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橫少俠 第七章

作者 ︰ 朱映徽

離開溪邊後,眼看天色逐漸昏暗,狄旭日便帶著柳瑩雪返回柳家。

一踏進大廳,就見柳家老爺柳守義坐在大廳中,當他看見他們相偕回來,臉色顯得有點難看。

狄旭日和柳瑩雪互望一眼,彼此都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開日說些什麼。

短暫的沈默後,柳守義板起臉,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該不會打算告訴我,你們想要在一起?」

「咦?」听見爹的話,柳瑩雪不禁驚訝地瞪大了眼。「爹,您是怎麼知道的?」

「想不到是真的!」柳守義皺眉拍桌,表情有著明顯的不悅。

柳瑩雪被爹的反應嚇了一大跳,從小到大,爹一直很疼她,從來就沒有擺臉色給她看過,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難道……她心里的隱憂成真了?爹真的反對她和狄旭日在一起?若真是這樣,那該怎麼辦才好?

心慌意亂間,只听得柳守義氣呼呼對狄旭日說道︰「我一直很相信你的人品,所以才將瑩雪的安危托付給你,想不到你竟然乘機佔瑩雪的便宜!」

「爹!您誤會了!旭日才沒有佔我便宜……」

「瑩雪,你不用替他辯解了!今天傍晚姜公子來找我,說他在城外意外撞見了你們兩人的奸情,結果這小子竟然將姜公子打傷,還恫嚇他不許張揚出去,否則就要他死得很難看!是不是真有這件事?」

「什麼?那個該死的姜仲元竟還有臉來告狀?」狄旭日怒不可遏。

可惡!早知道這家伙心機深沈到這地步,當時就應該立刻將那混帳扭送官府,現在可好了,他竟還有臉來亂造謠,意圖陷害他。

「爹,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是姜仲元騙了你。」柳瑩雪忙解釋。

「他騙我做什麼?那你說,事實的真相是什麼?」

「事實上,是姜仲元想要侵犯我,要不是旭日及時出手救我,還將姜仲元給打跑,女兒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有這種事?但如果事情只有這麼單純,你們怎麼會想要在一起?難道不是這家伙騙得了你的身子,騙了你的感情?」

「才沒有呢!」柳瑩雪臉紅地說︰「我跟旭日……我們之間是清白的,才沒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事情演變到現在的局面,狄旭日和柳瑩雪都不禁在心里暗暗慶幸,幸好在溪邊時他克制住了,沒有真的「身體力行」地幫她解除媚藥之苦,否則現在他們就不能理直氣壯地否認了。

「你們之間真的沒有做出違反禮教的事情?」

「當然啊!爹,難道你不相信女兒嗎?這件事情真的是姜仲元惡人先告狀,他說他想娶我,又不顧我的意願,想……」柳瑩雪頓了頓,有些羞赧地說︰「要先跟我成為實質的夫妻。哼!我才不要嫁給這種虛偽又陰險的人呢!」

見女兒的神情、語氣激動而氣憤,不像是在說謊,柳守義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但說實在的,他的心里還是不太能夠接受女兒打算和狄旭日在一起這件事。

撇開姜仲元誣告的這件事情不談,根據他這段日子以來的觀察,狄旭日確實是個相當有責任感,且有能力保護女兒的人,否則他當初也不會放心地把女兒交給他保護。但問題是——他柳家畢竟是在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富貴人家,而瑩雪是他最珍愛的寶貝女兒,他怎麼能隨便將她嫁給一個保鏢呢?

柳守義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立刻做出了決定

「瑩雪,另外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今天下午,官府的人已經將上回那些討債的流氓全都抓起來了。」

「真的嗎?」柳瑩雪松了一口氣。「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這麼一來,往後你出門就不必隨時擔心有人會對你不利,我也不用聘請一個保鏢一直在你身旁跟前跟後的了。」

一听完爹的話,柳瑩雪怔住,一個不好的預感隨即涌上心頭。「爹,您的意思是……」

「當初你不是直嚷著不想要保鏢的嗎?現在這樣不是正好?你以後就不必忍受保鏢一路跟著你了。」

「可是……這……」

這件事情太突然了,叫她一時間怎麼接受得了?

