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品妻奴 第二章 女兒當家

作者 ︰ 寄秋

「我不同意。」

楊雪心死後不到一年,梅雙櫻所擔心的事終于發生了。

不夠堅定的梅承勇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在花貞娘哭喊吵鬧的情況下還是沒能將人趕走,反而讓他們死皮賴臉地佔了個院子,從此過起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養日子。

但是她還不知足,趁著一日送湯水的時候在湯里下藥,一時把持不住的梅承勇中了招,與她在書房里春風一度。

事後梅承勇悔意甚重,自覺有負亡妻,便想在外面買一座宅子安置花貞娘三人,算是對她的補償。

可花貞娘豈會放過這頭肥羊,她又哭又鬧的吵著要梅承勇明媒正娶、三媒六聘大紅花轎將她抬進門,最少十二抬的聘禮,讓她風風光光進威揚武館,否則她就吊死在武館門口,讓天水城百姓不敢再送自家兒郎來習武。

被鬧得快名譽掃地的梅承勇只好硬著頭皮應允,面上發紅的向女兒提起這件見不得人的事,也順便從賬房取銀兩。

但他得到的只有四個字。

「妳憑什麼不同意,我都是妳爹的人了,他敢不負責任!」婚事被阻,花貞娘第一個跳出來大吼。

「憑我是當家人。」已經九歲的梅雙櫻輕撥一下桌上的算盤,有點肉的粉頰看得出她日後的風華絕代。

「誰說妳是當家人了,當家的是妳爹,妳小小年紀就想掌權未免太不自量力。」日後會是她的,一旦她成為武館夫人,所有人都得看她臉色行事。

花貞娘想著往後的無限風光,一出門多少人喊她師娘、阿諛奉承,給她送銀送金的人肯定不少,她只需揚揚手就有揮霍不盡的富貴。

「妳才是不自量力、異想天開,我爹沒告訴妳威揚武館是我娘的嫁妝嗎?包括兩間鋪子、城外五十畝水田、兩座大莊子,全是我娘的。我爹若想娶妳為妻就得淨身出戶,別想得一文錢。」用她娘的銀子養女人?休想。

「妳說什麼,妳娘的嫁妝?」那她在忙活什麼,步步用心籌謀卻換來一場空?

不,這不是她要的,都走到最後一步了怎能輕言收手,何況她把身子都給了人,還能撇開手?

「寶兒,妳娘什麼時候把她的嫁妝給了妳,怎麼爹毫不知情。」在這方面,梅承勇倒是不在意,他本來就打算傳給女兒、女婿,只是如今多了個稚兒。

「在你和這個沒臉沒皮的人拉拉扯扯時,我娘說爹這輩子是守成的分,沒多大的出息,沒娘幫他管著銀子,家產遲早被爹的俠肝義膽給揮霍完。所以娘要我當家,至少我沒爹那般敗家。」她管著大權,想從她手中挖銀子比登天還難。

聞言,梅承勇面上一訕,對妻子、女兒的愧疚更深了。

他也想擺月兌狗皮膏藥般的表妹,可是他每每尚未板起臉前,她已經先淚眼汪汪的說起年幼時的艱難,二舅為了救濟梅家苦了自家孩子,省吃儉用才湊出幾袋口糧。這一听,他還能說出什麼狠話?那些恩情,一輩子也還不完。

「堂堂武館館主難道一兩銀子也沒有?妳爹傻,相信妳的胡話,我可是半點也不信,該妳爹的全部拿出來,休想藏私,我才是他日後的妻子。」不甘心全盤落空的花貞娘陰著臉力爭,不挖個幾千兩銀子出來絕不罷休。

