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二十五年的最後一天,帶著往日的喜怒哀樂,帶著對未來的憧憬期盼,輕羽國無處不洋溢著最平和的歡樂,溫馨而又熱鬧。
偏遠的錦瑟宮外,一片喧嚷鬧哄,寧和的錦瑟閣里,鳳凝月美眸中帶著難掩的笑意,一邊為雲銘瑄披上王袍,一邊催促著道︰「銘瑄,快去吧,別耽擱了。」
「凝月,既然你這麼高興,怎麼不去看看舞影國世子,好歹以後他便也是傾月的夫婿了。」雲銘瑄任由鳳凝月為他穿上王袍,含笑看著她,仿佛永遠也看不夠一般,特別是近日以來,她臉上的笑意,越發動人,讓人忍不住想要一親芳澤。
「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在眾人面前現身的。」鳳凝月嗔怪道,波光流轉之際,自有一股獨有的風韻。
雲銘瑄哈哈一笑,心情甚是愉悅︰「那我哪天派人請他過來給你看看,總不能不見吧。」
「這是隱……意然為傾月選的夫婿,我自然放心。」鳳凝月為雲銘瑄系上腰帶,撫平王袍紋路,唇畔的笑意不曾收斂,「好了,快走吧,你雖然是王,但是這麼重要的日子,不能在各國王、世子、武林人士面前失了一國之王的威儀。」
「好,我盡快回來陪你。」說罷,雲銘瑄一步三回頭,直到看不見那抹倩影,才不舍離去。
鳳凝月微微斂了幾分笑意,踱回桌畔扶著桌面坐下,茫茫然間,自袖中掏出一個瓷瓶,細細端詳,仿佛透過瓷瓶看向另一個人。
遠處隱隱傳來喜慶的歡聲笑語,四周卻是一陣悄寂,錦瑟宮素來寧謐,然而此刻的無聲無息留給鳳凝月的不是安心清淨而是坐立不安。
隱月。
躊躇許久,鳳凝月終究有些按耐不住,將瓷瓶小心地收放在平常觸踫的櫃子中,繼而帶上白紗圍繞的斗笠,走出了錦瑟宮。
守護的四人,眼中閃過一抹疑惑,他們知道夫人幾乎不出門,而如今卻連夜出門。雖有不解,但四人還是盡職跟上。
行了幾步,鳳凝月忽然停住腳步,這才察覺,自己竟然緊張到忘了一切︰「陳靖,知道輕雲宮在哪里嗎?。」
輕雲宮是世子居所,他自然知曉,只是夫人怎麼突然問起世子的居所,隨即便道︰「回夫人,屬下知道,只是夫人,此時世子應該在初旭殿不在輕雲宮。」
「沒關系,你帶路吧。」鳳凝月和緩地道,她知道,隱月一直在輕雲宮,意然一直在照顧著她的女兒,不管是傾月還是隱月,當真難為那個孩子了。
因著國宴將近年末,大部分人來不及趕回各國,便都留在了輕羽國。因而今年的除夕之夜,輕羽國比之以往更是熱鬧。
初旭殿中,除了不久前出席國宴的人,還多了輕羽國的大臣及其家眷。雲銘瑄端坐于首座,與眾人閑聊,首座略低一階處,左右各設兩案幾,此時風弄影與雲傾月坐一側,樂訾熠與凌風吟坐一側。台階下,設有五十來張案幾,案幾頭排左右是雲意然和樂倩妍,舒墨之坐于雲意然身側,其余大臣按照官階不同各自落座。
比之十來人的國宴,年宴自然隨意許多,少了幾分拘謹,且年宴有團聚之意,眾人皆是隨意而坐,把酒言歡,酒興漸濃。
侍從進進退退,端菜添酒,舞姬進進出出,渲染舞姿。眾人來來往往,皆是隨意走動,不過礙著如此場面,也並無過大引人注目的舉動。
正當此時,倏爾響起一聲呼叫。
「公主公主。」風風火火的一聲呼喚,一襲紅衣轉瞬之間便掠至初旭殿中,仿佛沒有感覺到眾人的存在一般,徑自來到雲傾月身邊,一邊拉扯著雲傾月的衣袖,一邊催促道,「公主,快跟我走,外邊很熱鬧,煙火很好看。」
雲傾月無奈嘆息,微微一笑,仿佛見慣了郁音毫無顧忌任何場合的樣子,就連她的父王王兄,也仿佛已經默許了郁音的無拘無束的舉動。
雲意然含笑看著郁音的舉動,微微搖首,繼而將視線收回,卻看到對面的樂倩妍眼眸里流露出一絲向往,但仿佛拘于禮節一般,安安靜靜地呆著。清眸逡巡一圈,在座年紀輕輕的女子,皆如同樂倩妍一般。
