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剛端上一杯咖啡在臥室里坐下，夕陽照在身上很舒服。但是來自大使館的電話打斷了片刻的靜謐︰「我是褚璣。」
「褚小姐，你好。上次有位叫做戈幀明的先生拿著你的照片到大使館要求找人，工作人員接待的時候說沒有這個人，他自稱是你先生。出于安全考慮，我們替你隱瞞了事實，希望你在周圍如果看到不安全的隱患，能夠及時跟我們聯系。」
「謝謝，我會的。」掛斷了電話，手里的書剛剛翻開兩頁，卻沒有看下去的意願。望著漸漸西沉的夕陽，臉色冷凝。
當割斷了所有跟那個國度的聯系以後，傷口漸漸痊愈。只是希望以後的生活不會因為偶爾的陰霾而變得沒有趣味，有段時間以為自己會因為這件事變得一蹶不振，沒想到就像是一艘航船經歷過險灘以後，還是能夠在波瀾壯闊的海洋中遠航。
而且自己的眼光會更加開闊，不會因為曾有過的不愉快而影響到自己的人生。其實很多東西一旦不存在，也不是非要不可。
「媽。」丫丫拿著一個盒子過來︰「我給你買的，忘了給你了。」
「什麼？」褚璣回過臉︰「你不會送媽媽一個非洲石雕吧？。」
「不是，你看了就知道了。」丫丫坐下來︰「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我看看。」褚璣笑起來，一層層打開盒子。是一個很別致的項鏈︰「這個是用貝殼做的，是我們在海邊的時候看到的？」
「嗯，我看到你看了這個項鏈好幾次。當時你穿的衣服風格不適合，所以沒有買。」丫丫說起來頭頭是道︰「媽媽，我覺得就算不適合也可以收藏，不用一定要拿出來戴。」
褚璣笑起來︰「褚贏炘，如果你繼續下去，我想很多女生會因為你這張破嘴被你哄上手。」
丫丫不好意思地撓頭︰「媽，我才幾歲，要是在國內還是小學生。」
「我只是提醒你，太會說話的嘴巴不好，會讓人覺得你不安全。」褚璣笑起來，順手戴起來︰「媽媽戴著好看？」
「好看啊。」丫丫點頭︰「媽媽，我在想要是爸爸來了，你會不會回去？國內還有弟弟妹妹，為什麼媽媽走到哪里都會帶著我？」
「褚贏炘，媽媽如果說唯一虧欠過誰的話，只有你。」褚璣握緊兒子的手︰「媽媽從你出生開始就沒有給過你一個完整的家，曾經在某段時間覺得某個人只要對你好，你也覺得這個人適合做爸爸，那就再好不過。媽媽也很貪心，沒想到貪字會變成貧。還好，媽媽能夠走出來。」
「媽。」丫丫對于這話似懂非懂︰「什麼叫貪字變成貧？」
「人不能貪心，不該要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褚璣笑笑︰「你覺得媽媽是錯還是對？」
「媽，我爸不是壞人。」丫丫看著媽媽臉上的笑︰「其實媽媽，你愛爸爸。」
「那個東西是個奢侈品，不是媽媽花了錢或者是用了心就能買到的。或者說媽媽買得起所有的東西，也可以無限滿足自己購物的，但是很多東西是自己始終得不到的。愛或者不愛都不重要，最後日子總要過下去，不如這樣單純的活著。比較現實，也不覺得虛無飄渺。至少我們拿在手里的東西都是可以掌握的。」
不知道兒子能夠理解自己所說的意思，至少很多東西不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能夠明白，只是他總會長大，也會面對人生中很多形形色色的東西。很多東西不是人單憑自己的意志力就能擁有，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人不能掌握別人的人生，也不能被別人掌握，只要是能夠把握住自己，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什麼，就已經是活得沒有缺憾了。
「媽，我懂了。」丫丫毫無征兆地看著褚璣︰「我們只能要自己力所能及的東西，而不是去奢望自己不能得到的。」
「算是你懂吧。」褚璣笑笑︰「媽媽不能要求你太多，至少你還小。等你再大些，興許你比媽媽知道的還要多，那時候媽媽能夠教你的東西就不多了。」
「Magge，資料。」褚璣回到七樓的總裁辦公間不到三分鐘，專職秘書菲麗已經拿著兩份文檔過來︰「你說的中法文化交流年的資料，還有總領事館發來邀請函，希望你今晚能夠出席。」
