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璣默記了一遍戲詞︰「詞兒不熟,到時你兜著點。不行的話提我一句。」
「好。」兩人商量好了以後,大幕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再次拉開。
「非常感謝各位來賓的厚愛,我跟唐院長再給大家獻丑一段。」褚璣用法語和中文分別說了一遍,底下本來高漲的掌聲因為琴聲才算是漸漸平復。
「東岳廟降香時神前禱念,求神靈佑官人功業雙全。酬壯志報國家鵬程得展,保佑我與你好夫妻偕老百年。」褚璣說著要人提詞,自己卻是一字不落的全都記下來了。
唐正亞也是真會做戲,還真像是林沖和妻子鶼鰈情深的樣子︰「三年來蒙賢妻殷勤眷念,神有靈當佑你福壽綿綿。」
尹俐俐坐在台下,要是事先不知道的話,或者會跟身邊這些人一樣以為兩個人真的是夫妻。而且是那種極其恩愛的夫妻,唐正亞就算了。每天都是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戲詞,會做戲也是難免。可是褚璣眼波流動間,壓根看不出是平時那種冷冰冰的神氣。恍惚間,是不是兩個人余情未了?
這次又是謝幕五次以後才算是把大幕緩緩合上,當駐法大使上台宣布這次文化交流結束的時候,其熱烈程度簡直就跟前兩天說的那種清冷彷若冰火兩重天。
褚璣穿著那件中國紅的晚禮服回到後台,唐正亞猛然想起這是兩人還沒離婚的時候,褚璣就買了的衣服。不過因為那時候覺得這件衣服實在是太暴露,所以一直都說這件禮服不適合她。可是今天她傳出來才知道,哪怕是這幾年過去了,丫丫都那麼大了,她的身材還是跟從前一樣,而氣質對于這件衣服來說更是天作之合。
「太棒了。」駐法大使看著褚璣道︰「我想今天只怕你們在法國掀起了一陣中國旋風,我覺得這是我們跟不少國家進行兩國文化交流以來,效果最好的一次。」
「如果您再繼續這麼下去的話,估計我的老板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給我。」褚璣不置可否地一笑︰「我先走了,我兒子一個人在家。」
「還有晚宴。」大使追上去︰「褚璣。」
「不了,你們去吧。」褚璣套上一件厚實的貂裘,頭也不回地出了後台。
「媽媽。」丫丫坐在沙發上,正在看剛才的現場直播。看到媽媽進來,一把上前抱住她︰「媽媽,我看到了。你好棒。」
「媽媽先去卸妝。」褚璣親了兒子一口︰「吃飯沒有,今天我們家里還有個客人,叫貝蒂準備中餐。」
「貝蒂也在看媽**演出,都說媽媽好棒。還說要好好慰勞媽媽,給媽媽炖了雞湯。」丫丫一扭頭就看到跟在後面的尹俐俐︰「阿姨。」
「寶貝,阿姨都快認不出你了。」尹俐俐抱住他親了一下︰「你媽好漂亮是不是?旁邊那個大帥哥認識不認識?」
「我親爸。」丫丫渾不在乎地一攤手︰「我還去後台看他化妝來著,不過蕙蕙姐姐說我像我媽。」
這母子兩個都是什麼邏輯,尹俐俐低低哼了一聲。還不好叫他們听見,誰不知道這母子兩個全是一個樣子。
「今晚就睡這邊?」褚璣帶著尹俐俐到了二樓的客房︰「睡衣什麼都是全新的,我的尺碼不知道你能不能穿。」
「我雖然不如你苗條,但是絕對穿得上你的睡衣。」尹俐俐躺倒在大床上︰「這房子是你的?還有管家和女佣,你現在整個就是個奴隸主。」
「房子是公司買給我的,至于管家和女佣的費用全部由公司承擔。不只是我,就是極為主管全都是這樣的待遇。」褚璣已經洗過澡,看到丫丫回房睡了才能安靜坐一會兒︰「你先洗澡去,這樣子繃著一天我都替你難受。」
「我去洗澡,你不許偷看美女。」尹俐俐一扭一扭地,褚璣轉身出去︰「我在書房,你洗完澡過來。」
尹俐俐推開褚璣書房的門,褚璣圍著厚實的睡袍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遠處燈光璀璨的巴黎夜景。
「好看?」尹俐俐在一旁坐下,褚璣手邊放著桌上放著一瓶琥珀色的白蘭地︰「什麼時候學著喝洋酒的?你倒真是會順應環境,不能吸煙就喝酒。」
「這是我自己葡萄莊園里面釀的酒,如今我都是農場主了。」褚璣給她到了半盞︰「這個年份很不錯,到時候帶些回去。」
