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吻痕 第十一章 押送路途中

作者 ︰ 辛雨

陰天午後,涼風徐徐。

一輛九人座廂型車停在警察局對面的巷子內。

車上的人確定奇陌暫時被關在警局里面,他們已經得知俄國佬斗不過美國佬,美國派出的兩名探員在今天下午就要來把Z帶走,送回美國審判。

他們不會讓奇陌輕易的到美國,一旦他離開警局,也就是他死亡的時候!

車里所有人在行動前做最後的檢查,拉開裝得鼓鼓的行李提袋,一一清點手槍、沖鋒槍與彈匣,還有事成之後會用上的假護照和飛機票。

他們不全然相信尤里•金斯基會無條件的供應武器證件和金援,可十分樂于金斯基和奇陌搞內哄,給他們撿了大便宜,既然金斯基主動找上他們,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能殺掉奇陌了。

「兄弟們,今天總算是可以干掉Z了。」

「對,殺了他,替咱們的老大報仇!」

他們同仇敵愾,為了替賈昆討回公道,決定跟金斯基合作,現在就等金斯基那邊的人聯絡,給他們動手的時機。

于此同時,一台警車停在警局旁的停車格,邱敏德手握方向盤,大大嘆了一口氣,並未下車。

他已听說安杰拉被擄去俄國後的遭遇,也不停回想之前他跟父親在家中的對話——

「什麼?!安伯伯已經死了,你把他的尸體埋在……爸,你怎能做出這種事!你殺人收賄,還讓安伯伯背黑鍋,這可是大罪啊,你這樣叫我以後該如何面對琪妹妹才好?」

「我做都做了,你還要我怎樣?時間也不可能再回到從前。無論如何,我們家的經濟是因為那一億而獲得改善,否則你沒錢補習,更甭提出國念書……不能讓十一年前的案子曝光,當年的行車記錄器影像也絕對不能交給琪拉,兒子你懂嗎?那個記憶卡一定不能給琪拉當證據,否則我的警界生涯就完了,你也會跟著我完蛋,我們一家人全部都完了!」

「爸爸……」

「兒子啊,別去找琪拉,別把證據給她,爸爸拜托你了,為著我們一家人,你不要管安雅各布布的案子,琪拉那邊我會處理,現在重點是我們父子一塊抓住了奇陌,等于是協助美國政府找出尤里•金斯基這個重罪通緝犯,這個大功勞我要送給你,爸爸很希望你能更快的升官。」

邱敏德眉頭深鎖,深刻記著父親明明犯了罪,還在想方設法模糊焦點找借口開月兌的模樣,那嘴臉令他厭惡,不由得拍桌子發脾氣,可不管怎樣,他還是自己的父親啊,若是交出證據,確實會毀掉他們家,別的不說,光是母親就一定承受不了這種打擊,若大家知道他是罪人之子,他還怎麼留在偵查隊做巡官?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猶豫著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沒想到父親硬是搶走他手中的記憶卡並直接丟到馬桶里面沖掉,他想救都救不回來。

「可惡!邱敏德你到底在干什麼?!」他忍不住握拳槌打方向盤,氣父親湮滅證據,更氣自己的無能不作為。

可再怎麼氣惱沮喪,他最終還是為了自己的家人和事業而屈服。

「琪妹妹……」邱敏德痛苦低喚著,瞥向車窗外的警局大門,他不敢進入,他還有什麼臉去見她?

