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淚 下 第十章

作者 ︰ 黑潔明

她做了一個夢,好開心的夢。

夢里,她和阿靜一起回到了從前,娘教他倆如何種稻,如何制曲,如何精米,如何將米蒸熟,同新曲一塊入缸發酵。

但在那些釀酒的過程中,他最愛的,是種稻。

他好喜歡去田里,總會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同那些農夫一起插秧,一塊種稻,溫柔的撫模著那些青綠的稻穗,然後看著它們一天天,慢慢熟成變成金黃。他也喜歡躺在田埂上,躺在一旁的樹蔭下,甚至躺在剛收割完的稻草上睡覺。他更喜歡在田野中奔跑,在草原上翻滾,在溪水里洗澡。

打小,他就很少笑,可每回去城外田里,他都是開心的,會笑。

她好喜歡看他笑,喜歡他開心的和她一起玩鬧,一塊大笑。

她好喜歡看他快樂的奔跑,看他咬著草桿躺在樹蔭下,看他帶著她到山林里尋找野菜,看他教她如何追蹤獵物。

還未曾學會輕功時,他就跑得無比的快,比大人們都還要快,他也總是知道山里的動物藏在哪里,又該如何找到它們。

那樣的阿靜,是放松的,自由的。

即便後來兩人年歲漸長,只要一到田里,出了城外,入了山林,總是緊繃著的他,就會放松下來。

她一直都是喜歡他的,對她來說,阿靜就像呼吸一樣,不可或缺。

她壓根不記得是何時開始情竇初開的,只知道有一天,莫名就發現只要他一出現在眼前,她就會臉紅心跳。

她總是忍不住找機會偷模他,還曾一邊暗自竊喜自己是他名義上的妹妹,可以模得這般光明正大,一邊慶幸自個兒是如此天資聰穎,兒時就知道要把他訂下。

誰知,家里的人從不曾把她要嫁他的話當真,連他也一樣。

十三歲,她第一次主動親了他,硬親了他,強吻了他,趁他還在睡覺。

他在睡夢中,回吻了她,但下一瞬,他很快就驚醒過來,將她拉開,臭罵了她一頓,再三告誡她不準再對他這麼做。

她嘟著嘴,不滿咕噥道︰「娘就會對爹這麼做啊。」

他僵了一下,道︰「他們是夫妻,我們是兄妹。」

「我只是好奇,想試試看這是什麼感覺。」說著,還忍不住舌忝了舌忝嘴,回味一下。

他吸了口氣,眯眼道︰「等你以後嫁了人,再找你夫君去試。」

她是找了未來的夫君來試啊。

銀光賊兮兮的瞟他一眼,心中這般想著,卻沒有再多做爭辯,省得又听他顧左右而言他。

這年頭,多得是十三就嫁人的姑娘,可大伙兒總告訴她,她是小姐,不是鄉下的姑娘,而且她還小,要等十五及笄才能嫁。

他清醒的時候,從來不曾對她有過任何逾矩的行為,如果他曾有那麼一點意思,她早早就拿酒灌醉他,爬上他的床,扒了他的衣,將他吃干抹盡了。

可他有心結,她知道,所以之後再不敢強來,但她一直記得那個吻的感覺,記得自己有多無恥,記得自己的臉羞得有多紅,記得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的唇瓣比她想像中要軟,可他的舌頭好熱,體溫似也比平常還要高,還有他身上的味道,不知怎地,讓她渾身都熱了起來,只想在他身上磨蹭。

她喜歡他的味道,很喜歡。

好喜歡……

所以,當夢境再轉,她發現自己光溜溜的趴在他身上,而他也一絲不掛時,她真的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他長大了,變得好強壯,比年少時更加黝黑高大,當然也更加性感。

他深邃的雙眼閉合著,高挺的大鼻子若在別人臉上,大概會像小山一樣突兀難看,可在他臉上卻長得剛剛好,而他的唇,還是同以往那般緊抿著,方正的下巴上也同平常那樣滲冒著點點胡碴。

