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妻也撩人 第六十六章 我欣赏你

作者 : 萧牧寒

“浣绫,将我的那瓶伤药拿出来。”刚跨过门槛,慕晚歌便对着迎上来的浣绫吩咐道,而后身子疲软的坐在了床边。

浣绫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头上沁出的一层薄汗,忽然红了眼眶,捂着嘴巴往外边跑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直说就可以,何必如此?”慕晚歌微微喘了一口气,费力的抬眼看了看元宇倾,却发现他脸色铁青并紧紧绷着,嘴角紧抿,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眸光少有的幽深,让她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她伸手揉了揉额头,想着这个男人抽什么风,回来的路上一直紧紧跟着自己,并始终保持着一步之距。好几次跌倒都不见他上前扶一下,如今又跟到她房里,究竟想要做什么?

元宇倾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不吭声,那摆明了不看不罢休的姿势,似是要将她看出几个洞来才甘心。

“元大公子,元相,元爷,我是欠了你三千八万的钱了么?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对着我摆出这副模样?我不是慕香玉,也不是玉淑梨,你想要我可怜你,是不是找错对象了?”慕晚歌的耐心在蔓延的沉默里渐渐流失,也不去考虑,自己这一番说得极重的话,是否会惹怒眼前这个位高权重的人。

她暗暗感叹一声流年不利,不仅给慕香玉和玉树里安排的戏分没有排到,反倒是让玉云烨免费看了一场好戏,心里怎么想就怎么不舒服!

而现在,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副身子已经到了一天的极限了。此刻,太阳穴的青筋嘣嘣的跳个不停,左手臂上的伤似乎又扯开了,稍微牵动一下都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来到清泉寺后,这样无力的情况,昨天出现了一次,今日又同样出现了。而她这一探脉,却发现原本集于一处的蚀忆散忽然慢慢散了出去,速度极慢,可若是一天天的积累下去,龟速都可能累积成光速,到了蚀忆散漫布全身的那一天,自己是不是就要再死一回?

“小姐,药拿过来了。”浣绫小心翼翼的捏着一只圆形白玉瓷瓶,微喘着气跑到她跟前,递了过去,随即看了看静立一旁的元宇倾,弱弱的问道,“小姐,您现在就要换药么?”

“嗯,我自己来吧!”慕晚歌半闭着眼睛,接过浣绫手中的瓷瓶,也不顾忌元宇倾的存在,径自撩起左手的衣袖。

顿时,手腕处一道狰狞的旧疤痕出现在元宇倾的眼中,他双眼微眯,却还是不发一言。视线由手腕慢慢转向上方,当掠过手臂上的一点朱红时,面色一怔,顿时看向慕晚歌的眼睛,却发现她恍若不觉,连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他,只静静的忙着手中的动作,神情认真而又专心。

元宇倾袖中的手攥了攥,看着她苍白的手模上左手臂上的纱布,手不颤,眼不动。纱布已现出点点红点,她伸手就要将纱布扯下,可似乎纱布和手臂上的肉黏在了一起,一扯就扯出了血丝,而纱布内侧已经化脓,往外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

瞳孔猛地一缩,他怎么都想不到慕晚歌的伤口已经溃烂到这种程度,裂开的肌肤有些青黑,流出黄色的脓水,而慕晚歌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伤口,拔开瓶塞,倒上药粉,撕开纱布,而后缠上。整个过程,没有喊疼,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那种漠然的态度,似是无所谓,又似是习惯麻木,让他这个看着的人都觉得揪心。

再一看慕晚歌手上的动作,拔倒撕缠,就像练习过无数次般那么熟练,丝毫不输于他这个上过战场直面鲜血的人!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看懂她,不懂她面对刺客却能手挥长剑的勇气,不懂她没有正面面对慕香玉的隐忍,更不懂她处理伤口的麻木熟练。她经历过什么,他都不懂!

眨眼间,慕晚歌已经清理好伤口。

浣绫连忙端来一盆清水,扶着慕晚歌坐好,待她净完手后,连忙递过一方帕子。

慕晚歌接过,擦干了手,随后又靠坐在床榻一头,眼皮微抬,略显疲惫道:“元相若是没什么事儿,请恕慕晚歌不奉陪了!浣绫,送客!”

