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來的小媳婦 第五章

作者 ︰ 香彌

「妳……」裴念玦被她的話給惹怒,但下一瞬思及自個兒眼下處境,只能惡狠狠的磨牙,朝她撂下一句話,「等我回去時,我定饒不了妳這該死的臭丫頭。」

「我等著。」袁萊安沒好氣的回道。月兌去鞋襪,下去將他給拽了上來,「你別再給我糟踏那些秧苗了。」明知不太可能存活,但她仍試圖將那些被他拔起來的秧苗給重新種回去,哪伯只要能多活一棵,等收成時就能多得一些稻米。

裴念玦被她如此輕視,氣得要發作,但瞥見她赤著雙足踩在水田里,彎著腰頂著艷陽將那些被他誤拔的秧苗一棵棵努力種回去,涌到喉頭的怒火不知怎地驀然間退了回去。

他不禁想到同樣是姑娘家,以往他在京城里見到的那些名門貴女,個個嬌滴滴,十指不沾陽春水,行住坐臥皆有下人服侍,而袁萊安卻什麼事都得自個兒做,還得照顧著姜家那幾個兄妹。

他先前已從一零五六號那里得知袁萊安的身分,她在七、八歲時便被她親生爹娘給賣到姜家,當姜知樂的童養媳。

七、八歲時他還是個調皮的孩子,四處撒野,她卻必須伺候未來的公婆,照顧姜家一大家子的生活。挑水、喂雞、洗衣、做飯、繡花、種菜、下田,樣樣都得做,每日忙得像個陀螺,不得安歇。

看著袁萊安臉上的汗水沿著下顎一滴滴淌進水田里,小心翼翼將被他拔起的秧苗一株株種回去,他生平頭一回罕見的生起了一絲慚愧之心。

他想下去幫她,但思及適才她指謫他的那些話,那絲愧疚跟輕煙一樣須臾便消弭無蹤。

他沒再理會她,抬袖抹了抹額上的汗,赤著腳走回姜家,連鞋子都忘了拎回來。他累得腰酸背痛也懶得再回去拿鞋子,從灶房的水缸里舀了水沖掉腳上的淤泥,回到房里便爬上木榻歇息。

正要睡過去時,想到什麼,他興匆匆出聲詢問一零五六號,「我現在有幾點了?」

「沒半點。」一零五六號冰冷的嗓音回答他。

「你說什麼?!」他霍地從木榻上坐起,質疑道︰「我今天干了那麼多活,怎麼會沒半點,你是不是在耍我?」

「首先,你今天做的那些都是姜知樂分內之事,與善行毫無關系;其二,你今天所做的那些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不僅沒做好你本該做的事還給姜家添了麻煩,累得袁萊安為了收拾你做的蠢事,得下田重新把那些秧苗給種回去。」一零五六號冷酷的提醒他。

「……」裴念玦難堪的捏緊拳頭,若非一零五六號無形無狀,看不見、模不著,他早已一拳轟到他臉上。

他覺得自個兒簡直是呆子,先前竟一時鬼迷心竅相信一零五六號所說的積滿足夠的點數就能兌換復原丹,回到自己的身子里。那些鬼話八成是一零五六號瞎編出來騙他,他決定不再傻傻受他所騙。