當然,重點還是他的唇,這雙老是抿著的唇,近來已很少這般近在眼前了,她總在夢里,才能這般對他亂來。

沒有想,她已低頭再偷了他一個吻。

他張開了眼,醒了過來,她屏住了氣息,緊張的停住,但這一回他沒推開她。

她的心跳好快,但他的更快,幾乎敲疼了她。

他沒有動,一雙眼好黑好黑,她從中看見自己緊張的模樣,可因為他沒有反對,她忍不住伸出舌,舌忝吻他就在唇邊的唇瓣。

他的唇,好軟,但有些干。

伸著丁香小舌,她緩緩描繪濕潤著他的唇瓣,嘗到他急促的呼吸,他嘴里炙熱的味道,感覺他的心跳,就這樣貼著她的心口跳,仿佛也為她狂熱,如她為他激動一般。

真好……這夢真好……可以做夢真好……

她好喜歡他的味道,喜歡和他這樣肌膚相貼,感覺彼此的心跳,真的好愛、好愛……

如果這不只是在夢里,不是只在夢里就好了。

可現實中,他才不會這樣和她果裎相見的,一轉眼,她及笄都已十年了……

輕輕的,她撫著他黝黑的臉龐,嘆了口氣,然後倦累的躺回他身上,趴在他強壯的胸膛上,撫模他微微發燙的皮膚,感覺他的心跳。

陽光輕輕,在林葉間輕晃,在他起伏略快的胸膛上跳躍。

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

「多希望這是為了我……多希望你哪天也會主動來吻我……」

听著那稍嫌急促的心跳,她眷戀的以小臉摩挲著他結實偉岸的胸膛,遺憾的咕噥。

「別在夢里……也那麼……小氣啊……」

話未完,才落,她已再次緩緩進入黑暗之中,去夢另一場夢。

這,是他有生以來,最難熬的一段日子。

雖然從十年前,她月事來的那一天,他就一直備受煎熬,他野性的那一面,打那一日起,就不斷受到她散發出來的味道所吸引,那誘惑著異性的體香,宛若成熟的果實,總讓他口齒生津,心跳加快,血液沸騰,總教他想將她壓在身下,扯去她的衣裳,將勃發的,埋進她的嬌女敕,一次又一次的舌忝吻她、佔有她。

他始終強忍著、壓抑著、克制著,有時連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那是生生的折磨,他渴望著,忍耐著,直到忍無可忍,就轉身暫時離開。

可那時,她在鳳凰樓,他離開時,總有人能照顧她,可如今,這里沒有別人,只有他一個,她只有他而已,他走不得,也不想走,所以只能強忍著,被她折騰,讓她蹂躪,卻什麼也不能做。

她一天里會高燒好幾次,他得一次次帶她入水,替她退燒,她多數時都在昏睡,就算偶爾醒來,也常常神智不清,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老是對他上下其手的偷襲他,再不就是試圖在他身上磨蹭。

就連他替她穿上洗好晾干的衣,都無法阻止她。

沒有她的偷襲,光是待在她身邊,要忍耐都已經很難,如今她就近在眼前,還在他身上磨著、蹭著,要強忍那狂熱的欲念,簡直就和要他的命一般。

有好幾次,他都差點擦槍走火,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難熬,若非她不懂得更多,他懷疑一切早就失控。

說真的,他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熬過來的,卻知道他的理智已經瀕臨崩潰的極限,當事情再度發生,他真的真的很害怕再靠近她,怕自己會因為過度狂熱的,失控傷害她。

可天又要黑了,她需要保暖。

他的傷向來好得快,因為轉化為人,那些傷也跟著縮小,反而好得更快。但她不一樣,她是人,好得沒有那麼快。

你必須釋放、接受自己,然後你才能真的掌握這一切。

里昂是這麼說的。

那個男人,和他一樣,但里昂可以對獸化的程度控制自如,他看過那家伙展示的控制力。

我可以控制自己,是因為我知道我是什麼,我沒有抗拒,我接受我原有的模樣。

他看著自己的手,吞咽著口水。

好吧,他是獸。

他清楚知道這件事,她會爬到他身上,對他上下其手,可是她不會對它亂來,而它也不會。

即便很想很想要她,但它和他一樣,想保護她,當他拿回過去失落的記憶片段之後,這已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他必須相信它,相信自己。

它就是他,他也是它。

他深吸口氣,閉上眼,放松長年緊繃的鉗制,起初那有點難,畢竟他已經習慣壓制體內的野獸,但當他再試,心髒便開始大力跳動,然後變化就再次發生,瞬間即來。

他的毛發伸長,爪牙露出,一瞬間,長年的習慣,讓他反射性的猛然停住,再次壓抑,他本以為會和之前一樣,無法控制,但情況沒有惡化,他張開眼,看著自己變形的手掌,吸氣試圖讓它變回來。

