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喝茶。」唐正亞適時進來打破了片刻的安靜，他也一下子看到女乃女乃手里的畫冊，那張相片照的真好。
「你們下一次的演出是在什麼地方？」老爺子抬起頭看著唐正亞。
「這次是國內的，有幾個大的京劇老碼頭要走。不過下半年可能要去德國。」唐正亞沒敢做好，只是坐了半個凳子方便隨時起來說話。
「嗯。」老爺子點頭︰「筆給我。」唐正亞還沒會意過來，尹俐俐趕緊從手包里拿出一支簽字記號筆遞給老爺子。老爺子早年學過書法，雖然耄耋之年寫出來的字還是那麼清雋瀟灑。幾乎是一氣呵成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們合個影。」老爺子簽完字笑道︰「一家人都在這上頭合影，然後加上我的簽名應該要去那個城市的話，只要是正亞的戲都可以用那個做宣傳。」
「唐老，真是麻煩您了。」尹俐俐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經達成，只要是有了這個作為保護傘，誰也不敢不給老爺子面子。不給老爺子面子，但凡是唱戲的還能在這圈子里混下去。
至于娛樂圈和傳媒界的話，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則，戈幀明這樣的人，既然是在挑戰人的極限的話，那麼就不用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了。
「不談麻煩，我有一個請求。」老爺子指著老太太拿起來就沒有放下的畫冊︰「這個給我留下，老伴兒喜歡。」
「當然可以，這就是來送給您的。還有這個。」尹俐俐指著一份光盤︰「這是唐總在法國巡回演出的全部錄像，好像還有個小朋友跑前跑後。」
「那太謝謝了。」老爺子看著尹俐俐帶著幾分狡黠的笑意，果然是精明的生意人居然打起親情牌來了。
「唐老，打擾您這麼長時間真是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了。」話一說完，就沒有必要繼續留下去，說不定等下還有什麼說露餡了反而不好。
「正亞，送送尹小姐。」老爺子也不起身，反倒是專注地跟身邊的老伴一起翻看那本厚厚的相冊。
「她心思好深。」蘇荻他們沒有跟著進屋，只是站在外面等著尹俐俐出來。唐正亞跟她沒有坐電梯，兩人從樓梯上下去。
尹俐俐很清楚這個她指的是誰，只是也不想說破︰「唐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個世道就是這樣子，不要告訴我是為了所謂的藝術，至少經濟利益還是會放在所有事情前面。沒有市場沒有觀眾的話，什麼藝術不藝術都是空談。」
唐正亞沒說話，只是跟她並排走著。尹俐俐笑笑︰「看不出來，老太太還認識她。」
「女乃女乃對她印象很深，如果說她在我家最沒有壞印象的人就是爺爺女乃女乃。以前只要是回來，爺爺女乃女乃都很喜歡。」唐正亞似乎有些感慨︰「一轉眼好多年了。」
「好多年了。「尹俐俐點頭︰」到了，我先走了。「
「Magge，開會的資料。」菲麗推開辦公室的門，褚璣埋頭在寫東西︰「比爾那邊等你。」
「知道了。」褚璣頭也不抬答應了一聲︰「五分鐘以後開會。」
「我出去了。」菲麗關上門，褚璣直接打開視屏︰「比爾，什麼事？」
「你的任職報告下來了，下一期的總裁換成你了，除了我自己擔任董事會主席以外，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來負責。我開始給你打工。」比爾那邊搖晃著一張戳著公司標識的報告︰「怎麼樣，五分鐘以後我就要宣布這個消息了。心情如何？」
「沒什麼心情。」褚璣一臉不以為然的神色︰「是你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覺得你比我合適，至少我覺得你會做得比我好。」比爾笑起來︰「因為從一開始你就是從最簡單的分公司總經理助理到分公司總裁，一步步到現在的位子。所了解的事情還有你的觀點，工作業績都是董事局最欣賞的地方。而且你能夠在休假的時候，還能把自己的生活和工作結合在一起，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董事局對你的工作幾乎是全五分。」
「你說的我好像是個十全十美的人。」褚璣靠在椅子上︰「要是你給我考評的話，多少分？」
「這很重要？」比爾笑著︰「還是你覺得我們的關系可以改善？」
