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族庶女 大结局(下)【关注我们 最新最全的文字版更新】

作者 : 不游泳的小鱼

按说,以宁华一介弱质女流,想伤害上官夜离侯爷两个身负高强武功的男子是很难的一件事,但宁华找准的时机很好,正值上官夜离为侯爷运功疗伤之即,两人同时发功,最是防御和抵抗都最脆弱时候,宁华那一刀可谓刁钻毒辣,又一心想要上官夜离死。靖宁侯拼却内伤将上官夜离震开,本就逆气血而行伤了内腑,如今再当胸一刀下去,更是生机脆弱。

上官夜离膛目欲裂,顾不得惩罚宁华,手指疾点,帮侯爷止血,侯爷唇角已有鲜血溢出,胸口虽然止血,却面如金纸,婉清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早就失子冷静和分寸,大喊着要人去请御医,上官夜离不敢随意搬动侯爷,内府重伤,再搬动,怕引得血更多,但看着侯爷脆弱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更是心痛如绞,抱着侯爷不知所措。

侯爷浓眉紧皱,神情痛苦,眼睛却死死地看着上官夜离,呼吸急喘,却仍然努力张口:“离儿……他……他毕竟是爹爹的儿子,你的弟弟,爹爹无能,没能……没能教好他,他变得如今这个样子,是爹的错,你……你……留他一命吧。”

便是到了此时,靖宁侯还在为上官子墨求情,两个儿子,手掌手背都是肉,不能说侯爷偏心,对于上官夜离,侯爷给也他能给的一切,对于上官子墨,侯爷除子心痛,其实更多的是心愧,同样是嫡子,侯爷对上官夜离一直宽和仁爱有加,对上官子墨则严厉苛刻,此事从上一回子官子墨与婢女调笑一事挨打已经说明。

上官夜离是嫡长子,又加之侯爷对欧阳夫人的情意,便是在上官夜离病弱将死之时,他也没打算将世子之位改传上官子墨,只一味地严求他上进,或考科举,或进行伍,总之祖荫与上官子墨无关,如此才使得上官子墨心存不甘和不满,再加之宁华那偏激而又自私的教育,更使得他心存子妄想,后面的路便越走越偏激,越走越阴毒。

最后弄得兄弟睨墙,世子夫妻差一点被他害死不说,整个上官家也陷入了困境。

废掉上官子墨武功的那场戏演得并不如何精彩,反而透着粗劣和卑鄙,那是侯爷最后的一点痴情和幻想,希望上官夜离夫妻能够大度放上官子墨一把,希望这两个儿子能放弃以前的芥蒂,和睦共处,这可能是所以为人父母者的一点痴心吧,但是,已成生死仇敌,势同水火的两兄弟,就算上官夜离肯放过上官子墨,谁又能保证心思阴毒的上官子墨真能痛改前非呢?

上官夜离又如何会再相信上官子墨?便是上官子墨自己也不会相信大哥会冰释前嫌,不再计较他。

还是侯爷想得太过美好了,上官夜离看穿了侯爷的把戏之后,自然是不肯顺着侯爷的心意来的,而且心中对侯爷还生出子怨怼。

但如今,如今是侯爷拿命来护着自己,拿命来求他放过上官子墨,他还要如何?眼看着侯爷奄奄一息,命在旦息,若今天过不得这一关,这个愿望便可能成为侯爷最后的遗愿,而生为父亲的侯爷,想两个儿子互敬互爱,不要互相残杀,又有什么错?

不管前因种种,侯爷的最后这个愿望是不过分的,看着侯爷殷殷的,痛苦的,期盼的眼神,上官夜离心绪翻江倒海涌来,痛,酸,涩,更多的是悔,子欲养而亲不在,尽管,他一直对侯爷心悔不满,为了欧阳夫人的事,他从来就没有原谅过侯爷,可是,母亲早就不在,他便是再做一千件事情,一万件事情去孝敬母亲,母亲又如何能感知得到半分半毫?

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这些年,上官夜离在侯爷面前并不如何孝顺,也是玩心机,耍手段,对侯爷又何曾坦诚以待过,父亲拿命来救护自己,他又凭什么不在父亲的最后时刻尊顺父亲?除非他心如钢铁,除非他良心尽泯,上官夜离是绝对不能拒绝侯爷最后这个要求的。

“好,爹,我放过他,只要他今生不再犯我,儿子保证再不追究。”上官夜离艰难地说道。

侯爷似乎松了一口气,倒底受伤太重,缓缓闭上眼睛休息。

宁华已经呆掉了,她的手还保持着刺侯父时的那个动作,僵木地看着侯爷,侯爷自始至终只与上官夜离说了那一番话,连看也示看她一眼,更没有责备她,宁华的心却如掉进了冰窟一般,少女时,一缕芳心系于当时还风华正茂,儒雅风流的少年侯爷,使尽手婉,想尽千方,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多少条人命,才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他。

温柔也好,端庄也罢,那怕飞扬跋扈也只是为了心爱的郎君能多看,多爱自己一点,可惜,郎心似铁,他的心里永远住不进自己,他看自己的眼神只有不屑和鄙夷,无论她做了多少,付出几多,他心里的那一个人,地位始终没有变过,便是得尽荣华,占住侯夫人的地位,那又如何?那个死了几十年的女人,一直稳稳地占据着他的心,哪怕他儿子为他找了一个相貌酷似的女人来,仍然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他或许风流,或许玩世不恭,但那份情,他从来没有变过,不知道的,以为他花心滥情,其实宁华最清楚,他从来,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一直爱的,只是那个女人。

所以,他的地位,他的尊荣,他只留给那个女人的儿子,哪怕这个儿子病入子膏肓……哪怕自己的儿子乖顺又聪明,他最好的东西,仍然只肯给她的儿子……

看着自己爱了一辈子,在乎了一辈子,却最终被自己伤得快要死了的男人,宁华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意,他不是只喜欢那个女人么?他活着,也只是为了护着那个女人的儿子么?