柳瑩雪求助地望向狄旭日,卻見狄旭日的俊臉沒有太大的情緒反應,甚至還對她爹說︰「我知道了,多謝老爺這段日子的照顧。」

「嗯,現在天色已晚,我看你就多待一天,明兒個一早再走吧!該給你的酬勞,我會叫總管算給你的。」

「那就多謝老爺了。」

狄旭日不是不知道柳守義心里的盤算,不過他心想這樣也好,反正他本來就打算要盡快啟程返回狄家堡,請他爹娘正式來向柳家提親。

但是,柳瑩雪當然並不知道狄旭日的打算,因此他爽快的反應讓她既震驚又受傷,心里頭難過極了。

************

夜涼如水,一輪明月高掛在夜空。

在這樣一個清涼舒適的夜晚,該是很容易入睡的,但是當所有人好夢方酣之際,柳瑩雪卻是半點睡意也沒有。

她一個人在房里生著悶氣,而且很生氣、很生氣!只要想到明天一早狄旭日就要離開她,她就氣得睡不著。

她實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實在不懂狄旭日為什麼如此「欣然接受」爹的安排,這麼爽快地答應離開?

他決定得這麼快速,好像根本不需要猶豫,完全沒什麼好在乎的,她甚至看不出他有任何想嘗試留下來的行動!

為什麼他會這樣呢?難道今天在溪邊,他親口告訴她要娶她為妻,要一輩子保護她,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柳瑩雪愈相心愈傷心、愈想愈生氣,即使夜色已深,她卻絲毫沒有睡意,一個人像個不斷噴著熱氣的茶壺似的,氣呼呼地在房里走來走去。

過了許久許久,她的心情總算是逐漸沈澱下來,腦中也開始浮現其他不同的聲音與想法。

狄旭日會不會是迫於無奈才必須離開?他是不是顧慮到爹已經開了口,若他強烈地抗爭,只會讓爹更加反感?

柳瑩雪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她不相信狄旭日是那種負心無情的人,要不然在她身受媚藥之苦時,他早就乘機要了她的身子,又何必苦苦地忍耐與按捺呢?

回想起當時他所受的「折磨」,她就再次深信狄旭日絕對不是個負心人,他一定不會辜負她的情意,只是,他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決定離開呢?

柳瑩雪想來想去,卻始終想不出個答案來。

「唉,再這樣自己胡亂猜測下去,永遠也不可能知道真正的答案,乾脆去找他,直接向他問個清楚好了。」

打定主意後,柳瑩雪決定到狄旭日的房里去找他,反正現在夜深人靜,家中的人應該早就睡了,她偷偷溜去問個清楚,一定不會驚動到任何人。

柳瑩雪披上一件外衣,輕悄悄地打開房門,卻被門口的高大身影嚇了一大跳,若不是一只大掌及時搗住了她的嘴,說不定她已忍不住驚叫出聲。

狄旭日輕推著她進入她的房里,單手輕輕關上房門後,才松開了捂住她嘴兒的手。

一看見他,再想到他明天一早就要離開了,柳瑩雪霎時忘了矜持與羞怯,情不自禁地投入他的懷抱。

已經這麼晚了,他還主動到她房里來找她,是不是跟她心有靈犀,感應到了她的心煩意亂呢?

過了好一會兒,柳瑩雪抬起頭,望著狄旭日陽剛的俊臉,忍不住問道︰「你明天一早真的要離開這里嗎?」

「嗯,」狄旭日頷首。「既然你爹無論如何希望我走,我想這樣做可能會比較好。」

「但是我不希望你走啊!你沒有替我想過嗎?」柳瑩雪蹙眉問道。

「那當然,我決定要離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你呀!」

柳瑩雪的眼里寫滿了疑惑。「為什麼?我不懂。」

「小傻瓜,我不是說要娶你嗎?」

「是啊……既然這樣,那你還要離開?」柳瑩雪有些哀怨地瞅著他。

狄旭日輕笑了聲,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說道︰「我要是不離開,怎麼回家稟告爹娘,怎麼請他們上門來提親?」

听了他的話,一陣難以言喻的驚喜涌上柳瑩雪的心頭,原先心底的疑慮與不安頓時消失大半,只不過……她的心里還是免不了存了一絲隱憂——

「你……你會不會一去不回?會不會從此再也不到京城來了?」

狄旭日笑道︰「怎麼,擔心我騙你?」

柳瑩雪搖了搖頭,說道︰「我相信你不會欺騙我,可是,我會擔心事情突然有什麼變卦嘛!」

「放心,就算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突然發生變卦,但唯獨這件事情是不可能生變的,我絕對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你娶回家。」