此時,因為同事的筆錄還沒弄好,安杰拉獨自坐在警局訊問室里。

她不自覺握著胸前的米迦勒項鏈,莫名地想起爸爸開朗哼唱的模樣,她不禁哼唱起爸爸最喜愛的歌曲,忽地感到一陣鼻酸。

同時,她也擔憂因她而被逮捕的奇陌現下如何?她詢問同事,他們都不告訴她。

而安雅各布布喜歡的「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同樣在另一處單人牢房傳出旋律。

哼著英文歌詞,想念安杰拉,他拿出掛在身上的米迦勒項鏈親一親,現在他得想想該如何離開牢房去見她。

唉,可惜他的槍和手機被警察沒收,無法聯絡巴察與琉璃子。

下午,天色灰沉。

美國派來的探員即將抵達,待警員更新奇陌的照片和數據輸入計算機後,又將他提出牢房重新上銬,送到審訊室候著。

由于奇陌是找出尤里•金斯基重要的線索,警員受上級長官指示,在美國人來之前,務必好好看管罪犯。

奇陌瞅著審訊室內配有一名警員,什麼都沒有的方桌上,僅僅擱著紙杯裝的咖啡,沒有糖包也沒有攪拌用的小匙。他撇嘴一笑,這里的人把守滿嚴格的啊。

他知道對面鏡子牆的背後肯定有別人在監視,他故意撂英文吵鬧扯動煉條,看守他的警員受不了跑出去搬救兵,果然換來的人是他預料中的邱敏德。

邱敏德心懷愧疚不敢見安杰拉,即便想見也被父親的屬下阻擋,所以他轉來奇陌這里。此人的身分經國際刑警組織確認了,名為Zimmer Kins ki,尤里•金斯基的養子,他不懂這種罪犯為何要糾纏琪妹妹?

沒有鏡牆的隔閡,邱敏德在審訊室內直接面對奇陌。

奇陌瞥著對方手里有回形針,夾著幾張A4紙,眼底閃過精光,不屑的撇嘴,開口就是嫌棄——

「這東西怎麼入口啊……喂,你們也想好好交接人犯,記上功勞吧,那就該對我好一點,不要再拿廉價的三合一咖啡充數,我想要一杯真正好喝的手沖咖啡,現磨咖啡豆最好,啊,還是來點Kid-O三明治餅干吧,要女乃油檸檬口味的。」

邱敏德極為厭惡他都落網了還態度囂張,他丟下文件,沖過去罵道︰「你這家伙只配吃屎!」

奇陌閃得快,否則被邱敏德翻倒的咖啡就會全部灑在他身上了。

「邱敏德,」他斜眼瞥著對方問說︰「你父親有對安杰拉說出她爸爸已經死亡的事實嗎?」

他察覺邱敏德臉色驟變,該是已經知安雅各布布的結局,他不禁冷笑。「看來我還真是猜中了,照那行車記錄器上的畫面,安雅各布布應該在十一年前就死了吧。我被逮捕,是否有讓你的父親獲得解套、趁此轉移焦點?你是否去見過安杰拉,告訴她這個不幸的消息?」

不只他和父親,琪妹妹也讓奇陌看見十一年前的影像,她跟奇陌到底是什麼關系?

他無法不去想起之前她看見奇陌時的驚喜樣子,心浮氣躁吼道︰「你才不要轉移焦點!你這該死的,跑去滅了賈昆的地盤就算了,為什麼要綁架琪妹妹去俄國?還說些奇怪的話影響她,你究竟有什麼企圖?」

奇陌沉聲道︰「我已經說了,不準你再叫什麼琪妹妹,安杰拉是我的女人,我跟她早在十一年前就認識了,我愛她,她也愛我,我們是兩情相悅。反倒是你,妹妹、妹妹他媽的叫得這麼親熱,是對安杰拉有什麼企圖?想要交往,想跟她做男女朋友嗎?哈,別痴心妄想了,邱敏德,你永遠都沒有機會,因為你是害死安雅各布布的凶手之子——」