那他死在自己手里,也好,也好,自己要不了他的一生,便结束他的一生也好,宁华慢慢的,抚了下自己的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下自己的容妆,再一次爬向靖宁侯,似着伸出手去,想抚一抚他略显苍老的脸部棱角,便是到了四十几岁,他的风姿仍未减,去掉了少年的洒月兑和飞扬,他变得沉稳而极富成熟魅力,心还是会为他激动,为他欢跳啊,原来,便是再怨再恨,爱还是在,还是舍不下,放不掉的,生同床,死同穴,欧阳子衿,无论如何,我,才是他的妻子,你只是一把骨灰,不能让他爱我这辈子,那就纠缠下一辈子吧。

一根细小的,尖锐的钗子,无声无息的没入了宁华的胸膛,她的手缓缓地抚模着靖宁侯钢毅而英俊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眼神无比温柔:“侯爷……我还是舍不得你,怎么办?我不能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我不能看着你先走,我还是很自私,所以,如果,这一次,你没有死,那你就送我一程吧,也许,在最后的最后,你也会为我流下一滴眼泪,只是,可惜,我恐怕看不到了。”

血,顺着宁华的胸缓缓流下,打湿了她原本就凌乱的衣裳,她的脸上并没有痛苦,只有满足和痴恋。

婉清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对自己动的手,她的手掩在广袖里,一直抚在胸前没有动,直到她的衣服全被鲜血浸透,她才反应过来,她自杀了,宁华果然是个要强的,哪怕是对自己,也是心狠如斯,最后都不肯认错,不肯吃亏。

靖宁侯一直没有睁开眼,婉清甚至以为他已经晕过去了,但是,一行清泪自他略显苍桑的眼角滑落,让婉清明白,这位命运多绛的侯爷其实知道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他没有再睁开眼来看宁华,哪怕这是最后一眼,他也不想再给她。

宁华却虚弱地抚模到了那片湿意,唇角的勾容更深了,而且如春花般灿烂起来,憔悴的面容因为这一笑而显得明媚了起来,还带着一丝少女的娇嗔和欣喜,一如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靖宁侯时那样,喜悦而张扬,“你倒底……还是喜欢我……”最后几个字她没有说完,抚着靖宁侯脸的那只手缓缓滑落。

上官子怡是在晚上过府来的,同来的,还有赵昱轩,一年多未见,上官子怡变得丰盈多了,她大着肚子,笨重的走近靖宁侯的屋里,看着床上面如金纸的父亲,泪如雨下,婉清看着她的肚子,心中一阵欣蔚,倒底她还是赢得了越昱轩的心,虽然,她穿得比以往要朴素了很多,头上的首饰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她眉宇间的那抹幸福感还是抹不去的,尽管她暂时正为父母悲伤着,难过着,红润的脸,和粗笨的身子都宣示着,她的生活过得很满足。

“见过嫂嫂。”赵昱轩对婉清的称呼已经改了,不再称她为三妹妹了,这个干净而温柔的男子,如今再面对婉清时,眼神仍然温和关切,只是以往深潜于眼底的柔情已经淡去,他关注的,如今只是他的妻儿,婉清看到他很高兴,与他倾诉着这一年来,在北疆,在北戎的经历,也讲到了赵大人。

赵昱轩也很坦诚地跟婉清淡起这一年多来,自家的生活,赵大人被罢职免官,他则在去年下场考试时,夺得前三甲,成为大周去年的探花郎,皇上并没有夺去他的功名,尤其是太子,对他还是比较看重的,如今他已经了翰林院,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编修,但前途无量。

妹妹赵淑芝嫁给了同期的一个举子,进士落榜后,正在苦读,生活还还殷实甜美,只是赵淑媛是赵家的心结,慕容凌云的突然叛逃让赵家措手不及,再加之赵大人的罢官,赵家的富贵几乎一下子从云端上跌落下来,为了赵淑媛赵家没少打点,如今万贯家私早就不面,一家子租住在京城的一个三进的院落里,好在上官子怡的嫁妆丰厚,生活还算过得去。只是没有了以往的奢华。

而这最困难的时候,上官子怡坚定而毫无怨言地站在他身后,默默地支持着,支撑着这个家,让他在精神上和物质上,都渡过了队生最苦的那一段时光,女孩的痴情的温厚最终打动了他的心,如今,上官子怡和赵昱轩二人琴瑟和鸣,过得很好。

婉清问起了赵姨妈,赵昱轩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母亲如今神智有些不太清了,大妹若不得解放,母亲就很难释怀,她一直后悔,没有给大妹找一个普通一点的人家,不能由着大妹的性子来……”

赵姨妈比起林氏来更为精明狡诈,当年若不是她的设计,自己与慕容凌云也难以有纠葛,后来又纠葛到了婉容,几个女孩子的一生遭遇里,都有赵姨妈当年算计的影子在,但婉清如今功成名就,夫妻情深,要她再去为当年的一点事情来计较,实在也提不起这个心力,更没这分闲心和必要了。

婉清唏嘘了一阵子后,问赵淑媛如今关在哪里?