「你真這麼篤定?」

「那當然。」狄旭日微微一笑,忍不住收攏雙臂,將她緊擁在懷中。「相信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頂多一個月我就會回到你身邊。」

「什麼?一個月怎麼會不久?」柳瑩雪的眉心蹙了起來。

「那倒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知道就好。」柳瑩雪咕噥地說。

一想到明天一早就要暫時分離,她的心里就充滿了不舍,真希望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他們永遠也不需分開。

狄旭日感染了她不舍的情緒,感受到了她真摯的情意,一陣幸福的滿足瞬間充滿了胸臆之間。

四目交會之際,一陣情生意動,讓狄旭日忍不住低頭親吻她的唇。

狄旭日發誓——原本他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親吻她,然後就離開她房間的,可當他一觸踫到她溫軟的唇瓣、一嘗到甜蜜的滋味,什麼都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她的甜美讓他無法淺嘗即止,情不自禁地愈吻愈深,火熱的舌探入她的唇間,汲取更多的芬芳。

或許是想到明天一早就要暫時分離,不舍的情緒讓柳瑩雪也不禁想要多把握和他相處的時刻,於是便壓抑住羞怯,全心全意地回應他的親吻,而她甜蜜的反應更是瞬間撩起了狄旭日的。

此刻的她,沒有受到媚藥的控制,略顯生澀的反應卻更加銷魂誘人!狄旭日是個正常的男人,哪里抵擋得了這樣的誘惑?尤其他們的身後是一張柔軟的床,那更是輕易摧毀了他所有的自制力!

在火熱擁吻間,衣裳一件件地落地,最後兩人終於果里相對,狄旭日溫柔地將嬌羞的人兒抱上了床。

羞怯、心慌、無措,全都敵不過因為愛而炙熱發燙的兩顆心,在狄旭日熱情又不失溫柔的對待下,柳瑩雪從最初的僵硬到放松,最後更是情難自禁地弓身迎向他,在他的帶領下初次感受一場撼動心魂的激情風暴。

沁涼的夜晚,因為這對有情人而變得火熱起來……

************

季節交替時節,樹梢的葉片紛紛掉落。

柳瑩雪倚靠在窗邊,怔怔地望著庭園,一陣涼風迎面拂過,捎來了初秋的氣息,而這帶點蕭索的氛圍也十分符合她的心境。

自從那一晚狄旭日與她纏綿後,隔天一早天還沒亮,他就離開了她的房間,簡單收拾了隨身的衣物之後,便離開了柳家。

他前腳才一踏出柳家大門,柳瑩雪就開始算著日子。

他說過,頂多一個月他就會回來,於是,在過了第十五天時,她的心情開始充滿期待,而過了第二十天時,她更是情緒高昂地等待。

每一天,她都引頸期盼狄旭日的到來,但是每一天她都失望了。

當日子到了第二十五天,柳瑩雪的心情開始變得復雜,一方面她相信狄旭日就要來了,另一方面她又擔心他不會來了。

原本她真的相信狄旭日會想盡辦法在最短的時間趕回來,可是眼看他說的一個月時間都已經過去了,卻還是不見他的身影,她的心情也跟著跌落谷底。

為什麼他還不來呢?

柳瑩雪曾經想過,是不是在他離開之後,就迅速忘了她?但是這個問題一浮上心頭,立刻被她否決了。

她不相信狄旭日是無情的人,她也不相信他會不守承諾,只是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他超過了一個月卻還沒有回來。

柳瑩雪蹙起眉頭,開始擔心狄旭日是不是在返家的途中發生了什麼意外,他是不是在半途生了重病?

她也曾擔心地想過,是不是狄旭日回家稟告他爹娘之後,他爹娘反對這樁婚事,不肯前來提親?會不會他爹娘早已幫他物色了適合的媳婦人選,他這一回去正好可以拜堂成親?