她现在急需休息,是没有精力和心情去应付他了。

浣绫紧抿着嘴唇,为难的看了眼元宇倾,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却见元宇倾微举高右手,淡淡说道:“我说一会儿话就走!”

慕晚歌眸光静静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吩咐道:“浣绫,你先下去!若是老夫人传话过来,记得通报一声!”

“是,小姐。”浣绫瞥了元宇倾一眼,慢慢走了出去,关上门。

随着屋门缓缓合上,屋内瞬间暗了不少,元宇倾看着沐浴在光亮中的慕晚歌,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再多的话,似乎都找不到了切入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慕晚歌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着,强撑着精力陪他说话。她相信,若是今日不理元宇倾,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元宇倾走了过去,坐在床沿上,藏在暗影中的脸色有些朦胧起来,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兰若亭里为什么要那么说?”

“什么那么说?”慕晚歌微喘了口气,看都不看他一眼,有些不耐。

“我说要教你下棋,你为何要拒绝我?”元宇倾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随时可能闭上再也睁不开的眼皮,心头颤了颤,本来质问的话瞬间变柔了起来。

谁想,慕晚歌却忽然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有气无力道:“不拒绝,还能怎样?你还希望我怎么样?”

“如果你会下棋,是不是凌暮远邀请你,你就跟他下了?为什么我教你棋艺,却要被你拒绝?”元宇倾看到她这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本来柔和的神色猛地紧绷起来,猛地扣住她的双肩,眼睛里闪过一丝怒色。

“嘶——”慕晚歌被他这么大力的动作,手臂上的伤口又牵动得疼了起来,晕沉的脑袋里似有脑浆晃动,混乱而又胶浊,依稀可以听见哗哗的响声。

慕晚歌猛地睁开眼,不耐的一把推开元宇倾,明澈的眸子里射出点点寒光,冷声喝道:“够了!元相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脑子都糊涂了,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是紫启国的左相,我不过是右相府的小小庶女,你不遵守礼法,为什么要拉上我?”

“你会在乎哪些虚无的东西么?你会在乎么?”元宇倾坦然的迎上她冰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似是想要从中看出些什么,好证明自己的猜想,又像是想要从中看出自己在她眼里的模样。

“你是在问我的感受么?”慕晚歌挑眉,隆起的两撇染上了一层薄霜。

元宇倾一怔,唇瓣紧抿,沉默不语。

“在乎如何,不在乎又如何?”慕晚歌冷冷看着他,哼了一声,“兰若亭里,你明明知道慕香玉和玉淑梨对你有着那份心思,却故意那么亲昵的叫我,可又曾问过我的感受?你是嫌我的麻烦不够多么?还是说,你很想看戏,巴不得我和那些女人干起来,让你过足戏瘾?”

元宇倾被噎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你难道会怕了她们?若不是自信你有这个能力,我又怎么会…。”

“所以你就因为这份自信,故意将我推到了玉淑梨和慕香玉面前的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恨不得将你一脚踹到莲塘里去!”慕晚歌咬牙切齿,像极了发怒的小兽,眼中的寒芒让人感觉她不是在说笑,夹着的一丝恼怒,似是为没有将他踹下莲塘而微微可惜。

“那你为何不揣?更何况,即便是推到了她们面前,那又如何?在你的眼里,她们什么都不是!”元宇倾看到她发怒的样子,有些冷静下来了,他倒是宁愿她当时踹自己到莲塘里去了,而不是在众人面前拒绝他,以那种客气疏离的语气,以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慕晚歌听到他这句话,却是猛地转眼看向他,“就算她们在我的眼里什么都不是,那又如何?你又以为我能如何?他们会如何?大不了玉淑梨慕香玉眼里再也容不下我,并会为此想方设法来除掉我;大不了右相府中再无我的容身之处,大不了我从此露宿街头,大不了我就再死一次,从此就再也没有慕晚歌这个人!”

元宇倾眸光忽然一紧,薄唇紧抿,静静的看着她,沉默不语。

“你知不知道慕香玉已经恨我恨得要死?她巴不得我立刻消失在她面前。知不知道,很可能就因为你的一句话,我在右相府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精心谋划算计隐忍,到头来却让慕世明过早的有了理由来对付我,让慕香玉有了动机来杀我!也许就因为你的一句话,我多年的隐忍全部付诸东流!更可能的是,就因为你的一句话,我来不及变得强大,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连自己都无法保全!而这一切极大极大的可能,全都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慕晚歌瞪着元宇倾,半日里积压的憋屈情绪如火焰般喷涌而出。

她以为,元宇倾会懂得自己的隐忍,会配合自己的隐忍,谁想到,他轻轻易易的一句话,让自己想隐忍都隐忍不了了!

