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做主母 第十一章 懲奸妃求娶公主

作者 ︰ 千尋

離開遼州不過兩天,劉公公便迫不及待動手。

深夜,驛館起大火,夜里風大,火勢一下子燒到楚默淵屋梁。

門被人自外頭鎖上,楚默淵冷笑,這樣就能關住他?對方未免太小覷自己。他抓起桌子,往門上用力砸去,在屋梁倒塌那刻破門而出。

誰想十幾個武功高強的宮衛正磨刀霍霍對準他,被濃煙嗆得厲害,他撫胸喘咳同時,無數利箭咻咻咻直沖他射去,楚默淵及時抓起大刀在身前格擋。

這時數十人從牆外跳進來,二話不說舉刀,見人就砍,一陣混亂過後,傷腿、斷胳膊的宮衛被綁成一串,堆在屋外。

「將軍,屬下來遲了。」眾人單膝跪地,低頭請罪。

「一點都不遲。」如果他們不發動,他拿什麼當借口把章妃拉下來?微微一笑,他道︰「派個人去縣府衙門,把這里的事說清楚。」

「是。」眾將領命離去。

楚默淵坐在另一間屋子里,冷眼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劉公公,問︰「劉公公可有話要說?」

「楚將軍好大的膽子,竟敢對咱家動手,你可知道,咱家是誰的人?」

楚默淵臉上沒有太大表情,只是一雙眼楮爍亮通透。「章妃的人。」

劉順眉心一緊,眼尾豎起,心慌得厲害。他怎麼知道?難不成楚默淵早就曉得娘娘想要對付他?

不可能,是誰泄了底?是前陣子派到遼州的那批人?他們被楚默淵抓走,把事情全給交代了,因此才沒有消息傳回宮里?

不對,他們的目標不是楚默淵,不可能正主兒沒抓到卻犯到他手上……

劉公公陰晴不定的目光落進楚默淵眼里,微哂,換言之宮衛兩度失手的消息並未傳進宮,而章妃尚且不知她想找的人就在將軍府?

「說吧,你們怎麼曉得梅雨珊在遼州?」

劉順心一沉,他果然曉得梅雨珊……

「還在考慮要不要對主子忠心耿耿?你以為殺害皇嗣,章妃還能在後宮呼風喚雨?你現在能想的,是要不要讓你的爹娘兄弟因為你落個滿門抄斬的結局。」

皇嗣?他全知道了?!「你……」

「還在懷疑?劉公公,本名劉順,因為家貧七歲被送入宮中,老家在吃縣,家中爹娘在,兄長劉錠育有三兒二女。不只你,章妃身邊的人,一個個我都了如指掌。」

見他輕松說出自己的來歷,劉順嚇得肝膽俱裂。「將軍調查這個做什麼?」

「和章妃調查我在遼州的作為一樣。」都這為了消滅對方。「你可以不回答,知道這個對我並無好處,我只是好奇,只是不喜歡被人吊著胃口,所以從現在起,我會問你幾道問題,你拒答一個,就會少一個親人。」

收到的資料里說,劉順重視親人,這些年在宮里賺的,全送回老家買田買地,現在的劉家與過去不同,已是村里的大地主。

听他這麼說,劉順蔫了,他什麼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家人。

「章妃在四皇子身邊放了人,因此知道四皇子將梅雨珊送往遼州。」

難怪秋叔和巧眉不知道梅雨珊沒死,章妃卻曉得。

「恭喜你,你已經救下小佷女的性命。再說說,埋在四皇子身邊的暗棋是誰?」

「宋可兒。」

「只埋一個?我這樣問一句你答一句可不太好,你別鬧到後來,一個問題只能救回你親人一條胳臂,那就太不劃算了。」楚默淵再度恐喝。

劉順臉色像死人般蒼白,他知道自己再也無力回天,他不指望自己還能存活,只求家人平安。

「四皇子、太子身邊都有四個,皇帝身邊的福公公也是章妃的人……」他全數交代了。

「非常好,我喜歡你的態度,你保住你佷兒佷女了。接下來的半路上,章妃還有安排人嗎?」

「有。」

「章妃急著除掉我,目的為何?」

「明年春試過後,廣平侯府二公子、三公子出仕,娘娘打算讓侯爺為他們請封世子。」明年出仕?口氣真篤定吶,可見周嬤嬤猜測無誤,而他不死,兩個弟弟怎能當上世子,章妃是該盡快動手。

