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對我說話?」西盡愁總算站住了腳,回頭望著歐陽揚音,眼神里滿是疑惑。這表情把歐陽揚音氣得不輕。天啦……她翻了翻眼皮,覺得自己簡直就要昏過去了!
「你的腦袋是不是出問題了!」歐陽揚音一氣之下,拉住了西盡愁的手臂,怒氣沖沖地質問道,「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你就一句『你在對我說話』,是不是想活活把我氣死!」
「你認錯人了吧,姑娘……」西盡愁淡淡回話,再次朝紅葉走去。
但他剛一抬腳,紫巽卻先他一步把紅葉抱入懷中。
「放開她!」西盡愁飽含怒氣的語調讓紫巽皺緊了眉。他討厭眼前這個男人!非常討厭!無論是歐陽揚音緊張他的態度,還是他命令般的語氣,都令紫巽深感厭惡。
「西盡愁……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歐陽揚音又喚了一聲,插到紫巽和西盡愁之間,那雙漂亮的眸子里此時竟有了一絲迷茫。從來都是眼露寒光的歐陽揚音,此時竟有了一點異樣的情緒波動。她好像也發現了西盡愁和以前不太一樣,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這到底是……
「他失憶了……」
給歐陽揚音解答疑惑的人是知道內情的月搖光。紅葉從河邊救到西盡愁的事,楊鷹早就告訴了他,那個時候,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這個被紅葉換成『西大哥』的迷一樣的男人,居然就是紫星宮苦苦找尋的西盡愁!
「失憶?」歐陽揚音不敢相信月搖光給他的答案。此時,連紫巽的臉色也微微變化。在傳聞中,西盡愁是何等人物,誰也不能把他和『失憶』這種有損形象的事情聯系在一起。
「西盡愁!你在裝什麼,別以為你騙得了我!」歐陽揚音率先暴發出來。
然而西盡愁的回應卻是——
「放開她……」這話是對著紫巽說的,他好像根本沒把快要發瘋的歐陽揚音看在眼里。
紫巽收起了詫異的神色,又恢復了原來的那幅溫和表情,輕輕笑著,恬淡迷人,但說出的話卻字字剛毅,不留回旋余地——「只有這個要求不行。」
頓時,西盡愁雙眼一沉,兩道劍眉壓得極低!他的確生氣了。
那一刻,最緊張的人是歐陽揚音,無論是紫巽還是西盡愁,現在兩個人身上都毫無遮掩地散發著濃烈的殺氣!連敏感察覺到這一氣氛變化的鳥雀都撲哧著翅膀,竄入高空!
何況人呢……
同一時間,里屋的楊鷹驀然怔住!不安和不祥的預感同時侵入他的大腦,讓他為之一愣!紅葉,難道是紅葉出事了!如果說這世上真有令北極教主楊鷹感到害怕的事情,非此件莫屬。只見他敏捷地扯過外衣披在肩上,急急沖了出去!
「紅葉!」人還沒從屋里閃身出來,聲音就率先沖入了屋外三人的耳中。
「總算來齊了啊……」月搖光怪笑著,朝楊鷹望去。白玉面具上有陰森的光線一掠而過,那一刻,竟讓楊鷹的心也寒了起來。
「月搖光……」見到屋外這副畫面,楊鷹心中頓時明了,他自嘲地笑著,驀然神色一冷,直視月搖光,壓低聲音道,「我早該想到是你……」
「可是還是晚了,是不是……教主?……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
話音剛落,月搖光五指張開,就像是老鷹在捕捉獵物一般矯健和準確!誰也看不清楚有什麼東西從他的五指之間飛出,但所有人都能在那一刻感受到空氣流動的異常!就連地上的落葉也被這一招引起的氣流異變卷入半空!旋轉飛翔!
楊鷹本能地向後一退,用手臂擋住了臉!頓時只听金屬踫撞的聲音急急響起!『鐺鐺』數聲脆響,數根不被察覺的銀絲就攀上了楊鷹的手臂!那手臂當然不僅僅是手臂這麼簡單,因為單憑血肉之軀是無法抵抗月搖光的攻擊的,單憑血肉之軀也不可能發出那麼怪異的響聲。
用東西在他的衣袖之下!替他擋住了攻擊。
西盡愁愣了一下,他看出了楊鷹接這一招的異常所在,但他卻不知道原因。他知道楊鷹不是簡單的人物,但他卻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知道這一切的人,此事此地只有一個,便是月搖光!
