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迟慕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风起

作者 : 草木葱

转眼日子就到了中秋,为了应景,妙如用纸折了几个简易灯笼。在上面题了些祝福诗句,挂在了老槐树的底下,引得院子的男女老少们前来围观。

看到女儿的书法水平,有了长足进步,钟澄不禁对二堂嫂升起一丝敬意。

果然术业有专攻矣!

自己再怎么教,学生水平成长还是有限。

他一时兴起,把女儿叫到书房里来考问,看她还能带来哪些惊喜。

谁知一考察,发现她不仅书法有进步,作画时的笔法也日趋流畅起来。线条不再是生涩犹豫,来回涂改的了。

钟澄有些诧异,问道:“你伯母是用什么法子,把在爹爹这里改不掉的毛病,都帮你纠正过来了!”

妙如的脸,刷得一下红了,嗫嚅道:“伯母说,若是犹豫,就不要下笔。下笔错了就错了,重新再来写一遍就好了。还说,若是做女红时,也把线条改来改去,再好的料子,都得被刺成筛子!”

嘴角抽了抽,钟澄玩味地望着她,心悦诚服地夸道:“还是堂嫂有办法,女儿家的痛处一抓一个准儿!”沉吟了半晌,又补充道,“嗯,这说法不错,下回你两妹妹练字学画时,也用在她俩身上试试!”

望着他那想笑又憋着的表情,妙如对老爹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

敢情他是在进行教学交流呢!

拿出古琴,又让她弹了首曲子试试。

一轮过去,只听得他有如魔音穿脑。等停下来时,指点了她几处手法,就对妙如说,“看来为父得多送点补品给你二伯母了,安抚一下她的五脏六月复!”

妙如听了,作势不依:“人家刚上手学嘛,哪有天生就弹得好听的。况且,从小也没听见爹爹弹过,人家都说耳濡目染,没有日常的熏陶,当然就没有音乐细胞了!”

“什么是音乐细胞?”女儿突然蹦出个从没听过的新词,他不解地问道。

妙如这才意识到又糟了,这回该怎么圆过去呢!

对了,书中自有黄金屋,就懒书吧!

也不管细胞的概念,此时有没被西方那些大师提出来,反正爹爹也不会找孀居的堂嫂去借书。

“是在伯母那儿的西洋译本中看的,说人体是由许多个细胞组成。像音律方面的秉赋,一是要靠先天从父母辈那儿传承,二是要靠小时候培养。尤其未出生前,多对着奏些美妙的音乐,小孩出生后乐感就好。”妙如解释道,不觉中把现代的胎教理念都带出来了。

“哪儿来的异端邪说!未出生的胎儿哪有知觉?你有功夫,还是多花在练习琴棋书画上吧!那些杂书还是少看,没的把心里都塞了些无用的杂念。”

果然教训上了,他怕女儿看多了杂书,走了歧路。尤其是民间现在流传的那些话本,讲些情情爱爱的,一不留神就毁了她的闺誉。

妙如虚心地接受了教训,好歹不说她是异端就行了,又逃过了一劫!

这天下午,妙如还把做的彩灯和绣球,亲自送到趣园二伯母那里,祝福她佳节快乐。

妙如走后,谢氏身边的孙妈妈,就夸上这小姑娘了:“妙姐儿真是有心,奴婢见过那么多孩子,就数她最会体贴人,最善解人意了。小姐先前真没看走眼!只可惜小丫头这般命苦,出生时就没了娘,继母又是个不省心的。”

谢氏却没听见她说的是什么。

望着架子上挂的五颜六色的小玩意,她不禁感慨万千。思绪又飘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的她,也会在上元节和中秋节时,到夜市里去观灯。

初次见泽郎时,就在灯会上,当时她只有十三岁。那是个赏灯的月圆之夜,跟家中姐妹头次出门,踏上花灯初上的街头。

好像冥冥中一切都命里注定那般。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她跟姐妹们,停在一个灯铺前,大家七嘴八舌正猜着灯谜。有盏花灯上的谜面是:“欲语泪先流”,打一个字。

大伙都还在冥思苦想时,她突然灵光一闪,月兑口而出:“汩!”

谁知旁边,几乎是同时,也有个公子的声音传来,猜中的是同样的字。

灯铺的主人为难了,不知把灯该判给谁。

只见那公子向她施了一礼,对那人答道:“小生唐突了,本该是这位姑娘的,就给她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谢过对方,接了花灯,跟着姐妹们走了。

离开时从帏纱里头望去,影影绰绰只觉得,那公子生得玉树临风,面目却看得不甚真切。

谁知,后来她跟姐妹们走散了。

被人群一挤,眼看着就要跌到地上了,旁人呼救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有只温暖的臂膀扶住了她,抬头一看,原来又是那位年轻的公子。

显然他也认出自己,眼中闪过一抹惊色,口中却道:“小心摔着!原来又是这位姑娘!”