听到她自稱是爹的妻室,氣鼓鼓的梅雙櫻正想翻臉,用她剛學會的落櫻三十六鞭法抽這個不要臉的女人。脾性大的她可受不得氣,可大師兄要她稍安勿躁的眼神一使,她也只有忍了。

畢竟這時候的她才九歲,還學不會控制脾氣,一發作起來天崩地裂,連她爹都怕,退卻三步。

「哼!我爹不用養家活口嗎?他賺的銀子要養我娘和我,後來多一個哥兒,妳看我們天天錦衣玉食不用花銀子呀!我娘每年打的金釵、銀簪就要好幾百兩,更別提她生完哥兒後每日都要參湯吊命,喏!這算盤借妳撥幾下,自個兒算算一共花了多少銀子,不欠債我都該慶幸了。」她一筆一筆的算,算得一清二楚。

花貞娘越听臉越黑,陰得像梅雨天,陰郁沉沉、沒法放晴,上百年的人參有多貴她不曉得嗎?楊雪心生前前前後後用了六、七根,少說兩、三千兩吧!那些全是她的銀子。

不過花貞娘不知道的是,楊雪心所用的人參全是天水城居民送的,不花半文錢,梅承勇在地方上的名聲甚佳,救助了不少窮困百姓,又義務教導民防團習武,因此名義上的徒弟不少,個個都願意盡一分心力。

再者,威揚武館在天水城立館多年,一代一代的人情累積下來,還不值一根人參嗎?楊家人脈廣得很。

可惜楊姥爺兩老早走了一步,梅雙櫻五歲那年,楊姥爺輾轉得知年少去從軍卻音訊全無的二弟下落,兄弟倆有三十多年未見了,他急著去找人,把武館丟給大弟子梅承勇。

誰知途中遇到山洪爆發,兩老和三個護送的徒弟葬身大水中,兩個被救起的徒弟趕忙回轉告知,威揚武館出動三百多人沿岸打撈,花了一個多月才找到發漲變形的尸體。

姥姥、姥爺的陳尸地相隔不到一里,兩人生前感情甚篤,死後也不願意分隔太遠,先後差半個時辰尋獲,天水城一半百姓戴孝七日,等頭七過後才除孝,以示對耆老的緬懷。

「他……他不可能身無分文,最少日後的束修應該交到他手上。」花貞娘退而求其次,謀劃梅承勇以後賺的銀子。

梅雙櫻氣呼呼的瞪眼,在大師兄的安撫下勉強忍住一肚子氣,「妳要算就來算個清楚,我娘的嫁妝鋪子光是一小間月租金就是三十兩,一年三百六十兩,如果我爹要繼續開武館,看在自己人分上,一個月算妳五十兩,一次付一年,一次付清。」

梅承勇和漠生一听,在心里樂了,女兒(小師妹)真厲害,半點便宜也不讓人佔。

「他是妳親爹,妳連他的銀子也要賺!」花貞娘氣得臉都變色,難以置信連開武館都要付租金。

「親兄弟明算賬,何況我是要嫁出門的女兒,我不多為自己攢點嫁妝,妳要補貼給我嗎?」她用蔑視的眼神睨了花貞娘一眼。

噗地,梅承勇不小心笑出聲,女兒脾氣雖然不好,可那聰明勁像她娘,都是個人精。

「表哥,你還笑得出來!你女兒這般算計你,你為人父親的尊嚴在哪里。她在吸你的血你知不知道,居然還樂在其中。」

他清咳了數聲。「寶兒也沒說錯,那是她娘留給她的,她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誰也管不著。」

她們母女倆都是聰慧的,就他一個笨人,連個表妹也約束不住,最後還把自己賠進去。

「哥兒也是嫁妝之一,娘說的。」唯恐天下不亂的梅雙櫻又添一句,足有畫龍點楮之妙。

「不成、不成,我還等著他給我摔盆送終呢!你們都走了,誰處理我的身後事?」梅承勇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豈能不留在身邊,誰來說情都不行,他也想老死後有人祭拜。

