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驀陌喊完這句話，閉著眼楮，手伸出來四處模索，模到另一個枕頭，用力拋了出去。
顧亦然正被打中，傻傻地呆立原地，或者說，他被蘇驀陌口氣中的那種熟稔和親密深深地傷害到了。
那些像打情罵俏的嬌俏話語，像夾雜著利劍一般，從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襲來，讓他沒有逃避的可能。
如果說蘇驀陌僅僅是曾經為了某些無關感情的利益跟賀叔同有過關系，他還能嘗試慢慢說服自己；可是那顆曾經心里只能容下自己的心，如果已經被別人擠了進去，哪怕僅僅是一個角落，顧亦然都難以接受。
他眼神深邃幽深，挫敗和傷痛慢慢彌漫開來，慢慢地，這種痛到極致的感受，變成了熊熊燃燒的怒火，讓他雙手握緊，眼球充血，駭人地盯著蘇驀陌。
而動作過大的蘇驀陌，在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臉之後，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這被子輕薄柔滑，被罩上帶著淡淡的薄荷香味，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溫暖厚重的大被子。
她猛地坐了起來。
身上的酸痛瞬間綻放。她眼楮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表情冰冷的顧亦然，忽然想起發生過的事情，下意識地就抱著被子往後面退縮。
顧亦然看著她逃避畏縮的動作，仿佛躲避自己如毒蛇猛獸，冷笑一聲，一腳踹翻已經側倒的椅子，一字一句地說︰「滾——馬上滾——」
蘇驀陌眼圈中含滿了眼淚，不敢置信地望了他半天，慢慢地從床上挪下來。
身上的衣服早就被顧亦然撕裂了扔在沙發處，她只能擁著被子，赤腳站在地上，定定地望著顧亦然，哀傷、不舍和掙扎讓她的眼中水光瀲灩，神色復雜。
如果上天注定要我們分離，那麼我可不可以多看你一眼？
顧亦然扭開頭，看著窗外已經被撕裂幾分的暗沉，不言不語，亦站立不動，站成了一道冰冷的雕像。
蘇驀陌動了動干裂的嘴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腳踩在通著地暖的木質地板上，暖暖的很舒服，那溫暖卻不達心底。
「滾——」顧亦然的一個字就打破了蘇驀陌的糾結。
蘇驀陌勾起嘴角，漾出一抹微笑，眼波流轉，嫵媚而多情。
下一瞬間，她松手，被子呼啦啦地掉到腳底下，蘇驀陌頭也不回地赤著身子離開。
走到客廳沙發處，她一件一件地撿起衣服，盡管已經被撕地看不出本來面目，盡管她腰肢酸痛，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叫囂著疼痛，她還是像準備出席一個盛大場合一般，認真地慢慢套著衣服。
等到她終于穿戴好，回頭透過臥室敞開的大門望進去，顧亦然還是維持著扭頭望向窗外的姿勢沒有動彈。
她輕輕地說了一句︰「亦然，再見。」挺直腰背，頭也不回地朝著大門走去。
她不敢回頭，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撲到他的懷里，她怕被那殘酷的如同對待仇人的眼光再一次地凌遲。
高跟鞋「蹬蹬蹬」的聲音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靜，也重重地敲擊在顧亦然的身上。
直到那聲音慢慢消失，他才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戶，寒冷的風立馬涌入房中，獵獵寒風將窗簾吹得呼呼作響，也吹亂了他還沒有完全干透的頭發。顧亦然卻仿若未聞未見。
即使外面剛剛蒙蒙亮，他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個已經垮下腰背，在七八級的風中艱難行走的身影。
這里依山看海，風格外凜冽。而蘇驀陌連大外套也沒有，就穿一件那麼單薄的小外套，在風中慢慢挪動。高跟鞋踩到鵝卵石路上，她一個趔趄摔倒，許久之後才爬了起來繼續前行。
在窗邊望著一切的顧亦然，一拳重重地砸在牆上，鮮血淋灕，順著白色的牆面蔓延直下。
對蘇驀陌而言，像刀子一般割在身上的寒風，掌心的溫熱液體黏糊糊的感覺，腳踝處火辣辣的痛覺，在那種心如死灰的絕望面前，都可以忽略不計。
走到別墅門口的路，怎麼這麼漫長，好像永遠都走不完。她覺得身後有一雙眼楮在盯著她，可是她沒有回頭看。
她沒有勇氣去接受顧亦然在這樣殘忍對待她之後，還能夠坦然地回頭呼呼大睡的情況。所以她寧願告訴自己，他一直不舍地在背後看著自己，一直都在……
雖然很冷，雖然很疼，雖然很累，可是這段路，她也希望永遠走不完。
她比誰都清楚，走出去，她就會成為顧亦然永遠的過去式。
在種種糾結中，她還是走出了別墅的大門。她忍不住想要回頭。
可是沒等到她回頭，一群人就沖了上來，閃光燈開始閃爍，幾個人聲響起——
「這位小姐，請問你和顧亦然先生什麼關系？」
「請問，你和賀叔同有什麼糾纏？」
「小姐是外圍女嗎？」
「顧先生找過你幾次？」
「……」
在猝不及防間，蘇驀陌就陷入了這樣的境地。
她不知道的是，在酒吧的那一幕，很快就被捅到了記者那里。
蘇驀陌這樣的小透明當然不值一提。可是另外兩個男主角，一個是潔身自好已有婚約的資深績優股，一個是流連花叢風度翩翩的賀家三少，這就刺激了很多人的八卦神經。
本著高度敬業的精神，幾批記者在這里等候了大半夜，終于等到了蘇驀陌這尾小魚的出現。
蘇驀陌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下意識地抬起手來遮住臉。她想求助，可是被人團團圍住，在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求助能不能被顧亦然接受，所以她只能徒勞地一手護住胸前，試圖保護自己，另一只手保護自己遠離鏡頭。
在窗前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的顧亦然，穿著拖鞋就往外奔。閃光燈和風送來的鼎沸的人聲已經讓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驀陌，他的驀陌很需要她。
可是走到門口，手觸及到那有些冰涼的門把手，他忽然就反悔了。
也許，這是一個契機。
讓自己和蘇驀陌重新撿起兩人關系的機會。如果明天的所有頭條上，都是他和蘇驀陌的緋聞，那麼會如何呢？
這是不是也是一種宣告？告訴世界，顧亦然和蘇驀陌是綁在一起的。
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讓他決定暫緩腳步，也讓他事後深深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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