把歪在一边的帏帽戴好,向他盈盈下拜:“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还没来得及听他答话,就听见远处有人在喊:“润之,润之,你跑到哪里去了?兄弟这还要你帮手呢!”他回了一礼,就匆匆离开了。

边走还边回过头来,望着她的身影。

姐妹们这时找到了她,见她呆呆望着一个方向,就问道:“碰到谁了?”

她结结巴巴地掩饰:“没谁!我们走吧!再迟就要被嬷嬷念叨了。”她却知道,帏帽里自己的脸肯定是通红的,幸好有白纱挡着。

那个火树银花,流光溢彩的晚上,成了她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从那以后,这眼波流转,浅笑吟吟的小姑娘,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不再是情窦未开的小人儿。

当母亲告诉她,祖父帮她说了门亲事,是钟家这代中,最有出息的二少爷,十六岁就中了进士。她眼前浮现的,就是那天晚上他的影子。

当喜帕揭开的那一瞬,屏住呼吸,她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夫婿。怕不是心中那人,脸上的失落被人看出端倪。

幸好,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不过,他当时并没认出她来。后来无意中,看到妻子在绣一块帕子,上面有“欲语泪先流”几个字。

以为她有伤心事,正待安慰,谁知却对上一双溢满笑意的眸子……

“女乃女乃!”一个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丫鬟尺牍凑了过来,轻声对谢氏道:“这几天,槐香院九女乃女乃身边的婆子,正想方设法,在打听咱们趣园的事。”

“哦?她们打听些什么?难不成想知道妙儿在这里的表现,还是想把亲生女儿也送来?”谢氏淡淡一笑,不以为然。

“哪能啊!她亲生女儿早被送到京城外祖那儿了。这事说起来也蹊跷,那婆子并不打听妙姐儿这里的情况,老把话题引往女乃女乃身上引!”

“是吗?!她都问了些什么了?”谢氏皱着眉头,神色有些不愉。

“她是想打听女乃女乃以前,有没有收个孩子养在膝下的想法。”尺牍悄悄打量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答道。

“原来是这样!我说妙儿小小年纪,怎就这般乖巧懂事,想来是给逼的。”谢氏眉头展来,对方有此等想法,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是怎么答的?”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没女乃女乃的允许,奴婢哪敢随便回话,就搪塞了过去。不过,那人好像并不想知道答案,没说几句就走了。”尺牍有些困惑。

“那就对了!只是递个意思让咱们知道,目的就达到了!”她不以为然地说道。

“倒是个好机会,过继个女孩过来,以解小姐膝下空虚。妙姐儿那可人样,想来也是个感恩戴德的。被咱们养大,总比在她继母底下讨生活,要强得多!”孙妈妈一心为她着想,有个人陪着逗逗趣儿,对她的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这事不能一厢情愿。九弟妹的意思,肯定没跟她当家的说过。把别人的女儿送出去,她肯定痛快了,九堂弟未必肯答应!”谢氏一脸恹恹的表情。孙妈妈和尺牍看到了,也明白她不欲再说,就转了话题。

“六女乃女乃,你说这事能成不?九女乃女乃说,若成了,找人帮大舅爷换个富庶的地方就任。”三房静思堂东次间的软榻上,正斜躺着一位少妇,旁边的仆妇在跟她咬耳朵。

“能不能成,都要看二嫂的意思,还有九叔那边的想法。”她慵懒地起了身,接着说,“这杨氏算盘打得可真精啊!自己不出面,拾缀旁人去问二嫂的意思,咱们在中间这么一说和,面上是做弟媳的关心寡嫂,九叔那边也不会见疑,没准以为最初是二嫂起的意呢!”

“可不是!这中间还真看不出,是她动了些手脚。心机这么深沉,又容不得人,那孩子在她手下讨生活,还真不容易!若是跟了二嫂,没准还真成了她的造化!”那婆子附和。

“那女乃女乃的意思是……”她又追问道。

“行了,我去跟二嫂说说!这种卖人情的事,只有好处没坏处的,没道理要推到门外啊!”少妇应承道。

“谁说不是?!舅老爷若搭上这条线,以后仕途好走了,对六女乃女乃您在钟家的地位,也是个帮衬!”婆子看事件要办成了,一时高兴,又恭维她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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