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智若愚妻 第六章 無腦女來借錢

作者 ︰ 寄秋

「快快快,要來不及了,東西都帶齊了嗎?別七零八落的,這天兒不熱,干糧不容易壞,先把糕點吃掉……」

七年後,興武侯府的小世子已長成清俊秀朗的少年郎,也考過童生試,中了秀才,是同科的案首,隔了幾年,他來考舉人,這一次他的目標是解元,未老先當上老爺。

最好是三元及弟,連狀元郎也拿下。

只是以他的門第,最多也止于舉人了,難道要一個堂堂世子去和天下士子爭一席之地,以功名入翰林,從編修做起,領一份連侯府門房都嫌少的薪餉,那才是大笑話。

因此這是趙永湛最後一次應試,所以他顯得特別慎重,一早便起來準備,戴冠正衣,儀表出眾。

勛貴世家要做官是不需經過考試這一關,憑的是恩蔭,還沒考之前他已是預定的皇家禁衛軍,下個月初三就任。

以興武侯在朝廷的勢力,讓自己兒子混個小將軍當當並不難,只要他不太軌褲,震得住場面,世子身分到哪兒都吃得開。

「娘,先吸一口氣,冷靜,你太緊張了,不過考個試而已,對大哥來說就像探囊取物,真能考差了那才是水里養雞——不可能。」她對自家兄長有信心,讀書都讀傻的人哪會考不中,他都讀到走火入魔了。

「大妹,不許驕矜。」一張端正俊顏冷肅一說。

「听听,他說我驕矜,也不瞧瞧自己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好像要去輾壓天下的文人士子,我看他不是去考試而是出征吧!殺伐果決的一夫當關。」他該拿把大刀,拿筆太弱了。

取笑兄長的同時,已長成嬌美大姑娘的趙若瑾眉目飛揚,她腰肢細如柳,胸前鼓鼓地,脖細膚白,面似芙蓉,一雙點漆眸子似秋水,明亮動人,凝脂般的細肌薄可透光。

小女娃的純真從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慧俏麗,清澈有神的雙眼漾著對世間的睿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舉手一投足都散發著女子的雅麗和清華。

不能說是全京城最美的姑娘,但也是美人冊里排名前頭的,先天容貌加上後天勤保養,她如願以償地當上美女。

而趙若瑜當然也長成為美人一個,畢竟是孿生姊姊,容貌上有八分相似,不過在趙若瑾努力充實自己的情況下,兩人的差距越來越大,也易于辨認。

趙若瑜喜歡鮮艷色彩,所以她走艷麗路線,任何艷色衣服和首飾都往身上穿戴,愛打扮得艷美無雙,享受成為眾人的目光焦點,加上她不時就做出令人「驚艷」之舉,在京里的貴女圈里結交到不少同好,一群人我行我素的高談詩文,爭妍獻媚。

趙若瑾是十數年如一日的素淨,討厭繁復的她只喜歡單純的事物,她很少穿紅著綠,喜木簪更勝于金釵,玉簪子也能接受,銀飾則帶有西南那邊的風情。

她偏好少數民族的飾物,雲南一帶的苗族善于鑄造各種銀器,精美細致,手藝精巧,這些年她收藏了不少,有好幾匣子的銀飾,可是很少看她戴過,純為欣賞。

不過再多的銀簪金釵等俗物,也不及她此時插在烏黑青絲間的樸拙木簪,簪子上並無復雜的花紋,只淺刻了兩朵海棠花,可它的價值卻是千金難買,因為那是萬年香木所打磨,不管何時何地散發出叫人心神安寧的淡淡木香,不濃郁,淺香暗送,時不時在鼻間縈繞。

