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乡诡事 第三章:多出来一个

作者 : 蒙郸

“伦朗撩怒呵;;;尧多美嘎;;;伦朗赛孝听;;;哩玖嗦美唻;;;啷啷啷嘞啷啷啷哩,啷啷啷嘞啷啷啷哩;;;”(侗歌音译)

优美动听的侗家歌谣随着升腾的火焰,飘荡在石板寨的上空,侗族人心中最崇敬的神灵,是他们的创寨始祖“萨岁女神”,她们用歌声请求始祖母原谅逝者生平的过错,将他们的灵魂引往天上。♀

“饭养身,歌养心”,这是侗族同胞们常说的一句话。侗家人是非常喜欢用歌舞的形式来表达他们日常生活中的喜怒哀乐。上山拉木,有拉木歌;下河放排,有放排歌;竖柱上梁,有上梁歌;婚庆嫁娶,有婚嫁歌;还有月堂歌、走寨歌、玩山歌。走巷歌;;;;;品目繁多,数不胜数。

今晚她们唱的是送魂歌,这是侗家人在丧礼仪式上必唱的曲目之一,唱完了送魂歌,接着是哭灵歌,然后是哭孝歌和斋戒歌。

按理说这样的曲目顺序只是针对的正常死亡者,对于非正常死亡的亡灵,要唱驱邪歌、封魂歌、隔绝歌、哭丧歌、驱鬼歌。

魁谷真人说,他们7人都是“凶死者”,魂魄积满怨气,在回乡入魄的路上,如果听见寨民们是将自己当成招人厌恶的邪灵来对待的,更会怨气暴增,四处乱蹿,从而导致作法失败。因此要求大家用对待正常死亡者的方式来进行祭祀。

从大栗山隧道至石板寨,正常走路需要两个小时多一点,而7位引魂者要一路呼喊,一路撒纸丢米,用时自然是多出好多。八点左右才从洞口出发的他们,直到临近夜里零点,才回到寨门口的风雨桥边。

看到引魂者已经就位,魁谷真人开始起坛作法。

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手舞着一把铜钱剑绕着祭坛转起了圈,随着他步伐的渐渐加速,旷野里突然袭来一阵阴冷的风,吹得招魂幡“啪啦啦”的响动,吹得围观的人们睁不开眼睛。♀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参目虎首,其目若牛些;;;魂兮归来,入修门些;;;招具该备,反故居些;;;”魁谷真人一边大声唱着,一边踩着很有规律的步伐走到桥头,将背篓上的引魂符一张张揭下来扔进了背篓里,然后大喊一声“破!”,那符纸立刻燃烧起来,瞬间点燃了背篓里的衣物。7位引魂家属在魁谷真人的示意下全部跪在了地上,手掌外翻,将脸伏在上面。

“潘世贵、潘世才、潘龙举”魁谷真人一个一个的呼喊着每个死者的名字“潘龙炳、潘龙生、潘世田、潘荣显。吾村后山睡青龙,前庭卧白虎,晴龙下水,鸣龙上天,各归其位”

喊完归魂咒,真人度到每位引魂者的面前,用铜钱剑分别在他们头上点了一下,然后大喝一声:“朵阿诺资喋(苗语),死者魂进,活人魂出,去!”话音一落,设在另一头的神坛发出了一声爆响,魁谷真人快步移至摆放骨灰盒的桥面上,抓起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大公鸡,手起鸡头落,鲜血喷涌而出,真人将鸡血挨个淋在每一个骨灰盒的上面,然后挨个贴上了锁魂符。

这一系列的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时间也只有短短数秒之内,刚才还在肆虐的阴风戛然而止,神坛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魁谷真人长吁了一口气,气定神闲的走下桥头,他将还伏在地上的家属们都叫了起来,吩咐道:“太阳出山还有两个时辰,赶紧下葬,妇女和小孩不要跟着去,留在家里化纸烧烛,虔心祷告。♀”

他叫过一个年轻后生,递给他一个瓶子:“这是安忍水,等出殡的人一离开,你就将它洒在进村的每一条道路和每一座桥边,一定要撒全了,不可遗漏一处。”

看着村民们开始按部就班的忙碌起来,魁谷真人也如释重负的回到神坛边,准备收拾法器家什。

突然,他好像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赶紧回身往桥上望去,嘴里大喊了一声“慢着”,叫停了正准备上桥抬“棺”的人们。

听他这一喊,村民们刚刚放松了一些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莫不是刚才出现了什么失误?

