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之間,岫遠宮陷入一片安靜,樂倩妍只感到身上一沉,便毫無動靜,耳邊有人在呼喊她,熟悉而又關切的聲音。忽然間,身上一輕,一張陌生的臉龐躍入眼簾,絕望的心依舊似一潭死水。
在樂倩妍的身上輕輕一點,一把拉起仿佛沒有了靈魂的精美布偶,替她草草地穿上一件衣服。將一全身的女子平放在床上,女子閉著雙眸,同樣一動不動,細看之下,卻是方才的妖媚女子。厭惡地月兌去皇天祁的衣服,將他放倒在女子的旁邊,錦褥一掀,蓋上了兩具赤luo的身體。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的猶豫,仿佛醞釀許久一般。
腋下攜帶一人,縱然在白天,小欣帶著樂倩妍,亦能輕而易舉地避開皇天祁的耳目,腳下不停,匆忙向飛仙宮掠去。
「現在才真正明白,皇天祁果然是個廢物,到嘴的鴨子都能飛走。」樂訾熠傲然的朗目中充滿諷刺,不過,那個避過暗衛帶走倩妍的人,到底是誰,竟有這般能耐,何時他歌月國王宮成了臥虎藏龍之地任人來去自如。
「李忠,方才似乎有人來過。」
立在殿中不遠處有些年歲的內侍上前,低垂著頭,揣摩不出坐上之人的心思,如實地答道︰「回稟王,的確有一人來過,是公主的一婢女,只因王吩咐過,這段時間不要打擾,因而奴才沒有通傳。」
「婢女?」樂訾熠閃現一抹厲色,「哪個?」
哪個?李忠回想了一下,公主婢女雖然不多卻也不少,近身服侍的便有十人,有一個特別深受公主優待,只是,剛才那個怎麼似乎從來沒見過。李忠努力想憶起那人的模樣,無奈毫無頭緒,感到座上之人凌厲帶著壓力的目光,李忠顫顫巍巍地道︰「回……回稟王,奴……奴才不知。」
「不知……」李忠只听得模稜兩可卻又拔高的語氣,還帶著難以抵抗的威力,心中不覺一寒,不過瞬間,催命的聲音冷冷地宣道,「來人。」
「王上饒命,王上饒命……」李忠慌忙匍匐在地上求饒。
「將這沒用的廢物拖下去。」樂訾熠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堂堂內務府總管竟然不知道公主身邊的婢女,他倒是要看看誰究竟有這麼大的能耐,竟然來到歌月國了,他也該好好款待款待了。
回到熟悉的飛仙宮,看到那個攜帶自己回來的陌生人在臉上搗鼓一番之後變成熟悉的人,樂倩妍空洞的眼神漸漸有了焦距。等真正回過神時,一切仿如一場夢,一場短暫而又絕望的夢。抱著身旁剛剛幾度易容的小欣,樂倩妍放聲痛哭,宛若鶯啼般的哭泣,宛若露珠般的淚水,無助而又帶著劫後余生的聲音充斥著飛仙宮。
伺候樂倩妍沐浴,寸步不離地守候在她身邊,飛仙宮中,兩個猶似女孩的女子相互依偎。
久久的一陣安靜之後,小欣淡淡地嘆了口氣,不同于平凡面容的雙瞳,仿佛回到了某個瞬間,此刻,她也定格在某個瞬間。
「公主,當年你救我的時候,小欣發誓會償還你的恩情。」
樂倩妍不明所以地看向小欣,這個三年以來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的平凡的女子,恍惚間,竟然有種陌生的感覺,這樣冷靜而又睿智的小欣是她所不認識的。
「小欣,為什麼要說這些?」樂倩妍有種不好的預感,仿佛要失去什麼一般,有種莫名的慌亂。
「等公主滿十六歲之後,小欣想去做自己的事情。」
樂倩妍一听,眼神一黯,畢竟相處了三年,三年以來,她們形同姐妹,如今,本來形影不離的姐妹突然要離開,怎能不難過,而且是在此時此刻。十六歲,四個月之後便是十六歲了,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身邊的人會離開。