那是某個財大氣粗的藩王送她的十歲生辰禮。

「呿!你這丫頭越大越調皮了,滿口胡說八道,不說點好的,什麼殺伐果決,你要你大哥帶一股殺氣下場嗎?」真是不象話,都幾歲的人了還這麼孩子氣,叫人愁白了發。

趙若瑾俏皮的一吐舌,朝兄長眨眼,她當真越活越回去了,小時候內里裝的是成年人,現在倒像真成了十四歲的小泵娘,有著這年紀的活潑朝氣。「娘,我是祝大哥一舉奪魁。」

馬上揮槍,大殺四方。

「有你這種祝賀法嗎?倒像欠了你似,嘴上沒把門的給我招禍。」她是希望長子走文官這條路,日後外放幾年再回京,入內閣為官,一步一步往上升,封妻蔭子,官路順暢。

武將不是不好,但太危險了,一旦邊關有事就得身先士卒,軍旅生活最是受苦,沒得好吃,沒得好睡,還得忍受風吹日曬。

徐氏是心疼兒子,年過三十的她眼角已有細微紋路,兒女是父母的債,永遠也擔心不完,大的剛操心完又來了個小的,一下子煩惱他們的將來無著落,一下子憂心幾個孩子的終身大事,再來是二老的身體,人上了年紀毛病多……

「大妹妹,大哥承你的好意了,不會讓府里丟臉。」趙永湛說得一板一眼,神情剛正,看向妹妹的眼神卻是柔和的。

「欸!別被你妹妹影響,她這些年越發長進了,不著調的事鬧得可不少,我這正頭疼呢!你們兩兄妹可不許串成一氣。」一個熊孩子就夠她耗神了,再來一個還要不要了她的命。

在眾人眼中看來傻氣的侯府大小姐在接掌了兩間鋪子後,她常托腮發呆的現象較為少見了,有一陣子常往莊子上跑,曬得又黑又瘦,活像山里跑下來的野人,府內的人都快認不出她來。

可過了那段時期,她又發憤圖強的吃羊乳,泡牛女乃浴,讓炭木似的饑膚白回來,又勤讀農書,把四季雨水和耕作了解得透徹,還突發奇想的自制堆肥,想改善莊子上的土壤。

好在她也怕臭,沒在院落里制肥,她先在莊子里劃出一塊空地試做,把絞碎的干稻、一些茶葉子,雞骨頭、鴨架子、臭酸了的泔水,田里收割後黍麥稈等雜物混在一起,每天澆水,每到三、五天翻攪一次。

半年後,第一次灑在田里,那一年的白菜長得特別好,個頭長得比別家的大不說,還翠綠脆甜,不少大戶人家搶著買,讓她狠狠的賺了一筆,地也養肥了,十分肥沃。

來年她比照辦理,特地買了一塊地專做堆肥,二百五十畝地更精良了,作物一種下去就比別家的長得快又好,還少得蟲害,產量提高了一倍有余。

趙若瑾一直嘗試讓稻作一年兩熟,不會種田的她用了育苗法,頭一年失敗,挑選好的谷子不發芽,爛了。

第二年又試,這次是出芽了,但暖房柴火燒得太旺,把秧苗烤死了,眼看著就能播種了卻徒勞無功。

第三年再試,第二熟的稻子來不及收,被早冬的第一場雪打死,她試到第四年才稍稍有點起色。

此後是一年比一年好,一年比一年順利,她精心培育出的稻種能有一年兩獲的成績,每年收的稻米是別人的好幾倍,所以她的米鋪子也越開越多間,說起「謹記米行」,京城人無一不知。

現在她是京城一帶的米糧大戶,京里的貴人大多吃的是她的米,她的米幾乎可比貢米,連皇上都指名吃過。

由于她成功的育種兩季稻,引起戶部官員的注意,管農事的大人偕同下屬官員前來請益,將兩熟稻推廣出去,好造福百姓,使得人人有飯吃,為此,皇上特封她為「嘉和縣主」,以犒賞她惠及萬民,功不可沒。

不過興武侯府已經是鮮花著錦了,不需要她再錦上添花,因此得了縣主封號的她反而更低調做人,一點也不像妹妹那般活躍,趙若瑜可是十天里起碼有七、八天不在家,和其所謂志同道合的詩友待在京里貴女合創的「棋蘭詩社」。

因為帶頭的是明慧公主,趙若瑜只是詩社成員,徐氏也攔不住小女兒,只得由著她讓她日日往外跑。

「娘,人家是怕兄弟鬩牆,家宅不寧,我們兄妹感情好你還抱怨呀!大哥,來吧!打我一巴掌,我捂著臉,哭著跑出去,咱們要做對孝子孝女彩衣娛親,娘見咱們不和就笑了……」她話一落下,養得白女敕如玉的藕臂忽地一疼。

娘呀!我是你親兒,不是仇人吶!掐得我胳臂肘好疼,肯定都發紫了,你這是干啥呀!