「章妃為七皇子圖謀,除在皇上、太子、四皇子身邊安插人之外,還做了什麼?別告訴我沒有,我不是在向你要答案,只是在證實猜測無誤。」

目光相對間,劉公公倒抽氣,臉漲成深紫色,腦子嗡嗡作響,他全都知道了?他知道了,那四皇子呢?太子呢?皇後呢?難道娘娘做的事全攤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身子癱軟,劉順啪地軟倒在地……

快馬加鞭,劉順被點了穴,一路昏昏沉沉。

楚默淵與他對換衣服,于是馬車里坐著虛弱的「楚默淵」和隨身照顧的「劉公公」。楚默淵的人一部分換上宮衛衣服隨行保護,一部分人隱身暗處。

這個做法保障了前十幾天的行車順利,但後來「劉公公」被認出,接下來一路便不平靜了。

他們三番兩次遭到截殺,楚默淵身邊的人大半都受了傷,在距離京城剩下三日的路程時,突然涌出二十幾個高手將楚默淵一行人團團圍住,殺聲震天,幸而燕歷鈞收到密信,派出的人馬及時接應。

一場混戰,人人身上都見了紅,雖然多數傷得不重,但進京城時一行人仍然狼狽不堪。

燕歷鈞在城門相迎,看見楚默淵身上草草包扎的傷口,紅了眼。他迎上前,細細打量楚默淵,道︰「先到我府里,讓太醫給你看傷。」

「小傷,不礙事,四皇子,章妃安插的……」

「全收拾了,幸好你及時提醒,要不……冉莘差點受害。」說到此,燕歷鈞咬牙切齒。

冉莘與太子妃都遭人下藥,意圖使她們絕育,收到楚默淵的信,他們立刻讓太醫上門,冉莘與太子妃運氣好,中毒不深尚能解,要是再喝上兩、三個月,他這輩子都甭想有嫡子了。

還以為燕歷堂的事剛過,魑魅魍魎消失無蹤,沒想到暗處仍有鬼魅蟄伏。

「那就好,先進宮吧。」他想讓皇上親眼看看自己這一身傷,以及……他目光一轉,副將已上前把包袱遞給他。「我有禮物想呈給皇上。」

「那是……」

「我們一路上收下的腰牌,近百面,全是宮衛的身分證明。」

燕歷鈞大驚,一個後宮婦人竟能調動近百宮衛半路截殺?母後都沒有這個能耐。她手中有多少人馬?有多少京官在暗中听命于她?

倘若她能操控超過五成的宮衛,那麼是否意謂,再發動一場爆變並非難事……好大膽的章妃,他們都小願了她!

「這禮物送得太好,讓章妃罪加一等,父皇之前還不敢相信賢良淑德的章妃會做出這種事呢。」

不相信枕邊人生性如此殘暴?是啊,他父親不也如此?就算到最後相信,還是得顧全大局,掩飾真相。

楚默淵嘴角浮上譏誚,是男人太蠢還是女人太精明?

「你沒將梅雨珊帶回京城?」燕歷鈴有些後怕,差一點他就娶了自己的親妹妹當妻子。

「她現在叫做淺淺。這一路太危險,我不確定能護她平安,就讓她先留在遼州。」

「你考慮的對。」

「科考舞弊的事呢?」

「當然不會放過,只不過此事牽扯太大,若傳揚出去,有礙朝堂威信,父皇命太子暗中調查。」

「有結果了嗎?」

「有,此次的問題並非泄題,而是主考官林學文在封卷時替付錢買榜的人更換卷子,牽連的人有十七名之多,除了你的兩個繼弟之外,章妃還安排進去不少自己人。」

「皇上打算怎麼做?」

「幾年牢獄之災跑不掉,仕途肯定是玩完了,章妃已經被軟禁,但消息尚未外傳,父皇打算把章妃的人馬一網打盡。對了,先跟你透個底,太子打算趁你回京,讓廣平侯直接把爵位傳給你,之後你想在京城留任還是回遼州?」

這種事不需要考慮,楚默淵回答︰「遼州政局未定,建設未成,我想待在遼州,把該做的事完成。」

一掌拍上他肩頭,燕歷鈞道︰「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當初我把遼州交給你,再正確不過。這次回來,你把遼州的情況詳細稟奏給父皇听吧,父皇很感興趣,還打算過幾年讓太子監國,親自到遼州一趟。」