「她喏!她不是尋死覓活地非要嫁給你。」梅雙櫻胖胖的手指指向兩眼冒火的花貞娘,無利可圖的事她都想打退堂鼓了,太不劃算。

「指望她我不如時候到了自個兒挖坑立碑,早早穿好壽衣往棺材里一躺。」等死了事。

「表哥,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能指望我,也許我肚子里就有你的種,你要幾個孩子我都給你生。」她就不信生不出來,她一兒一女不都養得這麼大了。

「不可能。」沒等梅承勇開口,梅雙櫻斬釘截鐵的下斷言。

「小泵娘別管太多大人的事,我和妳爹之間不是妳能插手的,等妳長大了再說。」花貞娘一臉曖昧的掩唇笑,一副她有本錢張狂的樣子,區區一個小丫頭玩得過她嗎?

很想咬她一口的梅雙櫻哼了一聲。「我娘臨死前跟我說了一個很大的秘密,和妳有關。」

「和我有關?」什麼秘密?

「想听嗎?」她吊人胃口。

廢話,自然想听。「妳想說就說,不想說不勉強。」

其實她心里在意得要命,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事,但表面上跩得二五八萬,想讓人求她。

「那我就不說了,省得鬧心。」梅雙櫻偏不從,誰讓她堵心她就讓誰難受。

「梅雙櫻—— 」不得順心的花貞娘怒極一喊。

「叫魂呀!膽兒都被妳喊破了。」秋後的螞蚱罷了,還能蹦幾蹦,很快的連腿都沒了。

「不怕、不怕,順順毛。」漠生搶了師父一步,在小師妹頭頂輕拍,又順著她柔細發絲往下輕撫。

他被記恨了。

「大師兄,別把我頭發弄亂了,我最討厭梳頭。」每次都會扯斷幾根頭發,痛死了。

「不亂、不亂,大師兄幫妳梳。」她的發又黑又亮,像是月光下灑落的雲瀑,帶著月的光輝。

「漠生,她爹還在。」這小子眼中還有沒有師父的存在,師恩深似海,斗金難償還,切記、切記。

漠生目色淡如煙。「小師妹此時正懟著你,師父還是少來湊熱鬧,免得懟上加懟。」

會不會說話、會不會說話呀!好歹講點人話,他幾時虧待了他,居然徒弟反咬師父一口。

「你們不要合起來糊弄我,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明天我就把武館上下鬧得雞犬不寧。」她別的本事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是拿手絕活,她不怕丟臉,就怕沒銀子花用。

「鬧?一棍子敲暈。」她不像她爹,三、兩句話就被人拿捏住。

「不可能是什麼意思,妳藏著掖著糊弄誰。」除了下藥一事,她沒做什麼讓人說嘴的事。

花貞娘暗暗心虛了一下,她偷偷灑水凝成冰害楊雪心滑倒早產,這件事她死也不會說出口。

「妳真要听,對妳而言不是好事。」對她們姊弟來說卻是再好不過,娘最疼的還是他們。

想到沒法陪他們長大的娘親,梅雙櫻心口還有微酸的痛楚,她是沒娘的孩子了,少一個人疼她。

「說—— 」花貞娘拍桌子叫囂。

「是妳想听的,怨不得人,我娘早料到妳會對我爹下手,但是千日防賊還是挺累心的,不如一勞永逸。」花貞娘的野心眾所皆知,唯有她爹顧念舊情,老認為她是孩提時的小表妹。

「她……她做了什麼?」花貞娘忽然不想听,莫名地感到一陣恐慌,事前做了家產轉移的楊雪心絕對不是蠢人,她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

「也沒什麼,我娘說她讓人在妳的茶水中連續放了一個月的絕子散,徹底絕了妳生子的機會,以免妳有了親生子後又想盡辦法對付我們姊弟,將我們趕盡殺絕。」這樣就不會有人和她的孩子爭產,楊、梅兩家的私產盡遍她手。