咱們不是親的?

她娘下手真狠。

「我還讓你大打出手呢!你就整日胡鬧吧!也不知為你娘分憂,人家說女兒是娘的小棉襖,你這哪里貼心了,分明是來討債的。」愁得她一日都不安心,少眠多夢。

「有我們讓你煩也是娘的福氣,您瞧瞧那些沒下崽的女子,她們的日子過得多淒涼,你可生了四個,多威武。」娘親好勇,不畏生產的痛和面臨生死關,這時代生孩子是拿命去拚,多少人就這麼一闔眼便再也起不來。

她很佩服娘的勇氣,換成是她可能要考慮再三,現代有無痛生產她都不想要生孩子了,何況是在醫藥落後的古代,太冒險了。

徐氏聞言氣笑了,蓮花指一伸往女兒腦門一戳。「我還得感謝你們讓我鬧心嘍!真是好兒好女。」

「瞎了、瞎了,戳到眼楮了……」

趙若瑾吃痛的捂住左眼慘嚎,一手負于身後輕揮,要兄長先走一步,免得趕不上考場應試,兄妹倆心意相通地不需言語,趙永湛笑著一揖。

「真戳到了?」徐氏大驚。

「真戳到了,娘,我看不見了。」她兩手往前一模,裝瞎,假裝什麼也看不到,急得她娘快落淚了。

「哎呀!怎麼辦,快讓人進宮請太醫……」驀地,徐氏覺得不對,她只用一根指頭戳人,怎麼會兩眼都傷著了?

頓時,她臉色一沉,那表情之難看呀!都快把肝給氣爆了。

「娘呀!別瞪人,你瞪得我害怕,女兒膽小。」趙若瑾佯裝發抖,躲在丫頭身後當縮頭烏龜。

姑娘家長大了,身邊的丫頭也添人了,趙若瑾多了兩名大丫頭,一個叫止鶯,一個叫止燕,兩人是表姊妹,逃荒來的,從東北輾轉來京城尋親,尋親不成自賣己身。

這是表面上的說詞,事實上這兩人是西南養出的女暗衛,身手了得,都有功夫在身,身懷絕技,是上官靜送來的護衛,平時是服侍人的丫頭,一遇危機化身虎豹,挺身相護,是趙若瑾收過最滿意的禮。

「膽子小還敢往莊子跑,還越跑越遠,你自個兒說說你有幾座莊子了,其中一座居然是溫泉莊園,把元陽長公主那座園子給比下去,害我每次一見長公主就覺得她想生啃我。」狐狸盯住肉的感覺,背脊涼颼颼。

元陽長公主是皇上的妹妹,但不是皇後所出,生她的是李貴妃,如今的安懿太妃,太後與安懿太妃是死對頭,先帝在世時兩人就非常不和,常為了爭寵而鬧得後宮不寧。

先帝死後,後宮最尊貴的兩個人才稍稍平息,而新帝上位總要拉攏人心,為了安撫安懿太妃的娘家人,便封已嫁為人妻的皇妹為元陽長公主,以示聖主的恩德和無私。

其實在元陽長公主之前還有一位明陽公主,但明陽公主福薄,才滿二十便因病去世,其母出身卑賤,為浣衣局宮女,故而死後未追封,也未福蔭其夫家,無子的她葬入皇室陵墓。

受封為長公主的元陽性情驕蠻,為人刻薄毖恩,仗著高貴的身分自以為高人一等,凡事愛爭強,樣樣都要最好的,她虛榮心重,喜歡四處炫耀宮中賞賜下來的財物,身邊人越吹捧她越開心,樂在其中。

