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醉天下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二章 舊恨春江流不盡

作者 ︰ 絮語幽蘭

忽然,朝政殿廣場上仿佛從四面八方飛來了什麼,繼而,一片煙霧朦朧,分不清東西南北,廣場處于一片白茫茫中。

風弄影上前一步,將雲傾月護在身後,雲傾月一怔,一怔之時也沒多做想法,只是心中略微觸動,耳邊才听得「安撫人心」的四字時,身前的風弄影已經朗聲開口道︰「大家稍安勿躁,不要自亂陣腳,只是有人故弄玄虛。」

郁音一個晃身,本想擋在雲傾月身前,無奈慢了一步,只能守在一側。風馳軍三將已經擋在風弄影身前,大家不能輕舉妄動,惟有如此,嚴陣以待。

十萬禁衛軍本就慌亂,听得風弄影的聲音,心下稍稍安定,一些還未放下兵器的禁衛軍,略微松了松握緊兵器的雙手。

煙霧散盡,但見十五個黑衣人將一黛色輕衫男子、樂訾熠、廣離、皇天祁護在中央,廣離又將樂訾熠護在身後,于符已經斃命,他手中的匕首,此刻正握在廣離的手中,匕首閃著冰冷的光澤,對著的竟然是——風冷琴。

此時的風冷琴閉著雙眼,虛弱無力,一副受人宰割的樣子,哪有平常的冷艷和震懾,乃至威嚴。

風馳軍再次拉緊了弓弦。

「王姐。」風弄影近乎咬牙切齒地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冰冷的眼神,從風冷琴的身上移到樂訾熠身上,心中的怒火燃燒著並壓抑著。

樂訾熠明白,此刻他救下皇天祁,不啻于使風弄影所謂的借刀殺人不攻自破,方才風弄影無動于衷,自然而然,活著的皇天祁的價值,在回到帝都的時候,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不知接下來,風弄影拿什麼留住他。而且風冷琴,無論處于何種境況,風弄影都不能棄之不顧,若是在十萬禁衛軍前枉顧風冷琴的性命,怕是要寒了眾將士的心,平復的局勢也會再次掀起變數。

「還望世子打開宮門,不勞世子相送。」黛色輕衫男子負手而立,語氣里,透著漫不經心。

縱然曾經種種,不堪回首,但看見這一幕,昏迷中的冷艷女子絲毫沒有一點意識,仍然心有不忍,哪怕手足不曾情深,畢竟十指相連,想想淪落至那般境地的母妃,回想起十年前母妃臨終前的遺言,風弄影縱使千般無奈,也只能……

「開——宮——門。」

「識時務者為俊杰。」黛色輕衫男子孤高冷傲,略微頷首道,「樂王,我們可以走了。」

樂訾熠負手轉身,昂首挺胸,闊步而去。皇天祁亦步亦趨,跟在樂訾熠的身後,心中忐忑,今日的打擊,分不清誰對誰錯,該相信誰不該相信誰,但肯定的是,必須先離開這里。

黛色輕衫男子走了幾步,回首看著寸步不移的廣離,那雙瑩白如女子的手,握著匕首,看著這樣的背影,有種悲哀淒涼的感覺。

「廣離。」樂訾熠回首,喊了一聲。

廣離依舊鎮定地站著,仿佛听不進任何聲音︰「王,今日之後,王對廣離的救命之恩,廣離已經償還了。」

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作為人質,對于他來說,是畢生的恥辱。即便要跟隨,他的王必須光明磊落,他不曾想到樂訾熠會是這樣的人,與表面的霸氣狂傲不同,手段心計如此卑鄙,無情公子落崖的瞬間似乎還在眼前,轉眼間,他的匕首卻已經架在了別人的手上。他曾不屑于古翎的暗算,如今,自己又在做些什麼。

「哼,你好自為之。」暗眸眯起之際,樂訾熠仿佛已經做了什麼打算,徑自拂袖離去。

黛色輕衫男子向前走了幾步,復又踱回廣離的身邊,悄聲道︰「廣離的手,瑩白如玉,不適合握利刃,只適合彈琴。哪怕殺人,也該用琴弦,光明磊落。」

廣離的心中一顫,驀然回首。

看著毫無反應的廣離,黛色輕衫男子嘆了口氣道︰「方才你如此毫無余地說出口,莫非抱著必死決心。」

廣離一怔,眼中閃過一抹灰暗。

黛色輕衫男子負手而立站在他身邊,喃喃地道︰「好久沒有見過你這樣的人了,不會愚忠,敢于反抗,我在那個家里呆得太久了,也有些乏了倦了,那群老頭天天念經,聒噪不休。今**我如果能月兌身,不如攜手江湖如何?」

