下,這個身子是逐漸健康起來沒錯,但只要她的壓力大些,這個身子便多少有些撐不住。

嚴熙在夏景燁的幫助下穩住身子,一抬眼就看見他關心的眼神,她露出了微笑,「多謝殿下。」

「身子不舒服為什麼不在家休養,有什麼要事非得來這一趟?」夏景燁一手扶著她的後背,一手抓著她的手腕。

嚴熙能感覺到那不是一雙富貴嬌女敕的手,而是常年持劍長著厚繭的手,重要的是,他的一雙手是熾熱的,眼神也滿是溫度。

嚴熙被看得有些臉紅,垂首說︰「多謝殿下關心,民女沒什麼事。」說完微微退開了身子。

她的退開讓夏景燁有些悵然若失,但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望,反而失笑。

夏景燁立刻恢復如常,他大步走到主座上落坐,而徐天磊只是靜靜的站在他身後,對方才的一切視而不見。

等童格也到來之後,嚴熙才說了來意,「殿下,民女此次前來的確有要事要向殿下致歉。」

「到底是什麼事,嚴姑娘但說無妨,本王會視情況處理。」

嚴熙的臉上是真誠的歉意,說得坦然,毫無遮掩,「藥田不知為何出了病蟲害,除了溫室幸免以外,藥田有六成都受感染。民女的師妹已經前往藥田處理,防止災情擴大,但對于與軍醫營簽定的契約,已然造成無法交貨的情形。」

夏景燁手指在案上敲擊著,听到這消息不能說不意外,畢竟他是親自去視察過藥田的,童格也看過,確認藥草生長得十分健康,怎麼沒多久的時間就發生了病蟲害?

「嚴姑娘說有六成的藥田受感染?怎麼會發生這麼嚴重的災情?」

「民女也百思不解,所幸溫室是隔離的,才得以逃過一劫。」

夏景燁先不急著究責,畢竟他手下將士的需求更為重要,「那麼嚴姑娘可有什麼解決方案?」

「民女會向其他藥行調撥藥材以滿足毅軍所需,只是畢竟不是我嚴家藥田所出的藥材,民女覺得必須向殿下及童大夫說明,做生意首重誠信。」

向其他藥行調撥也不是不可,只是夏景燁很重視給將士使用的藥材之品質,所以命童格嚴選藥行,並不是隨便一處藥田所出的藥材毅軍都會接受。

童格對嚴熙的誠實很滿意,但也不得不向她問明是哪家藥行,「嚴姑娘,毅軍所使用的藥材有嚴格的規範,你所調撥的藥行並不一定符合毅軍所需。」

「這一點我明白,童大夫大可放心,我調撥的是馮家藥行的貨。」

徐天磊一听是馮家就立刻偷偷看向夏景燁,果然看見夏景燁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他跟在夏景燁身邊許久,自是知道這代表了什麼,他移開視線,見童格正要說話,搶先清了清嗓,引來童格及嚴熙的注視。

「徐副將可是身子不適?」童格疑惑的看著在不合宜的時間清嗓的徐天磊。

「今早一身熱汗又吹了風,許是受了寒,回頭我就去請軍醫看看。」徐天磊說完就以眼神示意童格望向夏景燁。

童格依他暗示的看去,就見到面無表情也不開口說話的夏景燁。

他知道夏景燁對嚴熙有著相當程度的寬容,本以為夏景燁會應允嚴熙的處理方式,正想同意,卻不想看見夏景燁沉默,他倒不敢答應了,「這……雖然馮家藥行的品質是軍醫營認可的,但軍醫營一向不喜歡在同一家藥商采購太多品項的藥材,而且當初這些藥材不向馮家藥行采買定是有原因,殿下您看……嚴姑娘的提議是否能接受?」