偏偏有個不長眼的趙若瑾撞到槍頭上,也不知是她運氣好還是該說瞎貓遇到死耗子,有戶被眨職出京的官員急于出售祖產好籌措銀兩上路,產業之一是一座種不出糧食的山頭,因為缺錢,也因為這座山不值錢,因此賤賣。

趙若瑾與這官員的女兒交好,趙永真也與其弟同窗過三年,憑著這層交情,好友靦著臉求上門,趙若瑾二話不說的出錢買下,只花了五千兩,還額外贈送二千兩給她家當路費,這戶人家感激涕零,直稱她是活菩薩。

買下山頭的趙若瑾原想閑置不用,她手上的鋪子、田地多到管不過來,哪有閑情逸致開山闢徑。

只是有一天她心血來潮帶止鶯、止燕到山里打打野味,無意間發現一處泉眼,水是熱的,不斷冒出熱氣,讓她喜出望外的決定蓋溫泉莊子。

誰知這事被靜王知曉了,特意送來五萬兩銀,他說溫泉莊子記在趙若瑾名下,但是他若來京城見駕,得以進住懊莊園,她得為他闢一園子,供他休憩。

接到這傳話,趙若瑾氣得牙癢癢的,差點把銀票撕成雪花片,她的溫泉莊子為什麼要分給別人,王爺太惡霸了。

可是想到上官靜這些年的「照顧」,她咬牙認了。

有了這五萬兩,趙若瑾壓根一兩銀子也不用出,而她本來真的只想蓋一座不起眼的溫泉莊子而已,小而幽靜,但她托付錯人,把五萬兩銀票交給工部出身的趙一飛,豪氣地讓他把銀子花光,他只要給她一座既隱密又能盡情泡溫泉的園子就好。

這位趙一飛也是個傻的,居然不懂得撈油水,五萬兩盡數投入溫泉園子的建造,耗時一年半。

趙若瑾打算只要開發山頭的一隅,沒想到趙一飛卻整出了大半個山頭,建好的溫泉莊園比她所想要的大上十五倍。

這位族兄呀!讓族妹她「感動」得都哭了,她花了七千兩買下的山頭竟有三十萬兩的價值,還有人開價一百萬兩要買下她的莊園,叫她不知該哭還是該仰天大笑。

最後當然是不賣,有靜王的手筆在里面她敢賣嗎?要是他哪天真來了呢?所以她繼續被元陽長公主怨恨吧!

「也才……五座。」她買的主要是土地,耕種用,莊子是附加的,下鄉時總要有個落腳的地方歇歇腿兒。

趙若瑾說得心有點虛,她本意是給自己攢點私房,不必兩手空的向娘伸手要銀子,誰知一不小心就玩大了,如今她手頭上的產業不比她娘的嫁妝少,甚至說凌駕整個興武侯府都有可能。

不過她私底下的「小」買賣只有她娘知曉一二,其他人所知不多,只隱約得知她在府外開了幾間鋪子,生意還不錯,不太用錢的她小有積蓄,手上有銀子,是個小盎婆。

自以為開了間酒樓成了大東家的趙若瑜也是這般認為,她的綢緞莊開不到三年就倒了,鋪子被母親收回,而看似富麗堂皇的大酒樓外強中干,大家都當賺錢,其實是苦苦支撐。

要倒不倒的,沒什麼賺頭也不賠本,如同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在悶了幾年後,心思不正的趙若瑜又想另尋出路,這兩、三年非常積極的結交貴女,想打開一條登天之梯。

「五座莊子……」徐氏聞言頓時感到一陣目眩,每回大女兒買下莊子時都會知會她一聲,沒留意間,實在難以想象大女兒在短短數年內,已累積了如此驚人的財富。

仔細一回想,是啊,女兒的每一座莊子都是有田地的,而最小的莊子是她最前頭給她的那座,粗略的估算,女兒手中所持的土地早已超過她這為娘的,更別提一間開過一間的鋪子,年紀不大的她已為自己賺夠了可觀的嫁妝,來日不用她煩惱她嫁得風不風光。

但是問題來了,相較大女兒的「自備」,她又該為小女兒準備多少陪嫁,到時候差別懸殊的嫁妝一抬出來,人家會如何非議,是指為娘的偏心呢,還是小女兒不得親緣?