「原來如此。」月搖光陰惻惻地笑著,手臂再一用力,五根絲線頓時縮緊,繃成了幾乎快斷裂的直線!楊鷹在手臂在那一刻涌出鮮血!絲線勒入肉里,刺目的紅色順著銀線流出身體,滴落到土地上。楊鷹皺緊了眉,但身體卻不能動彈!普通人的手臂,在承受了這麼重的攻擊後,必定斷裂,但是楊鷹的手卻沒有!
因為有東西幫他擋住了!那正是月搖光要找的東西!
「交出來吧,你守不住它了,何不交給我,我也可以讓你死得輕松一點。」月搖光貌似好意相勸,但語氣里是遮掩不住的威脅。
楊鷹苦笑道︰「你就真想要這教主之位?」
「不是……」月搖光輕輕搖著頭,看不見他的表情,但他的聲音卻讓人心痛,「……你不會明白的,我是為了北極整個教派。為了區區一個女人便舍棄一切的你,是永遠也不會明白的!楊鷹,我曾經恨敬重你,但是你太讓人失望,你根本就不配做這個教主!」
楊鷹緊緊皺起了眉,好像月搖光的話讓他陷入了痛苦的回憶,「搖光……」輕輕地呼喚了一聲,像是在哀求,「你要北極劍我可以給你,你要重建北極教我也可以把教主之位給你,但是……我的要求只有一個,你把紅葉給我……這很難麼?」
那樣一個鋼鐵般的男人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竟流露出了令人悲嘆的可憐相。月搖光為之動容,輕聲道︰「……太晚了,你必須死,知不知道楊鷹,因為我的計劃已經啟動……再也沒有逆轉的可能,如果你還活著,所有的一切都會被打亂……如果你不死,沒人會承認我的地位……事到如今,北極七星依舊敬重著你,只要你一句話他們可以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楊鷹,你對得起他們!」
月搖光的最後一句話,重重敲入了楊鷹的心髒,聲音痛苦不堪,「對不起……我知道我對不起他們。但是,放棄北極教,我至少對得起一個人……就是我自己。同樣,你也永遠不會明白吧,搖光?」
「楊鷹,我總算看明白你了,你是個瘋子。直到現在你還執迷不悟!」月搖光狂怒。
但就在這個時候,紫巽突然瞪眼!
一陣烈風仿佛利刃般刺傷楊鷹的雙眼,就在他閉眼的那一刻,突然沖上前的歐陽揚音一掌擊中了他的胸口!一口鮮血陡然噴了出來,楊鷹就這樣筆直地下去,毫無預兆。要一個人死真的很容易,是不是?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連西盡愁都沒有反應過來,更不用說月搖光了。
當月搖光意識到楊鷹已經再也站不起來的時候,紫巽已經來到他的身邊。剛剛就是紫巽用妖風迷住了楊鷹的雙眼,才可以讓歐陽揚音有機可趁。他們擔心再讓月搖光和楊鷹說下去,事情就會產生他們意料外的變化了!
「果然老了。」紫巽朝那個倒在血泊中的昔日北極教主望去,語氣充滿了嘲笑。十年不曾模劍,劍早已頓了。「跟他那麼多廢話干什麼,浪費時間……我們要回去了,你不想去麼,搖光?」
紫巽說的『回去』當然是指回紫星宮,他們一開始合作,就是以帶月搖光去紫星宮作為回報的。現在西盡愁意外出現在眼前,他們這次出行目的總算達成,雖然白費了很多工夫,但也總算有些回報。
然而此時的月搖光卻朝楊鷹走去,從死者血肉模糊的手臂上抽出了一柄長劍。那是北極教的標致,名為『北極』的劍。原來楊鷹一直把它藏在身上,難怪月搖光找不到。剛才楊鷹被銀絲勒住手臂的時候,正是有這藏在衣袖下的北極劍的保護,才讓他不至于折斷筋骨。每年月搖光都來日紅嶺一次,但每年都無功而返,今年,他終于如願以償得到了『北極劍』。
把劍握在手中,小心地擦拭著鋒口,血跡淡去,竟露出銀白的劍身!光潤如玉,皎潔如星光,不像是殺人的凶器,倒像是件精致到罕見的工藝品。北極劍在手,從此以後,他月搖光便是有資格號令七星的人!他不允許北極教就此湮滅江湖,絕對不能!
「真是恭喜你了,教主大人。」
紫巽笑得曖mei不明,朝月搖光走去。
然而此時,歐陽揚音卻大叫了起來︰「他不見了!」
「誰?」紫巽剛轉過頭,這才發現少了一個人!
西盡愁,西盡愁不見了!
剛才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死去的楊鷹和北極劍吸引過去,誰也沒有查覺西盡愁已經趁著這個空隙,不見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