「你看一下行程安排，我記得今晚有董事會。」褚璣看了看手表︰「五分鐘以後，比爾那邊需要你去拿資料。」
「好的。」菲麗點頭︰「你今晚的確有董事會，我去幫你回電話。」
「謝謝。」褚璣已經埋頭在一堆資料里面︰「對了，等下幫我把上次我沒看完的兩份資料拿進來，還有不管是誰找我都不要電話找我。」
「我知道了。」菲麗站了兩分鐘︰「需要咖啡？」
「不用，我自己準備。」褚璣指著手邊一刻不停的咖啡機︰「沒有你們那些什麼糖啊女乃啊，我比較喜歡。」
「我去比爾那邊。」菲麗關上門出去，褚璣繼續埋頭做自己的事情。
菲麗站在門口，手里拿著褚璣剛才說的那套資料。辦公間里面的動靜也太大了，這個女上司可以說自己作為七樓總裁辦公間專職秘書以來，合作最好的上司。她從不把生活中的情緒帶到工作中，而且做事很有效率，絕不會因為她的失誤影響到即將進行的工作。
「Magge。」菲麗進來，褚璣已經打開手邊的音響。傳出剛才那種鑼鼓喧天的動靜，雖然不理解其中的涵義，但是知道這是中國特有的喜慶樂曲︰「比爾的資料。」
「你覺得文化交流活動，我們所欠缺的是什麼？」褚璣停下筆︰「我覺得就是對于所謂的文化理念上面存在的理解的偏差。」
「這個我倒不覺得，因為你是中國人。」菲麗有時候也覺得她不像是中國人，性格中的嚴謹自律有時候比爾這個大老板都比不上，很少有外國人做到這個位子，何況還是個中國女人。
「但是我所以理解的中國文化，好像又跟大部分中國人所理解不一樣。可以說比較偏執。」褚璣放下筆，關上手邊的音響︰「菲麗，要你來做的話，你打算著重表現哪一方面？」
「我沒想過，做你的幫手可以。但是要我作為決策層，還真不知道什麼最能表現兩國文化上的異同。」
「有丹楓白露宮的資料嗎，那里面有很多是中國的文物。很大一部分都是法國作為侵略國從中國掠奪走的。」褚璣看著菲麗︰「不過有時候，文物的共享和保護，似乎比中國做得好。」
菲麗听她似乎是在喃喃自語，想笑還是忍住了。不過她做事的時候，那種專注還是叫人刮目相看。
「褚，在嗎？。」五樓的主管來到菲麗辦公室︰「總領事館又打電話來了。」
「Magge不接電話。」菲麗起身︰「剛才我去送資料，她已經在做事情。你知道，她做事不喜歡有人打攪。而且今晚有董事會，她不能去。」
「好吧，我照樣回電話。」主管點頭︰「我們可以準時下班？」
「Magge不用我們等著。」菲麗很喜歡這位女主管還有一個原因，她從不佔用別人的私人時間。只要是能夠力所能及的事情，也不會交給別人去做。
「我等你下班。」看左右無人，菲麗的臉上被人親了一下。菲麗親密地推開她，褚璣正好起來倒咖啡，隔著玻璃窗看到這一幕。嘴角浮出一絲笑容，當初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覺得很不能接受。至少受過中國傳統文化燻陶的人，說什麼都不能接受兩個女人這樣，但是時間久了也就見怪不怪。
有時候覺得這兩個人其實挺有意思的，根本不去管怎麼想。也不覺得兩個女人有什麼別扭，就連那天丫丫看到了都說是拉拉，臭小子果然是沒有學到一點好東西。
「剛才褚看到我們了。」菲麗笑起來︰「她每次看到都是一笑。」
「你不會是看上她了吧？。」很明顯地醋意，好像是覺得褚璣是個很強勁的對手。
「廢話。」菲麗推推她︰「Magge看到沒什麼，等下比爾看到了又要費口舌。我等下去找你。」
「媽，下雨了。」丫丫回家以後看到媽媽書房里面亮著燈，換了衣服進來︰「你在忙什麼？」
「看資料。」褚璣靠在沙發上︰「不是說今天在學校不回家的？衣服都濕了，換了沒有？」
「換了。」丫丫抱著一捧剛烤好的栗子到了書桌上︰「好香的栗子，媽媽你肯定喜歡吃。」
「嗯。」褚璣拈起一個剝開喂進丫丫嘴里︰「還沒告訴我，為什麼今天晚上不住學校，非要回家來。」
「我想媽媽了。」丫丫賴在褚璣身邊︰「媽，我看日歷是不是快到中國年了？」
「嗯，領事館幾次要我去參加他們的聯誼會。」褚璣點點頭︰「剛過完聖誕節不久，你不會是又想到處轉悠了吧？。」
「不是，我就是想過一個真正的中國年。」丫丫撐著頭︰「我看家里的書上說，還會放炮仗包餃子，還有什麼好多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