赵昱轩叹了口气对婉清摇了摇头道:“万事皆有缘法,嫂嫂光怀霁月,不计较大妹当年的不是,我很欣慰,但如今的一切,却是她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怪不得别人,嫂嫂若有机会,能帮则帮,不能帮,就不要免强,尤其不要为了我,免强你的心。”

还是如当年一般的体贴细腻,这个男子仍是一如既往的可人心,婉清眼眶微湿,不管当年的那一段恋情如何,至少,她在心里一直把赵昱轩当成最可尊敬和信任的朋友。赵淑媛如何是赵淑媛的是,她总是希望这个男子能过得更加开心和顺畅才好,何况今非昔比,如今北戎并非大周的敌国,两国交好以后,很多罪名又可以变通一二的。何况,她还有婉容要救,不过是搭便而已,说不上容易,但用了心去做,一定也不会很难。

老太君得知靖宁侯重伤,宁华去世的消息后,当时便晕了过去,第二天才醒了过来,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把上官夜离和婉清两个请到床边去,老人家命房妈妈拿出了一个锦盒递给上官夜离,神情倦怠:“这是你娘留下的东西,当年,就是为了得到这个东西,我动了些见不得人的手腕,你娘死于非命,虽不全是我的过错,但我也有参与,阿离,我知道你一直怨我,恨我,如今把你娘的东西还给你,也算是我对你的一个交待,对你娘的一个交待。”

上官夜离打开锦盒,看到里面不过是一张纸,啊上写着他看不懂的符号,婉清看了那张纸条一眼,正是她在北疆时发现的,那块玉里面的密秘,不过是几个阿拉伯数字罢了,而那块玉所含的财富,如今相对于婉清来说,根本算不得神秘,更算不得希奇,她和上官夜离已经不需要那个财富了,完全可以自立自强自保,拿着这块东西反而是个累赘,皇上一直也很想要得到这块玉,当年欧阳家族的灭亡,欧阳夫人的死,都有皇室的痕迹,老太君虽然是凶手之一,但不是主谋,而她更多的是协从,是被迫,所以,不管上官夜离对老太君还恨或不恨,婉清都觉得床上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已经没有了威协,儿子的病危,儿媳的枉死已经让她受到了惩罚和教训,如今的老太君与之前两天比,叛若两人,眼神已经空洞无光,余的,只有愧和悔,再去过多的遣责反倒显和小气而狭隘。

老太君的话只说了一半,余下的意思很好懂,她承认了往事,要如何处置她都无话可说,也无怨言,一付任凭处置等死的模样,上官夜离拿着那张纸条,眼里露出一丝痛和讥诮,对婉清道:“那块玉呢?”

婉清将玉放到他的手上,上官夜离将玉扔给了老太君:“因为这个东西,你害了我的娘亲,你可以说,是为了保全整个上官家,我不怪你,站在家族的立场上,你也没错,但是,你不该在我娘死后,仍然搞三搞四,与人合谋在我身上下巫蛊,娘子嫁过来后,又百般刁难折磨,侯府如今成为这个样子,全是你一手造成,你纵容宁华对我们夫妻下手,你更纵容她溺爱老六,让老六越变越坏,老六有武功,宁华清楚,你难道就不清楚?你明知他心怀不轨,竟然还逼着我带他去北疆,你存的什么心?我如今把这块玉给你,让你拿去交给皇上,讨好皇上,看皇上还能再给你,再给上官府什么殊荣,看你又还能享受几年的天伦!”

上官夜离越说越激动,婉清叹了口气,起了身看向窗外,老太君的反应她已经不想看到,身处于这个时代,大宅深院里的争斗从来就是血雨腥风,比起战场上来都不逊分毫,但她已经厌倦了,如果幸福的生活非要用争斗,用鲜血而生命换来,便是得到了,又能真正幸福吗?一时间,她觉得好累。

老太君最后的反应,婉清没有看,她在外面等了一气,上官夜离才出来,手里拿着那块玉,身后传来房妈妈压抑的低啜声,婉清皱了皱眉,探询地看向上官夜离。

“放心吧,只是晕过去了,她不会死的。”上官夜离冷冷地说道,康王几乎将大周所有的名医全都请到了靖宁侯府,为靖宁侯诊治,但靖宁侯一直昏迷不醒,生命仍然危险。

老太君也告病在床,婉清又没有心思,三少女乃女乃只好出来为宁华主持丧礼,三少爷如今管着府里的庶务,通房也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如今过继在三少女乃女乃的名下,三少女乃女乃掌了中馈后,反倒比以前越发的谦逊小心了起来,做事也还周全谨慎,大少女乃女乃平时虽然不管事,现在也肯出来帮三少女乃女乃打打下手了。

二少女乃女乃从上一个孩子流掉后,就一直没有再怀上,紫绫倒是又给二少爷生了个女儿,所以也抬了姨娘,因为不是男丁,所以地位并不高,由于她的出现,毕竟还是损了二爷的面子,所以,她并不太受宠。

二少爷也没有再抬通房,倒是与二少女乃女乃关系融洽了起来,府里的几个二代人其实也还过得平实,只是如今侯爷的生死像个悬在头上的铁笼,谁时都有可能砸下来,将所有的人都锁住,倒底没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如果侯爷过世,上官夜离继位,也不知道他还不会如侯爷那般的对待府里的其他兄弟。

所以,三少女乃女乃一有空余,便会来拜访婉清,想探她的口气,婉清便拿出那天老太君给她的府里的所有田产地契,把二爷,三爷和大少女乃女乃一起叫过来,将侯府所有的产业着几位兄弟的面,交给了三少爷和大少女乃女乃一起保管,侯爷没死,老太君还在,就不好分家,但是,虽然上官夜离继承侯位,但是,侯府的产业,他们夫到一分也不要,全给其他兄弟。

分家,则兄弟几个平分,不分家,则所得产出也由几个兄弟共享,最后婉清道:“如果父母这一次……扛不过去,我们也不会搬出侯府,我们还是会撑起这个家,但是,以往的产财全都分割,哥哥们想要住出去的,便出去就是,不出去,便仍然是侯府的一分子,那些个财产便是你们的私产,以后的公用,便由我们夫妻出。”