邱敏德狠狠一拳揍過去,讓他不能再講下去,憤怒混著強烈嫉妒,他邊揍人邊大罵。「琪妹妹不是你的女人,你休想再靠近她!你這種黑道就等著被判重刑,去坐牢關到死!」

奇陌被手銬腳繚絆住,弄得只有閃躲挨打的分。

若非桌子椅子被固定了,肯定被兩個男人的大動作翻倒,卻不免波及到幾張文件散落一地。

煉條因劇烈晃動而響動,奇陌忍住痛,逮著機會就將邱敏德套入自己的雙臂之間,手銬煉條勒住他的脖子說︰「死的不會是我,是你。」

「咳——咳咳咳!」邱敏德被緊勒到呼吸不順、滿臉漲紅,急騰出一手猛地向後肘擊。

奇陌吃痛,卻不肯松手。

審訊室外面的人驚見邱敏德跟奇陌打成一團,急忙入內用力拉開兩個人、撿回文件。「住手!你們在干什麼?」

奇陌被警察摁在坐椅上,抹掉嘴邊血跡,大表不滿,「這里的警察可以隨便打人嗎?連一杯象樣的咖啡都沒有,還打傷我,痛死我啦!」

沒人理會他,只顧著把邱敏德帶出去,奇陌停止叫囂,不露痕跡地藏好偷來的回紋針。

「放開我!」邱敏德氣呼呼的掙開身旁的人,直到被局里的長官念一頓,才反省罷剛出手揍人是過分了。

听完那個罪犯的胡說八道,他特別想見安杰拉,不顧其它人的勸告,非要去找她。

待在訊問室的安杰拉見門開了,驚訝出現的竟是邱敏德。

「敏德哥?」

「琪妹妹,你還好嗎?」

「我還好,只是不知道奇陌怎麼樣了?他會在這里受審,還是會被俄國或美國那邊帶走?」

安杰拉所言挑起邱敏德更大的怒氣,不禁口不擇言,「你看著我,卻只想問別的男人的事情?奇陌那家伙說你愛他,說你們是兩情相悅,你跟他真的在一起了?你們上床了嗎?你是不是真的愛上那該死的罪犯?!」

安杰拉被他的怒吼嚇到,他的話也惹得她不快。「你到底在說什麼?你憑什麼這樣問我?」

「因為我非問不可!」邱敏德激動起來,「你跟奇陌那家伙上床了是不是?回答我啊!」

「我沒必要回答你這種過分又無聊的問題!」安杰拉瞪著邱敏德,他不肯說奇陌的消息,她轉而向他討要父親被害的證據,「記憶卡……請你把記憶卡還給我。」

邱敏德呆住,尚未準備好要怎麼告訴她安雅各布布的事情,在她不停的催促下,他不得不說謊。「在來警局的路上,我、我不小心弄丟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她完全不相信。「你亂講,這麼重要的證據,你怎麼可能弄丟?」

「琪妹妹……」

「你一定在說謊。」安杰拉認定邱敏德騙她,她心痛地說︰「沒有那個行車記錄器畫面,就不能還給我爸爸清白,敏德哥,你想要袒護你的父親,讓我的爸爸繼續含冤下去嗎?我連爸爸現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面對她的質問,邱敏德慚愧到沒法言語,只能黯然退出訊問室。

此時邱豐年接到屬下通報邱敏德前來警局,馬上趕了過來。

警局內的人知道邱豐年前來,連忙出去迎接,「您怎麼有空過來?」

「我找敏德,他在這里嗎?」

听了回答,邱豐年嘆氣,這個沒用的兒子,果然還是跑去見了安杰拉。在帶走兒子之前,他順便問奇陌的狀況。

「再過三十分鐘美國那邊的人就到了,我們這里也已經準備好移送犯人的文件,一切都沒問題。」那人回應道。

說是三十分鐘後到,結果美國探員史考特與鮑爾居然提早出現,兩人出示美方證件和公文,確認無誤後,除了提取奇陌及其被捕時扣下的所有東西,還要求安杰拉隨他們

走一趟AIT辦事處,希望她協助厘清奇陌過來此地的一些疑點。

「哪有什麼疑點?」邱敏德反駁,「安杰拉就是被奇陌那個罪犯綁架的無辜受害者,現在她好不容易平安回來了,為什麼還要被當成罪犯訊問?」

「你閉嘴!」邱豐年板著臉訓斥兒子,叫人先帶兒子到別處去。

等邱敏德離開,他立刻向美方人員致歉,「我們的警員有些激動,真不好意思。史考特先生、鮑爾先生,若是安杰拉對于你們的案情有所幫助,她當然要隨你們走一趟。」

美方人員點點頭,便先去進行其它事情。

邱豐年剛好識得此次協助翻譯和押送罪犯的外事科彭警官,他悄聲交代他。「你知道我對琪拉就像對待自己的女兒,這次奇陌的事件讓她受到不少驚嚇,但以我的職位不方便出面,要勞煩你幫著我照看。等她離開AIT,你先載她去這個地址,後續便由我來處理,這事情我不想讓旁人多嘴,請你別說出去。」