魁谷真人快步回到风雨桥上,蹲子仔细的查看铺撒在骨灰盒下面的火炕灰,看着看着,表情变得越来越僵硬。

他缓缓直起了身子,慢慢退回到神坛跟前,从枱子上拿过一张红色的符纸,将右手食指放在嘴里咬破了一点皮,就着渗出的血水在纸上画了几下,然后对大家喊道:“所有人都背过身去闭上眼睛,没我的指令,不许回头,谁要是想偷看,产生的后果自己负责!”

闻听此言,所有人吓得赶紧背转了身,将双眼紧闭,他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现场回复一片宁静,每个人此刻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心脏“突突”跳动的声音。

魁谷真人将画好的符纸插在铜剑尖上,闭上眼默念了几句法咒,那符纸“噗”的一下燃了起来,待到符纸燃尽,真人把纸灰放进一个碗里,倒上一点米酒后一饮而尽。

他再次闭上眼,嘴里又念了几句咒语,念完后双眼一睁,那眼珠子已变成如血一样的颜色,他从左至右扫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风雨桥的桥顶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模出一个乾坤袋,对着桥上将剑尖一指,嘴里大喝了一句:“魂来!”就听到一股阴风乍起,随之稍纵即逝!

真人迅速合上手里的乾坤包,在封口处贴上一张锁魂符,然后向大家喊道:“好了,抓紧时间吧,天快亮了。”

众村民们仿佛被解了定身咒,“嗡”的一下四散开来,继续着刚才被中断的忙碌。

魁谷真人叫过潘村长,把他带到角落里轻声问道:“寨上到底死的是几个人?”

“七个呀,怎么了?”潘村长一头雾水。

“那怎么多出来一个”魁谷真人低声说道“还是个小孩子!”

听他这么一说,潘村长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前天公安局的人还拿着一个小仔的照片来问过,不过确实不是我们寨上的人,我们谁都不认识。”

魁谷真人皱紧了眉头:“洞里火车压死的是7个人,我也只发出去7张引魂符,这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多出一个来?”

村长说:“是死了7个没错,听说那孩子只是被吓晕过去的,这几天就躺在乡卫生院呢;;;莫不是;;;死了??”

“啊!!原来是这样!!”真人释然道“我说这小子生气咋那么重呢,要不是开了法眼还看不见他,原来只是个出窍的阴崽。”

魁谷真人叫潘村长赶紧给自己准备一个交通工具,他要连夜赶到乡卫生院去,若不尽快给那孩子还魂,等天一亮魂魄就散了,肉身也就完了。

这石板寨到乐昌镇,山路异常的崎岖,村民们平时都是靠步行或驾马车出去,寨子里别说摩托车,就连自行车也找不出一辆来。

潘村长为难的说:“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敢驾马车呀,万一摔进沟坎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车???”魁谷真人眼睛一亮“赶紧给我找匹马,我骑马去。”

“这个;;;我家倒是有马,可是那畜生从没走过夜路,万一在路上发起狂来,出了什么事我可是担待不起呀”村长担心的说。

魁谷真人拍了拍胸脯:“对付牲口我还是有一套的,你放一千二百个心吧!”

不多时,潘村长就牵来了一匹高头大马,此马周身雪白,唯有四只脚踝长了一圈黑色的纹路,看着实在是漂亮。它既是寨子里最好的马,也是潘村长全家的心头肉,若不是魁谷真人有恩于乡民,打死他也舍不得借出来,何况还是走夜路。

由于大伙平时都是套马车出行,并没有骑马的习惯,自然也就没有马鞍和马镫子一类的相关配置。

潘村长把缰绳递给魁谷真人后,还是不无担心地问道:“今晚连个星星月亮都没有,到处黑咕隆咚的,这畜生从未走过夜路,真的能行吗?要不要我给你多准备几棵松明子照路?”

魁谷真人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抚弄了几下马的眉心,又拉下缰绳附在马耳朵上咕哝了几句,然后纵身一跃,跳上了光溜溜的马背。只见他左手抓着马鬃,右手拉着缰绳,嘴里吆喝了一声“唰!”那匹四环白马突然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般,高高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悦耳的嘶鸣,随后像一支箭似的“射”了出去,等潘村长回过神来的时候,魁谷真人已和他的白马消失在了夜幕里。

“神人,真是个神人哪!!”村长对着黑暗的远方,表情呆滞的赞叹道。

去河湾里下葬的村民们,遵照真人先前的嘱咐,将骨灰盒装殓在事先安放好的棺木里,然后盖上棺盖,用糯米打成的糍粑封住棺材的缝隙,再在每一具棺材的头部放上一小坛自酿的米酒,然后落土掩埋,每个坟丘的高度不得超过三尺,坟前不能立碑,按照魁谷真人的说法,这里只是他们去往冥界报到的暂住地,等烧完“七七”之后,还得重新挖坟起棺,迁葬到各家的坟地里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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