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你們等了這麼久,我們一起走。」褚璣換了件衣服從辦公室出來︰「楚小姐,晚上的飯局你跟葛小姐一起去。我有點事,先走了。」只是拿著自己的手包,連車鑰匙都沒拿就跟著出去了。
「姐,我們打車吧。」表妹很熱絡地招呼︰「剛才來的時候,我說坐車他非要走著來。」
褚璣站在一旁看兩個人絲毫不避忌是在大街上,居然還是卿卿我我的樣子。都是這麼大年紀的人了,至于在大街上秀恩愛。
好容易攔了一輛出租車︰「姐,你坐前面。我們坐後面。」不由分說,拉著自己的男人進了後面坐下。
褚璣坐在前面︰「到哪里去,我不認識路。」
听見這話,後面兩個一直挨挨擦擦的兩個人算是安靜了。還是表妹很鎮定地在那里指路,褚璣看著出租車司機。好像是以為自己真是個冤大頭似的,這回就冤大頭到底。拿出太陽鏡戴著,對後面兩人直接熟視無睹。
「可以刷卡嗎?」不跳字。到了目的地,看樣子後面兩個人根本就沒有付賬的意思。褚璣拿出一張鑽石卡伸到司機面前。
司機看了這張卡半晌,仰頭看著褚璣︰「小姐,你看車上面能刷卡嗎?」不跳字。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沒有現金。」褚璣聳肩︰「看看後面有沒有。」
司機起初以為自己遇到了一個可以狠宰一筆的,所以在開車的時候繞了不少遠路。褚璣坐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後面那兩個只知道卿卿我我,也沒想到司機會繞遠路。
「車上不能刷卡,你們買單吧。」褚璣整整裙子,打開車門下了車。
頓時听見後面想起一陣嘀嘀咕咕的聲音,褚璣站在路邊隔著太陽鏡看著車里面的兩個人,倒是要看看兩個人準備什麼時候下來。
大約過了五分鐘才看見那個男人將自己的荷包,塞得鼓鼓囊囊的,手里還拿著一沓零錢。而所謂的表妹好像臉漲紅,大概是為了這筆車費兩人商量了不少時間。
司機很不耐煩地關上車門,一踩油門走了。
「楊榮,都有誰在這里?」褚璣終于是說了一句話。
「姑媽回來了,還有我爸和叔叔他們。楊漾也過來了。」楊榮在褚璣面前很局促地樣子︰「姑媽是早上剛回來的,叔叔就說讓你也過來一趟。」
褚璣站在單元樓下,這是一棟老式單元樓。雜亂的環境加上周圍都是出租戶,根本就不像是大都市里面存在的居民區。
沒有電梯,看著楊榮夫妻兩個在樓梯上來回跺腳,昏暗的樓道燈一閃一閃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閃電雷暴一樣。
推開滿是油漬和污漬的木頭門,窄小的屋子里全是人。根本就不是楊榮剛才說的只有那幾個人,這些人都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褚璣,你來了。」楊蘇雲看到女兒很意外,趕緊先過來。褚璣站在離床邊遠遠的地方,忽然發覺後面有東西撓了一下自己的裙子。扭頭一看,這麼小的屋子里居然還養了一只貓。關在籠子里,不住伸出漆黑的爪子抓撓面前出現的東西。
褚璣跺跺腳站開了,楊蘇雲跟在女兒身邊︰「外婆病得很重,你過去看看吧。」之所以要寸步不離跟在女兒身邊,就是深知娘家的人要是說了一兩句什麼不該說的話,褚璣當面讓人下不來台也是很有可能的。
「是麼?我還以為你們騙我來呢。」褚璣淡淡說了一句,算是往里面走了兩步。
凌亂的小床上歪歪躺著一個老太太,頭發幾乎跟床上的情形一樣。臉龐浮腫,雙目渾濁看著來人︰「蘇雲,誰來了?」
「媽,褚璣來了。」楊蘇雲趕緊拉著女兒過去,褚璣一下抽出手遠遠站著冷漠地看著床上的人。算是摘下臉上的太陽鏡,本來白皙的臉色一旦冷下來,就顯得很有寒意。
「褚璣,外婆病了。只怕是好不了了,前兩天在重癥監護病房住了一次,花了不少錢。你舅舅們拿不出多少錢,我知道你手頭寬裕些。能不能算是救外婆一命?」老太太認清了眼前的人︰「外婆知道你是最有出息的,是不是。」
褚璣冷冷哼了一聲也不答話,只是站在一邊看著所有人。楊漾的爸爸是褚璣的二舅,平時就是個滿嘴巴跑火車的人,看見褚璣來了,也不管自己是長輩的身份︰「褚璣,你不來的時候外婆一直都是惦記你的。還給你留了一碗牛肉湯,我過會兒給你熱好。」