彭警官慎重地點頭答應。

邱豐年心想,到時該如何處理安杰拉?他絕不能讓她抓著安雅各布布一案繼續威脅他,甚至擾亂到敏德。

不久,奇陌被戴上手銬,提出審訊室送交美方。

他不意外看見邱豐年,警局外面不只一輛警車負責移送任務,防止有心人突襲,這他也能理解,卻驚訝安杰拉居然和他同車,听到是要協助美方辦案,他皺起眉頭,這個理由無法說服他。

「你們趕在俄國政府之前來抓我,不就是要我供出尤里•金斯基藏在哪里嗎?這件事情跟安杰拉沒有任何關系,為什麼叫她同行?」

「她當然得同行,現在誰不知道你喜歡這個女警,甚至為了她追來此地才會被逮捕,我們問案當然要找她協助。」鮑爾冷笑著說。

安杰拉因被其它人擋著視線而無法看清楚奇陌的表情,听不懂他們快速的英語交談,只听見奇陌的語調似乎很生氣。

怕這次他無法月兌逃,等奇陌轉頭看她,她難受的說︰「阿奇,你真的不應該來找我……」

「別擔心,沒事的。」他安慰她,心里盤算著麻煩的僅有一件事——該怎麼帶上她一起月兌困?

「少廢話,快點上車!」史考特嚇阻奇陌繼續試圖接近安杰拉,推他上去警車後座,要安杰拉坐到彭警官旁邊。

待他們上車,負責押送的一行人荷槍實彈地各別回到自己的車輛,即刻出發前往AIT。

賈昆的手下已經等在警局外面多時,終于看見奇陌出來,他們紛紛手持槍械,心喜道︰「終于輪我們出場了,去聯絡廖仔那邊,讓他們準備一下。」

四台警車跟在彭警官駕駛的車後面,預防萬一。

奇陌雙腕上銬,又被兩個美國佬夾在中間,坐得極不舒適,他的位子又不好跟安杰拉交談,也不想和美國佬大眼瞪小眼,只能望向前方的擋風玻璃。

「你最好安分點,別想逃跑,你連絲毫的機會都沒有。」

奇陌瞥了名叫鮑爾的家伙一眼道︰「剛剛還沒上車的時候,我就覺得你講話的口音很特別,不太像在美國土生土長,請問你是哪里人?」

鮑爾一愣,閉嘴不回答。

史考特作勢要揍人,「你少問些無聊的問題,我們沒必要告訴你我們是哪里人,奇陌,你就安分的等著受審吧。」

另一邊,邱豐年完成了監督移交奇陌的工作之後,就怕兒子不死心還要找安杰拉,干脆沒收他的手機,並帶回他辦公室旁邊的小型會客間就近看管,即便他暫時離開去主持會議,也會派主任秘書看著,完全不給自由,令邱敏德非常不滿。

主任秘書受邱豐年之托,至少今天以內不能讓邱敏德離開會客間,一旦邱敏德有靠近門口的企圖,他馬上擋住。

「我要去廁所。我爸叫你來監視我,不會讓我連廁所都不能上吧?快點讓開,我很急!」

主任秘書不敢大意,緊跟著邱敏德到廁所去。

「你非要看著我嗎?這樣我會上不出來。」抱怨後,邱敏德好不容易把主任秘書趕到廁所外面,他煩悶地走來走去,苦思該如何甩月兌父親派的人?

「敏德,你怎麼在這?今天不用值班嗎?」

邱敏德看見他認識的一位警官前輩也來上廁所,互相寒暄之後,他靈機一動握住對方的手說︰「前輩,我現在急需要你的幫忙,請你一定要幫我!」

那位前輩爽快答應,他便讓前輩先出去引開主任秘書的注意力,他則趕快趁機溜走。

邱敏德知道手機被扣在父親的辦公室,想在父親的會議還沒有開完之前先拿回來。

不料他卻發現父親竟提早散會,鐵青著臉帶著屬下回到辦公室,他皺眉,禁不住好奇的悄悄跟過去,偷听他們交談——

「帶走奇陌的那兩個美國人居然是冒牌貨?你確定AIT的人是這麼說的?」

「是啊,AIT說過了中午就聯絡不上鮑爾和史考特,直到剛剛才在停車場的公務車內找到兩位身亡的探員,都是心髒一槍斃命,還有他們身上的配槍、證件和移轉犯人的公文都不見了,急需我們這邊協助辦案。」