他重新躺回床榻上,不搭理耳邊一零五六號響起的提醒聲—

「你只剩下兩個時辰的時間,再不行善,將降下懲罰。」

稍晚,種完秧苗回來的袁萊安,將手腳洗淨後,她先吩咐姜薇薇和姜知平去菜園里摘些今晚要炒的菜回來,再回到堂屋,拿起針線重新繡著手絹。

剛繡完一對喜鵲,猛然間听見後頭的房間傳來慘叫聲。

她被那淒厲的慘叫聲給嚇得沒拿穩針,扎到了手指頭,顧不得吮掉指頭上滲出的血珠,她匆匆忙忙的循聲來到姜知樂的房間。

一進去就瞧見躺在床榻上的人宛如正承受著什麼巨大的疼痛,臉孔猙獰扭曲的在床榻上翻過來滾過去,嘴里不停的發出慘叫。

「你怎麼了?!」她被他那模樣給嚇著了,有些手足無措。

裴念玦全身上下時而猶如被烈火焚燒,時而又宛如被千萬支利刃扎著,痛苦難當。

「住、住手、住手……」他痛得嗓音都嘶啞難辨。

「一天屆滿,你未曾日行一善,這是給你的懲罰,倘若明日你再不行善,天譴改造系統降下的懲罰將會翻倍。」一零五六號冷冰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當一零五六號的聲音消失後,那劇痛也消停了,裴念玦兩眼紅通通的粗喘著氣,此時的他吃人的心都有了。

一旁的袁萊安見他平息下來,不解的出聲問道︰「知樂哥,方才發生什麼事了?」

他睜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陰鷙的回頭瞪住她。

她被他那彷佛惡鬼似的眼神給驚得退了一步,下一息,想起眼前這人不是原來的姜知樂,她努力穩住心神讓自己莫怕,抬起眼,一臉無懼的瞪回去。

「我看你方才似乎很痛,這種事先前也曾發生過幾次,這是怎麼回事?」以前的知樂哥可不曾這般過。

「不用妳多管閑事!」他略帶沙啞的嗓音忿忿道。

瞧見他適才痛成那般,袁萊安也不同他計較,放緩語氣表示,「我沒想要多管閑事,我只是不想你每次都叫得那麼淒慘,萬一讓知平他們听見,會嚇壞他們。你說出來,也許我能幫你出出主意。」

他鄙夷道︰「妳爺爺我都想不到辦法了,妳一個村姑能有什麼好主意?」

見他這般輕視她,袁萊安冷冷回道︰「至少我這個村姑會燒飯、洗衣、繡花,還會劈柴、晾衣、種田。」比起他這位什麼都不會的大少爺,她可要強上許多,他還有臉鄙視她。

听出她話里的奚落嘲諷,裴念玦憤怒的月兌口而出,「我要日行一善,妳懂嗎?」方才的劇痛讓他深刻的明白一零五六號不是恫赫他,他若真做不到日行一善,以後天天都會降下懲罰。

袁萊安以為困擾他的是什麼難事,沒想到竟是日行一善,「這很簡單啊,有何不好懂的。」

裴念玦質問︰「那妳倒是說說要怎麼日行一善?」他原先以為幫她做些事就算日行一善,但那可惡的一零五六號竟說那是他分內之事不算。他打小就是備受皇上和太後寵愛的濟王,這輩子沒做過什麼善舉,壓根不知什麼叫善事,又該如何行善。

「做善事有何難的,說好話、存好心、做好事,這些都算是善事啊。」這些話是她以前听附近一座寺里的師父說法時所說,因為簡單明白,她便記下了。

說完,袁萊安見他仍一臉懵懂的模樣,心忖這人之前八成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富家少爺,只得詳細再解說,「這所謂說好話呢,就是指咱們平日莫要道人長短,說人閑話,要多說人好話,盡量多稱贊別人;而存好心就是莫要有害人之心,心存善念常為別人著想;至于這做好事就是能力所及時,盡量予人方便,當旁人有難時能伸出援手,幫扶他一把。」

听完,裴念玦一臉若有所思的垂眸。她所說的這番話以前從沒有人對他說過,打小他听得最多的都是吹捧、巴結他的話,沒人敢說他一句不是,當然更沒有人教他要心存善念。

所以他自幼行事便隨心所欲、為所欲為,除了皇上舅舅和太後以及其他幾個公主皇子,他沒把其他人看在眼里。

在他眼中,其他的人都只是低下的奴僕,不值一顧。

來到這村子里之後,他才發現這些以前在他眼里視若微塵的卑微賤民,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他們身分雖卑賤,卻也努力的干活謀生。