內心里的野性,騷動了一下,但屈服了,他看著自己的爪子,一根一根收回,不像里昂那竟簡單流暢,可他做到了。

他握緊雙拳,喘了口大氣,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屏住了氣息。

他可以的,他可以。

夕陽下,他跪倒在地,讓自身轉化成虎。

他原以為,幻化成獸之後,意識會再次被壓制,可這回卻沒有。

一開始,他有些不習慣,一切事物都變得很清楚,卻又莫名輕松。

風很舒服,林葉的味道很舒服,夕陽有些刺眼,但它已開始落至山的那一頭。

它搖了搖頭,甩動長尾,伸展強壯的身軀與四肢,那種感覺莫名舒暢,它有一種想要在山林里奔馳的沖動,可她在這里。

移動四肢,它走到她身邊,像守護最珍貴的寶物一般,用溫暖的毛皮蜷縮包圍住她。

事實證明,她確實不會對它上下其手,雖然還是會模它,但不是那種帶著的撫模。

無論是對他或對她來說,那真的是安全多了。

之後數日,他在需要時化身為人,或為虎,一次比一次熟練,也一次比一次更加習慣。

天,又亮了。

她在夢與夢之間游走,昏昏沉沉了好一陣子,半夢半醒間,還以為曾看見阿靜變回了人,來到她身邊,照顧她,喂她吃飯喝水,可再醒來,眼前的卻還是虎。

一時間,有些悵然,但她依然在第一時間,去檢查它的傷口。

她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失去了幾天,可它身上的傷,除了肩上的那處,幾乎已全好了,而且也沒有惡化。

銀光松了口氣,坐回腿上,然後才發現它不知何時也醒了過來,瞧著她。

「抱歉,我弄痛你了嗎?」她已經盡量小心了,但顯然還是弄醒了它。

听到她的話,它只是移動著龐大的身軀,站起身來,轉身漫步走入林子里。

咦?

因為太過突然,她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然後才跟著感到驚慌,她搖搖晃晃的爬站起身,走了幾步想去找它,誰知下一剎,一個男人卻從它消失的林子里,走了出來。

她小嘴微張,怔怔的瞪著他,一時間,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可那個身材黝黑高壯,體魄結實有力,但全身上下只在腰上綁著塊布遮住重點的男人,就這樣朝她迎面而來。

他的發很長,過了腰,不像以往扎著辮、綁著繩,只任其披散在身後,隨風飄蕩著。

他直視著她的眼楮,一直走到了她面前,才停了下來。

那張粗獷的臉如此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她還以為,一度以為,可能再也無法看見他。

可是,他在這里了,就在這里,活生生的,看著她,在呼吸。

他黑色的眼眸如此深,微微低垂著,注視著她,那眼里的神情,讓她心頭發顫,隱含著某些她無以名之的情緒。

那灼熱的視線是如此直接,沒有絲毫閃避,讓她無法呼吸,甚至教她幾乎連心跳都要停止。

一陣暈眩,突然襲來,她晃了一晃,只覺腿軟,可他已伸手接住了她,將她護在懷里。

「吸氣。」他告訴她。

好吧,顯然她真的忘了該呼吸,她張嘴吸氣,太急,只覺胸痛。

「慢一點。」他撐握著她,撫著她的背,讓她靠在他肩頭上。

她再試一次,這一回,好多了,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味。

「你的肋骨裂了,我用竹子,幫你做了支架。」

他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她睜開眼,注意到他左肩上那丑陋的傷疤,它在他身上,縮小了些,但也更加丑陋猙獰。

不由自主的,她以指月復撫模它,抬頭看向他。

「所以,真的是你……」

他的喉結上下移動,黑眸深幽,她掌心下的那顆心似跳快了兩下,然後她听見他,再開了口。

「你應該吃點東西。」

他扶著她坐回原位,讓她靠在岩壁上,她才發現自己人已不在原來的地方,他找了一處可以遮風擋雨的山壁,這兒的岩壁曾經被大水沖刷,整個往里凹陷,上方凸了出來,只要雨不大,就不會淋濕身體。