一個又一個的猜測揣想不斷地浮上心頭,柳瑩雪每天就在這樣的情緒之中度過,對她而言實在是一種難受的煎熬。

此時,瑞兒捧著一碗熱騰騰的雞湯走進房里,見她又一個人對著窗外發怔,不禁搖頭嘆氣——

「小姐……」

瑞兒開口喚了聲,柳瑩雪卻沒有反應。

「小姐?小姐?」

瑞兒提高了音量,但柳瑩雪卻彷佛沒听見似的。無奈的瑞兒只好走了過去,硬是將臉湊到柳瑩雪的面前。「小姐。」

「呀!」柳瑩雪驚呼一聲,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臉嚇了一跳。

「小姐,瑞兒有這麼可怕嗎?」瑞兒一臉無奈地問。

「當然不是,只是我正好在想點事情,想得入神了。」

「想事情?小姐是在想人,而且想的是狄公子吧?」

柳瑩雪的表情有些尷尬,她沒有回答,也算是默認了。

「小姐,雖然瑞兒不知道小姐怎麼會突然改變喜好愛上狄公子,但是在狄公子當小姐保鏢的這段期間,瑞兒看得出來,他真的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他也很保護小姐、很在乎小姐,所以我想如果小姐和狄公子之間有什麼約定的話,狄公子一定不會違反約定的。」

柳瑩雪有些訝異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們之間有約定?」

「看也知道呀!小姐每天等呀等的,不就是等狄公子回來?」

「這麼明顯?!」柳瑩雪的臉頰微微一熱。

「是啊!依我看,不只瑞兒一個人看得出來,就連老爺和夫人也都看得出小姐的心思呢!」

「啊?真的嗎?」

「真的呀!小姐這一個月來幾乎足不出戶,只要知道有人上門來,都忍不住去看看是什麼人,當發現不是狄公子時,就一臉失望地回房去。」

柳瑩雪雙頰的紅暈又更深了幾分,現在回想起來,她好像真的是這樣。

唉,沒辦法,她也不是故意要表現得這麼明顯,但她就是忍不住這麼做嘛!一想到來的人有可能是狄旭日,她當然迫不及待地想趕緊見到他呀!

「瑞兒,你想……他會不會忘了我?」

「怎麼可能會,小姐別想太多。」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小姐這麼美麗、這麼溫柔,我看狄公子是真心喜歡你,絕對不會忘了你的。」瑞兒語氣止目定地說。

「既然這樣,那他怎麼到現在都還沒有來呢?他明明說了一個月之內會回來向我爹娘提親的。」

「呃……這個……或許他臨時有什麼急事必須立刻處理,小姐要對他有信心一點嘛!別這樣茶不思飯不想的,要多吃一點,讓自己的氣色好一些。小姐也希望能讓狄公子看見你美美的模樣吧!」

一听瑞兒這麼說,柳瑩雪不禁擔心了起來。「瑞兒,我現在是不是氣色很差?」

「很差是不至於,只是小姐最近吃得少,都變得有些消瘦了。」

「可是我的胃口不太好,最近身體就是怪怪的,有時候光是看到食物就覺得有些反胃。」

「真的嗎?該不會是小姐不小心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瑞兒連忙送上剛端來的雞湯。「來,小姐,這是灶房剛炖好的人參雞湯,雞是今天早上才宰殺的,保證新鮮好喝。」

柳瑩雪接過那碗雞湯,原本打算好好地喝幾口,但是一聞到雞湯的味道,忽然感到一陣油膩-心,連忙將碗塞回瑞兒手中。

「小姐,怎麼了?」

「我好想吐。」

「慘了慘了,小姐真的病了,要是上吐下瀉那還得了?我看我還是趕緊去稟告老爺,快些幫小姐請大夫來。」

「瑞兒,我沒有生病,不要小題大作。」

「不行呀!小姐,你這陣子身體狀況不太好,還是請大夫來診斷一下,如果只是單純的胃口不好,也不至於會想吐呀!」

眼看柳瑩雪還想反對,瑞兒連忙勸道︰「小姐也希望狄公子來的時候,看見的是美麗的小姐,而不是神情憔悴又消瘦的小姐吧!」

這一番話,果然成功地說服了柳瑩雪,讓她不再反對。

「好吧!就讓大夫來瞧瞧吧!」

「那瑞兒這就去稟告老爺和夫人,然後立刻去請大夫過來,小姐先在房里休息一會兒。」

「嗯。」柳瑩雪點了點頭。

瑞兒說得沒錯,她當然希望狄旭日見到她時,她的模樣是最美麗的,尤其他們分離了一個多月,再見面時,她不希望他被她的憔悴給嚇到。

一想到狄旭日,柳瑩雪的心思又不由自主地飛遠,深深的思念緊揪住她的心,讓她的胸口隱隱泛著疼。

如果她知道他此刻在哪里,可能會禁不住心中的沖動,不顧一切地跑去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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