童格雖然對于軍醫營的事一向擁有相當大的主導權,但只要踫到與嚴熙有關的事,總是有些不同,他還是決定交給夏景燁來決策。

帥帳之中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人人都在等著夏景燁的回答,但夏景燁心里想的卻完全不是關于藥材供應的事,他覺得心頭很悶,不明白嚴家藥田出了事,嚴熙為什麼不是先來跟他這個訂購的客戶商量,而是先去找馮承紹幫忙。

夏景燁很不開心,面上就顯得有些冷漠。

這是嚴熙第一次看見夏景燁如此,她十分擔心,覺得愧對他對她的信任及看重。徐天磊見陷入了僵局,出聲提醒夏景燁,「殿下,嚴姑娘還在等您的答覆。」

夏景燁一回神就看見嚴熙臉上的擔憂,他這才柔和了神色,「嚴姑娘先別擔心,你告訴我目前嚴家能提供我軍多少藥材?」

「受損失的大多是常用藥材,所幸種植面積大,還是剩余一定的數量。嚴家藥田一向是先供應嚴家藥鋪所需後才接訂單,接了毅軍的訂單後就沒有再接其他訂單,因此應還能維持三分之一的量。」

夏景燁思考了一番,毅軍是中央軍,編制比地方軍來得大,規矩也多,所以藥材一向備了足足的量,遠遠大于實際所需,就是為了哪日突然要上戰場,以備不時之需,但這兩年來大慶境內天下太平,若是時間不長,倒是可以暫時降低備量。

「童格,如果降低備量,不影響軍中實際所需,嚴家藥田至少需給足訂單的幾成才能渡過這段時間?」

童格這才了解,殿下並不是不想幫嚴姑娘這個忙,只是不希望這中間還多了個馮承紹。

他思索了一下向嚴家訂購的藥材種類,最長的只需半年栽種期,只要半年內不發生戰爭的話……

「半年內維持六成訂量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只要沒有意外。」

夏景燁明白童格所說的意外指的是戰爭,他不敢輕視這等大事,「嚴姑娘,如果藥鋪及毅軍都降低備量,你能否提供六成的訂量?」

「殿下不能接受馮家藥行的調撥嗎?」

「正如童格說的,當初這些藥材沒向馮家藥行訂購自然是有原因的,再說你若向他行調撥,勢必提高成本,這樣品質能維持嗎?就算你家願意吸收虧損,我這個毅王給了百姓訂單還讓百姓吃虧,傳出去豈不落了個魚肉鄉民的名聲。」

明明不是如此,是她嚴家藥田的錯。嚴熙還想解釋,卻意識到這是夏景燁的通融,可解嚴家目前的困境。

思及此,嚴熙好好的把握住了這個機會,「殿下通融,民女怎能不識好歹?民女一定備足六成訂單。」

她眼眶泛淚,自從知道藥田出了事,她的情緒便一直緊繃著,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解決方法,她情緒一松,眼淚便有些管不住了。

但嚴熙還是強自忍住,她必須表現出她的專業,不能哭哭啼啼的。

夏景燁看著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覺得頗為心疼。嚴長紘是醫者,對生意之事可說是一竅不通,他知道這些事都只能由她操持著,而他也只能在這上頭幫點小忙。