「娘,我下個月想開間玉石鋪子……」

趙若瑾話才說到一半,徐氏就一臉驚恐的瞪著她。

「你還賺不夠嗎?我們是勛貴,不是商賈,你越走越偏了,真想行商不成。」可以經營商鋪,但不能淪為末流。

在世人眼中,士農工商,商家敬陪末座,寧可家中務農也不讓府中子弟行商,那是下九流的行業。

從米鋪、香藥鋪起家的趙若瑾鮮少露面,除了一開始陪她苦過來,一路扶持的幾位大掌櫃外,其他分鋪的小掌櫃皆不知「謹記米行」、「謹記香藥行」的東家是誰,只曉得姓趙,出身名門,家中有人在朝為官,官位還不低,僅此而已,沒人想得到竟會是個姑娘當家。

「娘,你該擔心的不是我,而是二妹妹吧!她太熱衷皇子妃的位置了,我怕她遲早會惹出事來。」那個才是大禍害,心比天高,穿越來的優勢也用得差不多了,本事用盡,才女之名成了笑話。

做買賣,趙若瑜不行,已經得到證實,詩詞歌賦,偷了這麼多年也榨干了,再也背不出千古名句,軍事能力無,能歌善舞嗎?抱歉,她也不會,女紅、刺繡她更壓根沒學會,識茶、飲茶總會吧?好歹待過日商公司,日本的茶道文化也該學些皮毛。

再次抱歉,趙若瑜沒學過,她只是新進員工。

而她趙若瑾用心習字,學畫畫,了解大楚國情時,趙若瑜正神氣活現的賣弄才智,用二十來歲的情商和三歲孩童比,沒勝出兩籌才叫稀奇好嗎?若是跟同年齡的相比,那就是慘不忍睹了。

趙若瑾是真材實料,費過一番心血去學習,趙若瑜卻混水模魚,成天想著天上掉下餡餅。有些事能瞞得過一時,卻不能永遠不長大,一旦到了那個坎,多活一世也沒用。

這也是趙若瑾不想張揚的緣故,人的一生很長,不能依靠少得可憐的優勢,既然來了就要融入,別有高人一等的心態。

「小姐,你真不管二小姐嗎?」

止鶯問出丫頭們心里想問的話。

「怎麼管?讓她不要再作夢追求那些不切實際的事。」人若入了魔,很難導回正道,不見棺材可是不掉淚的。

她不是沒試著拉雙生妹妹一把,光看在那一張相似面容的分上,她也希望妹妹好,酒樓暗自相幫了,也多次婉轉的勸說,盼能小羊拉回欄,平順長大。

可是她得到的是一句——少管我,你見我好就嫉妒,想來和我搶是不是?你作夢,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最討厭?

真是有夠膚淺的,心理真幼稚,這輩子還長得很,誰知道會遇到誰,連自個兒的同卵雙胞胎姊姊都喜歡不了,她還能喜歡誰?

經過十來年的溝通,看破趙若瑜本性的趙若瑾對她已不抱任何期望,她們現在是井水跟河水,誰也不越界,管好自家的一畝三分地,至于後續如何就各自發展了。

「大皇子五年前成親,三皇子也就是當今太子,也有太子妃了,五皇子剛被指婚,六皇子、七皇子倒是年齡相當……」八、九兩皇子分別是十三和十歲,還不到成親年歲。

幾年的爭儲結果出爐,不意外是皇後之子拔得頭籌,在歷經五年的紛亂後才大事底定。

上官靜便是爭儲背後的主使者,他讓軍師周定庸派人潛入生有皇子的後妃們娘家,以太子之位空懸為誘餌,誘得他們按捺不住,一一呈表請立太子,懇請陛下立下儲君人選。

立長,立嫡,立賢,立寵……來自各方的聲音紛紛涌至,逼著才當上皇上沒幾年的新君給兒子挪位置。

皇上惱了,正值壯年的他未到四十,以他的身體狀況再活二十年不成問題,而且還會再生兒子,誰敢肯定他已有的皇子中,有人能勝任聖明仁君,也許還有更好的,他想再看看不行嗎?