將北遼納入疆域是燕家從祖輩就想做的事,能在父皇手中完成,青史定會為父皇記上一筆。

「我帶來遼州的城市規劃圖,還有目前的發展與政治經營。」

燕歷鈞滿意一笑,他想楚默淵很快又要升官了,不過……「你在信上說的,是真的?」他說在不知道淺淺身分之前,兩人已定下終身,就算沒有賜婚聖旨,他也在著手進行回京一事,打算將章氏的事情做一個了結。

他要掃除所有危機,然後娶淺淺入門。

燕歷鈞的問話讓楚默淵黝黑的臉上出現羞澀,和他英勇威武的形象不搭。

「是。」他不回避,坦言相應。

兩人對視片刻,燕歷鈞哈哈大笑。「這是好事,我與太子定會想辦法成全你們。」

想到余淺淺有人要,再不會和冉莘糾纏,燕歷鈞心情大好。

可……如果皇上不允呢?不怕不怕,萬事有太子呢,連冉莘那樣手藝與身分,皇兄都有本事把她變成自己的王妃,何況一個公主、一個侯爺,般配得很。

拱手,楚默淵感激不盡。「多謝四皇子。」

倏地,惡作劇念頭興起,燕歷鈞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有件事,我得先給你透個底。」

「請說。」

「其實她不是梅雨珊。」燕歷鈞在他耳邊低語。

怎麼可能?秋叔看過淺淺,自己也見過徐妃的畫像。「我曾听過一個傳言。」「什麼傳言?」

「凡是大燕皇室血脈,在鎖骨中間都會有個月形朱砂痣,是真的嗎?」這是他從劉順口中問出來的,卻不敢確定。

「是真的。」

「淺淺有。」

他、他居然……連淺淺的鎖骨都看了,他指著楚默淵,問︰「你已經把淺淺給吃了?」他沒回答,一張臉卻漲得通紅。

燕歷鈞翻白眼,不必說了,答案已經寫在臉上。吐氣,燕歷鈞撇嘴道︰「我沒懷疑過淺淺的身世,在巧眉清醒後,我就拿著她的證詞到過梅府,淺淺鎖骨的胎記是梅夫人親口向我證實的。」

「既然如此,你說……」

「真正的梅雨珊已經死掉,被盜匪擄走後,她受不住謠言批評,上吊自盡——以上是對外說法。但事實上她是被叔嬸害死的,她的堂妹們想要取代梅雨珊嫁給我,成為我的王妃。」

楚默淵迷糊了,他听不懂燕歷鈞想要表達什麼。

「梅雨珊死了,余淺淺的靈魂入住她的身子,所以她確實是余淺淺。」

靈魂附體?世間有這種事?

可……確實,楚默淵不止一次懷疑,梅府的家教不可能養出女流氓,所以是真的?如果向禹侗能夠重生,就算淺淺是靈魂附身,也沒什麼好奇怪吧!

半晌後,楚默淵微哂,有關系嗎?他也有前世啊,前世的他最後和淺淺在一起,前世的他,不計較她曾經結過親,不計較她帶著前夫的兒子,雖然他不記得前世的那一切,但比起淺淺被欺負、被拋棄……靈魂附身算得了什麼?

燕歷鈞觀察楚默淵,咦,他居然不害怕?太厲害了吧!

楚默淵這麼有男子氣概,顯得自己很弱,想到冉莘為自己開天眼,第一次看見鬼魂……他全身一抖……

不行不行,不能輸楚默淵太多,燕歷鈞決定加碼。「你不相信鬼魂之說嗎?我告訴你,真的有。」

「所以呢?」

「我可以看得見鬼魂。」

「很好,然後?」

還不怕?他指指牆角。「那里有個流浪漢,五十幾歲,應該是在冬天的時候凍死街頭的吧,他身上還有雪花。」

「哦。」

只有哦?沒有更多反應?燕歷鈞和他杠上了。「知道哪里最多陰魂嗎?告訴你,是在後宮里,尤其是冷宮,嚇死了,我連靠近都不敢,我本想請旨讓父皇請道士入宮超渡,但冉莘告訴我,只要完成他們的遺憾,他們自然會離開,所以這陣子我可忙了……」

燕歷鈞說完一大串,楚默淵依舊不動如山。

額頭浮起三道黑線,燕歷鈞想,這人不是普通大膽啊!