“怎么会连自己都不能保全?你不是还有我…”谁想,她这一番话却让元宇倾激动起来,猛地欺身上前抓紧她的双肩,用力的扳着她的身子,让她的双目正好对上他的眸子,手上力度之大,眼中情绪激动,让她无法逃月兑,不许闪躲。

就在这一瞬间,先前冰冷入体的感觉又如触须般的缠上了自己,慕晚歌只觉浑身的气力都在慢慢的流走,就连掀一下眼皮、看一下元宇倾,都觉得疲惫不堪。元宇倾的双手如铁钳一般紧紧的钳固住自己,即便不张开眼睛,她似乎都可以感觉到箍住自己双肩的大手是多么的有力,更甚至,手背上还泛着青筋,一条条,如蛇一般攀附在他的手背上。透过薄薄的衣裳,就像铁丝一般狠狠的勒住自己,似是要勒入手臂成为她身体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般,那么不容抗拒,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踏实!

此时,若是她支撑不住,身子不可避免的滑到床榻上,这双大手,能将她拉回坐好么?

迷迷糊糊间,之前强撑的力气,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慕晚歌的身子瞬间便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可是却没有直接倒下,那双有力的大手将她疲软的身子固定住,不让她倒下床。

“歌儿,歌儿你怎么了?”耳边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慕晚歌只觉眼前亮了又暗,随即自己便靠在了一具温热的胸膛中,耳边传来一道道的心跳声,如鼓声擂动,如篮球触地,一下一下,强劲有力,如魔音穿耳般响在自己的耳畔,响彻这个寂静的房间。朦胧中,她感觉自己的身子也随着耳边的心跳声一起一伏,仿若在大海中行船摇晃。

看着怀中的人儿脸色苍白透明,就如个瓷女圭女圭般一碰即碎,元宇倾就恨不得给自己狠狠的扇上一巴掌。他低下头,却见她的头无力的靠在自己的胸膛,长长的睫毛似是昏睡过去了,竟不像往常那样扑闪扑闪的。他收紧手臂,将她轻而瘦的冰冷身子整个儿纳入怀中,紧紧的抱着,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她的体温升高一些,再升高一些。

从兰若亭出来后,他以为,自己跟在她身后,压制的怒意隐而不发,她定会发觉且会给自己一个解释的!可谁想,走了大半的路程,也不曾听到她说过一句“因为所以”,反而是自顾自的走着脚下的路。当看到她踉踉跄跄时,他想着若是自己不上前扶一下,或许她会出口向自己求助!可是,一连跌了好几下,她还是没有出言求助,反倒是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她摔倒,心疼不已。

元宇倾不由得苦笑一声,他以前觉得她与别的女子是不同的,却一直都找不到哪里不同。如今自己才意识到,这个不同就在于,当别的女子吃了一点点苦的时候,都会哇哇大叫着寻求别人的帮助,甚至是一点小小的苦痛都被放大,唯恐他人不知,又意在博得他人怜爱。可是,她和所有的女子都不同,即便是吃了苦受了罪,也都只会往自己心里咽!好像于她而言,语气寻求他人的帮助,倒不如全靠自己!又或许在她的眼里,别人,包括他在内,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不值得信任的…

元宇倾脑海里闪过这几个字,眸光似海沉寂无澜,黑亮的双眼似是没有感觉到阳光的气息,眼里的雾气不曾被驱除干净,在微微的阴暗中竟如深谷幽潭般散发着丝丝寒意,似真切又似飘渺的声音突兀的从他口中吐出:“歌儿,你竟连我都不相信么?竟都不相信么…”

回想起相处过的一幕幕,似乎自己每为她做一件事情,她都会问上那么一句“为什么帮我?”,就像雅月阁里她问自己为什么暗中出手散播言论,就像昨日她问自己为什么要帮她那么多。而是不是就因为不信任,她才不让自己干涉她的事情,甚至连帮助关心都成了一种猜疑?