「小欣,為什麼要走,在這里生活不開心嗎?。」樂倩妍緊緊抓住小欣的手,焦急地問道。在這歌月國,除了小欣,沒有其它人真心待她,再也找不到一個關心她的人了,父王母後都離去了,三哥也走了,大哥對她不聞不問,如今,小欣也走了,歌月國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公主,你為什麼長不大呢」小欣心中無限感慨。
忽然,樂倩妍的雙瞳一定,仿佛做了什麼巨大的決斷,她握住小欣的雙手,眼中是那麼的堅定而又不容拒絕︰「小欣,如若有一天你要走,帶我離開這里吧。」
小欣失笑,卻也為樂倩妍方才的眼神一震,外面的世界,怎麼可能適合這朵嬌女敕的丁香,王宮雖然黑暗,卻也比江湖刀劍生涯來得「干淨」與舒適。從小在這里生活,離開這里便是什麼也沒有。宮中長大的公主,平民生活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她怎麼會懂得。
「到時再說吧。」小欣只能這麼安慰,如若樂訾熠有雲意然這般疼愛妹妹,或許,情況便不會如此了吧,然而,天下第一公子,終歸只有一人。
只是,事情的發展總會出人意料,誰也不曾想過,事情會演變到那種令人措手不及的地步。
撇開這個茫然的話題,小欣又陷入了沉思,她如若想要全身而退,也該應付應付即將面臨的事情了。她不能肯定是否露出什麼破綻,是否留下蛛絲馬跡,此時此刻,在眾人面前她應該已經奄奄一息了。杖責二十,對于一個瘦小的丫頭,死里逃生已屬不易,不可能毫發無損,接下來,還得有公主配合她。
一處是心傷淒涼意,一處卻是觥籌交錯時。
歌月國畫屏殿中,歌聲沁人心脾,舞姿撩人動情,把酒言歡,賓客盡歡。
樂訾熠簡簡單單地擎著酒杯,坐在首座,卻無端地有種難以抗拒的震懾之感,朗目若有似無地注意著殿內一切。
然而僅僅余光輕輕地一掃,卻讓皇天祁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安之感,有種仿若是困獸之斗的錯覺。
「太子殿下,不知近段時間在歌月國可還習慣。」
煜朝太子與四國之王本是平起平坐,然而樂訾熠的居高臨下,讓皇天祁心中不快。
煜朝六公子,傳聞樂訾熠霸氣傲然,便是現在這等狀況嗎,簡直是目中無人。想必這六公子沒有一個是真材實料,什麼雲意然謙和溫潤、凌風吟深居簡出、風弄影放蕩不羈、風凌天行蹤莫測、無情神機妙算,簡直是無稽之談。雲意然、樂訾熠、凌風吟、風弄影倒是也罷了,偏偏這江湖草莽風凌天和無情也躋身公子之列,叫他這個煜朝太子顏面何存。特別這個無情,仗著謫仙之姿就招搖,憑著一張臉就進入公子行列,能不讓他忿忿不平。
又看了眼眼前不斷扭動的腰肢,皇天祁頓時興趣全無,想起今早那仿若初雪般細膩的肌膚,那嬌女敕的面容,看慣了****的酥媚撩人,乍見那稚女敕的嬌軀忍不住就是心神蕩漾,yu火燃燒。只是不明白,不過轉瞬之間,身下扭曲擺動喘氣申吟的女子怎麼就換了一個人。
皇天祁冷著臉色,不快地道︰「當然不習慣,這些歌舞無趣極了,跟皇宮里比起來差多了,听說貴國倩妍公主舞姿非凡,本太子想要看看究竟是怎樣的天外飛仙。」
他皇天祁就不信樂訾熠敢拒絕,天下都是他皇家的,他還害怕了區區一個臣子。
「本王原來有這個意思,但听聞倩妍在途中被瘋犬所擾,現下正在飛仙宮修養,怕是難以為太子一舞了。」樂訾熠諷刺道,全然沒有掩飾言語里的口氣。
在太子面前自稱本王原有不敬之意,但是,皇天祁沒有注意,一听到那句瘋犬所擾,他立即怒目相視,霍然起身,帶動案幾上的酒杯碎了一地。
歌舞驟停,仿若銀瓶乍破水漿迸後的寧謐,涌動中危險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