「什麼!」花貞娘身子一晃,驚到快站不住。

沒有孩子,沒有孩子……楊雪心居然這麼狠。

雖然她有自己的一女一兒,可終究不是姓梅的骨肉,沒有血脈相連又能親到哪去,她想從中分一杯羹也名不正言不順,理虧得很,楊雪心下手太重了,重到她承受不起。

「順便跟妳談談租金的問題,如今威揚武館的房契、地契都在我手中,換成我的名字,我爹就算了,自己人,當報生養之恩,可我和妳並無太多牽連,妳住在我的武館內白吃白喝,也該算算賬了。」她把算盤往回抽,趴在算盤上一筆一筆的撥算盤珠子。

「我是妳爹的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欺人太甚,等她做了她繼母後,看她怎麼整治繼女。

「那叫我爹付賬呀!苞我有什麼關系,又不是我剝光了妳的衣物。」果然臉皮厚的人沒廉恥,干出那種見不得人的丑事也敢大聲嚷嚷,換成旁人早羞愧得足不出戶。

「別呀!爹沒錢。」趕緊哭窮的梅承勇不強出頭,在女兒和對他下藥的女人之間,當然是女兒重要。

「表哥……」他想棄她不顧嗎?

花貞娘泫然欲泣,故作楚楚可憐樣。

「听到沒,我爹沒錢,以前算我爹還他二舅的恩情,從此互不虧欠,這筆錢我就不算了。不過從今日起,住在武館內就要算租金,任何吃的、用的自理,武館不再供應,提醒妳一點,館里的佣僕都是我養的,我付的月銀,妳無從使喚,洗衣、燒飯這種小事自己動手……」

「妳……」生女肖母,母女倆都是狠人。

絕了她的生路,斷了她唯一的機會,不下了崽的女人還有人要嗎?誰甘願撫養別人的孩子。

「還有,我絕不會同意我爹娶妳為妻,我只有一個娘,沒人能佔了她的位置,妳要鬧盡避去鬧,我不怕見死人,要是妳死不了我還能助妳一臂之力,完成妳的願望。」她想死嗎?也就嘴上說說,惜命的人不可能真的去死。

何況她有兒有女,決計放不下。

「表哥,你就任你女兒胡作非為嗎?她十歲不到能當什麼家。」花貞娘一臉可憐兮兮,想勾起表哥的憐憫。

看著眼中帶淚的表妹,梅承勇有種全身乏力的感覺,「我家一向是女子為主,以前是她姥姥,而後是她娘,現今兩人都不在了,寶兒雖小卻也挺得起來,妳沒瞧見她師兄、師弟都怕她。」

他家寶兒是真正的寶,是他骨子里抽出來的一塊血肉,他寵她、愛她、疼她,不因麟兒的出生而少上一分。

「你瘋了嗎?讓一個小泵娘當家!」姓梅的全是瘋子,瘋得叫人咬牙切齒,老的蠢、小的 。

梅承勇撫著女兒的頭,卻不意外被她白眼撥開。「反正她折騰的是她的嫁妝,我堂堂男兒豈能靠妻子的嫁妝養活。」

「哼!馬後炮。」梅雙櫻嗤哼了一聲,朝她爹扮鬼臉,一點也沒姑娘樣,倒像頑劣小子,全是她爹和大師兄寵出來的。

「寶兒呀!爹已經夠慘了。」不用再落井下石。

他哪曉得昔日乖巧、听話的小表妹竟然在他的湯水下藥,還在他推開她時又纏上來,寬衣解帶直搗黃龍,讓兩年不曾親近女人的身體欲火狂燃,一下子就撲上去。

事後他也非常後悔,但後悔無濟于事,事已發生,說再多也無用,再羞愧也要去面對,誠如女兒所言,是他的縱容才縱得表妹恬不知恥,要是不事事包容,今日也不會有叫人苦笑連連的荒唐事。