他可是皇上,在大楚的土地上還有誰比皇上更大,你們只是臣子,憑什麼逼迫他?

上官禹不批示,這些權貴、世家、大臣合起來鬧,誰不想下一個繼位的是自家的外孫,他們要當名正言順的外戚。

在前朝鬧,到了後宮還鬧,幾個皇子沒腦的捉對廝殺,越鬧越激烈,幾乎要弄出人命,一個頭兩個大的皇帝,被這些人煩得不知摔了幾本奏章,靜王是誰他都不記得了。

如此鬧了五個月,比皇子安分的靜王請求回封地,皇上準了,比起皇弟的識趣,他的兒子更可恨,一群教不乖的家賊。

「別再我耳邊念了,這些數字皇子與我無關,你們也不要做任何妄想。」要攀高枝可以,別踩著她的背上位。

「小姐,奴婢們說的是二小姐,她和幾位皇子都交好,老在有他們在的地方出沒,她與你是孿生姊妹,奴婢怕會影響到你的名聲。」妹妹受了鄙視,姊姊還會好嗎?

心里煩悶的趙若瑾冷橫了一眼,「那是我錯怪你嘍!硬把好心當壞心,我該不該向你謝罪賠禮?」

「奴婢不敢。」口說不敢的止鶯面無惶恐,她認定的主子是靜王,前來當侯府千金的貼身丫頭則是任務。

和性情溫婉的止燕不同,心高氣傲的止鶯相當自負,也有不錯的姿色,她對趙若瑾的順從是表面的,並未真心接受,她認為自己若做得好,總有一天還是會回到真正的主子身邊。

她的態度趙若瑾自是也感受到,對止鶯這丫頭是用她但不信任她。

「是不敢,你動動手指頭就能劃開我的咽喉。」趙若瑾冷聲嘲弄,她只要听見和皇子有關的話題,心口就一把火。

該死的趙若瑜,她還能再無腦一些嗎?以她萎縮成金棗大的腦子還想和打小在宮里長大的皇子斗智?真是活膩了。

能在你爭我奪的皇宮里存活下來的都是人精,不能當普通世家子弟看待,她多了現代化的知識又如何,不能妥善運用還不是廢鐵一堆,趙若瑜重生之後最失敗的一點是不懂人心。

「小姐,奴婢和止鶯姊姊絕無二心,我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傷到一根寒毛。」止燕宣誓忠心。

「這話中听,十七哥哥也不會給我兩根朽木當柴燒,不過丑話說在先,我們興武侯府誰也不偏,采中立態度,若有誰想介入皇黨之爭,自個兒送死去,別來拖累我。」打不過她們還毒不死她們嗎?

趙若瑾長期接觸香藥,什麼香料有毒,什麼藥材一服必亡皆了若指掌,而她可不是什麼君子,若有人危害到她或她的家人,她會毫不猶豫地除之而後快,絕不手軟。

她的心智不是孩子,看得懂什麼才是最重要的,皇上年過四十,而他的皇子大都長成,太子之位是第一步,接下來要爭的是那個位置,想必手段會更激烈,不惜牲一切。

上官靜是不是其中之一她不曉得,但他的幕僚和身邊的人都這麼想,且十分熱切的想博取從龍之功。

所以她不得不防,凡是和上官靜有關的人事物,她是慎之又慎,要是一步不慎走錯了,那真要重新投胎去。

「小姐,二小姐來了。」捧著香胰子、澡豆進來的溫香話剛落下,一陣嗆鼻的濃香席卷進來。

無腦女來了?

「大姊,借我三百兩。」她有急用。

「借錢?」原來她已經過得這般難堪了。

「我不會不還,只是一時手頭緊,等這個月酒樓結帳後我就把銀子送到你手上。」在這個時候她絕對不能丟臉。

趙若瑾一听都要笑了,酒樓的盈余有三百兩嗎?想必這個連帳目也結算不清楚的妹妹不比她了解酒樓的經營情況。「你借錢要干什麼?說個讓我能理解的理由,我的銀子不打水漂兒。」

「我……我要買一副金頭面。」把心一橫的趙若瑜不管她借不借,先擺出強橫態度。

「金頭面?」名家出手的飾品確實是這個價,但是她自個兒的頭面、首飾還會少嗎?

