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京官有钱有肉? 25二五“好书”

作者 : 赵熙之

饶是张之青这样问他,沈英都未开口多说那件案子。

张之青见他不愿多说,倒也不追问,末了只道:“据所知,孟家药方素来只传男,但孟院判似乎没有儿子,故而这药方出现得实离奇。”

沈英语气平淡,只问:“那膏药是做什么的?”

张之青道:“愈创有奇效,很是难得的方子。”

沈英忽地轻蹙了眉,但他却并不急着求证什么,只不急不慢地与张之青说:“知道了,会留意。”

张之青就此打住不再多说,嘱咐他早些歇息后,便告辞离开。

沈英回屋后翻了半天柜子,竟未找到当日孟景春送来的那只据说装着祖传愈创奇药的小罐子。难道是搬家时落了官舍?他蹙蹙眉,对着被翻乱的柜子浅叹了口气,神情竟凝重了些——但愿只是他多想。

沈英依旧浅眠,半夜醒来时惊出一身冷汗。屋外起了风,不时便下起了夜雨,树叶沙沙声响扰得心烦意乱。

孟景春亦是难得睡得浅,听闻屋外雨声,便起来烧了壶水。

一盏热水,凉了好久才能入口。她端起杯子无知无觉地慢慢喝着,想起阔别已久的旧宅,心中仍旧不是滋味。

但不能这个样子过日子,她抬手用力揉揉脸,深吸口气,乱想什么呢?还有俩时辰就得去衙门干活,哪有这工夫这儿瞎想耗着。

她伸了个懒腰,有些刻意地打了个哈欠。完成这极有暗示意味的入睡动作之后,便趴回床上睡觉去了。

上一回万蒲楼被追,孟景春还有些怕,故而拖了几日,晚上都只敢外头侯着。

那线瞧她一副不作为的样子,心想等这窝囊废将宋定宽抓进牢里得等到何时,便同孟景春说不如让刑部的来将万蒲楼直接端掉算了。

孟景春却道不可能,万蒲楼若没有朝中权贵撑腰,才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刑部的撑死了做做场面,估计就算来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真要捉了,证据早就毁得一干二净,索性都别抓了,大家散了罢。

不过这思路倒也对,直接端了万蒲楼,一了百了,省得千头万绪反而不知从何处下手。

孟景春苦苦琢磨着办法。与此同时,她还烦另一件事。

她知道这线城西一带很有关系,便托他打听菽园现下为谁所有,又是否有出售意向。

那线是个利索的,不多时便给她打听出来,现下菽园为一户部小吏所有,那小吏似是急等着用钱,有意便宜出售菽园,要价一千五百两。

可孟景春现下筹不出那么多。

线知她穷,也知她既然打听了恐怕有想买的意思。但他却不会再借钱给她,只撺掇她道:“左右运气好,不如用上次赢来的钱做本,再去赌上一把大的。别说菽园了,再大十倍的宅子都能买到。”

那线接着道:“上回赢了约莫有上千两,这次去便可以玩大的。不是要查案么?先前楼下同那些个小赌民玩玩自然什么都查不到。”

孟景春闻言不语。有可能寻到线索但丢了这一千三百两,那买回菽园这事便彻底化作泡影;亦有可能既寻到线索,又能赢得更多,菽园也能顺利买回来。其实不论如何都是拼运气。

赌徒都以为自己有后一种好运气,就算输得再多,也只以为这两全的好运气没有到。

孟景春不犹豫是假,但她到底也不傻,只与那线道“再说罢”,便暂不提。

眼下她还有件更烦的事,官舍小吏来问她要钥匙,已是催她搬了。她这日傍晚出了衙门,便急匆匆地往官舍赶。才到门口,便见门口停了两辆马车,装了好些家当,白存林站外头同官舍一小吏闲聊着。

瞧见孟景春来了,白存林赶紧朝她笑笑,道:“贤弟啊,等了好久。”

孟景春脸色淡淡:“白兄来得真早。”她现下总怕对白存林热情了,这厮便会得寸进尺。因此她也学着摆摆脸色,好让他有些“不要轻易去烦别”的觉悟。

“不早啦,日头都快没了。”白存林走过来,“来帮贤弟一起将东西搬到隔壁去?”