前方的火堆只是半熄,他重新挑起火焰,加了柴火,加熱了竹筒里冷掉的湯。

當他忙著替她熱食物時,她忍不住一直看著他。

你有記憶嗎?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想問他,卻又不敢,到頭來,只盯著他綁在腰腿上的白羅,問。

「那是我的半袖嗎?」

他頭也不回的說︰「我需要替換綁縛你肋骨竹片的布料,所以拆了它。」

炎炎夏日,一般姑娘都不太再置一件外衣,只多帶一件披巾,可夏季披巾多是輕紗,她畏冷,又嫌披巾礙手,所以寧願就套件半袖,雖然沒有披巾飄逸,可方便多了。

但半袖布料也不多,他的腿很強壯,一束束的肌肉,在褐色的皮膚下起伏,特別在他蹲跪著時,更是明顯。她的半袖即便拆開,圍在他腰上,也只剛剛好足夠遮到重點部位,他強壯的大腿有大半截都在外,像這樣蹲下時,腿側旁的布料更是直接岔開,只有一丁點的結,勉強的在腰間系著,真的只差一點,她就能看見他結實挺翹的臀了。

可惜,就是差了那麼一點。

當她試圖歪頭側身去看時,他卻突然回首看她,被他逮到她在偷看,她吃了一驚,小臉驀然泛紅,微微發熱。

「咳嗯……好像有點短。」無法阻止臉紅,她只能鎮定的重新坐直,道︰「我的外衣呢?它布料應該會多一些。」

令她意外的是,他不像以往那樣斥責她,只是瞄了她一眼,又轉回身去,開口解釋。

「它染了血,而且破了。」

經他這麼一說,她才想起來,她當時拿外衣替他止血,又拿來包著手,替他撥箭,混亂中早將它栽了,也弄破了。

他背上的箭傷,看來幾乎已完全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白痕,她清楚再過兩天,那兒會連丁點痕跡也不會留下。

然後,他再次起身,轉了過來,這一回,他帶著裝在竹筒里的熱湯,走到她身前喂她喝。

她自己有手,可她沒有伸手去接,他也沒要她拿,他就是這樣蹲在身前,拿小竹匙一匙一匙喂著她。

她沒辦法不去注意他肩上的傷,也無法不去看他的臉,總忍不住一直盯著他,一直看著他,可他還是沒有阻止她的注視,始終沒有。

喝完了湯,她有些昏昏欲睡,但另一種需要卻更加迫切,所以當他去溪邊清洗竹筒時,她起身晃進了林子里解決,回來時卻因為被樹根絆住差點跌成狗吃屎,可他已經在那里了,再次接她接個正著。

一時間,只覺好糗。

她很不想去面對他可能有听到她在干嘛的事實,但他一句話也沒說,只直接將她攔腰抱起,帶她走回兩人已窩了好些天的地方。

他的懷抱,既熟悉又溫暖,像搖籃一般,結果他將她放下時,她的眼皮已沉重得完全睜不開,但仍有些害怕他會消失不見,不禁在濃重的睡意中掙扎,試圖要醒過來,但下一瞬,她感覺到他在身邊躺下,溫柔的大手,如兒時一般,輕輕覆上了耳。

「睡吧。」

仿佛知道她的驚慌,他低啞的聲音,透過他的胸腔震動著,穿過他厚實的掌心傳來。

「別怕。」

緊繃的心,停了一下,然後松了開來,開始跳動。

迷迷糊糊中,他濕潤的唇似乎印上了她的額,她搞不清楚,卻似乎隱隱听見他低啞的安慰。

我不會走的……

這一句,讓她安了心,轉瞬入了眠,沉沉睡去。

他真的沒有走。

那日之後,她的狀況慢慢開始好轉。

他和她一起在那簡陋的地方暫時住了下來,他負責獵食,煮飯,也替她做了簡單的竹床。

他細心照顧呵護著她,卻也不提及其他事情,像是為何滿地都是斷箭,或者她為什麼會和他一起在這里。

那天,里昂說他不記得,他就惱羞成怒了。

所以,他獸化後,應該是不記得的。

可如果他真不記得,他為何什麼都不問?他是完全不記得,還是只記得一些?他為什麼不問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問她為什麼會受傷?他為什麼從不談論獸化的事?如果不想談,他又為什麼要讓她看到它變成他?他若不想承認,大可等她再次昏睡,再變化的,或甚至繼續當老虎,等她傷好再溜走,反正她也不會知道……