听見徐天磊又清了清嗓,夏景燁才回神,發現自己似乎失態了,他立刻又端起嚴肅的臉,「嚴姑娘,這次是通融,但緩沖期只有半年,本王希望半年後不要再听到一樣的事。」

听到夏景燁這麼說,嚴熙也正襟危坐,「民女明白,這次一定會找出問題根源一次解決。」

「本王去過藥田,覺得以藥田的管理應當不會發生此事,這回的事怕是人為。你說于姑娘在藥田細查此事?」

「是的,師妹她一早就出發了,初步會先留下采樣,將所有藥材刨除,檢查土壤,若是土質沒有受到影響,將立刻重新耕種。」

「如果土質受了影響,豈不是要休耕?」若真要休耕,那就一定會擔誤交貨,夏景燁再想維護她也不能拿弟兄的生命開玩笑。

「殿下不用擔心,嚴家藥田的土壤是培養土,平時在另一秘密地方培養,就是為了因應每年的休耕期,讓嚴家藥田可以一年四季持續種植,不用休耕恢復土壤養分。」

不管種植何種作物都需要休耕期,夏景燁從沒想過居然可以在他處先培養土壤,來達到田地不用休耕的目的。不過培養土壤需要另有土地,想來也是一般農戶無法做到的奢侈方法。

「你既有田地可以耕作,何不在休耕期休耕數月就好,要白白浪費一塊土地?」

「殿下,藥田的土壤民女加了配方,可以讓土壤更為營養,作物生長得更好,讓那塊土地閑置絕對不是浪費,那也不是數月休耕期就能完成的。」

夏景燁覺得往後在嚴熙口中再听見什麼都不意外了,如此人才,可惜生為女子,若能進入廟堂想必會有一番作為。

「本王若開口向你要那份秘方……」

這一回,嚴熙可沒之前教學相長的態度了,有時她也懂得藏私的,「殿下,民女說過了,要讓民女提供更多的點子,非得殿下想更上一層樓不可。」當一個皇帝的民間友人似乎是不錯的特權,嚴熙是醫生,也有商人的一面。

「那麼你培養土壤的地方,本王想必無緣得見。」

「請殿下見諒。」

「無妨,只是你的人又要刨除廢藥、又要運來土壤,想必人手不足,本王讓天磊帶支毅軍小隊去協助你。」

嚴熙受寵若驚,連忙拒絕了,「上回殿下讓徐副將幫忙查出水源不足的原因,民女已經十分感謝了,萬萬不能再勞煩殿下。」

「你要栽種的是毅軍要的藥,讓毅軍去協助再合適不過,你莫再推辭,否則誤了交期,本王唯你是問。」

聞言,嚴熙不得不答應,「民女卻之不恭,只能感謝殿下相助了。」

毅王說的的確是她面臨的問題,培養土壤的地方不能外泄,只能由那些簽了終身契的雇工去運土,但藥田里也需要人手,她本想重新雇人,但想到這回的病蟲害恐怕是人為,又擔心有人再次做手腳,正感到困擾,毅王這一舉措無疑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嘴上的感謝本王不想听,提供給軍醫營最好的藥材才是真正的謝禮,記住,別拿別家的藥材濫竽充數。」

嚴熙被這話噎住了,什麼叫濫竽充數?她是這種人嗎?

她感覺得出來,她去找馮家藥行協助一事的確讓毅王生氣了,她想了想,終于想通了,想必是毅王如此看重她,要使用嚴家藥田生產的藥材,她還自作主張想換來別家的,讓他覺得不受尊重。

想想也是,若要馮家提供藥材,軍醫營一早就找了,這訂單最後也不會落到她家頭上。

「民女明白,不敢再有下回了。」

「天磊,你去點支小隊,立刻前往嚴家藥田,在此之前,先送嚴姑娘回醫館。」

嚴熙連忙搖手,毅王已經幫她太多,這點小事就不麻煩他了,「殿下,徐副將點兵需要時間,民女就不等了,再說民女乘了馬車來,自己回去不妨事的。」

夏景燁沒有堅持,依了她,嚴熙這才告辭。

嚴熙走後,夏景燁臉色變得十分沉重,「天磊。」

徐天磊躬身應了,「殿下有何吩咐?」

「先由上回到藥田作亂,硬要進入藥田察看的農民查起。嚴家藥田防得滴水不漏,你我都看在眼底,就只那一回曾讓外人入內。」

「屬下明白,怕是有人不相信水源是被他人所截吧。」

上回徐天磊親自去查,發現水源上游處被人做了手腳,大部分都流往其他莊子。

他帶著夏景燁的命令,責斥該莊子應該水源共享,作主拆除阻擋,恢復供水,只是有些農民似乎還有不滿,覺得嚴家藥田有充足的水源定是有鬼,可偏偏想學又學不來,或許正是因此而心生歹意。