「比爾，我們只是同事關系。不要混為一談。」褚璣笑笑︰「你完全可以從那麼多女朋友里面找一個，一大把年紀了也該有個窩了。」
「時間到了，我們要開會了。」本來是想說她的，沒想到自己反倒是被他說了一頓。比爾看看手表︰「Magge，jolly。你的任命馬上生效。」
褚璣笑著關掉視頻，喝掉最後一口咖啡。拿著菲麗拿進來的資料出了辦公室。
比爾在董事局會議上剛宣布完關于公司的人事變動和褚璣的職務變動以後，雷鳴般的掌聲在會議廳內響個不停。
褚璣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抬頭的時候看到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不喜歡在人前露出自己情緒的人，這時候也被感染了。職業性的微笑掛在唇邊︰「感謝董事局和公司總部對我的信任，也感謝比爾對于我的新人。我想以後只有做得更好，跟大家通力合作做到最好才是我應該考慮的事情。」
比爾起身鼓掌，然後讓出自己的總裁位子︰「Magge，你是第一個坐到這個位子上的女人，也是第一個亞裔坐到這個位子。你可以召開任職以來的第一個董事局會議了。」
褚璣略帶著靦腆的笑容，在所有人看來似乎有些害羞的樣子。就是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坐到了那個位子上，嫻熟而流利的法語很，容易讓人誤以為這個女人除了長著一張東方人的面孔以外，其實就是個法國人。
她的觀點和處事原則常常叫人耳目一新，有時候不按牌理出牌，卻可以達到最佳效果。這就是工作的最高境界，永遠也不要讓人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只要你做了，也不會有人質疑你的權威性。因為你所做的，就是大家所期待的。
「今天的你讓人刮目相看。」比爾跟她一起在餐廳用餐，比爾面前是純正的法式大餐，褚璣面前還是一菜一湯的中餐，不過今天兩人面前都有一杯紅寶石般的葡萄酒。比爾舉起酒杯︰「祝賀你。」
「謝謝。」褚璣抿了一口︰「今天我們在工作時間喝酒，算不算違反公司的禁令？」
「現在你做總裁，可以改變。」比爾笑笑︰「我想你不會改的，這個規定限制我的行為很好。」
「不是你，是每個人。」褚璣淺嘗輒止︰「我看到今天的報告，上面說接下來意大利和英國那邊的演出分公司都有相應的演出計劃，我們現在的演出機構還很薄弱。而且這一屆的電影節不算很成功，最起碼外語電影的缺席就是一大敗筆。」
「你可以在自己的任期內改變這個現狀，至少你做得會比我好。」比爾信心滿滿︰「你上次跟我提到的一個建議就很好，因為我對于外語電影的不夠了解才讓這次的電影節顯得很空洞，要是你來做的話，下一次就會有很大的轉機。」
「盡力而為。」褚璣不願別人說，自己一個華裔剛剛上來就會竭力發展自己的東西，這會顯得自己很被動。即便是華語電影再出色，也需要有叫座的演員和優異的票房成績才能躋身于國際舞台，這是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撲不破的道理。
「褚，你是不是打算回中國一趟？」比爾切下一塊牛扒還沒放進嘴里，忽然就是含糊不清地問道︰「我覺得你該去看一下那邊的演出市場。」
「我剛剛接任，這邊的工作還有一個熟悉的過程。回中國暫時不在考慮之列。」比爾常常會在有意無意之間試探自己一番，他作為董事局主席才是最有權威的發言人。自己走到這個位子，何嘗不是他對自己的試驗。只有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才能讓人無話可說。
「好，我只是問問。你要是覺得沒必要的話，可以當做我什麼都沒說過。」比爾無所謂地一聳肩，抿了一口酒︰「晚上要跟孩子們慶祝一番？」
「有什麼需要慶祝？」褚璣用著最地道的中國餐具，慢慢吃著自己的青菜米飯︰「我想我要是回去說升職的話，恐怕會被說成媽媽沒有時間陪他們了。」
「你的孩子都很可愛。」比爾很喜歡丫丫，兩個小的還沒怎麼見過︰「我听說還有兩個小的？」
「是啊。」褚璣點頭︰「才到我身邊不久，法語說的不熟。」
「你不像是三個孩子的媽。」比爾微笑著舉起酒杯︰「我想你先生會很有危機感，不過不在你身邊很有點說不過去。」
「我們分手了。」褚璣不諱言自己的事情，不過跟他也不會談多。上次就因為在晚上接了他的兩次電話，就被尹俐俐說成是跟他有什麼。甚至懷疑到自己在法國的兩年間，跟他之間會發生了什麼。想想還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