「自作孽不可活。」誰叫他對不起娘。

「寶兒……」他的寶兒最心善了,口毒心軟。

「算了、算了,最多允你納她為妾,但是你自己的妾自己養,別想我掏出一文錢。她生的兒女不姓梅,不準入籍,她養得起就養,養不起就送人。你賺的銀子是要留給我和哥兒的,不許分給外姓人。」她就是吃獨食,不讓人嘴邊奪食。

「好、好、好,爹都依妳……」一遇到肖似妻子的女兒,梅承勇就像沒原則的老好人,什麼都好。

「你……你們,太欺負人了!我花貞娘就只能為妾?」和她想要的差距太多,她無法接受。

「妳也可以不要,最多是我爹白睡了一回……」她爹也很委屈好不好,這女人還沒她娘的一半好看。

「寶兒……」

「小師妹—— 」

一老一少兩道聲音同時在她頭頂響起,意喻分明,有些話不該由她這小泵娘說出口,婦德、婦言、婦功……

「哎呀!你們別煩我,做都做了還不許人說,她下藥的時候有想到爹的心情嗎?說不定還沾沾自喜這麼好得手,可是就算所有人都忘了,我也不會忘了讓我娘滑倒早產的那一片冰,妳敢說沒有妳的手筆?」那時她還小沒能想透,可是多長了歲數後,以前弄不清楚的地方心里都明鏡兒似的。

這事大家都不敢撕掉那層窗戶紙,心知肚明卻寧可爛在肚子里,粉飾太平。

「妳……妳在胡說什麼!別指鹿為馬硬在我頭上栽罪名,為妾的事我再想一想,你們別想甩開我。」花貞娘眼神飄忽的落荒而逃,沒敢再停留。

當花貞娘一走,一聲嘆息幽幽而起。

「都是爹的錯。」悔之已晚。

「本來就是你的錯,要不然娘也不會死。」壞爹!

梅雙櫻轉身進了內室。

「寶兒……」他的乖寶呀!哭了。

「師父,我會守著小師妹的,不會讓她有事。」師娘那麼好的人,他也舍不得,除了娘之外,師娘是待他最好的人。

「嗯,好好跟她說,不要太倔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人和人相處不能只憑沖動行事,給人留後路也是結善緣。」如果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日後她有事誰肯伸出援手。

妻子的早逝是她心中不能踫的痛,他知道這一生將成為印痕烙在心上,可他能殺了表妹為她償命嗎?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做錯了就要自己承擔。

「好的,師父,我會勸她。」勸不勸得動是另一回事,他不打包票,畢竟自己的老婆自己疼。

信守承諾的漠生沒忘了兩人的婚約,他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好,我走了。」女兒這脾性跟她娘一模一樣,一生起氣來便不理不睬,誰來說情都沒用。