「你既心里有數,就查個明白,他們找的已經不是嚴家藥田的麻煩,是我毅軍的麻煩了。」

「屬下遵命。」

「去吧!」

另一頭,嚴熙心情松快的離開了毅軍軍營,才剛離開不久就听見了車夫在前頭喊她。

「小姐,馮少東在路邊等著,似乎是在等小姐。」

嚴熙不明白他來干什麼,讓車夫停車,打開窗子,果然看見馮家的馬車等在路邊。馮承紹似也知道她來了,由車上走了下來。

嚴熙發現馮承紹確實是在等她,只得下車。

「馮公子,你怎麼來了?」

「听你說要來毅軍告知藥田的事,我不放心就跟來了。熙妹妹,一切還好吧?殿下有為難你嗎?」

嚴熙嫣然一笑,似乎是在笑馮承紹多慮,「馮公子,殿下不是那種人,他說了,毅軍可以配合減少備量,要我也讓藥鋪的備量降低,至少提供毅軍六成的訂單。」

「他不要你向他行求助?」

明說的話怕是馮家藥行的面子掛不住,嚴熙決定說個善意的謊言,「馮公子切莫多想,現在非是戰時,殿下是怕太多備量最後造成藥材浪費。」

「是如此嗎?」

「自然是如此,要不然有其他解釋嗎?」

馮承紹雖有猜測,但見嚴熙一臉坦然,選擇暫時相信這個說法,便不再說了,「如此甚好,你解決了心頭的一件難事,而且還無須我的幫忙。」

「馮公子怎如此說,我正想作東請馮公子一宴,感謝這回馮公子雪中送炭呢!」

听到嚴熙主動邀宴,馮承紹喜形于色,這麼多年來,嚴熙對他總是疏離,這回雖沒幫上忙卻還是得到她的邀宴,他怎會不開心。

「可我終究沒幫上你什麼。」

「千萬別這麼說,沒來毅軍之前誰都不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馮公子真心助我,我銘記于心。」

「那麼,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近來我還得忙著調撥藥材的事,等事情告一段落便安排時間,並請爹爹及靜萱作陪,正式送帖子過去給馮公子。」

「嚴伯父及于姑娘也來?」

「不妥嗎?」

「當然不是。」馮承紹有些失望,原來還是公事公辦啊!但至少嚴熙給了他笑容,這也值了,「我很榮幸。」

「這一回真的多謝馮公子。」

「莫再言謝。」

「是,我醫館還有事,便先行了。」

「好,熙妹妹慢走。」

嚴熙坐上馬車後才徐徐吐出一口氣,她不是過河拆橋的人,雖然最後沒真的讓馮承紹相助的確讓她松了一口氣,但她不能當這事沒有發生,邀宴是最得體的作法,也最能阻止馮承紹有過多妄想。

嚴家藥田這回受了不小損失,經過細查,發覺藥田被下了藥,那藥對益蟲來說是毒,對害蟲來說卻是大補丸,所以才導致藥田生出了病蟲害。

徐天磊帶著兵士協助于靜萱整頓,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刨除的藥草給切碎?這些藥草已經不能用了不是嗎?

于靜萱笑得神秘,輕聲說︰「這是熙的點子,她把這些叫做『生廚余』,要拿去堆肥。」

「生廚余?堆肥?」說到堆肥,徐天磊只能想到澆糞,居然這種廢材也可以?