「究竟是誰敢槍殺美國探員?帶走奇陌的那兩個人又是誰?是他的仇家還是救兵?」邱豐年喃喃道。

這時,他眼尖地看到兒子躲在門後,該是听去了他們的談話,他暗呼不妙,暗暗責怪主任秘書沒能看好兒子。

邱敏德顧不上行蹤已曝露,他鐵青著臉問︰「你剛剛說,我們在警局見過的鮑爾和史考特全是冒牌貨,不是美國政府派來的?那兩個來歷不明的家伙已經開槍殺人,他們會對安杰拉怎樣?你們有沒有去通知負責押送的警官?」

奇陌自幼生長在充滿罪惡的環境,為了活下去,他一向對危險十分敏感,而且雖然賭性堅強,但他也是有原則的,不做無謂的牲,沒有五成把握的地方不去,干他們這行的,趨吉避凶也是非常重要的生存之道。

此刻他被押在警車上,總是感覺身旁的兩個美國佬很奇怪,除了鮑爾的口音,還有他們態度之惡劣,完全不像是執法人員。另外他也發現了,史考特抬手抹發時,不經意露出腕臂內的橢圓形三連環圖騰刺青,更加證明他的直覺沒錯。

環形圖騰屬于俄羅斯北邊三環幫的標志,這兩個人絕對不是美國政府派來的,更非來幫助他逃月兌的幫手——危險令奇陌高度警戒,更擔心安杰拉和他同車也會有危險,他表面不動聲色,藏于手里的回形針悄悄插入鎖孔中解開。

