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弄影攙扶著柔若無骨的無情,越發肯定之前的猜測,頓時,他心中忐忑不安,驚喜而又憂慮,患得而又患失。此時此刻,風弄影思緒萬千,而無情卻無所覺,他的心從不會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他也沒有多余的時間。
忽然,無情瞥到風弄影腰月復的紫簫,淡淡地道︰「弄影,可否借你紫簫一用。」他知道,憑別夜的武功,可以殺了三人,但還不足以在短短時間之內拿下。他明白,當場之人也明白。而他,不想再听到從無歸路口中說出會暴露他身份的話。方才,或許是他太過心急,急到在眾人面前道破了許多本該隱忍的話。
風弄影看向碎裂的玉笛,眉峰聳起,決然道︰「你若是親自上陣,不借。」
仿佛從來沒有人拒絕過他一般,無情聞言,收回視線望向風弄影的雙眸,那雙桃花眸中竟然參雜著憐惜,無情越發的迷惑,是否哪里出了錯。
「我替你出手,可好。」風弄影溫柔地道。
無情鎖眉,不容置疑拒絕道︰「今日,我不想假借他人之手。」
「無情,雖然明日是你生辰,但這等染血之事還是交給夜就可以了。」含煙口直心快,不滿地道,這個時候還想逞強,也不考慮考慮自己的身體狀況。
風弄影、雲逍、雲意然俱是一怔,風弄影則是欣喜,欣喜于知道無情的生辰,雲逍則是驚訝,驚訝于無情的生辰竟然與他的姐姐同在一天,雲意然卻是疑惑,疑惑于無情的身份,他是否會是那個人。
一陣寒意襲來,無情猛然抓住風弄影的手臂,手中力道控制不住,風弄影近乎低哼出聲,緊接著,無情整個身體跌進風弄影的懷抱中,全然無力。
「別聲張。」第一次,無情平穩的聲音里流露出波痕,帶起圈圈漪瀾,此時,不宜多生事端,別夜若是分心,那三人必定趁機逃離,他不能留下任何的禍患。無歸路的蹤跡他可以慢慢再尋,但是他的身份不能輕易泄露,特別是在他寒疾發作的時刻。
「公子,我去吧。」雲逍欲提劍上前,他看得出,別夜在三人圍攻之下,雖然游刃有余,但不足以擒住三人。
未待無情開口,雲意然按住雲逍,從容道︰「無情公子,今日在輕羽國出了這等事,在下必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我若定要他們三人的命呢。」無情淡漠而倔強地道,淡然地看向謙和溫潤的天藍色身影,那張仿佛看盡人世喜怒哀樂,貪嗔痴念的恍如神袛的絕塵之臉,雲意然可會手下留情?先不管雲意然為何在此,只是這三人,他絕對不會讓他們在世上多留一刻,如若雲意然要阻止,那麼,他不在乎後果如何。
「由在下代勞,如何?」雲意然清雅含笑,看向倚在風弄影身上的無情,清眸仿佛能洞悉一切。
無情露出些許的驚訝,天下第一公子會為他雙手染血嗎?望向雲意然,那雙清眸中,有認真,有矛盾,有愧疚,有疲倦,有驚愕,有欣喜……這是一雙充滿復雜情感的眼眸,但是卻無端的清澈,無端的讓人信賴,為何會是這樣,他竟然有種不忍心,不忍心雲意然的雙手染上縴塵,莫非是因為看得到雲意然眼中的情緒。
又是一陣寒意襲來,無情一個哆嗦,嘴唇發白,冷汗侵襲了帶著滿月玉飾的額頭,他的眼神開始迷離渙散。
雲意然清眸中掠過一絲憂心,溫和地道︰「含煙姑娘,有勞你與風世子和這位小兄弟將無情公子送回暖玉閣,剩下來的事情,在下必定不負無情公子所托。」
黑暗,又是一片黑暗,再次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周身是一片寒冷,唯有一抹溫暖慢慢地包裹著全身。這種近乎火熱般的暖意,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風弄影抱起無情,轉身離開之際,從無情身上遺落一物,恰巧落在雲意然的腳邊。
雲意然俯身拾起之際,清眸中漾起一抹從未有過的激動之色。
躺在他手中的,是一枚玉佩,這枚玉佩,傾月有一枚,而他肯定,這枚不是傾月的。
雲意然小心翼翼地翻過雕刻著展翅欲飛的鳳凰的玉佩,玉佩的另一面,刻著一個名字,一個他找尋將近二十年的名字,一個他今生今世也無法彌補的名字。
空中,宣泄不盡的白,風雪之中,穿梭著一抹抱著白色身影的紫影,腳邊隨時跟著一團白色毛茸茸的東西,遠遠地,後面還跟著一抹青色身影和藍色身影。
倏然,風弄影抱著無情停在了雪地中,含煙與雲逍氣喘吁吁地趕來,不明所以。然而兩人抬首的剎那,前面多出了七條人影。
風弄影臉色一沉,這七人,如若他所料不差,應該是墨梅閣中欲致無情于死地的七人。這七人,究竟是奉誰的命令行事,是否與幽冥閣殺手有所關系,到底有幾批人要殺無情?輕羽國王宮防備雖然不是固若金湯,但是也不可能讓人如入無人之境,王宮之中定然有誰接應。
風弄影截住越想越遠的思緒,面對當前形勢,沒想到當時這七人不出手,如今尾隨他而來,逮住這樣的時機,是他當時太過焦慮,竟然忽略了這一點。
風弄影將無情緩緩放下,讓無情靠在身側含煙的身上。
含煙伸出雙手,攙扶著毫無意識的無情,還是第一次,無情這般身不由己。
雲逍看了眼昏迷的無情,默默護在無情的前方。
側身之際,風弄影的桃花眸迸射出冰冷的殺意,然而渾身卻凝聚著連冰雪都能消融的炙熱之氣。紫簫驟然自腰月復間月兌離出來,含煙與雲逍甚至來不及看清風弄影是怎樣出手的,但見前方猶如籠罩著一團巨大的紫色火焰,儼然遮天蔽日,仿佛能燃盡世間萬物一般,繼而火焰之中傳出七聲清晰的兵器觸踫之聲,隨著第七聲的落下,紫火瞬息堙沒,飄散在冰天雪地,仿佛從未曾出現。
地上躺著七人,七竅流血,肝膽具碎。
風弄影紫色的錦衣上染上了數點血跡,若是平常那個風流倜儻的風弄影,想必不容有這樣的瑕疵吧,然而此時此刻的他,眼中心中裝得下的,只有那抹縴細的白。
自目瞪口呆的含煙手中接過無情,風弄影催促一聲,轉身抱著無情離開,含煙還有些木然地跟上。而雲逍,一向沒有見過如此殺戮的他,竟然還能不動聲色,腳不停頓地跟上遠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