女兒寶的梅承勇搖著頭走開,不發一語。

父親一走,梅雙櫻又出了內室,眼眶紅紅的,像受了極大委屈。

「大師兄,你也覺得我太狠了嗎?」一想到娘永埋地底,她都認為自己太不孝,下手輕了。

「不會。別想太多,要不要出去玩會兒,城西張大戶的胖兒子肉多,耐揍。」正好讓她出出氣。

「玩?」她雙眼一亮。

「逮到妳了。」

剛一踏出武館,一道水綠色影子忽地撲過來,從五歲開始學武的梅雙櫻差點一腳踹出去。

「林芷娘,人嚇人會嚇死人,妳知不知道妳差一點成為我腳下亡魂。」嚇到她了,她不想成為踹死好友的凶手。

「呿!妳夸張的語氣怎麼還改不了,就妳那雙麻雀腳能有多大的力氣,就我這藥箱也踹不破,啊!大師兄好,忘了還有你。」太急著逮這只烏鰡了,沒注意左右。

秤不離砣,砣不離秤,形影不離,這對師兄妹的感情也太好了,叫人看了既羨慕又嫉妒。

哪像她和她二哥,爆竹似的,一見面就能吵上兩句。

「什麼叫忘了還有你,那是我大師兄不是妳大師兄,妳少亂認親戚。」大師兄是她的,只疼她一人,誰也別來撿殘羹剩肴。

看到兩人逗嘴的模樣,走在小師妹身後的漠生在心里會心一笑,她們就像兩只長牙的狗崽,喜歡互咬。

「妳師兄就是我師兄,差不多,妳這人就是小氣、愛計較,學學我的氣度,宰相肚里能撐船。」說著大話的綠衫小泵娘和梅雙櫻同歲,但個頭比她小了一些,看來約七歲左右。

「說我小氣,有事別找我。」一說完,梅雙櫻掉頭就要走,不理會小同伴的聒噪,她忙得很。

「別別別,咱們是什麼交情,有我就有妳,妳不能丟下我不管。」林芷娘當下不怕丟臉的抱住她的腰。

所謂物以類聚,梅雙櫻是眾所皆知的爆脾氣,打遍天水城的孩子圈無敵手,一群橫行霸道的小霸王一見到她就趕緊繞路走,就怕和她撞上會被打得鼻青臉腫。

大家怕的不只是她,還有她影子似的大師兄。要是她遇上誰帶打手又打不過的時候,這位大師兄便會出手,把想找他小師妹報仇的人全打趴了,看誰還敢動歪念頭。

兩人的能打是出名的,在孩子圈中人稱「天雷二煞」。

一個是天都怕的鬼見愁,一個是見人就打雷的女羅剎。

而家中開醫館的林芷娘便是個小無賴,一看到順眼的就纏住不放,非要和人家當朋友不可,物盡其用佔盡好處。

「仁善堂」便是她家的,她自幼熱愛醫術,一有醫書絕不放過,廢寢忘食的習醫想當一代名醫。

她們還有一位好友叫于香檀,那也是個怪人,家里開了一間胭脂坊,她對香味特別敏銳,輕輕一嗅便知是何味,但是鮮少出門,最討厭人多的地方,和兩位老往外跑的姊妹淘正好相反,文靜得近乎孤僻。

「大師兄,把她給我扯開,我又不是她祖宗,光天化日之下抱成一團成何體統。」鼓著腮幫子的梅雙櫻氣呼呼的裝大,可肉肉的小臉仍給人天真無邪的感覺,活似觀音菩薩座前的小玉女。

「林家妹妹,松手,我家小師妹不耐煩與人摟摟抱抱。」漠生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拉扯,用著冷到極點的神情施以威壓。雖然他不到十五歲,卻已有成年男子的身長,得仰望著才能與他對視。

對兩個尚未發育,還在小豆芽階段的小泵娘而言,他像山一樣的存在,既危險又能庇護她們。

「不松手、不松手,大師兄不能厚此薄彼,我找寶兒找好久了,她一直好忙。」也不知道在忙什麼,跟她爺爺一樣神龍見首不見尾,每回她上武館找人都被趕,好生氣。

「不要叫我寶兒,我長大了,要改口雙櫻或梅小姐。」半大不小的孩子老愛裝大人,總覺得自己不小了。

寶兒是乳名,打小喊到大,天水城百姓都忘了她本名叫梅雙櫻,還當她娃兒似的寶兒、寶兒喊個不停。

可沒娘的孩子早當家,在接手娘親的嫁妝後,昔日無憂無慮的小丫頭也漸漸染上世俗之氣,她不僅要管著武館,還要照顧剛學會走路的弟弟,又當娘又當姊姊的,心態上或多或少有所改變。