手變粗了,但她的野地求生能力更上一層樓。

淺淺分幾次把草寮里的東西搬進山洞里,細細布置整齊。

她扎好枯枝,密密實實地做成活動木門,割一大堆草,鋪在地上,再放上棉被枕頭,應該能將就一季。

柴火堆了半個山洞,她不確定遼州的冬季有多長,只能未雨綢繆,盡量撿拾柴火。她從河里釣上幾十只大大小小的魚,用樹藤穿起掛在樹枝上,曬出一堆魚干,她在林子里到處撿拾栗子、挖掘蕈菇、尋找山薯,盡可能備齊糧食。

抬頭看著眼前的紅松,如果能夠爬得上去,樹上的球果里會有數量較多的松子,可惜鄭齊、鄭廷不在,她只能撿樹下的,撿了滿滿一蔞子球果,她不確定可以剝出多少松子。

她試著樂觀的告訴自己沒關系,再努力一點,一定可以找到更多食物。

但身為現代人最大的困擾是什麼?

她會煮蛇肉羹,卻不敢抓蛇,她能炖豬蹄,卻不敢獵豬,她會烤羊腿,卻不敢宰羊,她會煮雞湯,但是殺雞……只要它別用無辜的眼神望著她,她可以試試。

因此她的食材嚴重受限。

剛來的前幾天,每天吃著單調無味的食物,好幾次她想放棄,但想到想砍她的黑衣人還在,要是回到城里……要不被黑衣人抓到,要不被逮回將軍府,她不想徒勞無功。

遼州廣闊,身上銀兩不足,她不確定能不能順利離開遼州,只能盤算著,等春暖花開,在林子里多挖些珍貴藥材,等遼州往來的商人增多,到時有了銀子,再混水模魚尋機離開。

她必須不斷告訴自己,最潦倒的時機已經過去。

沒錯,已經過去了,好端端一個現代人,不應該跑到古代被拋棄,那簡直是窩囊透頂,她會記取經驗,記得男人不是好東……

話到心間,她硬是想不下去。

因為楚默淵明明沒有對她多好,她卻認定他是好東西,因為他明明趕著跑去被賜婚,她依舊相信他是好東西,他搶走她的錢、他限制她的自由、他對她做的好事很少很少很少,可她就是認定他是好東西……

她有病嗎?是啊,有病!

她很笨嗎?是啊,超笨!

她傻了嗎?是啊,傻得厲害!

她要不是有病,要不是又笨又傻,怎麼會已經隱居一個多月,依然時刻想起那個男人?她老想著他娶了哪個名門貴女,是不是日日享受畫眉之趣,夜夜在床笫間狂喜?她老猜著,他會不會在吃飯時記起一個為他做玫瑰餅、釀玫瑰酒的女流氓?她還在想,他會不會帶著新娘回遼州,會不會在偶然的機會里相遇?

很無聊的眷戀?她同意,但她阻止不了自己。

阻止不了記憶中令人安心的氣味,阻止不了在夢中與他溫存的幸福感覺,阻止不了他害羞的容貌闖進腦袋中,阻止不了自己想再一次對他耍流氓……

「你知道後羿射日為什麼要留下一顆太陽嗎?」淺淺說。

「不知道。」還是淺淺說。

「是為了讓我們曬恩愛啊。」還是淺淺說。

「是嗎?可是我比較喜歡把你曬成人干。來人!把余淺淺拖下去,綁在城牆上放血示眾。」她親自破壞浪漫。

「你知道天涯海角在哪里嗎?」淺淺又說。

「不知道。」淺淺又說。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願意帶你一起去找。」還是淺淺又說。

「不必,你最好找個天涯海角窩著,否則……嘿嘿嘿,我會找到天涯海角,親手把你埋掉。」她再度**浪漫。

這種行為很無聊?對啊,誰讓她這麼寂寞,或許有人要說,既然寂寞,那就走入人群,讓人群為你驅逐寂寞啊。

可,怎麼辦得到呢?

沒有他,寂寞已在她身上生根,即使被眾星環繞,她依舊甩月兌不開空虛孤寂。愛情真的好麻煩,她不想踫、不願想,只要……他的身影,別時時刻刻闖入就好……

深吸氣,不能放任心情持續低落,她必須陽光、必須積極,一個錯誤的男人、一段錯誤的愛情,不該是阻止她向前的動力。

再用力吸氣,她揚聲高唱。

「有時候我懶得像只貓,脾氣不好時又張牙舞爪,你總是溫柔得能把我的心融化掉,我想要當你的小貓貓……」

哼著輕快的歌是為了讓自己變得輕快,殊不知她輕快不起來,反而想起他不要讓她當他的小貓貓了,想得心痛、心酸,想得兩道眉毛皺成一團。

她哭了,搗著臉,哭得無比壓抑。

她哭得太嚴重,沒發現身後一條腕口粗的大蛇在樹枝間盤踞,朝著她後背吐蛇信子。

這時一顆石子狠狠打中它的七寸,蛇從樹枝上摔下,掉落在枯葉上頭,啪的一聲,嚇止了她的眼淚。

淺淺急急轉身,看到躺在地上呈現半昏迷的大蛇,她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卻直覺舉起斧頭狠狠砍了下去。