「褚璣,何必呢。」尹俐俐抿了一口,甘冽香醇果然比自己在國內喝的不可同日而語︰「你也知道有些事情發生了,自然就是要接受。再說還有兩個寶寶,不看僧面看佛面是不是?」
「照你這麼說的話,我最應該原諒的人是唐正亞。」褚璣喝著自己杯里的酒︰「畢竟我對不起他在先,沒想到惡有惡報天理循環。」
「現在不是說對得起誰對不起誰,你想想要是戈幀明過不好的話,吃虧的還是孩子。」尹俐俐看著褚璣平淡的臉︰「都是媽,我知道那份苦。你把丫丫捧在掌心里,總不能對兩個小的置若罔聞吧?。」
「快了,就快了。」褚璣笑笑︰「不出一個月,什麼都可以解決了。」
「我越來越看不懂你。」尹俐俐指著自己剛才一並拿進來的手袋︰「你爸給若耶的信,說是見到你就給你。你跟戈幀明的事情,他不知道。只說是你媽想見你。」
「我沒有媽。」褚璣喝完杯中的酒,轉手又倒了半杯︰「俐俐,你們都說我沒有冷面冷心。不止是對自己的父母,甚至對自己的孩子都能放下。只是很多事情都不是別人能知道的。」放下酒杯從抽屜里拿出一沓東西放到尹俐俐面前︰「在看到這些之前,我還沒有想過要怎麼去面對那個男人,至少我曾經對他不是無情。只是當他的所作所為被我知道以後,我說什麼都不會放過他了。」
尹俐俐放下酒杯抽出其中一張,看了半晌已經是手腳冰涼︰「他居然在那段時間里面做了這麼多事情,還把你……」
「是,要不是我事先留了心眼根本就不可能離開。」褚璣淡然一笑︰「我從法國回北京的時候,並沒有帶多少東西回去。他怎麼可能知道我的財產有多少,除非早在法國的時候就留心了。然後我回國以後,這些東西是交給比爾的理財師幫我一並做的,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回去了就在公司里,當時他的片酬數一數二,怎麼會有這麼大筆的債務?要麼早就是一文不名了。上次那個**的事情我就起了疑心,後來又出了意外,我根本無暇顧及。到了香港,在他手術的時候,我想過要是老天就是要這樣把他留給我,我認了。至少丫丫說的,媽媽是愛爸爸的。他醒了對我說那些話,我承認這是我最心軟的一次,我也想要個家有個人疼我愛我,同時也愛我的孩子。沒想到他居然要串通我爸來騙我,我爸告訴我所有的一切後,我就收到了所謂的**。」
尹俐俐恍然大悟,看著褚璣︰「你安排的?」就著杯子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體︰「居然瞞過了所有人,而且還讓人都以為是戈幀明鬧出來的。」
「本來就是他鬧出來的,要不然我哪有那麼多的素材?當時我看到那些東西能夠忍這麼久,你們想象不到吧?。」褚璣又倒了半杯酒︰「不過,還好一切都能來得及。」
「唐正亞呢?」尹俐俐實在想不出褚璣這次這樣幫唐正亞的理由,京劇院在巴黎取得的成績有目共睹。在北京的時候就接到很多這麼方面的報道,到了巴黎才知道,原來旋風真的刮起來了。
「朋友來了有好酒。」褚璣抿了一口︰「我欠他的,這次一並還給他。畢竟我為了一個不值得男人,鬧到最後兩敗俱傷。有今天固然是要感激那個人,有些時候人總是要有良知。」
尹俐俐笑笑︰「恩怨分明如你,也只有你才能談得起良知這兩個字。」
「良知?我對他那樣,他對我存在過一絲未泯的良知?」褚璣淡然一笑,好像這些事情不過是風輕雲淡的過眼煙雲︰「我剛到巴黎的時候,把手里掌握的資料一點點看完,只是想殺了他再殺了自己。可是我的丫丫還小,而且我不能輕易放過他。他必須要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價,要不豈不是太便宜他了。」
「丫丫知道嗎?。」尹俐俐知道褚璣自我控制的能力極強,只要是她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沒有一個人能夠知道。看丫丫還是天真無邪的樣子,尹俐俐知道褚璣在里面做了很多。
「我不想丫丫過早知道這些東西,他對丫丫不壞。」褚璣看著窗外︰「哪怕他對丫丫好是另有目的,總算給過丫丫一絲父愛。而這個是我唯一給不了丫丫的。」
「還有兩個小的。」尹俐俐實在不想提起這件事,或者說這又是在提醒褚璣她跟那個男人還有過的一段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