「是啊是啊,你看外婆看你來了精神都好起來了。」楊漾的媽媽趕緊附和道。
褚璣看看楊蘇雲︰「沒事我走了,公司還等我開會呢。」
「褚璣,外婆一直那麼疼你。到了這時候你就看著外婆活活病死,一分錢都不打算拿出來。我可是听說你買了房子還帶著孩子,怎麼還在幫著那個唱戲的?」楊榮的爸爸陰惻惻地說道。
「是啊,我是幫著他啊。我跟他是拿了結婚證的,又不是在家尋死覓活,後來跟著人私奔的。做什麼不幫著他?」褚璣忍了良久,這句話還是說了出來。
頓時屋子里鴉雀無聲,楊榮當初讀書還沒畢業的的時候就要跟著現在那個男人在一起,後來家里人不同意,在家里嚷嚷著跳樓。這一下算是把人給震懾住了,接下來就跟著那個人到了廣州去,兩人在一處城鄉結合部租了房子住下,磕磕踫踫多少年算是被人接受了。不過听說到目前還沒有一張正式的東西證明兩個人是夫妻的。
「你少說話擠兌人,現在說你的事。」楊榮的爸爸鐵青著臉,剛才褚璣那段話幾乎是當面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不過這個人一向都是有嘴說別人沒嘴說自己的。
「我的事輪不到你說。」褚璣一下堵住他的嘴︰「管好你自己養的,我做什麼事都跟你沒關系。」
「好了,褚璣什麼都別說了。」楊蘇雲看到女兒跟弟弟有隨時吵起來的可能,不能去扯自己兄弟,只好來拉著女兒︰「外婆這樣子,就別吵了。」
「我沒想來,是你們打車叫我來的。」褚璣一下甩開她的手︰「上次燕窩和手鐲的事情我還沒說呢,又來跟我要錢。我又不是你們家的提款機,做什麼一次又一次的找我要。你媽喜歡不喜歡的人都在這里,她疼誰就讓誰出錢給她治病。我是一分錢都沒有的。」
「你就知道拿錢去給那些不相干的人,這時候人家不要你了,還不是白忙活一場。」睡在床上的老太太也開了口。
褚璣嘴角微微一翹,笑起來︰「您還是養養自己的精神,這不是有你的兒子女兒,孫女兒孫女婿嗎。誰給您一點還不夠治病的。我的錢還是不敢給您的,怕您說是養戲子的錢髒得很。只怕是人家醫院不收,耽誤了給您治病。您常說要活到一百歲,拿那個什麼政府獎勵百歲老人的紅包,我可不敢耽誤了您的弘誓大願。」
「褚璣,別說了。」知道楊榮去找褚璣,楊蘇雲就知道不是一件好事。褚璣要麼不來,要是來了就是一定沒好話說。看來是要把這麼多年受的氣全都發泄出來,楊蘇雲又是攔不住女兒的,只是希望女兒能夠少說兩句。
「要不是你們去接我,我都不知道這門朝哪兒開。我還能來啊?」褚璣懶懶地看著面前站著的人,扭過臉看著自己的媽︰「你護著誰向著誰,我懶得說半句。不過你想想,要是你這樣子的話只怕還是只有我姐和我管你的閑事。這些人那時候自動消失,絕不會在你面前多停半刻。好了,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不許走!」楊榮的老公一下子攔在褚璣面前︰「你剛才說我們什麼,什麼私奔不私奔的?」
褚璣淡淡瞥了他一眼︰「你不配跟我講話,讓開。」
「你以為你多高貴,還有臉說什麼配不配。」楊榮見不得有人欺負她男人,跟褚璣說話的時候也沒有了剛才的局促。
「我不高貴,你高貴。」褚璣微微一笑︰「這里的每一個人都很高貴,為什麼你們肯低下高貴的頭找我要錢?有錢就能夠讓你們高貴不起來,那我寧可不高貴。」
站在里面的人包括坐在床上的老太太被褚璣說出的話噎得沒有了回話,褚璣戴上眼鏡頭也不回蹬蹬蹬出了大門。
「我都被她氣死了,你也真是的。當年多讓她讀點書,說什麼也不會跟現在這樣子說話沒大沒小。」楊榮的爸爸一下緩過神來,朝楊蘇雲抱怨道。
楊蘇雲用力跺腳,門再次被推開,褚璣站在門口︰「你女兒讀書了,讀的什麼書?你有大有小,她是你姐你怎麼跟她講話?」
楊榮的爸爸沒想到褚璣會在門外,頓時僵在那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褚璣掃視了所有人一眼,目光最後停留母親身上︰「你就護著這群人,我看你就護著他們一輩子。」也不關上門,腳步聲在樓梯上聲聲不絕的傳來,聲控燈亮了整整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