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福女 327 纵容

作者 : 雏禾

隆冬之际,辽北犹如雪国一般,上京城内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如同冰雕的异世界。

槃离居的书房内,恰似春暖花开,那一盆凌冬而放的芙蓉,开的极艳。

连续下了两天大雪,外头地上积雪的厚度已经漫过脚踝,好不容易赶上暖阳的天儿,却还是冷得厉害。

只有这屋子里头,暖烘烘的,哪怕是敞开窗,让冷风灌进来,也驱不走一室的温暖,除非盆里的火炭与床榻下的地龙熄灭。

杨琪横卧没人塌,侧身斜倚在散发着檀木香的茶几上,一手扶额一手捧着一卷书,心不在焉的默读着。

她的心思,并不在晦涩难通的文字上,只想着郑氏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通过元淑来挑拨她与耶律斜轸,今后若在跳出一两个如郑氏之流,在耶律斜轸面前道她是非,真不知那男人对她的纵容还会一如当初与否…][].[].[]…

她与元淑“和好”,有那么多说不的理由,精明如耶律斜轸,怎会看不出她们二人貌合神离?因为她,他不愿去追究罢了。

如今北院王府的内院表面平静,实则暗涛汹涌。

当着杨琪的面,耶律斜轸私底下质询过元淑。元淑为明哲保身,并没有将杨琪拖下水。

至于她跟高丽公主的那点恩怨纠葛,只要耶律斜轸稍微动用一下人脉,就会知道的一清二楚。

高丽公主亦不是个省油的灯,被元淑威胁。自然不会乖乖忍气吞声。

杨琪私底下将元淑要置高丽公主于死地的消息放出去,那两个女人便会斗得一死方休。

如春以后,大地回温。

杨琪的身子好了大半。耶律斜轸便迫不及待的与她合好。

春季未过,杨琪便怀有身孕。

消息一出,北院王府如同炸了锅。

耶律斜轸虽然妻妾成群,然而膝下并无子嗣,并非他不能生,也并非他后院里的那些女人不想生,而是这位让人难以猜透心思的北院大王明令她们不准生。

然而北院王府内如今却出现了一个怀有耶律斜轸骨肉的女人。这让后院里的其他女人如何稳得住心神?

杨琪体质特殊,百毒不侵,即便用药也拿不掉月复中的孩子。她身子骨本就弱。一直配合三指参进补,才保住母子平安。

自打杨琪有了身孕以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耶律斜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聪明的人很快就想了明白。这位北院大王并非不想有自己的孩子。他只是不想和随便一个女人共同孕育自己的孩子。

这个女人,并非他千挑万选,而是他早已认定。

虽然有了身孕,杨琪在耶律斜轸身边依旧没有位分,名不正言不顺,然而她在整个王府的已然是最有权力的那一个,对耶律斜轸的重要性更是不一般。

在杨琪怀孕的这段期间,不仅北院王府内部不安生。就连整个天下都不太平。

宋辽之战愈演愈烈,辽军节节败退。统帅换了一批又一批,终于轮到耶律斜轸了。

耶律斜轸接任统帅的位置后,在杨琪待产期间便不能陪伴她了。

耶律斜轸不在王府内,那些平日里不得势的小人聚在一起猖狂起来。内院中的那些不受宠且早对杨琪嫉恨已久的女人受北院王妃暗地里的挑唆,用摄魂香迷昏了槃离居的看守,钳制住杨琪,齐力用一条白绫缠着她隆起的小月复,竟用强力堕掉了杨琪月复中的孩子。

当耶律斜轸得到这个不幸的消息,赶回北院王府。一天之内,整个王府成了修罗场一般,很多人来不及尖叫就死在了他的长剑之下。浓浓的血腥气息,持续了长达一个月。

自从失去了孩子,杨琪的精神一直不好,如同丢了魂儿一般,整个人就像是一只没有生命的瓷女圭女圭,放佛一碰就会碎掉。

她这般模样,耶律斜轸看了心疼。

为了让她能够打起精神,耶律斜轸找来了一个真正的婴儿。

有了这个孩子,杨琪得到了救赎,但是那孩子终究不是她的。为了不让孩子的真正父母着急,杨琪让耶律斜轸将孩子归还回去,还是会很不舍。

杨琪见了孩子的父母才知道,原来这孩子的亲生父亲竟是已入赘大辽皇帐的杨四郎!

在与四郎的接触中,杨琪回想起了自己潜伏在这里的使命,渐渐变得清醒。她恨纵容那群疯女人害死月复中孩子的自己,也恨在自己最有需要的时候却不在她身边的耶律斜轸,恨战乱,恨不平,恨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神!