她很想問他,但她不敢,怕驚執了眼前這難能可貴和他一起單獨相處,被他細心呵護的時光。

餅去幾年,他在兩人之間築了一道無形的高牆,將她隔擋在外,無論她如何做,也靠近不了。

就算他回來了,在她面前了,她也總覺得他離得好遠,心離得好遠。

他總不認真看她,總躲在那道牆後,總戴著一張看似親近,實則疏離的兄長面具,死都不肯摘下。

可如今,那道又高又厚,讓她痛恨不已的高牆,卻像是忽然消失了。

不知怎地,對他的轉變,她反而有些惶惑。

這幾日,他不再拒她于千里之外,他很溫柔,向來是這樣的,他從不曾對她動粗過,但這幾天真的不一樣,那感覺讓她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改變了。

常常她會發現他在看她,比過去任何時候都還要頻繁。

他不再逃避她的視線,不再對她視而不見,他看著她的樣子,好直接、好赤果、好……野蠻。

有時那就像……像已將她剝了精光看透。

她當然是已經被他看個精光了,她知道。

她昏迷時,他用竹片替她的肋骨做了支架,可那是不得已的,她不認為只是看過她沒穿衣服的樣子,就能讓他拆除那面牆。

如果爬上他的床能讓他留下,她七早八早就做了。

可是,他真的不一樣了。

這樣的阿靜,有些陌生,不像他一直堅持的長兄身分,反而更像個……

男人。

他用男人看女人的眼光看她,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有時候沒回頭,她也知道他在看,他的視線總能讓她渾身發燙。

除此之外,他也不再老遮掩自己的情緒,仿佛他已懶得再戴上那虛假的面具,他變得有些放松,莫名自在,卻又有點奇怪。

有好幾次,她甚至覺得他好像、似乎,想吻她。

但他一直沒有,除了照顧她,除了抱著她睡覺,他什麼也不曾對她做。

有時候,她感覺,他像是在等待什麼。

是什麼?

她不知道,她甚至不敢開口,怕又逼急了他,怕又逼得他走。

幽幽的,她嘆了口氣,朝瀑布走去,她好些天沒洗澡了,覺得自己全身發臭。

他一早去打獵了,剛開始那兩天,她還有點擔心他不回來,但他每次都有回來,後來她猜想,應該是她受了傷的關系。

說不定他等的,是等她傷好,就能送她下山,然後他就能得到自由了。

思及此,她還真有點想故意再跌一跤,延緩傷好的時間。

這主意很蠢,她知道,他如果知道了,說不得就干脆拋下她走了。

可她真的已經無計可施了,就連知道她要成親了,他還是不肯回來,反而跑去找那些妖怪麻煩,事到如今,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才能留下他。

走出林子,她繞過前方不知何年何月從上頭崩落的大岩石,來到水邊,月兌去衣裳,解下綁在胸下當支撐的竹片。

她伸手觸模傷處,那兒已好上許多,雖然用力壓還是會痛,但已不再輕壓就疼,當她吸氣時,也不會因此而抽痛。

她真的快好了,真不知道這算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她放下竹片,走進水里,誰知才走沒兩步,就看見前方瀑布水潭里,阿靜赤果的從水面下鑽了出來。

因為沒料到他會在這里,眼前的畫面又太過驚人,她愣在原地,甚至忘了該遮掩自己,只呆呆的看著他走到對岸,彎腰拿起不知從哪找到的無患子,搓出泡沫,刷洗自己。

她一眼就注意到他腰上的那塊布不在應該在的位置,他挺翹的臀部上除了濕亮的長發、黝黑的肌肉和閃閃發亮的水珠之外,什麼也沒有。

她抽了口氣,他像是听見了她的抽氣,猛地轉過身來,那讓她瞪大了眼楮。

她注意到他剃了冒出來的胡碴,但他堅實小骯下的男性,才是真正吸引她視線的地方。

男女授受不親,她應該要禮貌性的回避一下,可她又沒踫到他,況且他還不是都把她給看光了,但他是不得已,她現在可不是啊!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鎊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在腦海里閃過,明明她一再叫自己非禮勿視了,卻沒辦法做到。