跟隨押送罪犯的四台警車一路順利前行,但到了下個路口,他們卻被紅燈擋下,只能等待交通號志變換,再趕上先行過去的彭警官車輛。

可他們沒想到等綠燈亮起,橫向的車子大多被一台突然不動的貨櫃車塞住,連他們要直行的也過不去。

「怎麼搞的?」他們焦急抱怨,一面向貨櫃車按喇叭一面大叫,「喂,別擋路,快點把你的車開走!」

「警察大人不好意思啦,我的車子故障,要叫修車廠,真的不好意思啦。」貨車司機忙向周圍車輛道歉,也立刻打電話。

但僅有他一人知道,手機那端不是修車廠,而是他的伙伴——

「廖仔,你那邊進行得怎樣?」

廖仔裝模作樣地應付急到跳腳的警察,低聲報告。「沒問題,我的人剛才偷偷改掉紅綠燈的秒數,已經把奇陌和跟著他的四輛警車分開,尤里•金斯基的人手等著你們過去會合。」

同一時間,負責駕駛的彭警官並未察覺其它警車沒有跟上來。

忽地,手機響起,來電顯示為邱豐年,他便戴起藍芽耳機接听,「局長?對,我還在去AIT的路上,有什麼事嗎?」

下一秒,彭警官臉色大變,令安杰拉感到奇怪。

史考特由照後鏡觀察到彭警官的反應,發覺該是他跟鮑爾的真實身分曝露了,索性也不再假裝,掏槍抵住彭警官下令,「繼續開車,否則我轟掉你的腦袋。」

安杰拉見史考特拔槍,大驚失色,直到透過彭警官低語,才知道車上的美國探員是冒牌貨。

奇陌因安杰拉而無法輕舉妄動,這時候正需要支持,那些應該跟上來的警車卻不見蹤影,害他只能干瞪著駕駿依照歹徒命令而改變行進方向。

警車被迫駛上山路,前往偏僻之處。

三環幫的人到達約好之地點便算完成任務,現在就剩等賈昆的手下過來,一塊見證奇陌和他的女人死亡,他們也好回去向金斯基先生交代。

而此時,這輛警車上的駕駛已是無用之人,必須除掉。

「不……不要殺我……」彭警官恐懼不已,嗓音止不住的顫抖。

安杰拉眼看歹徒要槍殺彭警官,她顧不上自己安危,伸手緊抓槍枝,硬是扭轉它的方向。

「小安!」奇陌來不及阻止她,只好提前丟開手銬行動。

看見奇陌自行解開手銬,假鮑爾急忙掏槍——

「砰!」一聲槍響回蕩在車內。

假史考特的槍被抓住,子彈射偏打在車頂,惹得他大罵,「臭婊子找死嗎?我這就讓你如願!」

奇陌利落奪下假鮑爾的槍枝斃了假史考特,大聲警告,「小安,快跑!」

彭警官撿回一命,狼狽的棄車逃跑,回頭瞥見那個喪命的假史考特倒在車外,而奇陌被假鮑爾重擊倒臥于後座,兩個人扭打成一團,爭奪槍枝。

安杰拉也跑出車外,卻又想起聖彼得堡那時的不告而別,這一次,她不想再擔心他的生死,也不想離開他,于是頓住的雙腿又動起來,折返回警車。

此時,假鮑爾利用重量將奇陌壓制在底下,一舉奪回槍枝,指著奇陌就要轟掉他的腦袋。

「z,你去死吧!」

奇陌閉上眼,以為自己就此完蛋了,不料假鮑爾右臂突然中槍,痛得慘叫,他立即抓回槍枝、一腳把假鮑爾踹下車。

安杰拉緊張得大口喘氣,是她利用假史考特落下的槍枝射傷假鮑爾。

奇陌似乎懂得她不願殺人,僅用槍托擊昏假鮑爾。

獲得自由後,他旋即到車上拿回先前被警局扣下的手機和槍,重新戴上米迦勒項煉,他再去翻看假鮑爾的腕臂,果然也有三環幫的刺青。

安杰拉和奇陌相互凝望,誰能想到剛剛幾秒鐘的時間,兩人已在鬼門關前走過一回。

她心有余悸的瞥著倒臥在地的兩個冒牌貨,又看向奇陌,只見他臉上瘀腫、連嘴角都破皮流血,記著是他保護了她,她感謝又心疼道︰「這兩個假探員是要來殺你的,你還笑得出來?」

「我高興啊。」奇陌笑咪咪的,心情極好,「一般人踫上危險都是只顧自己逃跑,像剛才那個開車的警察,可我沒想到你這麼愛我,不但沒有走還回頭來救我,我真是太高興了。」

安杰拉傻眼,她替他擔心得要命,他居然不當一回事在這邊嘻皮笑臉,還說什麼就算射中他也沒啥大不了,因為有她的米迦勒項鏈做幸運符,不會死。

她按住他的嘴巴,阻止他再講「死」這個字,沒好氣的碎念,「現在你還有空閑扯啥愛不愛的,對了,你到底是怎麼解開手銬的?」

「回形針。」話落,奇陌順勢握住她貼在他唇上的手親了親,見她害羞地抽手,他笑著解釋,「我在警局時,邱敏德趁機將我暴打了一頓,我是從他那邊偷來回形針的。」卻沒講他也差點勒死那家伙。

他發覺一提到邱敏德,安杰拉就表情憂郁,他可不想她花心思去想別的男人,遂多加一句。「不過呢,我也從邱敏德那邊套出了話,問到你父親的下落。」

安杰拉听了渾身一震,著急追問︰「真的嗎?他在哪里?」

「你的養父安雅各布布早在十一年前就死了,邱豐年對他開槍時,子彈是由背後正中心髒,尸體也是邱豐年偷偷處理掉的……這是邱敏德親口說的,他大概是不敢告訴你吧。」奇陌撒了謊,他並不知道詳細的情形,可應該八九不離十。

當年,他為了接走逃出警車的金斯基先生,的確在現場看到邱豐年射殺安雅各布布,只是沒有來得及看他把尸體埋在哪里。

為了保護他的愛情,安雅各布布的死亡不能由他說出來,借由邱敏德之口也好,從金斯基先生那邊取得安雅各布布遇害的證據也好,讓她悲傷的壞事絕不能有他參與其中,他只能當個旁觀者。

安杰拉不敢置信,爸爸怎麼就死了?

