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怎麼來了?」雲傾月坐于床頭,乍然見到冒著風雪而來的女子,驚喜交加,隨即想起了什麼,對站在床邊的兩名侍女道,「你們先退下。」
「是,公主。」兩名侍女低垂著頭,躬身退下。
「听說你病了,無論如何有些不放心,便過來看看。」錦瑟夫人摘下紗帽,走至床邊,坐在床沿。
「女兒沒事,都怪父王大驚小怪。」雲傾月對著眼中滿是關懷的女子,帶著些撒嬌的語氣。
「錦瑟,你怎麼穿得這麼少,外面風雪這麼大。」雲銘瑄隨即月兌下自己的衣服,披在錦瑟夫人身上。
「方才看到林羨,帶著兩個人,一個坐在輪椅上,身子單薄,身體不好,就把披風給他了。」錦瑟夫人淡淡地道,眼神望向雲傾月,全是慈愛。
「輪椅之上,莫非是無情公子?」就她所知,無情公子就是獨坐輪椅。雖然她身處掬月宮中,但是外面發生的情況還是有人定時向她通報的,因而,由林羨帶領而且坐輪椅之人,必定是無情公子無疑。
「無情公子?」錦瑟夫人一臉茫然。
「娘,女兒的病就是無情公子身旁的一位姑娘治愈的,你看,我現在真的沒事了。」說罷,雲傾月便下床行走,她的身體的確無恙,不過心境較方才舒暢罷了,積壓于心的煩悶,終究隨著那幾聲淺笑減輕不少。有些事,逃避不了,終歸是要面對的。她只是一時想不透,但她並非郁郁寡歡之人。
「沒事就好,娘也放心了。」看著雲傾月微笑如常,懸著的一顆心也算放下。
雲傾月見錦瑟夫人如此說,便料定自己的娘親不會多做停留,便搶先道︰「娘,天色有些晚了,剛才父王傳了膳,你留下來用膳吧。」
「是啊,錦瑟,你很少到掬月宮,趁這個機會好好看看,怎麼樣?」雲銘瑄用溫柔的語氣征詢道。
「這……」
「娘,女兒都要嫁人了,你就多陪陪我嘛!」雲傾月靠在錦瑟夫人的懷里,撒嬌道,然而那雙溫婉的眼眸里,殘留著極力掩飾的眷戀與不舍。
「你呀!」錦瑟夫人柔柔一笑,雙眸滿含慈愛。
正在此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隨即便傳來一道聲音︰「王,夫人,公主,世子來了,世子見門外有夫人的侍從,便遣奴婢過來詢問公主的身體狀況。」
雲銘瑄看了眼錦瑟夫人,道︰「你告訴意然,傾月沒事,讓他明日再來吧。」
「父王……」雲傾月眉間有遲疑之色。
「銘瑄,讓意然進來吧,這麼多年,多虧他不計前嫌,照顧傾月,我應該謝謝他的。」錦瑟夫人輕柔地道了一聲,仿若柳絮拂過,溫溫柔柔,縱然雲銘瑄再怎麼英雄氣長,也沒有拒絕的能力,當下便讓綠柳去傳話了。
雲意然站在風雪之中,天藍色的輕衫隨風飄揚,清俊的容顏笑意淡淡,清澈的眼眸仿佛可以容納一切,看不出喜怒哀樂,看不到悲歡離合,只有那抹親切的笑意,融入了眾人的心里。
看見提著微微提著裙擺疾步走來的女子,雲意然問道︰「綠柳,傾月身體是否無恙了?」
「公主已無大礙,正陪王與夫人說話呢。」綠柳露出一絲笑意,回道。
「既如此,我也放心了。」雲意然舒心一笑,然而眼底卻留著一絲難以讓人發現的迫切,那絲迫切,只有他自己知道,來自何處。
雲意然轉身要走,綠柳急忙出口︰「世子,王讓你進去。」
雲意然停下腳步,眸中浮現一絲疑惑,錦瑟夫人在此,父王怎麼會讓第三個人知道錦瑟夫人的面目?
只是,既然有了口諭,雲意然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隨即忍下心中的那一抹焦慮,向掬月閣而去。
對于掬月宮的一花一木,雲意然早已熟悉,今日若非錦瑟夫人的侍衛忽然出現,雲意然自然不用經人通稟才進。
跨進掬月閣,雲銘瑄、錦瑟夫人和雲傾月已經圍桌而坐。
走至桌邊,雲意然行禮道︰「兒臣見過父王、夫人。」
「意然,坐。」錦瑟夫人手微微一伸,一指。
「王兄,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麼客氣的。」雲傾月臉上帶著幸福的笑意,仿佛就這樣四個人坐在一起,快快樂樂地吃一頓,就已經心滿意足。
「是啊,多吃一些,自小到大,傾月都是你在照顧,如今她的婚事,也是你在一手操辦,難為你了。」錦瑟夫人夾了菜,放在雲意然的碗中,慈愛地關懷道。
「多謝夫人。」雲意然始終帶著清雅的笑意,回道,「夫人如此,倒叫兒臣慚愧了,哥哥照顧妹妹,乃人之常情。」
「是啊,錦瑟,意然照顧傾月,那是天經地義,有什麼好難為的。」雲銘瑄插了一句。
錦瑟夫人一笑,柔和地問道︰「意然今年也該有二十五六了吧?。」
「回夫人,兒臣今年二十又五。」
「傾月都快出嫁了,而你還是孑然一身,等傾月出閣之後,你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雲銘瑄和雲意然交換了一個眼神,雲意然清雅一笑,雲銘瑄大笑道︰「錦瑟,墨之二十七八了都不著急,更何況是意然呢,听說樂訾熠也有二十五左右了,也未曾娶妻,凌風吟和風弄影也有二十好幾了,都還是一人呢。」
「是嗎?。」錦瑟夫人淡淡一笑,仿佛有些無奈,不清楚現在的年輕人有什麼樣的想法。
「娘,你也多吃一點。」雲傾月也夾了菜,放在錦瑟夫人端起的碗中。
席間,四人都在聊些家常話,其樂融融。不過,雲銘瑄看得出,雲意然有些神思恍惚,這就有些不同尋常,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許是觸景生情吧,畢竟,錦瑟不是意然的母妃。
然而,雲意然清雅如蓮的外表下掩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雲銘瑄是如何也意想不到。
二十年了,那件事藏了二十年了,好不容易找到了線索,他真的有些按耐不住了,那是他這一生的愧疚,或者說應該是他的母妃所鑄就的錯誤。
用完膳,端起酒杯,右手不經意間地一顫,酒,些微傾灑出杯外,天藍色的輕衫染上點點潮濕的印跡。
「王兄,你的手怎麼了?」雲傾月翻過雲意然的手,看著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掌中泛著幾道傷痕,擔心道。
「听墨之說,今日你替什麼無情公子接了一箭,是不是那時候傷的?」雲銘瑄問道。
「中間出了些變故,小傷而已,不妨事的。」雲意然坦然自若。
「還是回去上些藥,早些休息,實在不行,明日讓墨之幫襯一下。」雲銘瑄出口道。
「那兒臣先行告辭了。」雲意然順著雲銘瑄的話,清雅起身,謙和告辭,優雅離座,悠然走出掬月宮,疾步走向輕雲宮。
雲傾月望著雲意然離開的背影,神色有些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