几位兄弟听得面面相觑,便是素来皮厚的三少爷也有点放不下面子,红着脸呐呐道:“这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

他们原本就是偏房庶出,并非侯爷这一房,只是老太君没死,才没有分家,如今好处他们都得,以后的嚼用却是老五这一房出,怎么也说不过去。

“那公中的产业就不要分了吧,我们哥几个还是跟着老六过日子。”二爷诚肯地说道,大少女乃女乃则在一旁抹眼泪,向来沉默寡言的她颤声道:“多谢五弟,我不管其他的几个弟弟如何,我和明姐儿可只能跟着五弟你们过了。”

上官夜离听了叹了口气,站起来道:“为了这个劳什子世子之位,老六拿了刀架在你们五弟脖子上好几回,老太君也是巴不得我们夫妻……算了,她如今也不再管事了,我也不想再言长辈的过错,所谓的世子之位,代表的不过就是个尊荣和钱财,这份尊荣是父侯拼了命留给我的,我不能不受,而这代表的钱财我还是散去吧,散给哥哥几个,我心里也踏实,我只承爵,不继产,哥哥们就不要再劝了,你们相信阿离,那我保证你们以后仍可以衣食无忧。”

兄弟妯娌几个的感动自不必说,暗地里,自也是想到,老五这一房是去了北戎后发起来了,且不说五弟妹在北戎得了公主封号不说,怕是在北戎还发了大财,听说御用酒都是弟妹的方子,北面的煤也是弟妹发现的,如今又要弄那什么水泥,只是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用处,三爷素来是个脑子灵泛的,很快便想到可以依着老五一家子发点财,只是今天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待侯爷有所好转了,再找五弟商量商量,讨点外围的生意做做,也许,将来自己这一房也能发大财呢。

宁华的头七过后,皇上到底还是招了上官夜离夫妻进宫,御书房里,皇上与上官夜离谈了些关于北戎的军队驻防问题,以级前寿昌伯如今的北戎大王子在北戎的地位后,便让上官夜离退了出去,上官夜离一出御书房,便被东宫的人领了去,说是太子殿下要见他,上官夜离也没有多想,便去了东宫。

婉清与上官夜离同时进宫,自然是先去了后宫拜见太后极贤妃娘娘,从太后宫里出来时,皇上身边的太监便在慈宁宫外头等着,请公主去御书房面圣。

婉清不知上官夜离已经走了,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随小黄门进了御书房,皇上正在批阅奏折,婉清进去行礼之后,皇上头也没抬,只轻嗯了一声,继续着手底下的工作,婉清静静地站在一旁,待了约到刻钟后,皇上才似看完了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来,眼眸复杂地看着婉清。

“世子夫人果然好本事,去了北疆一趟,就成了他国的公主,看来,朕给你的一等郡主之位实在是亏待了你呀。”

这话说得酸不溜湫的,自从北戎回来后,皇上还没有单独见过婉清,见面第一句话就有些诛心,婉清虽然不怕,但到底是九五之尊,那由内而发的威严和睥睨天下的气势还是很逼人的,婉清感觉背后微微冒汗,但并不退缩,勇敢的直视着皇帝。

“回皇上话,臣妇对于身外之物素来看淡,公主也好,郡主也罢,于臣妇来说,不过是个虚名,臣妇于这世上,战战兢兢,小心亦亦,唯余生存二字耳。”

此言也是诛心,当初婉清一力要求去北戎,有大部分原因便是躲避皇帝,皇帝因一些莫名的原因有些出轨的想法,让婉清夫妻难以接受,更不可能办到,婉清才想方设法于上官夜离同去北疆,此言一出,便是指责自己在京城被逼无奈,才远走他乡。

“生存?”皇上搁下手中朱笔,面色暗沉:“朕竟不知,原来朕封的一等郡主会在京存连生存之地也无,你这是在指责朕苛待于你?”

婉清眼神稍闪,却不躲,微微一笑道:“难以生存自是多方原因,皇上又何必往自己头上套此言呢,臣夫妻的处境臣妇不说,皇上心中也有数,去北戎的原因皇上也清楚,若非被至亲之人出卖,臣妇一介女流,便是想要投敌叛国,想来敌国也不可能收吧。”

皇上与老太君之间的勾连若不深,上官子墨又怎么可能随君出征,若非皇上察人不明,又怎么会让慕容凌云父子在大周专权二十多年,以至成为大周的奇耻大辱,皇上不思已过,却来怪罪于自己,真真太不要脸面了些。

还是如此的牙尖嘴利,皇上微眯了眼,脸色更沉,但如今的婉清却不是他随便能动得的,不管北戎王室对她看重几分,她身上的公主身份却是货真价实的,无故对她不利,只会惹来两个之间的争端,此时还真不是找麻烦的时候啊,只是,一口郁心始终堵在心口,出不得,下不得,皇上的手指烦燥的在桌上敲了几下,很快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开了句玩笑:“世子夫人还是这般的利口。”

这句话总算缓和了屋里的气氛,婉清福了一福,也让了一步。

“朕这阵子,好像身子又不太好了,总是夜不能寐,短了觉之后,精神头也差了很多,想起夫人曾是怪才,前前后后可救过朕几次,算起来,朕也还欠着夫人人情呢。”

皇上突然又提起身体问题,婉清的汗毛都根根竖起来,警惕地看着皇上,他又要如何?难道他身上的蛊毒未清,还想用自己的血来解蛊不曾?