在杨四郎的帮助下,杨琪偷得了老令公的尸骨,藏在了古筝的暗格之中。她的身份险被戳破,但是老令公的尸骨被杨四郎悄悄地运到宋军之中。

四郎与杨家的人相认,缺并没有打算重新做回杨四郎,如今他在大辽已有家室,虽然对不住四娘,但心中也放不下自己的血脉,何况他也厌倦了战乱和军中生活,更不想再妄造杀孽。

回到大辽后,四郎与杨琪接头。

杨琪深知太君步入年迈,身子不好,失去了一个又一个孩子,如果再次同时失去两个孩子,她怕太君会崩溃。何况四郎在老太君的心中早已是死者之身,而她不同——

她不仅是杨家的孩子,还是杨家唯一的女儿!

而她这个杨家唯一的女儿竟在敌国与敌国的大将私定终身,甚至还有了孩子,这要是被杨家的人知道了,老太君又岂止是崩溃那么简单。

她更加不想让有心人知道这件事,不然通敌叛国的罪名按在她身上是小,连累了杨家就麻烦大了。

况且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杨琪带着令牌连夜潜逃,一路披星戴月策马扬鞭,还没到边境上,那条小路上就出现了拦路者。

黑夜沉沉,白月森森。

那人背着苍苍月光,以黑压压的夜幕为背景,却像是一道黑色的剪影,唯有宽大的衣袂随夜风猎猎而摆。

杨琪勒马而停。

她没看清拦路者的面目,却对那道身影无比熟悉。这一年多以来,有多少个夜晚与他同床共枕,她已然数不清。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杨琪喃喃自语。

今日倘真死在了这里,也算万事大吉。日后她便不用再担心谁会利用她做借口来害杨家。

与他——

与他也算有个了结。

杨琪驱马慢慢近前。

在盛气凌人的威势下,马儿竟不经主人允许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上哪儿去?”这道声音比让人瑟瑟的夜风还要阴冷、有力。

“去我该去的地方。”杨琪的声音轻得像是要随风飘远。

耶律斜轸负手而立,岿然如山,强横无匹,“时至今日,除了我这里,你还能去哪里?”

杨琪心神一动,他果然早就察觉到了。她自然不会真的自信自己能够在他面前伪装的很完美。

因为他对她有情,才会对她如此放任纵容。

不论发生了什么,他总会站在她这边,护着她宠着她爱着她。哪怕被人说昏聩,他一如既往。有几人知道,他比谁都要清醒。这样的男人,一遇上她,就变得那么不理智了。

做出血洗北院王府的蠢事来,还把正牌的北院王妃送去了庙宇美其名曰为修行德行。

在旁人看来,他种种行径,全系一人,是那么不可思议。

整颗心沉到了无底深渊,还在不停的往下坠,夜风如尖刀一般足以刮痛脸颊,杨琪却麻木,什么也感觉不到。

“耶律斜轸,你真的知道我是谁吗?”。杨琪的声音里参杂着一丝邪笑。

“你潜伏在我身边做的那些事情,你以为真能瞒得住我?”

杨琪苦笑,“既然你知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这里,你我的归宿只有死亡?”

“每个人最终的归宿都是死亡。”耶律斜轸淡然道。

他久经沙场,见惯了死亡,当森然的凶器逼近,被阴冷的杀意包裹,从没有任何一件事让他感到战栗或恐惧。但是——

自从与杨琪相聚,每天,每时每刻,每天晚上,他无时无刻不害怕再去失去杨琪,无时无刻不害怕着杨琪从他身边逃走

对她的每一次纵容,都是因为深爱。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杨琪闭了闭眼,再张开时,眸中一片死寂,“你杀了我吧。”

耶律斜轸脸上伤痛痕迹明显,“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留在他身边,承受无边无际的痛苦吗?

杨琪快要疯了,竭尽全力嘶喊,“我姓杨,我姓杨,我姓杨啊!”

竭力之后,脸上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耶律斜轸上前,跃上马背,炙热的胸膛紧贴着杨琪的后背。

握上杨琪紧扯着缰绳的手,那只手上的温度,比死人的体温还要低。

身冷心寒,杨琪已是万念俱灰。

她在耶律斜轸的怀中挣扎,却被仅仅按住。

“我说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杨琪再次声明。

耶律斜轸长舒了一口气,似在叹息。

白色温热的气息在杨琪的耳边很快消散,然而那一声叹息的余音却久久不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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