「連我都覺得十分新奇呢!要不然徐副將以為嚴家的培養土是怎麼來的?」

「哪里來這麼多廢材?」

「多著呢!作物吃來口感不好的部分很多,熙以低價大量收購,對一般人家來說,反正只是剝除幾片不好吃的菜葉,堆一堆秤重賣給藥田還能換些銅錢回來,熙便用這些來堆肥,培養土壤。」

徐天磊听了點頭稱是,這才突然想起什麼,「嚴姑娘對殿下說這是秘密,如今你說了,怕是會讓你難做。」

「你還不懂熙呢!」于靜萱搖了搖頭,「熙不是那麼自私的人,只是她覺得有些好處給多了會讓人視為理所當然。她要我請你轉告殿下,偶爾要懂得藏私,他為百姓想是好事,但要用對時機,畢竟雪中送炭往往感恩戴德,然而錦上添花誰會銘記于心?」

「她還想當殿下的謀士不成?」

「你啊!不懂女人心。」

說到這里,徐天磊似乎懂得了,「你啊!才真是不懂男人心。」

兩人相視,最後似是都想通了。

「殿下真傻,怎麼會沒想到熙若真不藏私,那些農民早就用起她的法子,那是殿下開口了她才提供。」

「嚴姑娘才傻,怎麼就沒想到殿下對她已經過分寬容,而且還幫了她那麼多回?」這一點于靜萱無法反駁,畢竟她早有猜測。「徐副將,你覺得殿下他……會介意熙的身分嗎?」

問到了這里,徐天磊收起了笑容,「殿下自是不會,只怕有問題的是皇上……及蕭貴妃。」

蕭貴妃,當今後宮最得寵的妃子,她是夏景燁的母妃。

藥田的事在徐天磊的協助下終于圓滿完成,刨除了藥材,換了土壤,又重新種植起新的藥材。

徐天磊讓大多數的兵士回營,只留下幾人協助他調查,在走訪之下,終于查出了下藥之人。

夏景燁沒有猜錯,上回因為水源問題到藥田鬧事的農民之中,的確有一人因為認定藥田是水源短缺的罪魁禍首,所以生出報復之心,在察看藥田時本想在溫室下藥,然而溫室防得嚴密,他無處下手,只得在外頭的藥田施藥。

被送往衙門之後他供認不諱,由于損失太過龐大,他無力賠償,刺史判他將土地賠給嚴家,並勞役五年。

考慮到那戶農戶失了男主人又沒了田地,刺史作主讓嚴家把田租給那戶農戶,對方則比照佃戶每年交租。

雙方都服從了判決,但嚴熙加了個但書。她不相信人性,田不是自己的哪里會認真耕種,她希望如果那塊田地的產出不如周圍農田生產的平均值,那她隨時可收回農田。

刺史應允,此案就算告一段落。

下藥之人被判勞役,要到毅州所屬另一縣城修築堤防,臨上路前,他的妻兒到城外送行,他得到了短暫會面道別的時間。

「銀子送來了?」戴著繚的男子問了妻子,只要妻子說沒有,他必定翻供。

「柳家把銀子送來了,你放心。」

「我們可是損失了一塊田,田雖不大,卻夠我們一家子生活沒有問題,遇到豐年還能小存一筆,沒給我滿意的銀子,我哪里肯這麼做。」

這人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地痞,所幸還顧家,娶妻生子之後乖乖回家務農,只是務農畢竟辛苦,把田賣了又坐吃山空,這才安分下來。

柳家看中了他這毛病,知道他最容易收買,先前才找上他。

「你拿這筆銀子回鄉去做個小生意,五年很快就過去了,勞役一結束我就回鄉。」

「嗯,你要保重自己。」

「好了,再說下去官差該趕人了。記得,誰也不許說,直接收拾包袱回鄉。」

「我知道了。」

幾日後,刺史收到消息,那戶人家別說做佃戶了,連夜就收拾細軟搬家不見人影。

刺史想,他們肯定是因為受不了被人指指點點,這才連夜搬家,畢竟藥若出了問題,害的可是人命,下藥這事的確下作。

刺史讓人通知了嚴家,嚴熙作了一番視察,見那地連著嚴家的莊子,還算好規劃,便築了籬笆圈進莊子的範圍,種起果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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