“皇上心怀天下,忧心思虑,会短了眠也是有的,不过如今太子殿下精明能干,康王也多才,皇上为身体计,应该多多保养,放开些手,少思少虑,多多休闲才是。”你说身体,说我是医者,那我便站在医者的角度与你回答。

皇上的眼睛蓦然睁大了些,好笑道:“世子夫人倒是很会说话啊,你明知朕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若只是短了觉,太医院的调养方子自然是能帮到朕的,比起你那些乡野人生派来,不知强了凡几。”

这倒是大实话,婉清自己又不是医生,不过知道些奇闻杂事罢了,凑个巧,救了皇帝两次,皇帝这话说的虽不客气,倒也带着一丝的调侃,所以,婉清听着也不觉得如何生气。

“适才世子说,他身上的病已然痊愈了,世子夫人好本事啊,你总不能成了北戎的公主,便不想替朕操心了吧,你毕竟是大周的子民,你的父母亲人全都在大周,朕的身体关乎天下百姓,于情于理,你也不应该推托才是啊。”皇上的话几乎有点需赖了。

遇到了这种不讲理的帝王,你能如何?何况还是有点无耻的帝王,婉清无奈的垂下头,叹了口气道:“皇上,与北戎的和议书可曾签署了?”

婉清突然转了话,皇上眉头又皱了皱,觉得有点没面子,但也没太表露,只是道:“自然是签了的,怎么?有何不对吗?你不会是怕北戎在朕这里占了便宜吧。”这便宜二字原就说得怪气,加上皇上俊眉半挑,便显出有点不适宜的亲昵,婉清不由也挑眉道:

“臣妇自然是大周人,若是能占北戎的便宜,那臣妇是求之不得的。既是签了,自然与北戎的友好条款也是要签的,大王子如今在大戎很有可能继位,皇上最好是忘记曾经的恩怨才是,大王子虽然可恶,但就其真实的身份来说,倒也不能说为过,不过是战略方法不同罢了,臣妇来时,大王子送了臣妇一样东西,想来于皇上很有用处的,只是他也提出了一个条件,还望皇上应允。”

皇上稍转好的颜色又是一沉,立眉道:“原来,你回国还是为他做说客来的?”

婉清无奈笑道:“臣妇身为北戎大使,说是说客,也不为过,大使原就是起到勾通和桥梁作用的,皇上和不听完寿昌伯的要求以后,再看值不值得应允?”

皇上不置可否地看着婉清,婉清福了福道:“寿昌伯的条伯于皇上来说,并不太苛刻,他只是要几个人罢了,毕竟在大周多年,突然离国,对周身的无辜之人造成了伤害,尤其是对皇上也造成了伤害,虽然是国事所需,寿昌伯也还是有些愧疚,想要弥补一二的。”

皇上果然听得来了兴致,眼里闪过一丝讥诮,“往下说!”

“寿昌伯道:在大周时,皇上对他信任有加,他于皇上,还是存有欺骗,还请皇上能念在他也为大周立下过稍许功劳,望皇上能谅解他的苦衷。所以,他向皇上贡献良药一贴,可解皇上固疾。”

这所谓的良药自然就是巫蛊的解药,如果能彻底根治自己身上的病症,皇上自然是求之不得,自古帝王最贪生,便是无病无灾也还想着要长命百岁,长生不老,古时的秦始皇帝,后来清圣祖康熙,都曾经求过长生不老药,何况能根治困绕多年的固疾,皇上哪有不喜欢的。

“他的条件呢?”倒底是皇上,明明眼睛一亮,面上仍是淡淡的,并不露喜色。

“放过寿昌伯夫人和世子夫人,及寿昌伯小女。”婉清说的这些人名仍然是北戎大王子在大周时的爵位名,这是寿昌件的要求,于皇上也是一种尊重,如今向皇上求情的非是北戎大王子,而是曾经欺骗过皇上的大周臣子,除了求情,还有悔过之意。

所求不过是三个无关重要的小女子,而付出的则是能够控制皇上,或者说,能致皇上于死地之毒的解药,孰弱孰弱,皇上自然可以掂量得清。

“他倒还有几分人性,不过,朕如何能保证,你拿过来的良药是真,而非又一个阴谋呢?”皇上冷冷道。

皇上此话倒是没有错,不过,寿昌伯似乎早料到了这一点,与解药同时拿来的,还有寿昌件的一封亲笔书信,和一本巫蛊法书。

婉清将信呈献给皇上,皇上看过后道:“你且下去吧。”

婉清便知皇上大药已经信了三分,便行了大礼后道:“臣妇想去见一见寿昌伯小女和家姐,请皇上开恩。”

说的是开恩二字,这是婉清进御书皇上最客气的词语,也许皇上是看了寿昌伯的那封信后,心情好一稍许,唇边便有了丝笑意:“夫人倒是委婉了不少。”

婉清只当没听出皇上话里的讥讽,垂了头,低眉顺眼的待这位九五之尊的皇上发孩子似的脾气。

皇上挥手召来总管太监,婉清便退了下去,御书房外,上官夜离果然在等她,看婉清面色如常,倒松了一口气,婉清拉着他要往外走,上官夜离却对总管太监道:“烦请公公再去通报,臣靖宁侯世子有要事容禀。”

总管太监愣了愣,上官夜离才离开的,怎么一会子又有要事容禀,看他一脸的严肃和刹气,总管太监稍作迟疑,便进了御书房,屋里传来皇上稍显愉快地声音:

“让他夫妻进来。”

婉清莫明地跟着上官夜离又再度进了御书房,皇上一副了然的样子看着上官夜离,上官夜离的脸色却并不好看,两个目光中,暗流涌动,气氛有点紧张,总管太监脸色沉郁,婉清也下意识地握了握上官夜离的手。

“皇上,臣有一物要呈献给皇上。”上官夜离先收了目光,头一低,态度貌似恭谨,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一丝刚强。

“何物?也要朕看得上才行。”皇上漫不经心道。

上官夜离便当着皇上的面,将婉清脖子上的那块玉取下,连同老太君给的那个小锦盒一同交给总管太监,呈上。

皇果然动容,这是上官家和欧阳家保持了几十年的藏宝秘密,皇上为得到它,曾用过不少手段,费过不少心机,没料到,上官夜离竟然如此轻易的就主动上交,让他一时有点不太相信。

皇上看了一眼那玉和锦盒后,便转过头来看着上官夜离,眸光深沉:“爱卿何意?此玉不是你家传之宝么?”