究竟是怎样的过往经历,竟让她对周围的人有那么深的戒备和猜疑?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将她那些披着羊皮的狼爹狼母狼姐狼妹都抓起来,狠狠的拷问一番,问问他们究竟对她做了些什么,竟让她变成今天的模样!问问他们在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时,是否会因为折磨她而心里不安!

“歌儿…歌儿…”元宇倾喃喃自语着,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丝喑哑,细听之下还可发觉声音中的一丝颤抖和心疼。

他的手轻轻的抚上慕晚歌的面庞,指月复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滑动着,细细感受着指下微凉而又细腻的肌肤,嘴里不由得溢出一声叹息,在叹息中,那修长的手指慢慢的转移到两道弯弯的娥眉上。慕晚歌昏睡迷糊中似乎极其不安稳,娥眉竟然微微隆起,形成两道独特而秀丽的线条,他指月复轻轻的在秀眉上摩挲反转,似是要借这无比轻柔的动作,将她的不安稳一一抚平。

仿佛来自幽谷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从下往上传了上来,慕晚歌感觉自己听到了有人唤自己“歌儿”,声音刚触及耳畔,又似退潮般的退了回去,片刻后又如涨潮般的飘了回来,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的声波,遇到树木山峰等障碍,绕过后继续往前传,传入耳中音量已变小。她刚想好好回味一下声音中的内容,不想又退了回去,随即继续往前传,如此的反反复复,像是要让她刻意铭记什么,又像是觉得自己睡得太久太沉,是该时候醒过来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脸上似是有什么在滑动,轻柔而又温暖,触碰着她冰凉的肌肤,让她觉得无比舒服。随后,感觉自己的眉毛被人顺着逆着抚了抚,眉心传来的酥痒感觉,让她的身子微颤了下,朦胧中带着三分清醒的慕晚歌不由得月复诽,这人当自己是咩咩叫的小羊么?竟然抚娥眉都能弄出抚羊毛的感觉!

感觉到眉毛上的那只手指不见撤退却又越挫越勇的趋势,慕晚歌即便是三分清醒也要强撑着睁开眼了,果断不能再让这个讨厌的人蹂躏自己秀丽的眉毛!只是,之前消耗的力气太多,以至于现在连沉重的眼皮都睁不开。

一次,不行,两次,还不行,三次,四次,五次…慕晚歌三分的清醒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变成了八分,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将挡住自己光明的薄薄一层皮撩开,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下水道里,上边盖着一块遮板,一次又一次的推拱后,依旧没有推开那层板,原本恢复的一些力气也在慢慢的流失掉。

慕晚歌忽然很害怕这样的感觉,身处这样的黑暗之中,伸开的五指看不见,外边上头的阳光也感受不到,只有胸腔处传来的心跳声提醒着自己时间正在不停的流逝,好像是一个讯号,提醒她若是再不能推开压在头上的那一块遮板,自己就只能永远与黑暗为伴,与自身的心跳声为伍了!

可是,她还不想被困在黑暗里,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她若是不做一些能够恕罪的事情,怕是连去见梅姨的脸面都没有。因此,她一定要醒过来,必须,一定!

思及此,慕晚歌暗中卯足了劲儿,力气聚于手掌,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双手张开就要撑起压在头顶的那块薄板。

元宇倾正出神的描着她的娥眉,却发现她苍白的脸上开始变幻起各种神色来,一开始,眉心紧锁似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片刻后,眉心舒展嘴角却颤动起来,又似是在隐忍着什么苦痛,随后一张脸紧紧揪成了苦瓜,这一刻的神情,竟连他都不曾看出她的情绪。

不过短短一瞬,酸甜苦辣,人生百味,似乎都写在了这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是那么的丰富多彩,却又是那么的深刻,让元宇倾这个看着的人都觉得一颗心疼到了心坎里。

虽然未经受她所经历的事儿,但他似乎能感觉到她的挣扎,酸楚,不甘,那些浓而混杂的情绪,那与生命搏击的漫长而坚忍的里程,都足够刻在他的心底,在他的心底深处一再沉淀。

阳光的这边,元宇倾正看着慕晚歌出着神,黑暗的那面,慕晚歌却在一遍又一遍的尝试着努力着,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从遮板边沿的缝隙中瞥见了外面的一点点阳光,温暖明媚的阳光刺入眼中,有些干涩却又难掩其中的喜意。她再试着用力一下,结果莫名的力气聚集双手,压着自己许久的遮板终于被推开了!