她也知道乳名是在家里喊的,一出了家門便不合宜,隨著年齡增長,有些事若是不變會成為笑話。

「誰跟妳梅小姐,妳還叫我林姑娘不成,寶兒、好寶兒,看在咱們青梅竹馬的情分上,妳不能拋棄我,我是妳今生的背後瘤,有我有妳。」樹纏藤、藤纏樹,纏死她。

「大師兄。」惡不惡心,什麼背後瘤,這人中了藥毒不成。

一聲大師兄,漠生倏地出手往林芷娘頸後穴位一按,她頓時全身僵硬、雙手發麻,不自覺把手放開。

「不帶這麼玩的,梅寶兒,妳是不是朋友,別以為會武很厲害,等我學會我爺爺的醫術,我拿九針透穴對付妳。」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一定要盡快學成,煉制叫人欲生欲死的藥,看誰還敢對她動手動腳。

林芷娘是個藥痴,是林家小輩中習醫天分最高的一個,頗受家中長輩青睞,有意培養她,但是因為女兒身的緣故,對她的培植也是有限,畢竟姑娘家長大終究要嫁人,女子行醫者少之又少,因此在藥材的來源上不那麼豐足,大多的資源先給了同輩的男丁,到她手中的少得可憐。

好在她祖父疼她,常常給她開小灶,醫書上的提供和醫術上的指點不亞于同宗兄弟,認草藥、背方子倒是有模有樣,最近熱衷于把脈、針灸,不少人受到她的「毒手」。

「是呀!我很怕,妳敢用針扎我,我掐死妳。」梅雙櫻做出掐人的樣子,齜牙咧嘴好不凶惡。

「好啦!好啦!我不扎妳,妳也不許掐我,大不了以後妳生病來看診,我不收妳診金。」夠意思吧!她家是仁善堂可不是善堂,這條件很是優厚了。

「臭芷娘,妳詛咒我呀!」梅雙櫻小拳頭一握,在林芷娘鼻頭前揮呀揮,威脅意味濃厚。

林芷娘細脖子往上一仰,理直氣壯。「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道理,頭疼腦熱總會有吧,尤其是妳練棍又練鞭的,刀來劍去,妳怎麼知道自己不會受傷?病了、傷了總要大夫,本神醫肯出手是妳的福氣,當惜福。」

誰也沒料到此時小豆丁似的小丫頭,在若干年後真成了她口中的一代神醫,除了起死人、肉白骨無法醫外,天地間的疑難雜癥她都能藥到病除,一手金針使得出神入化。

「我有大師兄。」梅雙櫻洋洋得意。

漠生被當成了萬靈丹,看著小師妹自傲不已的小臉,他心底一塊柔軟崩了一角,對她的喜愛又添了一分。

「萬一有一天他不在妳身邊呢?」林芷娘沒多想的月兌口而出,她覺得人總要吃飯、睡覺、洗漱,不可能無時無刻黏在一起,肯定有一人走東,一人走西的時候。

但是她的話一出,梅雙櫻和漠生同時變臉,他們互視一眼,師兄、師妹的感情在不知何時間起了變化,更因這句話而起了漣漪。

「放心,大師兄不會離開妳,妳趕我都不走。」知道她的不安,漠生面色柔和的輕撫她頭頂。

母親的離世讓梅雙櫻對身邊人更為依賴,她心頭因林芷娘那句話悄悄蒙上陰影。「我才不會趕大師兄,你是我的,你要陪我到很老很老,老得我都走不動了,你就背我。」

「好,我背妳。」他說得彷佛這是世上最樂意的事,兩人一起變老,背她走到最後。

「嗯!大師兄最好了。」她展顏一笑,彷佛春天里的花兒都飄進她眼楮里,明亮而溫暖。

他勾唇,往上一提,心里滿滿的寵溺。

「夠了、夠了,別在我面前展現你們的師兄妹情深了,我敗了成不成,欺負我沒有對我百依百順的哥哥呀!只有白眼斗雞似的壞兄長。」大哥冷漠、不苟言笑,看重醫書更甚于妹妹,為了一本書有可能賣掉她;二哥跳月兌、心性不定,一見她就跟她吵,不喜醫,一看到藥草就跑。