“是上官家与欧阳两家的家传至宝,但臣无福消受,既然是宝藏,臣想皇上应该比臣更需要,若能以此宝壮大我大周,也算得上是欧阳家与上官家对朝庭的贡献了。”上官夜离不卑不亢地说道。

皇上眼眸凌厉地注视上官夜离半晌,又看了婉清一夜,终于露出一丝浅笑道:“难得爱卿如此深明大义,既然如此,朕便替天下百姓谢过爱卿的一片爱男赤诚,东西收下了。”

上官夜离轻吁了一口气,垂头拜别皇上。

婉清被弄了个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虽然他们夫妻如今对寻宝一点兴趣也没有,自家就可以赚很多钱,创造样的财富,但毕竟那东西是欧阳夫人付出了生命才保存的,也是整个欧阳家族失去性命之所在,上官夜离如此轻易就送给了皇帝,也不怕欧阳和上官两家的族人骂么?

“我能交的,全交了,他若再来烦扰你,我便带着你去北戎,再也不回来了。”上官夜离趁大总管还没有出来,小声在婉清耳边说道。

原来不过眼神交流之间,上官夜离已经与皇上较量了一番,也作出了交易,婉清不由笑了,也是,那块玉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它死过多少人,流过多少血,不过是个死物,留在身上也是个祸端,不如献给皇上,省去不少麻烦,而上官夜离连最重要的传家之宝都毫无保留地给了朝庭,皇上只要不是太过昏庸,应该不会再来扰事了。

如今拿捏皇上性命的解药也有了,皇上窥覷的宝藏也得到了,上官夜离夫妇再没有什么值得皇上惦记和图谋的了,以后的生活,应该简单快意得多了吧,如若不是,这个世子爵位是靖宁侯的心愿,上官夜离巴不得连爵了辞了才好。

出了乾清宫,婉清便看到太子殿下正站在太和殿外的走廊上,负手立着围栏,眺望着远方,紫禁城内,宫女太监来来往往,热闹而满是活力,太子身边并没有站一个护卫,背影虽然伟岸,却透出一股子孤独和寂廖来,上官夜离却步顿了顿,上前一步行了个礼。

太子似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身看到婉清也在,清冷的眸子里滑过一丝温和的笑意道:“父皇没有为难弟妹吧。”

太子仍以弟妹相称,让婉清稍感亲近和松快,笑了笑道:“臣妇如今也算是个大使了,两国相交,不斩来使,皇上英明,并没有为难我。”

太子听得脸上就有了笑,抬眼看婉清头上插的那根熟悉的簪子,眼中笑意更深:“烟妃总是在本宫面前念叨你,何日有了空便进宫看看她吧。”

婉清弓身应了,她也很想念婉烟,只是这阵子很忙,又加之家里有热孝,出门拜客实属不便,便没有去东宫。

应下了去看望婉烟的日子,婉清又双手恭敬的将一个精致的盒子呈给太子:“多谢殿下的一番好意,当初若非殿下所赐之特,臣妇可能再也见不到大周的山水了,如今臣妇既然安全回国,自然不能再存殿下之物,如此物归原主,请殿下收回。”

太子也没看那盒子,只是笑着看了眼婉清头上的发簪,竟然没有推辞就收下了那个婉清出发现,他特意送的盒子,眼底滑过一丝欣慰:“还是没能护得住弟妹,让弟妹受惊了。”

素来冰冷的太子,如今气质仍然冷厉,但对婉清却是温和得如春风一般,上官夜离默然地站在一旁,婉清又福了福后,便牵着上官夜离的手与太子道别,总管太监从后面追了上来,带着婉清向冷宫方向去,迎姐儿被关在冷宫里。

“发簪为何不还?”上官夜离脸色不豫地问,到底还是没忍得住,哪个男人愿意自家娘子身上留着别的男人给的首饰,尽管那东西是个防身的武器,但心中还是很别扭的。

“这是我仿造的,连太子都没看出来呢,相公,是不是很像啊?”婉清嫣然一笑,调皮的模了模头上的簪子,上官夜离立即心头一松,随上取下那簪子,拧开看了看,果然此簪要新得多,上面还有打造时留下的新痕,脸色好看多了。心下却了悟过来,暗暗佩服自家娘子的心思巧慧,若婉清不留此簪,一是会让太子没有面子,二是,太子可能不会轻易收回所赠之物,太子以为,婉清还留着一根簪子,其他物品虽然归还,至少还有个念想在,至少婉清对他并非全然无情,减去了当面的尴尬。

等太子打开那盒子,看到原本的簪子还在,虽然会有失落感,但总比当面回绝他的好意来得舒服一些吧。

早有人带了迎姐儿出了冷宫,婉清看着那个长高了不少个头,但面容却清瘦了很多的小姑娘,不由鼻子一阵发酸,寿昌伯心机深沉,运畴围幄想要灭了大周,阴谋算尽,自己拿到了最大的政治畴码,回国便能继承王位,他何时又关注过迎姐儿,迎姐儿何其无辜?