「我不信……騙人的吧?」她知道奇陌探出的訊息極可能是真實,否則爸爸不會這麼多年都不聯絡,可真的臨到眼前要面對了,她還是忍不住抗拒。「我不相信爸爸已經死了,我不相信……」

奇陌凝視心愛之人,只見她雙眼噙淚聲調發抖,他十分同情卻也幫不了什麼忙,眼下更並非尋找安雅各布布尸體的時候,他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那兩個假冒美國探員想殺我們的,是俄國三環幫的人,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同伙埋伏在附近,這里很不安全,我們先離開再說。」他緊緊牽住她的手,想開著警車下山。

不料他們尚未打開車門,就遭遇一台廂型車急駛而至——

「小心!」奇陌拽著安杰拉躲到警車後面。

安杰拉還沒有反應過來,立時感受子彈連發響聲不絕于耳,還有好幾發幾乎和她擦身而過。

沖鋒槍迅速掃過警車,留下一連串彈孔痕跡,也打穿輪胎泄了氣,廂型車上沖下十余人慢慢包圍過來,舉槍對著奇陌,喝令他跟安杰拉繳械。

賈昆的手下等這一刻已經等很久了,他們僅瞥了金斯基的人一眼,旋即盯住奇陌,嘿嘿笑說︰「Z,你以為能逃得了嗎?今天就是你的祭日,等你死後,就去向我們的賈昆老大跪著謝罪吧!」

聞言,奇陌才明白來追殺的原來不只三環幫,還有賈昆的余黨。

他護住安杰拉,冷冷瞪著洋洋得意的眾人。「你們要殺的是我,和她無關,讓她走,不要傷害她!」

「少廢話,她是你的女人,跟你死在一起是剛剛好,哈哈哈。」賈昆的手下們大聲嘲笑,壓根沒打算留活口。

此時的安杰拉一顆心七上八下,難道他們就要命喪于此了嗎?但她很快平靜下來,死就死吧,至少她跟他在一起。

奇陌發現背後的女人貼住他、和他十指緊扣,忽然有了同她一心一命的感受。

「Z,賈昆老大等著看你跟你的女人一起去死呢!」領頭的那人說完,舉槍對準奇陌的腦袋——

「砰!」

槍響後,下一秒賈昆的手下直挺挺倒下,已然氣絕身亡。

所有人目睹意外狀況,大感驚駭,怎麼死的竟是他們的同伴?!

「有埋伏!」

「狙擊手在那邊!」

「大家小心!」

賈昆的人東張西望,嚷嚷著沖著子彈射來的方向開槍,卻還是一個接一個被擊中倒地。

「琉璃子!」奇陌驚喜不已,這麼快狠準的槍法也只有她了。

果然,他很快發現了她和巴察,在他們分散賈昆手下注意力之際,他立刻帶著安杰拉突圍,看見有人膽敢靠近安杰拉意圖傷害,他拳頭重擊對方頸動脈、再一把勒住脖子扭轉,直到對方斃命了,他便拿尸體擋子彈,再用奪來的槍枝轟掉兩、三個追來的家伙。

同一時刻,巴察仔細照看琉璃子的四周,讓她能專心對付敵人。

安杰拉看奇陌有琉璃子和巴察援助,沒多久便解除了致命危機,她不禁大大松了口氣,只是不忍目睹地上的尸體。

「琉璃子,巴察,」奇陌喜見兩個得力助手,笑說︰「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出現,不過下次能不能快一點趕過來,我不喜歡被上銬關入牢房,警車也坐得不舒服,還有這些髒兮兮的血和尸體,實在很討厭。」

琉璃子听了,大翻白眼,「那麼Z,你下次要溜走前,能不能也先來通知我們一下,我和巴察就不必辛辛苦苦的趕飛機又開車追著你到這個偏僻山區!」

她再瞥向安杰拉,她知道這個女人在聖彼得堡時並未向警方供出他們以及西伯利亞的據點,即使剛剛遭遇賈昆的手下攻擊,安杰拉也沒想逃跑或報警,還是留在奇陌身邊……

就是因為這樣,琉璃子才特別討厭安杰拉,忍不住向奇陌抱怨道︰「你太亂來了,要不是我們追蹤到你的手機訊號停在這個地方,及時趕來幫你,你剛才很有可能就被殺掉,就只是為了這個女人……」她狠狠的怒瞪安杰拉,十分不滿奇陌這次草率的行動。

「你有必要非得為了她冒這麼大的危險嗎?」

「沒錯,我非得過來見安杰拉,我愛她,她值得我冒險,不管會怎麼樣都沒有關系。」

安杰拉被這麼直白的示愛、琉璃子和巴察的目光也刺得她臉燙耳赤,不由得低下頭,不知該說什麼了。

巴察憋住笑,瞧著安杰拉害羞地躲到奇陌身後,也很高興奇陌因為她又重拾笑容。

不過,他有一件事必須告訴奇陌。「上次你讓我去調查的事情已經查出來了,在聖彼得堡那邊制造車禍,還有攻擊我們的殺手,都是受金斯基先生指使。」

「是嗎?」奇陌皺眉沉思,對于這消息並不意外。

聞言,安杰拉大感意外,尤里•金斯基可是奇陌的養父啊,為什麼父親要殺兒子?