見他似是在深思,袁萊安也沒再出聲,轉身走了出去。

袁萊安將張大嬸送來的最後一尾魚煎了,再將另一塊肉切碎,做了一道麻婆豆腐,另外炒了兩道青菜,再煮了一碗蛋花湯。

剛做好菜,小吃貨姜知平聞到飯菜香味,咚咚咚跑到灶房來,仰起一張小臉,一雙小眼楮笑得瞇起來,稚女敕的嗓音說著,「萊安姊,我替妳把飯菜送去給大哥。」

「知平今兒個倒是勤快。」看著他長大,袁萊安哪里會看不出他那點小心思,捏了捏他可愛的臉頰笑道︰「你可別偷吃菜唷。」接著便交代姜薇薇帶著他一塊把飯菜送過去。

她回頭再繼續燒他們幾個要吃的菜,先炒了兩盤青菜、炖了一鍋蘿卜湯,最後想了想,再多做了一道蛋羹。

把菜端到堂屋擺在桌上後,她去叫在房里念書的姜知進過來吃飯。

從姜知進房里出來,要繞去姜知樂房里看看時,半途便踫上先前送飯菜到姜知樂房里的姜知平和姜薇薇。

姜薇薇手里端著一只盤子,上頭擺著半條的魚、還有一半的麻婆豆腐。

姜知平小眼楮亮晶晶的盯著盤子里那尾煎得香酥的魚流著口水,姜薇薇看見她,開心的說道︰「萊安姊,大哥分給我們這半條魚和這些麻婆豆腐,說讓咱們一塊吃。」

聞言,袁萊安有些意外,那位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竟會將吃食分給知平他們,她下一瞬想到,難不成他是嫌她做的菜難以下咽,所以才會撥一半給薇薇他們?

「萊安姊,這都是我的功勞哦。」姜知平喜孜孜的邀功。

「哦,是怎麼回事?」听他這麼說,事情似乎並不是她所想的那樣,袁萊安好奇問。

「我把菜端進去大哥房里後,我跟大哥說那魚看起來好香、好好吃的樣子,若是大哥吃不完,我可以幫他吃一些,然後大哥就把魚分了一半給我。」

姜薇薇接腔說︰「結果知平這小饞鬼,得了魚後,兩只眼楮轉而看向那盤摻了肉末的麻婆豆腐猛吞口水,說好想吃肉哦。」她一向對大哥畏敬有加,不怎麼敢同大哥說話,但弟弟為了討吃的,可是撒潑打滾的事都能做得出來。

袁萊安看向她手上端的那只盤子,詫問︰「所以妳大哥就撥了一半給他?」她難以相信那個佔據了知樂哥的身子,來歷不明、霸道又自私的家伙會有這種善心。

姜薇薇笑著說︰「約莫是大哥見知平一臉饞樣,所以就分了他一半,讓他帶到堂屋來,咱們幾個一塊吃。」

袁萊安也沒再多想,與姜知平、姜薇薇一塊走向堂屋,擺上碗筷後,姜知進也過來吃飯了。

四人坐在桌前,和樂融融的吃著飯菜。

今天加了菜,姜知平吃得心滿意足,舌忝著碗里已被他吃光的麻婆豆腐,稚氣的嗓音意猶味盡的說著,「要是每天都能吃到這麼好吃的飯菜就好了。」

「張大嬸送來的肉還有一些,你喜歡吃,明天我再燒麻婆豆腐給你大哥吃。」這樣或許那家伙還會像今天一樣,再分一些麻婆豆腐給知平。

「哇,萊安姊最好了,還要吃蛋羹,我明天一早幫二哥去雞舍撿雞蛋。」姜知平知道張大嬸只送了三條魚,都吃光了,也沒吵著要再吃魚。

「那些雞蛋要留著,我明兒去市集要拿去賣。」說完,瞅見姜知平那張興高采烈的小臉垮了下來,她微笑的接著再說︰「六叔公讓小芳姊送了些花生過來,我待會去炒些給你們吃。」

听見有花生吃,姜知平的眼楮又亮了起來。

沒人發現裴念玦曾來到堂屋旁看了一會兒,又默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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