不久後,她的背簍里多了一條蛇。

兩天後,她發現某個獵人做的陷阱里面有一只剛死不久的新鮮兔子。

這次她不僅收下兔子,還花了一番功夫學習如何做陷阱,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她收下二十幾只吃得肥滋滋、準備冬眠的兔子。

再過幾天,一頭摔進土洞里、撞上尖石,死得莫名其妙的山豬出現眼前,她花大把力氣,利用杠桿原理將野豬從洞里弄出來。

收獲獵物後她沒離開,反而在洞邊繞行,想了半天,她跳下洞,往里頭埋上幾根削尖的竹子,在上方鋪好干草,可惜這個設計沒有為她多捕獲任何一只野豬。

光是眼下這頭就夠她累的了,淺淺就地把野豬大卸數塊,再一塊塊背回山洞前,慢慢處理。

三番兩次出現的獵物讓她起了疑心,但接連幾天沒有人打擾之後,她樂觀想著,自己終于時來運轉。

章妃殘害皇家子嗣,奪其封號,賜七尺白綾、一盞鴆酒,死後尸骨送至化人場。

科考舞弊雖未對外揭發,但十七名考生在密審之後成了階下囚,終生不得出仕。

這天楚默淵和燕歷鈞皆留宿宮中,與太子、皇帝四人,在御書房里談到深夜。

楚默淵將遼州的建設藍圖與商業計劃稟告皇帝,皇帝听得津津有味,尤其對把石頭山復育成山林、改變氣候的做法,以及將遼州打造為全國最大藥材集散地的計劃問得非常詳細。

「你說,這是淺淺的想法?」一個女孩子家,竟知道這些,梅相爺果然是個人才,能為皇室教養出這般出色的公主。

此時的梅相爺絕對沒想到,當年夫人的一念之仁,竟讓他的仕途翻盤,盡避他因二房牽連而致仕,卻因撫養公主長大成人,有恩皇室,再度起復,入朝為官。

「是,她還提出一州一特色的說法。」

「一州一特色,什麼意思?」

「比方錫州雨水足,適合種桑養蠶,朝廷可在那里鼓吹百姓挖塘養魚,塘基種桑,桑葉養蠶,蠶砂喂魚,魚糞泥塘,又可作為桑田肥料,再引進大量織娘繡手,在錫州打造絲綢之都。

「比方歙州,那里萬物不生,卻有大片沙漠和駱駝,這樣的風光是京城大部分百姓沒見過的,可以鼓勵當地百姓在那里建客棧飯館,並在各地印制小書或話本宣傳歙州風光、廣為流傳,令百姓心生向往,慢慢將歙州發展成旅游勝地。」

「你有沒有問過淺淺,如果石頭山可以變成山林,那麼沙漠能不能變成綠地?能不能栽種植物,增加當地百姓收入?」

「臣問過,淺淺說可以,先試著植草、種沙漠植物。」

「沙漠植物?」

「對,像仙人掌、胡楊、蘆薈、沙棘、肉蓰蓉……等等。」

「肉蓰蓉?」

「那是一味中藥,補腎陽、益精血、潤腸通便,可治不孕、腰膝酸軟。」

「淺淺也懂醫理?」

「懂得不多,但能辨認不少植物草藥。」接著楚默淵聊起淺淺的事,她精湛的廚藝,她好財的性子,她挖到一株百年人參,連睡著都要放在床上……

越說,皇帝對這個女兒除了心疼與罪惡感之外越發感到興趣。

趁此機會,燕歷鈞跪地自首,提及自己將淺淺送到遼州的事。

分明是不想讓淺淺纏著冉莘不放,他卻能說出一番大道理。「淺淺本是京城貴女,被盜匪擄走之後壞了名聲,兒臣想,留在京城,光是口水都能將她給淹沒了,既然京城無她容身之地,只能將她遠送遼州,托予楚默淵好生照顧。」