一眼望去,杨柳依依,清风和暖,阳光明媚!

元宇倾一直在密切注视着她的动静,见她的睫毛颤了几颤后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直深沉如海的眸子里终于发出了点点亮光,嘴角咧开惊喜道:“歌儿,你可终于醒了,可终于醒了…”

慕晚歌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又如蝶翼般微微颤动,迷蒙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看着眼前就差没有喜极而泣的元宇倾,她有些恍惚,想着自己又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一回么?

只是,谁能告诉她,上次徘徊到了元宇倾怀里,这一次怎么也还是在这个男人怀里?

不理会元宇倾在她耳边的惊喜呢喃,她又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清晰的回想起昏睡前的一幕幕,袖中的手不由得蜷了蜷,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好,连带着情绪波动也很大了?她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元宇倾斗起气来了?这样的情况,每遇到元宇倾一次,就出现好几次!莫不是不知不觉中,自己的情绪已经受到元宇倾的影响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慕晚歌紧握着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眼里清冷一片,无波无澜,明澈依旧,却越发深不可测。

元宇倾脸上的笑意一僵,怎么都没想到,慕晚歌醒来后竟会是这样的表情,看他如看个陌生人般,不见往常的笑意,也窥不见她的情绪波动。他忽然有些心慌起来,只觉有什么东西隔开了他和她,两人明明相拥在一起却感觉不到丝毫亲近之情,心中一惊,微颤着手轻轻的拍了拍慕晚歌的脸颊,轻声道:“歌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慕晚歌眨了眨眼,又环视了一圈,当看到他箍紧自己的手臂时,眸光微闪,就要从他双臂中挣月兑出来,谁想昏睡得太久,刚醒过来力气都还没有完全恢复,一个不察,半直起的身子刚离开元宇倾的怀抱,又跌了回去,脑袋撞到那坚硬温热的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直把她撞得咬紧牙。

与此同时,还听到头顶上方也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这一刻,慕晚歌无限感慨牛顿的伟大,幸好幸好,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虽这么想,心里却还是月复诽着,这男人没事把自己的胸长得那么硬干嘛,撞上去就像撞板砖一样!

元宇倾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咬着牙的愤愤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浑厚的笑声自他胸膛间传出,直震得慕晚歌双耳发麻,随即听到头顶上又传来一道愉悦的戏谑声:“歌儿觉得我的胸膛温暖,可以直接和我说啊,你想在我怀里靠多久就可以靠多久,不用这么投怀送抱的!不过,你这么主动,倒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主动个鬼…”慕晚歌只觉自己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猛地一把推开元宇倾,由于推开的力度很大,又由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两个人被弹开了好一段距离,慕晚歌看着对面笑得如洪水泛滥的元宇倾,愤愤了一句,“元相可真是与众不同啊,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给点饲料你岂不下蛋了?”

“额…”元宇倾笑意一顿,嘴角抽了抽,虽然听不懂“饲料”是什么东西,可“下蛋”这两个字他还是听得懂的,黑亮的眸子转了几圈后,忽然双手撑着床往慕晚歌凑过去,慕晚歌边往后挪边防备着他再有什么出格的动作,你进我退的架势一直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元宇倾,你抽什么风?”慕晚歌后背抵在墙上,微凉的墙面贴着她略微回温的身子,让她的身子微颤了颤,随即形成双手抱胸的姿势,似是要抵御从后背处源源不断渗入肌肤的寒凉。可落在元宇倾的眼里,却成了另外一种意味,他嘴角一勾,露出自进入这个房间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歌儿是在怕什么?”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元宇倾笑看着慕晚歌戒备的神情,心情十分愉悦。突然,他抬起双臂撑在慕晚歌身体的两侧,切切实实的将她困在自己的双臂之中,随后欺近自己的上身,低笑出声,“歌儿,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一只小动物?”

