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恪的聲音風輕雲淡，說起這話來跟個沒事人似的，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連阿懷也……」
元恪看著我，「阿懷是我的親弟弟。」
「我知道。」我點頭道︰「廣平王元懷嘛。你父皇的第四子。你唯一同母所出的親弟弟。」
我問道︰「你弟弟怎麼了？」
元恪的神色終于有一絲悵惘，「阿懷……只比我小兩歲。可能是長大了吧，他變了……」
元恪沒再說下去。
此事富順與薛虞山提過，我隱約知道幾分。便不再細問。只是瞧了瞧元恪臉色，試探問道︰「你被人下蠱，跟你母妃逝世有關？」
元恪淡淡道︰「皇後無子，想讓我為她的養子。」
當今魏帝有過兩位皇後。前任皇後馮清，已被廢黜到瑤光寺出家為尼多年。元恪口中的皇後，該是指的現在的皇後馮潤了。現皇後馮潤，是廢後馮清的姐姐。深得帝心，後宮獨寵多年。傳說權勢滔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她為了自己的地位，想讓元恪為她的養子，元恪的生母——那位姓高的貴人，自然只有「逝世」了。
元恪淡淡道過，就閉了眼楮。袖中早已握手成拳。
高貴人已經逝世兩年了，卻並未傳出元恪認了皇後為母的事情。所以，元恪就被皇後下蠱了？
我道︰「南疆人士善于下蠱，更善于解蠱。你是王爺，有權有勢，體內蠱毒，大可請能人志士解了去，沒什麼好擔心的。」
「小姐有所不知，」元恪還閉著眼楮，顏楓書便敘說道︰「王爺體內的蠱毒，名曰‘血蠶蠱’，乃皇後的結拜妹妹，南疆拜月教主嬋月所下。這是唯有懷有高深術法的拜月教主能下，卻連下蠱之人本身都無法解除的蠱毒。」
我低低道︰「那你們王爺不就只有等死了嗎？」
我哼笑道︰「血蠶蠱無法解除？莫非連鳳息祭司都不能？」
「鳳息祭司？」顏楓書大驚，甚至元恪，都睜開了眼楮。
顏楓書驚道︰「小姐竟連鳳息祭司都听說過？」
我並不接顏楓書的話，只是看著元恪笑道︰「也是，求鳳息殺了你容易，求他救你性命……只怕比登天還難。」
元恪淡淡看我。顏楓書則是好氣又好笑。
顯然是為了賠禮，顏楓書有心恭維，「小姐未卜先知。」
顏楓書道︰「顏某不才，曾親自去往南疆求見鳳息祭司。可憾不知鳳息祭司的相貌。听說鳳息祭司已經五十六歲高齡。便以為他是仙風道骨的老人。顏某初在月宮見到鳳息，因為他是個二十歲許的青年，顏某有眼無珠，雖見他容貌傾城傾國，非世間凡人，也只以為他是月宮得臉的弟子。顏某竟是對鳳息本人道出求見鳳息，請求他指引的可笑話。鳳息看了看我，不予搭理，徑自走人。可憾顏某白白錯失良機。」
爹爹今年三十六歲。三十年前，爹爹六歲時見得鳳息，那時他就已經是個年輕英俊的男子。今年鳳息，大約還真是五十六歲。我看著顏楓書，笑道︰「你見他之前，竟是不知，修習南疆高深術法者至一定境界，可保青春永駐，甚至不老不死麼？」
顏楓書笑著搖頭，一臉的不可思議。
我道︰「鳳息不搭理你已經是你僥幸了，當時沒死在他手上，就該燒高香了。」
今日小鎮出發時，萍姑收拾包袱，我便讓她將我的梳妝匣子帶著。這刻萍姑幫忙制作風津去了，她的包袱正由我抱著。我的手下意識地隔著包袱，撫模著里面的梳妝匣子。
那個住在鳳息木雕里，有著童聲的惡靈已是那般可惡，鳳息更可見一斑。鳳息名聲更早已听說。
顏楓書道︰「現在回想，可不正是嗎？」
顏楓書道︰「他沒殺我，大約也是因為殺我這凡世螻蟻，髒污了他的手吧？」
據爹爹查訪，鳳息這些年，殺的凡世螻蟻還少嗎？我道︰「他性情乖戾，誰說的準呢。」
顏楓書望著我，笑了笑，繼續道︰「後來我總算知道初到月宮，見到的那個青年男子就是鳳息，然而苦求之下，也再不能將他相見。顏某無能，只得重金買通了鳳息的徒弟。」
「鳳息有兩個徒弟。二徒弟名叫慧明，大徒弟……」顏楓書望著我，沉吟道︰「叫雲晨。」
「雲晨？！」我終于也不再事不關己，失聲叫道。
仿佛並不知道他道出「雲晨」兩字，帶給了我怎樣的沖擊，顏楓書低眼，顧自道︰「但拜月教上下，多年來，誰也沒見過那個叫雲晨的大弟子。顏某只好找上鳳息的二徒弟慧明。」
顏楓書道︰「鳳息祭司果然是名不虛傳，便是跟隨了他沒幾年的弟子，那連下蠱的拜月教主自己都解除不了的蠱毒，慧明雖然也無法根除，卻輕易就研制出遏制它的解藥。」
顏楓書道︰「恪兒這兩年，就是靠著那解藥，維持性命的。」
元恪一直瞧著我。
顏楓書道說完畢，也瞧起我。至此才笑意深深道︰「顏某一直觀察，鳳息祭司之事，小姐也知道的太多了一些。」
顏楓書道︰「小姐能從修羅連環陣中月兌困，又能從高山雪崖上超月兌，這都緣于小姐冰雪聰明，又自幼跟隨雲帥身側。可為何連鳳息祭司的事，也知道的那樣清楚？」
「難道，」顏楓書終于說出本意，「鳳息祭司的大弟子不是恰巧與雲帥同名，而是就是雲帥？」
我看著顏楓書，又看著元恪，難怪元恪身中蠱毒這樣秘密的事都不隱瞞我，原來就是為了從我這里套話。可恨我一直沒有察覺。
他們隱藏的好深。我看著元恪，驚道︰「半年前，魏帝帶著你御駕軍中，又將你留在軍營，原來是這個原因？」
「不錯，」顏楓書道︰「恪兒身中蠱毒之事，陛下確實知情。然而後宮朝堂息息相關，現時陛下也不好怎樣遷怒皇後。只是聞听了鳳息祭司的大徒弟竟然與雲帥同名的事……」
「拜月教上下，多年來沒人見過鳳息的大弟子雲晨。顯然那個雲晨並不在南疆。他又與雲帥同名，難讓人不以為他就是雲帥。」元恪驟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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