話說得好听,但皇帝豈是好糊弄的,他冷冷問︰「送便送了,為何逼她寫下賣身契?」逼?皇上太客氣,那張賣身契是趁淺淺被迷昏之際,拉著她的手按下指印弄出來的,但燕歷鈞才不會傻得跳出來自首。

「遼州民風剽悍,听說某些部落還有搶親習俗,淺淺貌美,如果沒個有力男人護著,怕是無法平安生活。」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著兩人,只有成為某人的財產才不會遭人覬覦?皇上銳利的目光看得他們頭皮發麻,噤若寒蟬。

楚默淵知道時機不好,卻還是鐵了心的磕頭道︰「臣並未將淺淺視為僕婢,還請皇上為臣和淺淺的婚事作主。」

作主?難怪太子和老四猛替他說話,還讓皇後來吹枕頭風,話里話外全是兩人感情甚篤、分不開彼此,怕是……把朕的公主當成通房丫頭了?!

「淺淺是朕的女兒,身為公主,朕自然要為她好好作主,放心,朕會讓皇後好好在京城給淺淺挑一門好親事。至于愛卿,朕替你選的江氏女很不錯,你早點到江府下聘吧。」

皇帝那副表情,也不曉得是賭氣還是挑釁,看得燕歷鈞不曉得如何插話。

楚默淵硬了脾氣,深深一叩首,只道︰「求皇上成全。」

「成全誰?」

「微臣和淺淺。」

哼哼,皇帝不語,卻心道︰那也得朕的女兒同意。倘若淺淺不樂意,就算毀了清白、壞了名聲,身為皇帝,難不成還養不起女兒?

太子見狀道︰「父皇,江氏女是章氏所挑選,兒臣命人暗中查過,江氏身患隱疾、脾氣暴躁,有傳言江氏身邊婢女常被杖殺,名聲極差,才會養到十八歲也說不上親事。

「楚將軍悉心盡力為朝廷辦事,要是後院著火,這不是把人給放在火上烹嗎?近日里京中已有不好傳言,父皇是否要再考慮賜婚一事?」

太子擺明替他說話,皇帝瞪他一眼,道︰「暫且不談淺淺,說說遼州建城,你說已經蓋了三座城?」

皇帝雖把話題轉開,卻忖度著,暗中派人將淺淺接回京城,想娶他的公主,有這麼容易?

「第三座已經規劃完畢,動工近兩個月。」

「之前朝廷沒有撥銀子,你用私款建城,朕不同你計較從中掙得多少利潤,之後的城由朝廷撥款興建。」然後皇帝很可惡地……撥出五十萬兩給他。

給錢不好嗎?當然不好。

在他最缺錢的時候,皇帝沒表示,現在新城一座座蓋起,各方商人越聚越多,銀子漸漸回籠,眼看就要賺個缽滿盆溢了。

楚默淵有之前的經驗,再建幾座城都不是難事,再加上遼州越興旺,房地產就會越昂貴,就在這時候,皇帝卻要橫插一手?這是斷人財路啊!

楚默淵心知,皇帝是看自己不順眼了,無妨,只要能讓皇帝心氣平,願意點頭將淺淺嫁給自己,其他的都好談。

何況富不了自己,就幫手下人發家致富,既然他們已經是建城老手,工資翻漲個兩、三倍也不過分。有錢大家賺,畢竟他們一路跟隨自己,本該替他們多爭取埃利。

皇帝要啃他的骨頭,他當然要從皇帝身上刮下一層油,這才公平不是?

「臣明白,回去後會盡快規劃新城。」

皇帝輕哼一聲,還算識時務。

「啟稟皇上,從京城派至遼州的官員尚且不懂遼州風土民情,許多政務不但無法推展,

反受阻礙。微臣擅長戰事,對于營商建築、推展政務是外行,幸得秋靖山與袁立融大力幫忙,遼州的建設才得以順利推展。」

「秋靖山?他在遼州?」皇帝詫異,無官身的秋靖山竟默默在遼州為朝廷做事?!