「妳才莫名其妙,找我做什麼,有話直說,不要再拐彎抹角,我腦子沒那麼多條筋,轉不過來。」她討厭動腦,娘說慧極必傷,因此能用拳頭解決的事她何必傷神費心,多少人因絞盡腦汁而早生華發。

「梅寶兒,我們是不是好朋友?」林芷娘又想靠近,耍無賴的與梅雙櫻勾肩搭背,偏一堵冷面肉牆擋在前頭,叫她小有郁氣。

大師兄威武,大師兄英明,大師兄是殺人奪寶,毀尸滅跡的必備良器,能護體強身。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背黑鍋的事少找我,妳爹明里暗里叮囑我少帶壞妳。」明明林芷娘天生長歪,林家老爹非要怪罪鄰里帶壞女兒,她蒙受的不白之冤向誰討。

「哎呀!我爹那是老頑固了,不用理他,還沒我爺爺開明。我是想,妳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陪我上一趟彌陀山,我們一路游山玩水,哼著曲兒摘著花,人生何其快活。」她一雙眼兒眨呀眨,活似那萬千桃花在眼里跳著,亮晃晃的。

聞言,兩道細細月牙眉一蹙。「妳又要上山采草藥。」

又?

這個字用得微妙。

表示林芷娘不只一次偷溜上山,而且老拉她口中的好朋友下水,讓梅雙櫻成為父執輩眼中的萬惡罪人。

「我、我不能上清涼寺拜……拜佛嗎?」她說得自個兒都心虛,兩眼不敢直視人。

「妳說的話自己相信嗎?」當她和她一樣蠢得不行,明明兩人是同齡人,怎麼一個顯得特別笨。

彌陀山有千,其中一的半山腰建有一寺名清涼,清涼寺中和尚過千,大半個山頭都是清涼寺所有,寺里最有名的是拈指蓮花,花開七色,花蕊似觀音拈指,故而聞名。

但拈指蓮花十分罕見,千百朵蓮花中只開出一朵,十年一含葩、花開待十年,等蓮瓣開展時蓮香四溢,聞者神清氣爽、百病驟消,開盡七七四十九天花瓣枯萎,再待十年結出蓮子,此為佛界聖物,據說一顆蓮子可解百毒,亦可避邪。

關于拈指蓮花的傳聞眾多,但七色蓮確實是世間少見,而且蓮子更是少之又少,一次結子要三十年,每次最多九粒,形色偏黑,約女子小指指甲片大小,具有藥用功效。

只是有人可能終其一生也看不到一回,據知佛贈有緣人,蓮子長年供奉在菩薩座前,想求蓮子先問菩薩,得三聖筊方可取走,否則不管怎麼偷搶拐騙,蓮子還是會回到供桌前,承人間香火。

因此清涼寺香煙鼎盛,不時有來往香客前來焚香謁佛,它成了佛門聖地,受萬民景仰。

但也僅清涼寺所在的這座山頭看得到人煙和商販,山腳下還有座名為慈雲庵的尼姑庵,收留無家可歸的女子落發為尼,其他山卻是山高嶺峻、凶險重重,幾百里瞧不見一個人蹤是常事,樹木雜生、野獸遍野。

唯一的好處是山里沒人走動,野生的好東西多到數不清,動輒百年、千年的藥草更是隨處可見,只要夠膽往深處走,收獲之豐富夠一輩子吃喝不完了。

林芷娘有一回就拉著好友往彌陀山後山走,幾個小泵娘初生之犢不畏虎,越走越偏,居然讓她們挖到兩株五百年的成形人參,她們把它賣了,得銀六千五百兩。

分了銀子之後才知人參這麼值錢,又相約了幾回偷偷進山,什麼靈芝、何首烏、三七、天麻、黃精、黃耆、白朮……簡直要什麼有什麼,挖得不亦樂乎,幾個小泵娘賺銀子賺得眉開眼笑。

只是越走越深,她們遇到……老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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