樂倩妍身後的侍女,雙眸靈動而又清透,如若他沒有看錯,此人似乎有意無意地在打量墨之,而听得郁音的話語,眼眸隨即雪亮,俯身在樂倩妍耳畔低聲幾句,無疑也是要出去的意思。听墨之曾說,這叫小欣的姑娘頗有幾分膽色,而他與無情前往芝蘭殿遭遇雪山六使那日,此人反應迅捷,應該略有習武。
不過看她們的年紀,也的確不太適合這樣沉悶的年宴,然而,想起那個原本瀟灑如風如今淡漠紅塵的女子,雲意然有些感傷,隱月是否已經錯過了這樣玩鬧的年紀。
想至此,雲意然起身道︰「父王,庫中還留著些煙火,兒臣以為,趁此雅興,不如將宴席設在外邊,大家也可以一邊飲酒一邊賞玩。」
「對啊對啊,王上,世子說的太對了,應該一邊喝一邊看一邊玩,那才有意思。」郁音忙接口道,繼而一臉請求地望向雲傾月,她知道,公主一出口,疼愛女兒的王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雲傾月拗不過郁音,開口道︰「父王,王兄說得對,難得這麼喜慶,這里有這麼多女眷,想必也想看看外邊的煙火。」
果如郁音所想,雲銘瑄不做多想便道︰「也好,那王兒便去準備吧,本王待會兒與眾人前去。」
雲意然告辭轉身離開,舒墨之同樣起身告辭跟上雲意然。
不多時,天邊燃起絢麗的火花。煙火在黑暗的天空中幻化成多種多樣的圖紋,清晰亮麗,花有之,鳥有之,魚有之,字有之,蔚為壯觀,讓人目不暇接。
宴席設在外邊,彷如更加沒有了約束,隔著首席稍遠的地方,一群女眷便含含蓄蓄地聊開了,一些人在郁音的帶領下,也燃起了煙火,隨之而來的喧嘩聲此起彼伏。
一時之間,六角亭中,湖水之畔,花前樹下,分散著三三兩兩的人,不是成雙成對,便是成群結隊。
「第五門主,听聞鑄劍門近日打造了一批兵器,不知名器是否有主了?」公孫景搖著鐵扇,欣賞著煙火,問著與景致完全無關的話題。
「不曾。」第五劍極盡簡單地回答了兩字。
「公孫家主好靈通的消息。」童鶴左手豎握著逍遙劍,右手搭在劍柄,下巴擱在上面,「難道公孫家主要與鑄劍門做生意?」
「只是好奇問問而已。」公孫景笑意不明地道,「再者,我要兵器也沒用,況且,我也沒有那個財力。」
「是嗎?。」童鶴一副不敢苟同的模樣,「一門一閣兩世家三山莊,應該就屬公孫世家最富了吧。」
「哪里哪里,其他暫且不說,就論孤獨世家,地大人多……」
「哇,看上去很好玩」公孫景還未說完,童鶴早已經目不轉楮地盯著湖畔女子燃煙火,一些膽大的就提著燃火的煙火起舞了,一些膽小的一手顫顫抖抖地握著火折子伸向樹立在草叢中的煙火,一手小心翼翼地捂著耳朵,不敢靠近。
「怕什麼,真是的,有什麼好怕的,一點即著,多好玩。」童鶴不滿地嘀咕著,一手無意識地就去拉第五劍的衣袖,「劍,我們也去吧。」
見沒有回應,童鶴轉過頭,見第五劍正將視線投注在抓著他衣袖的那只手上,他悻悻回首︰「嘿嘿,一時忘記你不喜歡湊熱鬧的。柳若風,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啊?」
「啊?」本在自娛自樂的柳若風,一听有人喚他的名字,轉過頭,就看到了童鶴,當下馬上點頭,「當然當然,難得童鶴兄邀請,而且似乎挺好玩的,錯過可惜可惜了。」
「算我一個。」獨孤琰有些不耐煩公孫景在耳邊聒噪的聲音以及一臉虛偽的模樣,意外地出口道。
「太好了」童鶴一聲大贊,全然忘記方才的尷尬,什麼也不顧及,當下左邊勾著柳若風的肩,右邊搭著獨孤琰的背,就浩浩蕩蕩風風火火地走了。
看著此情此景,雲意然又想起了那抹孤絕的身影,冷冷清清的輕雲宮中,她又是一人度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