「父皇知道秋靖山?」燕歷鈞問。

「秋伯爺曾是父皇的伴讀,兒臣記得小時候還受過秋伯爺的教導。」太子笑道。

他還記得秋伯爺個溫潤如水的謙謙君子,當時京里有不少姑娘想得到他的青睞,可是沒人曉得,在他考上狀元那年,怎會在狀元游街日失蹤,自那之後消聲匿跡,再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皇帝撫須,心底敞亮,當年的事,他並不完全胡涂。「他成家了?」

「沒有,十幾年前他在北遼買下一座山林,建起莊子,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戰爭結束後,微臣無意間遇上秋叔,相談甚歡,成了忘年之交。而北遼成為遼州,民生凋敝、百廢待舉,微臣屢次相請,秋叔這才下山助微臣一臂之力。」

「當年朝廷確實欠秋靖山一個官位,你把建設遼州的有功之臣報上來,朕會好好琢磨。」

「是,微臣代他們謝主隆恩。」

在前往廣平侯府的路上,楚默淵始終帶著淺淺的笑容,使得他嚴肅的五官出現幾分柔和。

門房看見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從來沒有人想過大爺還能平安回府,這個家,早就人人把他當成死人。

可是他不但回來了,伴隨他回京消息的是章妃被賜死的消息。

這幾天,府里上下亂成一團,章妃的死讓侯爺、老太爺無比焦慮。

這幾年雖說七皇子年幼,尚無作為,可明眼人都瞧得出來,楚家不但站在七皇子那邊,還出面為他拉攏關系,若不是太子地位穩固,若不是三皇子的逼宮事件弄得人人自危,楚家許是會做得更明顯。

但即使不明顯,京里的百官權貴一個個眼楮賊亮得很,能不曉得楚家的盤算?如今章妃一死,七皇子徹底斷了想頭,而宮里那位……會不會秋後算賬,直接鏟了楚家?

如今府里上下人心惶惶,不知會迎來怎樣的局面。

沒想到章妃的事剛結束,二爺、三爺就被捕入獄,侯爺花大把大把銀子才探得二爺、三爺被關的理由,至于理由是啥,可不是他們這些下人能知道的。

這時候能救楚家的只剩下大爺了,偏大爺回京後,寧可在客棧落腳也不願意回侯府,侯爺三番兩次去請,每次得到的回話都是——楚將軍進宮面聖。

這個消息讓侯爺稍稍安心,至少還有個兒子受皇帝眷顧。

相較于侯爺的放心,夫人卻是怒氣日盛,這幾日天天打罵下人,搞到人人自危,大氣不敢喘一聲,連走路都不敢發出聲響。

但……大爺回來了?怎麼辦,是通報還是不通報?

「老太爺在嗎?」楚默淵問。

門房一听,松口氣,大爺要找老太爺,那可好,不必經過夫人那關,門房蒼白的老臉透出兩分輕快,道︰「大爺請稍等,奴才馬上通報。」

「不必。」揚眉輕笑,回自己家里還得通報?不過他不在意,自從母親死去,他再不拿這里當家。

大馬金刀走著,他領著屬下往祖父、祖母院落走去,人還沒到,已經有眼尖的下人快步飛奔,去向自己的主子稟報。

老太爺、老夫人顫巍巍地讓丫頭扶著,迎到門口,看著孫子昂藏的身軀自小徑那端走來,心情無比復雜。

兒子庸碌,若非章妃照拂,仕途不順,本指望默凊、默禾能為楚家爭光,沒想到這些年的名聲,竟是章氏在後頭操作。

如今表鐺入獄,能否平安返家都是未知數,更別說再入仕途,他們是廢了。

反觀當年,為躲避章氏迫害,偷偷離開侯府、進入兵營的楚默淵……戰場無情,沒人奢望還能再見到他,誰知十幾年過去,他竟搖身一變成為三品威繼將軍,到頭來,楚家竟是只有這個孫兒可以依靠。

祖孫相對,心情復雜的何止老人家?

那年若非祖父母庇護,他無法順利從章氏的手下逃生,但他們也是庇護章氏的凶手,若不是他們顧慮門風,對于章氏的作為不聞不問,母親怎會慘死而又無法伸冤?

楚默淵對他們,有感激也有怨慰。

「淵兒……你終于回來了。」老夫人老淚縱橫。

雙膝跪地,楚默淵行了大禮,道︰「三叩首,默淵感激當年祖父母的庇護之恩。今日默淵想自請除籍,求祖父母成全。」

一句話,像重炮轟上兩位老人家,他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淵兒……」老夫人蹲在楚默淵身前,滿是皺紋的掌心輕撫他的臉龐。「祖母知道,淵兒受苦了,但是……不可以啊!」

她清楚,這些年來侯府對他不聞不問,他心里的苦恨,早將當年那一點恩情全給磨滅,他沒對侯府下手已是最大的寬容,但是,不可以……楚家只剩下他了。

「亂來!」一聲斥喝從身後傳來,楚默淵轉身,目光對上多年不見的父親。

他恨章氏,但對父親的恨更深,若不是他寵妾滅妻,若不是他的縱容,章氏敢這般肆無忌憚?即使最後他察覺到章氏想對他下手,暗中警告,才有了周嬤嬤那一出,但既無力護子護妻,就不該娶母親進門,更不該生下他,他和母親的苦痛,他需要負最大的責任。