「元陽長公主的女兒寧語嫣下個月生辰,我買來送她,她很喜歡‘元春堂’那套金翎瓖珠頭面,還說有人能送她的話,她生辰那日會讓七皇子和那人多說點話。」這是她的機會,她要把握住。

「她喜歡?」你一定要這麼蠢嗎?人家明顯給你下了套。「那她有沒有告訴你有‘元’字標記的商號是長公主名下的產業,所以她家自個兒的東西她怎會不喜歡,但我看她更愛銀子吧。」

「什麼意思?」趙若瑜目露不解。

「意思是她左手賣給你,右手收銀子,東西到手還能再賣一回,買空賣空淨賺一手。」你是給她送銀子去。

听完,趙若瑜眉頭一皺,隨即若無其事的展眉。「她要銀子就給她銀子,反正能讓我見到七皇子就好。」

她說的好像銀子是被風吹來似,要多少有多少,不用太在乎,千金散盡還復來,府里有錢。

「二百兩。」這個妹妹想當散財童子也要看她允不允,酒樓的收益差不多是這個數,少了算她虧了。

「二百兩?」一下子砍掉一百兩,趙若瑜不快地擰眉。

「你去和店家殺價,高于這價錢不買,店家不賣就掉頭走人,讓他來求你買,咬定了這個數不改。」公主之女想斂財又不好直接開口,迂回地挑些笨魚達到她的目的。

「如果店家不肯降價呢?」誰願意虧本賣。

「那你就明白地告訴他,你家大姊有一副相似的頭面,做工比這副還好,要價才一百八十兩,我向她討要她不會不給。」她猜那副金頭面的成本價不到一百五十兩,十兩是工資,掌櫃抽成二十兩,其余都是賺的。

「你真要給我?」趙若瑜覬覦姊姊的首飾匣子已久,匣子里有好多她從未見過的名貴首飾。

「假的。」給她還不如投入糞坑,至少會「咚」一聲。

一听她是唬人的,趙若瑜當下虎著臉。「你有那麼多好東西,給我幾件會怎麼,我們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生子,你用和我用有什麼分別,等我哪天飛上枝頭了,還能不分你一杯湯喝嗎?」

「那你把機會讓給我呀!既然是用我的銀子,當然是由我出面才在理,鳳棲梧桐誰不想。」她刻意說著反話。

看著姊姊越發美麗的臉蛋,凝脂般的肌膚比她還細女敕,又妒又羨的趙若瑜氣紅了眼。

「趙若瑾,你敢跟我搶——」

「叫姊姊。」姊妹不能同心如蝴蝶斷了翼,再也無法翩翩起舞,死于泥淖之中。

趙若瑜倔著性子,反手拍向掛在窗口的風鈴。「你看看這麼多的好玉,隨便拿一串出去賣都有好幾百兩吧!可是你一個也不肯給我。」

是幾千兩,她甚至還有上萬的,這個趙若瑜連鑒玉的眼光都沒有,她這十四年來究竟在干什麼?「都是假的。」

「假的?」趙若瑜難以置信的睜大眼。

「以假亂真,有個老頭很會做假貨,不然你以為賣幾斤米能買得起質地透光的美玉,一兩銀子一個買來的。」

「你干麼擺些假貨在屋里,丟人現眼。」她信了。

唉!她真是好騙,人家怎麼說她怎麼信,不去查證。

趙若瑾笑著擺弄一只胖女圭女圭鈴鐺。「我喜歡鈴鐺呀!眾所皆知,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叮叮當當的撞擊聲真好听。」

假貨?