“什么小动物?”慕晚歌咬牙。

“刺猬。”元宇倾又是一笑,随即补充道,“刺猬,就是那种带刺的,一被人碰到就会…”

“我当然知道刺猬是带刺的,而且我还知道狐狸是带狐骚臭的…”慕晚歌瞪大了双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瞬时氤氲上了一层光泽,似纱似雾,朦胧迷离。似乎她在动怒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神情,迷蒙中带着瑰丽的愠色…

元宇倾只觉丹田中似是升起一股暖流,随着血液流至全身,一时间竟看得痴了。待反应过来才意识到慕晚歌说了什么,俊脸顿时黑了下来,他知道她是暗地里讽刺自己是狐狸,只是狐骚臭…

“歌儿那么喜欢狐狸啊?竟连狐骚臭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元宇倾狐狸的眼睛一转,附耳絮语道,“怪不得生辰宴上歌儿能将那人面狗身的图画画得那么真切逼真,原来…”

没说完的话,慕晚歌却知道他后面的意思,不过是说她和慕香玉一样,对狐狸颇有研究么?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她根本就不在乎,因此,即便元宇倾说个天崩地裂天昏地暗天花乱坠,自己都觉得很是无关痛痒…

只是,慕香玉,玉淑梨,秦茗,还有右相府里的慕世明,太子府的玉云烨,这些人…

回府之后,慕香玉定会千方百计的挑唆慕世明来对付她的,如果不能自保,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袖中的手握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重复了三四次后,慕晚歌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抬眼看向元宇倾,低声笑道:“元相在这里是不是待得太久了?是时候回去了吧!若是让人看见了,这事儿对你的官誉可就有很大的折损了!”

元宇倾静静的看着她周身笼罩的阴云和眉眼间散发出的凉意,生生将他拒在她的千里之外,如水明眸中明明是一望无垠的广阔和平坦,元宇倾却从中看出了蔓延在大漠深处的荒凉。心里似是被一只大手揪起来了一般,微微疼起来。

他以为她从昏睡中醒过来后,会接受昏睡前他的建议,让他站到身后保全她自己,可是终究还是要赶他走了,是么?在她看来,宁愿自己一人披荆斩棘,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么?她就这么不信任他么?

“歌儿,我以为你醒过来之后,会让我帮你的…”元宇倾撑在墙面上的手慢慢的收拢成拳,望进她明澈澄净的眸子,近乎呢喃道。

这样的元宇倾,是慕晚歌从未见过的,俊容上有着失落和暗沉,虽然是淡淡的,却比暴风雨般的浓烈更令她觉得揪心。只是,一想到前路漫漫,艰难重重,这份揪心顿时变得可笑起来,如今她的性命随时都有可能交代出去,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其他的呢?

慕晚歌心里微叹一声,摇了摇头,低声道:“元相似乎有点弄不清状况了!我是你什么人,你又是我什么人?如今说出这般话,岂不是让你我难堪?”

元宇倾一怔,似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他抓不住,撑在墙面的手猛地扳住她的身子,急急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的…”

“元相对朋友都是这么肝胆相照尽心尽力么?”慕晚歌不由得苦笑,她不了解政治,可是她知道商场,在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元宇倾看着她晦暗不明的神色,十指如鹰爪般嵌入她的肩膀,左手臂似乎可以感觉到血流出纱布的细微声音,但她却不觉得疼,只是无限的悲凉。

“你有没有想过,你自以为是的帮助,到头来根本就是一道催命符咒!”慕晚歌望进他幽深翻涌的眼睛里,看到嘴角笑意苍凉嘲讽的自己。

“怎么可能?”元宇倾突然慌了,看见她这样的神情,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么,我现在告诉你,因为我欣赏你,欣赏你的善良温柔,也欣赏你的真挚待人,更欣赏你的坚强自信…”

“哈哈哈…善良温柔?坚强自信?欣赏我?”慕晚歌闻言,面色有一瞬间的怔愣,片刻后却忽然大笑了起来,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中透着浓浓的沧桑和嘲讽,嘲讽他的不理解,嘲讽自己的演戏太真,竟连睿智精明的元宇倾都骗了过去。忽然,那笑声低沉了下来,似是历经尘世万千磨难、从生死边缘处一点一点抽剥出来的蚕丝,如触须般张牙舞爪的伸展在房间里,一时间,帷幔褪掉深蓝的颜色,换上了灰白。

元宇倾的心口忽然不可抑制的痛了起来,猛地用手捂住心口,闭上了眼睛。

半晌,慕晚歌笑声方止,眼角似有晶莹闪动,嘴角的笑意冰冷如刀光上的寒芒,看着元宇倾闭上眼掩在灰暗里的面容,自嘲道:“元相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才见我几次,就说欣赏我?你了解我么,你知道我有怎样的过去吗?若是你知道我亲手用刀捅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你还会说我善良温柔么?假使你知道我将一个无辜且无比关爱我的至亲之人亲手推入地狱的深渊,你还会欣赏我的真挚待人么?要是你知道我一个人杀掉上百个人,还会欣赏我这份从血泊魔域中炼化出来的坚强自信么?若是你知道我只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以灵魂的方式寄居在别人的尸体中,你还会觉得我善良温柔坚强自信,你还会这么动情的说欣赏我么?”

