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龍曲 第二十三章

作者 ︰ 善喜

第八章

決戰前日,討伐軍全員駐扎在京城外三十里處,為了在次日能盡全力出擊。

這一日早早便讓近十萬大軍歇息,除了部分巡夜的士兵之外,尚清醒的便是來自西北南三路兵馬的一干重臣們,還聚在主帥營外爭論不休。

如今局勢,任何人來看都以為大勢已定,為了在決戰之後不至于太過混亂,有許多安撫民心與重建大齊的政策也都在之前便已商議完畢,唯獨一事是三路人馬始終僵持不下的。

到了正午,官員們仍在為了如何回應王上伏玄浪先前遣人送來的親筆信爭執;這事更是讓原先只在台面下互相較勁的問題被端上了台面,所有人馬差點因此起了內哄。誰能直接對決打倒伏玄浪,便幾乎已取得繼任皇帝的資格。

除了自家北路領地的政務,海寧王伏向陽在外人面前從來就惜字如金懶得多言;而南路的威遠王伏文秀往常管束軍紀最嚴,今日卻刻意對群臣的失和場面不壓不管不發一語,任討論的氣氛轉向爭論,甚至冷眼看著態勢由文議漸趨武斗。

不想在此當口發生任何失控異狀的伏懷風,凝眉掃過六哥與十一弟的故作冷淡,心底有幾分氣惱,最終仍是主動發話要眾臣眾將在入更之前各自退回到營帳中歇下準備,同時冷漠撂下幾句︰

「不論要爭什麼,別忘了明日還有一場大戰。在場諸位是友非敵,若不能同心協力,別妄想能擊敗狡詐的伏玄浪。誰再多言,便立刻給本王滾出陣地。」

伏懷風負手轉身,力持自制地厲聲道︰「這件事我們兄弟自有定奪,至于明日該怎麼打,六哥,十一弟,請進帥營相議。」

他領頭拂袖而去,待身後之人跟進帳里。

于是這一夜,曾任大齊輔政親王的兄弟們在睽違三年多之後,難得地再次齊聚主帥營帳之中,唯獨少了東面的重華王。

討伐軍一開始雖是因為伏懷風較具民心才以他為主帥揭旗而起,不過他眼盲之疾剛復原不久,這場戰爭自始至終都是由用兵如神、軍功最盛的伏文秀坐陣指揮,日後到底該由誰登基,彼此底下支持的勢力其實都不肯退讓半步。

加上伏玄浪數日前突如其來的親筆信中字字反省罪己,說是不願意再讓百姓受苦,甘願不反抗自行退位,但他只願讓位給能讓他輸得心服口服之人。

「虧他還想得出來,這是想找個人單挑?」一身剽悍玄甲煞是懾人心魂,伏向陽無視禮節地慵懶半倚在椅上,將王上的親筆信多瞄了一眼後,俊顏卻涼涼嗤笑一聲,輕輕一彈指便將御筆信紙彈飛,任其飄落。

「依我看,若要讓伏玄浪再也無力對抗,就是在天下人面前亮出真正的先王遺詔與大齊玉璽,將這個用假遺詔強登龍椅的家伙一腳踢落便是。待傳令一句投降者既往不咎,那一萬皇軍還會听他的嗎?若剩他一人,看他如何翻得出花樣。」

「十一弟所言本是上策,能避免爭戰相殺自是最好。」伏懷風轉頭看向端坐一旁、尊貴得一身皇袍紫金戰甲的六哥,等著他提供建言。片刻得不到答案,不免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看著威遠王伏文秀。

大齊武聖即使默不作聲,仍是架式十足,凜然不可侵犯。

可伏懷風總隱約覺得六哥有什麼事情藏在心底,便連兄弟面前都不肯實說。

「六哥,十四弟捎來消息已超過四月有余,東西既然藏在南十州領內,想來六哥應該早已取回了才是。」

「……玉璽是找到了,但遺詔仍下落不明。」

听聞威遠王低沉開口,隨侍中唯一跟進主帥營帳的威遠王年輕心月復、站在主子身後、有著一張絕艷容姿的銀甲將軍亮麗明眸中瞬間閃過一抹訝異,旋即掩去,平靜得彷佛不曾有過那一瞬間的疑惑。

伏懷風略略打量起神情依舊淡漠無波的六哥,眸底黯色益發深濃。「若是只拿出玉璽,伏玄浪定不可能不戰就認敗。」

「那就依他提議雙方互推代表比試,單挑一場,勝者為王。老七。」

伏向陽略略揚眉,語中微帶一絲訝異,輕快笑問︰「我以為六哥從來不會乖乖讓人牽著鼻子走呢,今夜莫非困乏了一時糊涂?若在往日,六哥應會領大軍壓陣,十萬對一萬,輕松取勝,好過踩上伏玄浪幾手明來暗去的陷阱。他那人詭計多端,怎肯輕易將好不容易謀劃而來的江山拱手讓人?」話中明損王上,但暗里卻毫不留情地當面點出六哥另有企圖。