楚明文大步朝他走來,怒道︰「數典忘祖,連祖宗都可以拋棄,你這種人有何顏面立足于朝堂之上?」

楚默淵扶起祖母,立在父親跟前。

直到此刻,楚明文才發現這個兒子竟長成得如此的健壯高大,他身上散發出的威勢令人不敢逼視。

「身為兒子,卻無法為母親報仇雪恨,父親說的對,我確實無顏面立于朝堂,明日我便進宮,親自向皇上請罪。」

楚明文怒目圓瞠,明知楚家門楣唯能靠他支撐,他卻為著賭氣,寧可不要官位,他這是在逼迫自己處理章氏……

他何嘗不知道章氏背著自己做過什麼,但章氏為他情願為妾,委身下嫁,自己一世庸碌,無法帶給妻子榮耀,反讓她為著自己的前途時時進宮懇求章妃相助,她知道自己盼著兒子光耀門楣,便想盡辦法為兒子籌謀,也許方法不對,可她做的一切一切,全是為了楚家。

強忍怒火,楚明文道︰「已經過去的事,你難道不能放下?章氏竭盡心力操持侯府,養育子女,這些年來,侯府還能在京中佔有一席之地,她功不可沒。此生是我負她,我怎能在此刻背棄她?」

「父親自認負了章氏,那我母親呢?當初不是母親拼死拼活非要嫁給您,不是她自毀名譽,捧著月復中孩兒,鬧著要一頭撞死在侯府大門,強逼長輩接納她入門為妾,父親別忘記,母親是侯府三媒六聘、正大光明迎進府里的嫡妻。

「既然為妾,就該認分,而非想方設法逼迫正室,陷害嫡妻。再者,試問父親,你說章氏竭盡心力操持侯府,莫非在她未進府之前,母親沒有做同樣的事?當年外公為您的官位可也盡了不少心力,難道父親全忘了?」

「是,此生我欠玫娘的,下輩子自會悉數還清,可眼下你就不能看在我的分上饒過章氏?就當還報我的生養之恩。」

「下輩子?如果母親還有下輩子,我相信她絕對不會想再遇見你。你可以無視章氏殺妻滅子的行徑,但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我絕不會放過她!」

「你在戰場上殺那麼多人還不夠,現在連家人也想殺了?!」

這話……真傷人……他為國為百姓而殺人,到父親嘴里竟成了嗜殺惡鬼似的。

楚明文的話讓跟隨楚默淵進府的屬下听不下去,沒有他們在前線賣命,他們這群人可以在京城安居樂業,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章氏?家人?」他譏諷地望著父親,看得楚明文羞慚低頭。「這樣的家人,我要不起,今日自請除籍,從此之後,我再不是楚家子弟。」

丟下話,他對著祖父母再次三叩首,不看父親一眼,走往楚家祠堂。

「淵兒、淵兒……」老夫人哭著喚他的名,顫巍巍地跟在他身後。

祖母的哭聲讓楚默淵硬不起心腸,轉頭道︰「倘若祖父、祖母想與孫兒同住,就找四皇子,讓他派人送您們到遼州,孫兒自會讓祖父母頤養天年。」

看著鐵了心的楚默淵,楚明文氣得吐出一口鮮血,連忙出聲命人攔阻。

但侯府家丁哪打得過楚默淵的屬下,他們一個個可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于是楚默淵順利取出族譜,當眾人面前將自己名字劃去,帶走母親牌位。

楚明文搗著胸口,急喘不已,一路追到祠堂前,怒道︰「這是你的決定,日後不要後悔!」

楚默淵似笑非笑反問︰「侯爺認為,我會後悔?」

「我本打算請封世子,由你襲爵,既然你自請除籍,就別妄想家產爵位。」

楚默淵樂笑了。「侯爺以為我會在乎?我認為平庸之人才會盼著祖蔭,餃著金湯匙出生,遠遠不如親手打造金湯匙。」

楚明文目光望去,在兒子眼里看見鄙夷,怒氣陡生,恨不得上前狠狠教訓這個孽子。「當初就不該保你一命。」

這話更狠,尤其出自親生父親嘴里,楚默淵對他的最後一絲不忍就此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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