孟景春取钥匙开了门,屋子里的行李她早已收拾好,就等着搬去隔壁。说实话,她若与沈英还与之前一样相安无事,搬去他旧屋住着,也是很舒服的。

白存林喊上那官舍小吏一起帮忙,将孟景春的两箱子行李都抬到了隔壁,这才开始将自己的行李往屋里搬。

孟景春听着外面的动静,关上门收拾屋子。

迟暮日光从后院照进来,将影拖得老长。自那晚之后,她倒没再来过这屋子,总觉得有些瘆得慌,让有莫名其妙的孤独感。

书架上的东西没有清空,她俯身拉开矮柜,发现里面也有一些旧书册子。沈英上次遣来搬,搬得竟是一点也不干净,有许多东西没有带走,全丢这儿了,还弄得乱七八糟。

孟景春卷起袖子,将沈英留下的东西悉数都往一个空藤条箱里装。她收拾了会儿,忽听得外面响起敲门声。她直起身,书房里听着外面的敲门声原是这个样子……

也不知沈英当时听她外头敲门有没有这种闷闷的、一池寂静忽然被敲得支离破碎的感觉。

现下她身处这个屋子,各种感官都莫名其妙地敏锐起来,有些不自。

她擦擦额头的汗,前去开门。

白存林绽了一张笑脸抱着个布包站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瞧一眼:“呀,就两箱东西,怎么到现还没收拾好啊?”

孟景春心说这速度挺正常的,有什么不对吗?

“都收拾停当了,手脚太慢。”白存林将那布包递给她,“给,都是大桃子,很好吃的,抓紧时间吃,放久了会烂。”

孟景春说:“不用了罢……白兄这也太客气,实让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白存林大力拍住她的肩,“以后就是兄弟,好东西自然要一起分。”

孟景春脸黑了黑,夏衣单薄,肩膀被他这厚手掌拍得老疼。

她接过那布包,忽觉着有些不对,好像底下还放了书册一样的东西,忙问白存林是不是放错东西了。

白存林又拍拍她的肩,笑得略是暧昧:“近来得了两本好书,已是看完了,想着也给贤弟开开眼。”

孟景春觉得他这神情甚怪,便从那布包里掏出书,蓝皮书封,连个字也没有。然她还没来得及翻开,白存林已是立刻阻止了她:“孟兄待没时自己瞧,现下还是先收拾罢。”

孟景春听他这样说,便越觉着这不是什么好书。白存林笑着走了,她翻开那书一看,小脸乍红又转白,白存林这小子竟给她册子!

她赶紧将那书合上。以前书院时,同窗间传阅册子也是有的,她知道男孩子对这些充满好奇,自己现下立刻将这书还回去,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她遂将那册子连同装桃子的布包扔案上,打算趁着还有日头先将屋子收拾好了再说。

她门也没关,便又折回书房去整理柜子。

日光又往下移了些,光线渐暗,她弯下腰试图将那藤条箱子搬到角落里去,试了几次却都觉得太沉。

她忽注意到地上的影子多了一条,便扭过头去。初时以为是幻觉,用力闭眼再睁开,沈英却已是走到她面前,俯身将那藤条箱子搬起来,声音有些凉却柔软如圆石:“要搬到哪儿?”

孟景春猛地回过神:“啊……角落,放角落里就行……”

等沈英将那箱子搬至角落她才想起那箱子里都是他的旧物,背后陡然间像着了火般地冒了一层细汗。她说话有些语无伦次:“这箱子、箱子里的东西,是相爷的……是相爷上回没搬走的……既然来了,相爷就顺道带回去好了。”

沈英走过来,看她一张小脸被夕阳晒得通红,额前有薄汗,竟想伸手过去蘀她擦掉。他连忙别过眼,见她赤脚站那蔺草席上,又不由蹙眉:“不怕受凉么,好歹将袜袋穿起来。”

孟景春光着脚赶紧往后退了一步,竟有些紧张。

这屋子、这、以及这即将沉入夜幕的一切,燠热的夏日傍晚里让紧张得手心发痒。

她越发不懂自己了,以前好好的,怎么现下一瞧见沈英她就浑身上下不对劲?怕他?好像是有些怕,可她也敢张之青面前顶撞沈英啊,按说也不是真的怕他……

怎么一单独处起来,她就恨不得躲起来才自?

沈英看看她的鼻子,语气温和且柔:“那膏子擦了?”

“没……”她又连忙改口,“擦了,挺好的,下官谢相爷好意。”

沈英也不回她,她又赶紧问道:“相爷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沈英这才不急不忙道:“不是什么要紧事,上回搬时有些东西没有舀走,今日过来寻一寻,却没料已是搬过来了。”

“相爷要找什么?”

沈英看她一眼,道:“一些药罐子。”他方才也瞧见那藤条箱里都是他的旧物,便又补充道:“其余的东西,留着看看哪些还能用得上罢,就不带走了。”

药罐子?孟景春抓抓脑袋,赶紧道:“那下官去给相爷翻出来。”

沈英说“好”,便由得她去藤条箱里翻。

孟景春蹲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翻,脚踝露着,好似被蚊虫叮了,她又伸手去抓了抓,细瘦的胳膊白白净净,看得沈英竟有些心猿意马。

他暗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走到那案前,见几个桃子散布袋外头,底下还压了两册书,便好奇着伸手去舀。

然他刚舀起来要翻,孟景春手里抓着一个药罐子就冲了过来:“相爷快放下!”

作者有话要说:被相爷抓到你看小黄书你死定了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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