如果想求勝,以大軍強攻,勝利幾乎是手到擒來。若是同意王上提案,反倒給了王上可乘之機。接受這提案分明是本末倒置,白白將勝利往外推。

伏向陽直覺此事有些詭異。

「這場內亂,本不該有,也打得夠久了,百姓們不該再受苦。若有機會能不費一兵一卒得勝,又何必平白流血?」伏文秀苦笑著感嘆幾句,隨即以堅定而銳利的目光迎上兩名弟弟眼神中的質疑。

「老七,十一,最後一仗,老九要競琴,便依他之意讓他去比去斗,教他輸得心服口服也罷,令他永無翻身想望。更何況,咱們沒理由輸不是?」

「六哥,伏玄浪派出的代表可是琴仙唯一的嫡傳弟子燕雙雙。七哥雖然師承琴仙,卻沒有真正人門,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伏向陽明亮眼中微不可見的一抹流光輕掠,瞬間懂了六哥盤算;再掃向主位上的七哥伏懷風,只見他臉色陡然一沉,怕也同樣猜出了六哥心思。

伏文秀勝券在握似地輕松往後一靠,背倚座椅。「燕雙雙手上有琴仙遺留之琴可是真的?老七?」

「那本是琴仙平日練琴器物,琴雖好,但要說是仙琴未免贊譽太過。真正的仙琴是撼天。不過撼天本是默響琴,尋常人不能用。」伏懷風搖搖頭。他讓人將撼天藏匿封印。有那樣的威力,深怕下一次再彈奏,不知換誰殞命。

何況眼前這天下,除了麗兒還有誰能彈?他再不願輕試,再不能枉送人命。

「所幸雲卿讓人從東丘送來歐陽先生最後所造之琴,第三把仙琴,名為隨風,也是把絕世好琴。若只是比琴本身,應付燕雙雙,夠了。」

才听見十四弟名字,伏文秀從來嚴峻的俊顏上難得出現一抹極為溫柔的笑意,瞬間斂下。

「既然仙琴不分高下,自是比琴師技藝,那只要老七看重燕雙雙的傳聞不是真相,憑老七琴曲能上達天听的本事,還怕不能贏嗎?听聞老七曾經數次力邀燕雙雙切磋琴藝,應該不會是為了兒女私情而在競琴比試中隱藏實力吧?」

「六哥,我不會拿十萬人性命說笑。別說我與燕雙雙間半分私情不存,即便有什麼,也全是結仇。她傷我夫人在先,強奪琴仙遺留寶物,之前我幾次接近她,只為試探賊人居心。」

伏懷風劍眉深攏,一時卻也找不到更好的主意反駁回去。他早料到若是讓六哥知道他雙目復原一事,六哥定是怎樣也要逼他。可明日之戰如此大事,六哥卻還是想走這樣一招險棋,要他拒絕不了。

不過伏懷風為了自己對麗兒的承諾︰他要以最短時間、最少犧牲結束這場戰爭,不管是誰的算計都擋不了他。

「若真要應了伏玄浪這兒戲般的挑釁,放眼大軍之中,也只能由我去比了。可我絕不認為,贏了他,他會那麼輕易退位。」

伏懷風旋身走向後方書案,將案上一卷京畿地形圖緩緩攤開,示意兄弟們上前,長指定定一指,指在他以朱墨做了記號的地方。

「大齊高祖當年請來世外高人按兩儀四象八卦配合星象揀擇了京城定都,背依北方山勢而建城,易守難攻,若伏玄浪還想從中搞鬼,或許會在這里……」

確認了明日彼此分合行進路線之後,王爺們出了主帥營便迅速回到彼此營區之中。

靜默一路,威遠王最終踏進南路元帥大營之時,看了一眼跟著自己、卻幾度欲言又止的副將,干脆地率先開了口︰「怎麼,一藝,有話想問?」

「不,主子所作所為必有用意,卑職不敢妄加揣測。」

「你不明白的是……那遺詔不是已經取來在此,怎麼本王不用?」

听到王爺直截了當開口點明,跟在伏文秀身側多年的梁一藝微怔,倒是有些尷尬。最近這陣子好些事他都模不清楚王爺的想法,不過既然現在王爺爽快挑明,他自然也不回避。

「是。一藝不懂,若要快速逼九王退位,王爺為何不當場取出遺詔當眾宣讀?不論那上頭的名字是誰,總歸不會是九王。除非……」說著說著,梁一藝反而讓自己的推論給嚇了一跳。

莫非……先王選定的王位繼承人也不是萬民歸心的七王?

但,剩下的先王嫡子中,只剩十一皇子海寧王伏向陽。

海寧王雖不常待在府里,但北八州仍治理得井井有條,手腕甚是高明,可惜他性格詭譎多變,全憑喜好行事;醫術雖承襲他神醫師尊,卻因太熱中習醫而時常突然消失于朝廷內,擅自拋下護國皇子責任,只管任性地游走民間……

所以這、這、這可能嗎?先王雖病重,怕還不至于如此糊涂吧?

但一細想,當年先王重病之時,不也听信讒言讓九王在朝上當眾臣面前下手毒害了七王與十一王……或許真有糊涂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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