廣離淒美一笑,仿佛一曲悲秋的古音,低吟,淒婉。

透過黛色斗笠的輕紗,看見這樣的笑容,黛色輕衫男子一怔,卻听得廣離仿似喃喃自語道︰「知音已去,彈琴為誰?」

「我就當不得你的知音?」黛色斗笠輕紗微微飄蕩,負手而立的男子反問道,「而且,你心中所念的知音或許未必拿你當知音。」

廣離側首看向這個神秘莫測的人,除了此人叫獨孤琰見過幾面以外,他根本不曾了解其他。如今,獨孤琰竟然說要與他攜手江湖,要當他的知音,或許獨孤琰也有無可奈何的時候吧。

只是,沒有想到過那個孤高的獨孤琰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從來沒有人了解過他。然而,他知道,今日所為必要付出代價。

廣離不去深究獨孤琰的話語,只靜靜地立在那里,淺淺地溢出一句︰「你我素不相識。」

「這又如何,風凌天和雲隱月還不是易容相見,從不相識到生死與共,這不成問題。而且我只問你如果能月兌身,攜手江湖如何,知音不知音,倒還是其次,你此刻似乎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倒是無趣。」獨孤琰有些氣憤地道,剛剛還贊嘆這人不是老頑固,現在看看,前提還得加些條件。

未等獨孤琰月復諞完,一陣破空之聲,攜帶靈巧之力,三道飛梭的箭影,籠罩在朝政殿廣場上。三箭風馳電掣般齊齊向朝政殿高階上飛射,正當三箭並駕齊驅時,一箭出乎意料地調轉箭頭,直直向獨孤琰射來。

然而,眾人沒有看清的是一箭調轉的同時,另一箭尾隨而來,兩箭形成一線,獨孤琰沒有看清箭的來勢,但廣離看見了,相處這麼久,他怎會不明白這一箭真正的用意。

縱然想到這一箭是要將他置于死地,他仍然不敢置信曾讓他一心效忠的樂王真的會這樣對他。

只是,這一箭射得很巧妙,透過獨孤琰減緩箭的去勢,這樣即便被箭射中,他也未必會死,只是傷勢嚴重。

他知道古翎冒著危險有意放他一命,只是獨孤琰卻未必會安然無恙。他松開搖搖欲墜的風冷琴,猛然撲向獨孤琰,將獨孤琰壓在身下。

箭矢擦著他的瑤琴而過,帶起一聲錚錚的鳴聲。

獨孤琰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俊顏,急促的呼吸帶動他的輕紗,從來沒有想過,也會有人為他擋這一箭。

風弄影擋開一箭,卻見空中還有一箭直直向風冷琴而去,一聲絕望淒厲的「王姐」響在廣場上,風中的女子猶如飄零的落葉,單薄而又脆弱,死亡臨近,卻猶不自知。

當箭矢即將沒入風冷琴身體的時候,一道白綾,猶如靈蛇一般,自天上而來,纏繞住同樣靈巧的飛箭,停頓在冷艷女子的胸口上方。

眾人屏住氣息,目不轉楮地看著那道白綾,看著那道白綾緩緩地收回,白綾的盡頭,是一素衣女子,絕世而立于朝政殿邊緣的檐牙處,平凡的面容,不平凡的風姿,長發隨意飄揚,衣袂自由翩躚。

素衣女子沒有看向底下的眾人,而是將視線投向對面屋宇上還沒來不及收回拉弓姿勢的男子。

素衣女子嫣然一笑,笑中帶著五分諷意五分無忌︰「古翎,我知道你只是奉命行事,替我回去告訴樂訾熠,暗算無情,傷我朋友,他日我雲隱月勢必雙倍討回。」悠揚的聲音,穿透十萬人,傳向對面的男子。

素衣,白綾,竟是海闊天高任縱橫的雲隱月,竟然是月落姑娘,消失了三年的月落姑娘復出,竟然出現在舞影國,這消息必定能轟動天下。

雲傾月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這聲音,就是方才響在耳畔的聲音。有些人,他們的出現,所謂的轟轟烈烈轟動一時是由千萬人的相襯而來,只能影響一時。有些人,一個人,形單影只,卻能影響千百年。雲隱月,雲傾月,一字之差,卻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毫無疑問,雲隱月,就是那個能讓人膜拜誓死效忠的人。

屋檐之上,那瀟灑若風的女子便是她的胞姐嗎,她的母親要她保護的王姐嗎?娘,出現了,王姐出現了,你還能看見嗎?

「你這個女人,果然沒死,我就說嘛,你福大命大,命硬得很,怎麼可能死呢,還殉情,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怎麼可能殉情,簡直貽笑大方。」廣離扶起獨孤琰,獨孤琰還未站穩,口中月兌離了方才的鎮定冷靜,已經口不停歇地道。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開口閉口女人女人的叫,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是女人呢」雲隱月挑眉看向獨孤琰,不曾示弱地回道。素衣女子隨意地于檐牙旁徑自坐下,人道她瀟灑隨意,可無人看見她指節泛白,手指輕顫。

事實上,除了屈指可數的幾人,的確不知道獨孤琰是女子。煜朝四大世家獨孤世家的獨孤琰,若非偶然機會,雲隱月也未必知道。

還有一人,若不是巧合,她也未曾知曉那人的女子之身。女扮男裝,若非無奈,誰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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