包糟糕的是,他看見她了,顯然他真的是听見她的抽氣才轉身的。

可他隔著那潭水,看著她杏眼圓睜的站在這里,卻也沒有任何反應,他沒有阻止她,沒有生氣,甚至沒有停下來。

非但沒有,他讓她看。

他只是看著她,然後讓她看他在陽光下,慢慢抬起健壯的手臂,繼續將那些濕滑的泡沫涂抹在身上。

先是胸膛,然後是腋下,跟著是他塊壘分明的小骯,然後又回到肩頭,鼓起的手臂,外側、內側,再順著身側下滑到了大腿、小腿,跟著又是小骯與胸膛。

那雙黝黑的大手緩緩四處游移,撫過所有她夢想撫模的地方。

她可以看見他昂然挺立的在陽光下,隨著他的動作顫動。

她的心跳狂奔,全身發燙,只覺口干舌爆,完全無法動彈,只能面紅耳赤的看著他的動作。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噢,不對,她當然知道他在做什麼,他在洗澡,可他又不是在洗澡,不對,他當然是在洗澡……

他握住了那昂揚的。

天啊。

她屏住了呼吸,他沒有玩弄,只是在清洗,但一雙眼卻隔著那潭水,眨也不眨的看著她。

陽光下,那雙火熱的眼眸里閃著琥珀的金光。

那一瞬間,她確定了,他是在洗澡,可也同時在誘惑她。

這個男人,是阿靜,卻又不是他。

阿靜沒有那麼野蠻,那麼直接——

或者他有?

她不知道,她不再能確定了,他已經拿下了長年戴在臉上的面具。

銀光腿軟的看著他重新走入湖水中,潛入了那深潭,朝她游來,只覺頭暈目眩。她感覺有些驚慌,又不是那麼驚慌,有一部分的她,想要逃走,另一部分的她卻只覺興奮。

然後,他再次從水里冒了出來,這一回,近在眼前,就在水潭的這一頭。

一步一步的,他走上岸,透明的清水從他身上匯聚流下,滑過他壯碩的身軀,溜過他的胸膛、小骯與大腿,當然還有那微微顫動的男性。

他身上,再沒有任何遮掩的泡沫了。

瀑布在旁嘩啦啦的響,她卻只听得到他呼吸的聲音。陽光在頭頂上散發著熱力,她卻只感覺到前方他身上灼熱的體溫。

他停在她面前,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不到半個手臂的距離,她可以看見他身上的水珠滑落,然後懸在他挺立的上閃閃發亮。

她應該要開口說些什麼,但她想不到任何字句,向來靈光的腦袋混沌一片,只剩下眼前這個赤果野蠻又性感的男人。

他垂著眼,瞧著她,琥珀色的瞳眸深深,然後他抬起了手,以指月復緩緩撫模她右側的胸骨。

「還疼嗎?」

他問,嗓音濃重而低沉。

他的手指,冰冷又火熱,那真實的觸踫,教她抽了一口氣,才注意到自己也沒穿衣,小臉驀然更紅,她喘息著,卻無法退開,甚至無法將視線從他那雙飽含的瞳眸中移開。

一滴冰冷的水珠順著他粗糙的指尖,滲到她肌膚上,滑落她的腰月復,讓她忍不住輕顫。

她想說謊,想騙他,她還傷重,那是她原本的打算,可當他就這樣看著她,輕撫著她,她腦海里已幾近空白。

「我……我不知道……」

他盯著她的眼,黝黑的手指卻往上,撫過她的胸側,然後輕輕盈握住那抹豐盈的白。

她燙縮著、戰粟著,感覺那粗糙的指月復撫上了渴望的柔女敕尖端,听見自己喉中逸出奇怪的嚶嚀。

「會疼嗎?」

他的頭更低,幾乎湊到她眼前,灼熱的氣息,噴到她臉上。

他靠得那麼近、那麼近,他的手指,邪惡的在她敏感的上輕輕來回游移,她無法再說謊,沒辦法再思考。

「不……不疼了……」她听見自己沙啞微顫,氣若游絲的承認,「不太疼了……」

那瞬間,她似乎听見他嘆了口氣。

然後下一瞬,他抬起那只邪惡的手,撫上了她的臉,以拇指輕輕摩挲她顫抖的唇瓣。

她因那迷人的觸踫,抽氣顫抖,然後下一瞬,他低下頭來,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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