不解,震惊,心痛,悲凉,一一划过元宇倾的脸,慕晚歌每吐一个字,每说一句话,都让他的脸色一变再变,以她稳重镇定的处事态度,他确实想过她在右相府内备受欺凌,饱受煎熬,可却没有想到她的遭遇是这么坎坷,竟然还会杀父弑母…

可是…

“慕世明不是还好好的么?你母亲不是难产而死,你连面都没见过的么,怎么会…”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元宇倾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她所说的话整个儿回味了一遍,她说她杀父弑母,她说她人不人鬼不鬼,她说她是以灵魂的方式寄居在别人的尸体里,这么说…

“你不是慕晚歌!”肯定而有力的话落下,慕晚歌眼里划过一丝诧异,他听出来了?

慕晚歌点了点头,盯着他的眼睛和神色,淡淡道:“是不是又与你有何干系?”

“当然有关系,”元宇倾却一反之前的复杂神情,喜笑颜开道,“你若不是慕晚歌,那很有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我之前所做的努力就没有白费,我不就是为了…”

慕晚歌猛地紧盯住他,忽然觉得无比荒凉可笑。虽然她也能猜得出来,他接近她是有目的的,可当这话真正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在心里狠狠的讽刺了自己一番。她就说呢,一国左相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帮助她,原来是别有目的!

心里有些灰凉灰凉的,贴在墙面的后背似乎起了一层冷汗,湿湿的,甚是不自在。慕晚歌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却不由得感叹着,幸亏自己没有完全信任他,不然,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岂不是很难受?如今自己的身子比从前更加孱弱,她若是要好好的活下去,首先就要将身子养好了,不然慕世明都没有对她下手,自己反倒将自己折腾没了性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切,都不过是一念之间,慕晚歌仿佛又回到了怀揣着心中的一点信念一步一步踩着刀剑流着鲜血走下去的日子,如今她的信念,不过是要活着。对她而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不管之前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予追究!你先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下。”慕晚歌将他的双手扒拉下来,不看他,径自闭着眼睛,容颜明灭不定。

元宇倾浓眉皱了起来,“歌儿,你听我说,没有什么目的,我只是…”

话还没有说完,慕晚歌微举起右手,阻止他的言语。那双手很白,是接近于病态的惨白,手掌心依稀可见皮下的青筋。素手小巧而纤细,每一根修长的手指似乎都透着无比坚定的力量,将他未说出的话生生哽在了喉咙中。

“你走吧!我累了!若是没什么事儿,以后都不要再见了!”慕晚歌长长的叹了口气,越过他往床内侧躺下去,背着身子,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折腾了这么久,她也很累了!

多年的不信任已经成为她血液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对元宇倾,她没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去埋怨,却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听他说接下来的话!

她现在的愿望,就是要好好活着,好好的,活着!即便是背负着那么多的罪恶,她也无话可说。她欠下的,始终都是要还的…

元宇倾看着慕晚歌,她背对着自己,留给自己的只有一方瘦窄的肩膀。他双眼微眯,印象中她的肩膀和脊梁都是挺得笔直的,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姿势,一种天塌下来都有她顶着的姿势!

嘴巴张了又合,元宇倾终于开口,却没有固执于方才未完的话语,但一想到那些意图不轨的人,他还是忍不住出口:“近来可能会有些人不安分,既然你不喜欢见到我,我也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我稍后派人给你送个东西过来,自己也好防防身。当然,如果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想丢哪儿就丢哪儿吧!我也不多说了,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元宇倾看着慕晚歌,她依旧静静的躺着,没有任何动作,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随其轻轻的起身,又轻轻的开门走了出去。

慕晚歌一边脸蛋儿陷在粗布棉被中,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待确定他走了之后,才翻过身,看着那扇门,神情沉静,看不出她此刻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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