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接近凌晨。一匹雪錐風馳電掣般的閃進空曠的獵場。
鎖鏈嘩啦的聲響，在寒冷的空氣中如銀鈴般清脆。
「你們鎖不住我。」惜蕊瞪著完顏亶，恨得咬牙切齒。冰冷的手銬壓在手腕上，鏈接著長長的鎖鏈，被牢牢的鎖在樹上。沉甸甸的重力壓了下來，帶著冰冷的震痛。
「是麼？我倒要看看等到明天，你還會不會像現在一樣伶牙俐齒。」完顏亶扯著邪惡的笑，漫不經心的吐出一句話。修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顎，力道大得驚人。迫使她看向他，仿佛她的眼中只能有他。
「滾。」惜蕊痛得幾乎要掉下眼淚來，她大睜著眼楮，從嘴里惡狠狠地吐出一個字。
「你是我的。」他松開手，轉身時又扔出一句話；「受不了就對他們說。」我等著你主動來求做我的女人。
這個世界上，只要是他完顏亶想要的，就注定是他的，包括女人，還有，天下。
夜，在一片死寂中更加寒冷。冷風從四面圍了過來。遠方的行宮在濃重的夜霧下依稀可見，在眼前不斷的放大著，散發著致命的誘惑。那里面，一定很溫暖，只要她在他面前乖乖的求饒，就一定可以進去的，那麼然後呢？
有關尊嚴和生命的選擇，終于還是輪到自己了。只是，她寧願死，也不會向金人低頭。
她將頭深埋在雙臂間，寒風猛烈地摧殘中，心底一遍遍回響著那個溫柔的聲音；「好好睡一覺，等再看到早晨的陽光，又會是新的一天。」
她不知道如果睡過去，是否還能再有力氣在明天的陽光下睜開眼楮。
耳邊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她慢慢抬起頭，一人一馬赫然立在眼前。
「是你？」月光朦朧，她依稀認出了眼前的人正是那一晚為她吹簫的韓康。
「你怎麼在這里？」韓康下馬，看著被鎖在樹上凍得發抖的女孩，皺了皺眉，走過去，解下自己的披風裹在了她的身上。
「謝謝。」她的聲音沙啞虛弱。韓康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太了解皇上了，被他看中的女人，注定要在痛苦的等待中熬過一生，尤其是像她這樣的宋女，這幾年，不知道有多少宋室公主，都是幼年被養在宮中，都是被他看中，卻只是一夕垂青便被拋棄。大金後宮是容不下宋女的，她們的下場不是被打入冷宮，便是送到浣衣院，下場比失寵的金人妃嬪還要悲慘，而盡管她們都被拋棄，心中卻只能有他一個，跟在他身邊這些年，一些慘烈的場景，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而她……不，韓康在心里大聲告訴自己，他絕不會讓她延續她們悲切的命運輪回。
「別擔心，你不會有事的。相信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環著她的肩，將每一個字都深深的敲進了她的心里。
她點點頭，對他笑笑，眼中閃著的希望的光，畔若星眸。
遠處的宮殿中，窗戶敞開著，一雙寒潭般的眸子透過濃重的夜霧，冷冷罩在兩個人的身上。他的十指慢慢縮緊，關節發出了咯咯的響聲。
「皇上，韓大人在殿外求見。」大興國站在身後，低聲通報著。
「叫他進來。」
韓康從門外走了進來，單膝跪下；「皇上。」
他轉過身，冷冷的問；「宇文虛中的案子有結果了？」
「他全都招了。」韓康說的雲淡風清，而心里卻是異常的沉重。
一直以來，他對宇文虛中都是欽佩的。而在過去幾年，他的心中都有一個問題，這樣的忠心，真的值得嗎？然而，那天從宇文虛中凜然的神色里，他突然明白了，原來自己的人生也同樣要承擔命運賦予下的責任，心中掙扎多年的信念在瞬間突然變得固若磐石。
自古忠義不能兩全，他總是要保全一樣。
「他一心求死？」
「宇文虛中還有一個請求。」
完顏亶冰冷的眸光中不帶任何情緒的訊音；「求朕赦免他兒子？」
「不是，他想為惜蕊公主求情，惜蕊公主對大金沒有任何意義，請皇上網開一面。」
「那就要看她的態度了。」他眯著眼楮，她對大金的確沒有意義，那麼對于他呢？征服她的越來越強烈，尤其是看到剛才那一幕，他的心竟然有了不小的波瀾。
「現在惜蕊公主被鎖在外面，萬一有什麼閃失——」
「閃失？朕剛才看她的精神好得很。宋室公主留在這里的有不下百人，也不差她一個。」他不耐煩的打斷，聲音不帶一絲動容，如窗外的冰天雪地般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