這話才是假的,這屋子里的物事,沒有一樣是假的。

上官靜回到西南後,他先讓人送給她一匣子玉石打磨的鈴鐺當謝禮,有大有小,有圓有方,有著各種造型,令人一見就愛上。

連送了幾年,實在有些看膩了,她便自繪幾幅風鈴圖樣,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十七哥哥,我要這樣子的。

來年,她就收到冰種翡翠所做成的玉片風鈴,每片玉下面是同色的玉鈴,玉片一搖動,發出兩種清脆聲響。

再過一年,上官靜舉一反三的做了舟型風鈴,舟上有一名船娘搖著櫓,舟下有片蓮葉托起,蓮葉上是做成露珠形狀的滾鈴,風一吹,舟搖露珠滾,鈴鈴鈴地不掉落,十分趣致。

還有大肚翁風鈴、小跳蛙風鈴、水滴形風鈴、雁字形風鈴……林林總總送來十來個,她一並掛在廊下,等風吹起,坐在屋內的她便能閑適的寫字畫畫。

有病!她鄙夷。「那你干麼不掛真玉。」

「怕賊惦記。」真玉掛她眼前她也不識呀!

「……」趙若瑜徹底無語。

這個姊姊越來越傻了,傻得無藥可救,她要不找座大山巴著,誰來拉拔她病入膏肓的姊姊?

明明是自己的私心,趙若瑜也能拗成是救世主,她是為了姊姊才自我犧牲的好妹妹,穿越大神一定會實現她的願望。

「二百兩還要不要?」

「要。」

「先把借據寫好。」

「借據?」趙若瑜聞言錯愕。

「親兄弟明算帳,親姊妹亦然,一斤米才賺十文錢,我賺得很辛苦,你不會想賴帳吧!」錢是英雄膽。

一斤米賺十文錢看起來很少,但她是幾萬石、幾萬石的入倉,輾成白米賣,那就不是十文錢的數。

可是數學不太好的趙若瑜一听到才賺十文,立刻在肚里笑得腸子直打結,她酒樓一盤菜最低二兩,一桌下來加酒水可比姊姊賺得多了,傻子才賣米,根本沒賺頭。

她酒樓的生意不好不壞,若扣掉成本算進去,以及大廚、掌櫃、跑堂的工資,再把一些稅加一加,其實她一盤菜賺的也只是蠅頭小利。

反觀趙若瑾的米全是自家莊子產的,賣多少賺多少,扣去分紅和賞金,她的利潤好上太多。

到底誰笨,誰聰明?

「你……你真是市儈,連自家人也斤斤計較。」她不滿的控訴。

「簽不簽?」不簽最好,她還真不想拋銀子喂狗。

「簽。」誰叫她缺錢。

一張借據白紙黑字,明明白白的寫上借款人和債權人名字,有了名字還算不得準,還要蓋上指印。

錢到手,趙若瑜心情也輕松了,她笑著道︰「看在你這麼有義氣的分上,我送你一個消息。」說著神秘兮兮的眨眼,好像有天大地大的事要發生。

「什麼消息?」趙若瑾隨口一問。

趙若瑜把銀票收好,笑嘻嘻的一揚長發。「秦若妍要來了,最遲三天抵達,姊姊保重。」

「什麼,她又來了?!」

從沒什麼人或事能令趙若瑾花容失色,驚恐不已的瞪大眼,可是一听到「秦若妍」這個名字,她臉色一下子變得驚慌。

就連她四個大丫頭,臉色也變得難看,嚴陣以待,只差沒把鍋子拿出來檔人。

「花嬤嬤,快把廊下、屋里的風鈴全收入箱籠里,用一把大鎖鎖住。」她的首飾、鈴鐺也要藏好。

「是。」花嬤嬤一臉緊張。

「你不是說那些是假的。」趙若瑜面有狐疑。

「假的也不想失竊。」她不給,誰也不能拿。

說得也是,一串串的假貨也似真的一樣,被人偷了多可惜。

「溫香、軟玉,收拾行李,咱們到莊子住幾天,止鶯、止燕準備出行馬車和隨行下人,我們立刻就走。」說是三天,誰曉得她會不會突然出現,那人的行為無法預料。

「是。」四人同應。

「還有,花嬤嬤留下,把貴重物品看管好,不論是誰來敲門都不許開門,咱們院子閉門謝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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