看着那双仍然清亮,却带着怯懦和瑟缩的眼睛,婉清冲动地走上前去将迎姐儿拥在怀里。

迎姐儿僵着身子,抿着嘴,在婉清怀里一动不动,小声道:“慕容迎拜见贵人。”

小心翼翼的行礼,小心而保险的称呼,婉清不相信迎姐儿就忘记了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可她这疏远的称呼却让婉清心酸不已,这孩子,不知道在宫里受了多少苦,才会变得如此怯懦和小心。

“我是清姐姐,迎姐儿忘了么?”婉清的声音有点哽咽。

“小的记得,姐姐带小的摘过野山菊。”迎姐儿声音清脆,却月兑不了怯意。

“你想回到你父亲和大哥身边去么?”婉清回来时,慕容凌云一再的求她,望她救迎姐儿回去,至于婉容和赵淑媛,则是寿昌伯的意思,毕竟这两个女人曾是他父子名下的,如果在大周另嫁,也是对他们的一种污辱,如若两国没有友好下去,这两个人,若孤苦一生也就罢了,若改嫁,心早都是个死字。

男人在权力和利益面前,女人向来只是他们利用的工具。

不过,这是相对于某一类男人来说的。几个如自家的那个傻相公一样,宁愿背负叛国的罪名,也要深临险境去救自己。

“不想。”迎姐儿回来干脆。

婉清听得一震,诧异地问道:“为什么?你们想他们吗?”

“他们不要迎姐儿。”迎姐儿的眼神坚决,虽然仍然怯怯的,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婉清便明白,寿昌伯和慕容凌云是真的伤害了这个孩子了,她难过的抱了抱迎姐儿:“那你跟着姐姐回去,跟姐姐一块过日子好不好?”

迎姐儿审慎地看着婉清,似乎想在她眼里看出虚假和应付来,婉清迎着她的目光,含笑任她察看,好半晌,迎姐儿眼里泛起泪意,小身子扑进了婉清怀里,哽声道:“清姐姐,你真的是清姐姐。”

婉清便叹了口气,好生哄了她一会子,又告诉她,再过一两天,自己便能带她离开冷宫了,又告诉了她,不能再在就带她离开的原因,迎姐儿虽然很不舍,但最后还是哭着,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冷宫。

在大理寺大牢里看到婉容时,婉清几乎没有认出她来,顾家几个姐妹,原本都长得俏丽妩媚,婉容尤其以娇媚见长,可如今的婉容,形如槁骨,瘦得可怕,两颊瘦得只见颧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骨鲁鲁转着,颇有些碜人,见到婉清时,婉容一点也不惊讶,她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第一句话便是:

“我知道,你一回来,定然是会来看我的。”

婉清心有不忍地看着她,颤声道:“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就算是从顾家打到大牢里,满打满算婉容在牢里的日子也不过三两个月而已,又不见她身上有伤,如何会消瘦至如斯地步?

“我出嫁那天,你不就清楚了吗?如何又来装糊涂,是要看我笑话吗?”婉容的话仍然很不客气,一如她从顾家出嫁之前那般。

原来是巫蛊的缘故,婉清不由出离地愤怒了起来,大声道:“他逃走之前为何不给你解药?难道他还想要控制你吗?”

婉容桀然一笑道:“他若顾得上我,又何必把我留在京里给他打掩护,连亲生女儿都可以放弃,我一个强嫁给他的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看婉清默然无语,婉容又道:“是你要来救我,还是他要来救我?”

“都有。”婉清回答得也算干脆。

“我便是出去了,也不会去北戎,就算他已经成为了北戎皇帝,我也无须再去仰他鼻息,三妹,你既然能安然从北疆回来,那你定然能有本事领我回去,也能养你二姐一辈子,对不对!”婉容眼里又滑过一丝讥讽来,身子微微有些晃动,似乎体质太弱,支撑不了她的身体一般。

婉清忍不住就伸了只手进去托住她的腰,点头道:“自然养得活你的,何况二姐你也不是个要别人养活的人,你既然不想去北戎,那便跟着我过吧,最多我吃什么,你也吃什么就是。”

婉容终于笑了,半睨了眼道:“你不怕父亲没脸,会说你?”

“父亲就要回汝阳了,如果你肯跟着他一起去,父亲也会养你一辈子的,再不济,还有存孝在,存良在,你又怎么会流离失所?如果你愿意跟着我过,我也不反对。”

没说欢迎,只说不反对,婉容的笑意就更浓了,半晌才捧着月复道:“难为三妹妹你还是原样儿,一句假话都不肯说圆了。真不知,就你这傻样子,如何还能从他的手里逃回来,还骗了北戎的公主当了的。”

婉清有点无语地看着婉容,上官夜离早就站在一旁不耐烦了,他素来不喜欢婉容,不婉心机太多的女子,但毕竟是婉清的姐姐,婉清要如何,他就只能等着,听婉容到了如此田地,对婉清还是不客气,早就来了气,黑眸里杀气乍现,冷冷道:

“其实寿昌伯最想要讨回的就是迎姐儿,若你一心不想去北戎,想求死的话,我也不介意让你就此死在牢里,只说我们来时,你便受不得刑,早死透了。”

婉容听了便毫不犹豫地啐了上官夜离一口,冷眼道:“若不是我这个笨三妹,你们靖宁侯府如今还能护得住那上下几百口子的命?皇上怕是早就拿你们泄愤了,你也不瞧瞧,慕容世家在大周活着的,还有几个,尸体怕早就成山了,皇上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骗。你如今到我面前来横什么,连自家的老婆都护不住。”

这话正好戳了上官夜离的痛处,他的眸子都变红了,火星快要冒得烧着,婉清忙道:“若不是相公深赴险境去救我,我如今哪里能再站到二姐面前说话,又如何有本事能救得二姐出牢笼,二姐的嘴还是如此尖利,保不齐当初寿昌伯不肯带你一起逃,也是不喜欢你的这张嘴。”

婉容被踩中痛脚,隔着栏杆,跳起脚来骂:“你个小没良心的,就没见过你这般护男人的,不就是说了他两句么,又不能去块肉,你就这么听不得?”

