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翦愣住了,眼前一片火海,不久前這里還有著自己簡陋卻心愛的小屋,毫無聲息,施翦慌了,真的慌了!
「爹爹!娘娘!你們在哪兒?!」施翦麻木地向火堆里跑,雙眼失了焦距,一切動作都像是得了指令般僵硬。
濃煙滾滾,誰說這今晚夜色寧靜?這樣的死寂壓得人倍感沉重又喘不過氣。
施翦眨眨眼,卻依舊沒睜開。
「臭丫頭,我知道你醒了,怎的還不睜眼?」
施翦納悶,繞人清夢可是很惡劣的!夢?!一驚,施翦立刻嚇醒,心道又是夢一場,不由得慶幸萬分,自己親愛的爹爹娘娘一直都會陪著自己。
「爹爹,討厭啦,翦兒還要睡呢。」說罷,就埋入錦被里,將自己遮的嚴嚴實實。
「你,你爹爹、娘娘已經死了……」
施翦小身。子一震,「不……不!不!」撕心裂肺地喊著,涼透了人的心!
那人不再說話,輕嘆一聲,不再打擾。
施翦拽緊了拳頭,心知有些事不由得自己逃避……有些人……注定已經,失去……
翦兒不哭,翦兒不哭!翦兒要好好活著,要為母親、娘娘和爹爹好好活著!翦兒是堅強的孩子,會很勇敢很勇敢,不再惹事,不再淘氣……只是,翦兒好想你們,好想好想……母親好溫柔,娘娘好溫暖,爹爹好疼翦兒,為什麼翦兒總是要失去最愛的人?!為什麼?!
施翦渾然不知,自己已經用血水代替了淚水,嘴唇被尖利的牙齒咬破,腥澀卻芳香。
突如其來的禍端,讓施翦再一次嘗到生離死別的滋味,那小小的身子抗著巨大的悲痛,承諾著要堅忍而堅韌地活下去,小草開始拔高,施翦也開始慢慢長大——
雲緲之峰,一人絕然而立,沉風Lang盡,端是那般恣意,蒼鷹在盤旋,留戀于這人高華的氣質神韻,跌巒亂樟,只為點襯這人眸中的沉靜如水,這樣,方能一眼收遍千山萬水。
「毓哥哥,毓哥哥,翦兒來嘍。」輕快的聲音響起,卻讓山頂之人著實苦惱,一臉的俯瞰蒼生之態也破了功,流露幾點出凡人神采。
「你作什麼總是跟著我?」听出語氣中的厭惡,施翦鼓鼓臉蛋,不能泄氣!師父說了毓哥哥也很可憐,讓自己多多陪著,所以翦兒不能因為毓哥哥的疏離而泄氣!
看著施翦不依不饒的表情,尚毓也不多做搭理,如果這丫頭是自己說幾次便會放棄的人,那麼七年前施翦便已不再執著!只是他著實不明白,就算自己長得好,她也沒必要老是粘著自己罷?!
施翦今天尚毓沒有趕她走,心里竊喜,終于有點進展了,毓哥哥一定會敞開心來接納自己的,于是笑得歡。
拉拉尚毓潔白如雲的衣袖,尚毓一把扯開,施翦也不介意,反正她已經習慣了。
「毓哥哥,師父叫你喲。」施翦討好地說。
尚毓沒有好氣地說︰「說了多少次了?要叫師兄,我可不喜歡丑陋的你叫我的名字。」說罷,幾個飛躍,便已消失在盡頭。
施翦忽略心中淡淡的憂傷,揚起可愛的微笑,對著萬里雲山呼道︰「翦兒過得很好!」
萬物都有靈氣,施翦總是對這些生命懷有感恩之心,真誠相待,其實,是她怕,怕它們中有誰就是爹爹、娘娘的轉世,她要他們知道她過得很好,真的很好……風輕輕呼嘯,樹影搖曳,流水叮咚,似乎都在訴說著些什麼,施翦輕輕笑了,笑得眼里沾了流光……
那麼多年了,那壯麗紅艷在施翦心中仍是揮抹不去的傷痛。
那日,正當她想沖入火海時,被人拉住了身子,嘶吼怒叫也扯不開放在施翦肩上沉重的大手,淚水再多,也熄滅不了冉冉雄光,只得無力跪坐在地上痛哭,如小獸般哀嚎低鳴,當真震碎了人心……
但一切化為烏有後,施翦才找到兩具殘老屈敗的骨骸,施翦怔怔的看著,卻知道事情並不簡單,若是無意著火,縱然損失些財物,但總不至于丟了性命。只是一切證據都被掩埋在火堆之下,如何能探究?
「東施,跟著老夫走罷?」一雙大手安慰般拍拍施翦頹敗的肩膀。
施翦無處可去,唯有抓住這唯一的機會。
見施翦點頭,老人很是欣慰。「「待我葬了爹爹、娘娘再走可好?」
老人明白施翦的孝心,自然不會拒絕,于是將老者、老婦的尸骨葬在了原本的後院里。
施翦采來最嬌女敕芬芳的花朵放在墓前,手指緊揣著錦囊,這是她唯一的紀念了,原本家中的東西都被燒了,唯有這施翦隨身帶著的簪子還伴她左右。
「爹爹、娘娘,翦兒無法報答二位的養育之恩,但是翦兒會好好活著,讓爹爹、娘娘安心,希望,來生翦兒還能在爹娘膝下承歡。」說道後面已是梗咽不已,施翦留戀地最後看了墓碑一眼,問向身旁的老人,「老爺爺,你說我爹娘會轉世投胎麼?」
老人如長輩般撫撫施翦的腦袋,和藹說︰「自然會的,萬物輪回,說不定,你爹爹化成風伴你左右,你娘娘化成流水環繞著你。」
施翦面上重新帶上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施翦躍上大馬,老人在一旁牽引,一老一少的背影被拉得好長,似乎影子要永遠留在這片土地上。
「翦兒,做我徒弟可好?」
「為什麼?」不解。
「為什麼?有多少人求我收他入室我都沒答應,你卻先問為什麼……」
「那究竟是為什麼?」依然不解。
「我的徒兒,必須有一人心懷天下,救濟蒼生,而你便是那至善之人。而且,你跟了我,可是有好處的哦。」
「什麼好處?」絲毫沒注意到前一句。
「你那技法太拙劣,若你應了我,我便將這個給你。」搖搖手里的圓木盒示意。
「那……好罷。」
「快叫師父。」欣喜。
「師父。」順從。
「乖,好徒兒。」
于是,變數過後便定下了師徒情分。縱然有悲傷,翦兒何嘗不是新生?也罷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