琉璃子一直都與暗中待命的弟兄用手機保持通訊,得知警方正往這里趕過來,立刻出聲提醒,「Z,警察就快來了,不想被抓就得快點上車走人,兄弟們已經在等了。」

安杰拉明知奇陌的身分,可同他經歷這麼多,又一起闖過危險,不禁月兌口而出,「琉璃子說得對,你要快點走!」

「你跟我一起走。」

安杰拉听著一愣,婉拒道︰「我不能走,我爸爸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好……」

「你還想處理什麼?」奇陌直接打斷她,「你的養父已死,剩下的只有找出他的遺體,這個我有人手可以幫你,並不急在這時候處理。所以小安,跟我一起走吧。」

就算如此,安杰拉還是很猶豫,無法答應奇陌,她並未忘記自己是警察,她和他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奇陌知她顧慮,說道,「我原本就是為你而來,你若不走,我也不走了。」

這下子琉璃子和巴察可緊張了,他們不約而同的大喊,「Z,你瘋了嗎?不能這樣的,快走啊!」

「我不走。」奇陌鐵了心,「除非小安也一起走,大不了再被警察逮捕,不過就是多了幾條殺人罪名,喔,還有可能就移交到美國那邊,被他們嚴刑逼供,弄不好還要去俄國再受一次折磨。」

殺人罪、嚴刑逼供、折磨這些不好的字眼令安杰拉忐忑不安,蹙眉咬唇,心想無論俄國人還是美國人,都不會對奇陌好到哪里去。

看出她的擔憂,他再加把勁,「不管誰來把我押走,我都注定要進監獄了,我希望你記住,我之所以不能從這里月兌身,全都是因為你不肯跟我走而造成的。」

安杰拉眨著淚眼,張嘴無言。

巴察與琉璃子不斷催促,「沒時間了,再拖拖拉拉的,我們全都會被警察抓住……安杰拉,你就快點答應跟Z一起走吧!」

奇陌不理身旁雜音,他就站在原地,非要安杰拉回答。

安杰拉惶惶然,她確實對奇陌有特別的情感,內心天人交戰,最終感性戰勝理性,驅使她開口說,「那就一起走吧,我總不能害你又被警察抓住。」

奇陌驚喜不已,大手伸來握住她的手,害她心髒劇烈跳動。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開她的手。奇陌在內心發誓。

既然決定離開,接下來就好辦了。琉璃子要大家先上車,再聯絡待命的弟兄,一切按照計劃進行。

此時冒充鮑爾的男人清醒,望見周遭全是賈昆手下的尸體,嚇得直打哆嗦,他不想被殺,更不想被奇陌抓去逼供,可由不得他選擇,仍被一掌擊昏,強塞進後車廂里。

巴察駕駛座車調頭往山下走,只見路上有十幾具尸體,他不禁多看一眼,不管是誰、也不管什麼國籍、哪個道上的,人人都只有一條命,生命何其脆弱,一顆子彈就能奪去,誰能保證他們四個能夠百分之百安全離開這個地方?

沖動之下,巴察握住琉璃子的手悄聲說︰「若有萬一,我是說萬一離開的計劃不順利,我們都死在這個國家,那我就永遠沒機會了,所以我想先告訴你,我愛你,我一直想娶你做老婆,我還想我們……」

琉璃子不高興的打斷巴察,白了他一眼,撇嘴道︰「我們不會有萬一,現在我也不要听你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你想跟我做什麼,等我們安全逃出去了再說!」說著,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巴察驚訝地看著琉璃子,對于她並未斷然拒絕他而欣喜不已,這是否能視作她有可能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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