姐妹一个牢里,一个牢外,骂得不亦乐乎,上官夜离唇角却是带了笑,婉容虽然瘦到如此地步,精神头却还在,婉清其实是最知道婉容的骄傲的,自从知道林氏要拿她的婚事当畴码后,她便把自己的傲骨发挥得淋漓尽致,情愿受伤也不向林氏妥协,婉清怕的就是婉容会在牢里自杀,尤其是在看到自己风风光光回大周之后,两相相比之下,她的面子上肯定是受不住的,先头那故意说要跟着婉清过日子的话,不过是气上官夜离的罢了。

如今看她又闹又叫,终于有了点鲜活气,至少出去后,不会寻死了才是,但愿她能想得开就好。

婉清并没有去看赵淑媛,只是在皇上终于下达释放这三人的召令后,让赵昱轩亲自去牢里接了她出来,并告诉赵昱轩,赵淑媛这辈子,可能都不能再嫁,除非慕容凌云肯带了准信来,放过她。

赵昱轩听了很是愤怒,却也明白自家妹妹的身份实在尴尬,代表的是北戎王室的面子啊。

婉容出来后,果然如婉清所料,并没有跟着她回靖宁侯府,而是回了顾家,却只在顾家呆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去了静庵堂,在那里带发修行,从此斋念佛,不理世事。

婉清那天才安顿好婉容,回到府里时,已经很晚了,小两口看过侯爷,知道侯爷还没有醒后,心情沉重的回了自忆的院子,坠儿和金菊分明打了水来给二人洗了,正要睡时,平安过来禀道:“北戎五王子求见。”

赤颜最近在京城里快玩疯了,每天与大周外交使谈完公事后,便在京城里乱逛,上官夜离好几次都在外头碰到他。

婉清倒也觉得没什么,赤颜本来年纪就小,又是那好玩的性子,只要他不没事就弄上百上千条蛇来吓大周的百姓就好,也许,他也是想了解大周的民风国情,也许,他暗地里还有别的事做,这都不是婉清要操心的事情。

这么晚来,他还要来求见,究竟是何事呢?

两人好在还穿得整齐,上官夜离急急的迎了出去,婉清也跟着到了花厅见客,让他们夫妻意外的是,竟然看到堂屋里,上官子墨正被五花大绑地押着脆在中间。

上官夜离顿时火气,想起床上不能动弹的靖宁侯,冲上前去便要当心踹一脚,赤颜笑嘻嘻的手一拦道:“他才断了全身筯脉,你再踹一脚,他可就真的死啦。”

上官夜离诧异地看着赤颜,便身筯永尽毁,那不就成了一个废人?

“莫要看我,我可没这个本事,是我手下人干的,他也太没眼力介了,哪里不好投奔,要投奔到爷那里,不知道爷和你公主是莫逆之交么?公主的公公受了伤,我能不帮她到?”

赤颜一双妖艳的眸子直向婉清飞媚眼儿,婉清无奈,捡了桌上的花碗就要往赤颜身上砸,赤颜一跳三丈高,哇哇乱叫,骂道:“你个没良心的,我可是帮你们夫妻两个找到仇人了呢?你不谢我也就罢了,还要打我,恩将仇报啊,恩将仇报。”

“儿女英雄传后三十章,你要不要,要的话呢,就闭嘴。”婉清冷笑着看他,毫不犹的威协着赤颜。

赤颜立即改了脸,乖乖的扑到婉清身上,人还没靠扰,上官夜离就拎了他的领子,要往外扔,赤颜可不买他的帐,两人又要打起来,婉清冷哼了一声,赤颜才委屈地说道:“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两口子,哪有两个一起来欺负人的,你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写下前面四十回,勾了我的瘾,又不给我个大结局,你这种作者也太无良了,无良啊,无良啊,挖了坑让你跳,又不填……”

欧阳落衣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看到屋里跪在地上,痛苦申吟着的上官子墨,她的脸上微变了变,很乖巧老实地便向婉清蹲去,作势要跪下行礼。

婉清身子一偏,让坠儿扶了她道:“你不用如此做作,我们应过侯爷,不会杀他的,你着人来抬他走吧。”

欧阳落衣有了身孕,尽管婉清明知她也是曾经出卖过自己的人之一,但她总不忍心对一个孕妇下手,孩子是无辜的,何况床上的侯爷若醒来,知道自己的亲孙子是儿媳妇下的手,不知道要如何伤心,有时,放下也是一种美德,放过过去,放下仇怨,只抓住今天和未来就好。

上官子墨成了废人,欧阳落衣身怀六甲,暂时没有了危害性,上官夜离问过老太君后,着人将他们夫妻送到了京郊的别院里,府里头的一应事务有三少女乃女乃和大少女乃女乃一起打理,婉清便只顾着照看侯爷,偶尔也会去老太君屋里坐一坐,余下的时间便是推广水泥的应用。

京城护国寺要重新修缮,皇上让上官夜离第一回在大工事上使用水泥,用粘土烧制成的大红砖,再用水泥,细沙加上石灰混合制成浆料,用水泥混凝土打地基,再慢慢建成,竟然建造成了三层高的高大楼宇,红砖碧瓦,气势恢宏,庙宇盖成那一天,太子亲临到贺,朝中大臣认真观看,当看到用水泥混合成的墙体牢不可破,看到殿宇地板光滑整洁时,再没有一个人反对将水泥用在建筑上了,京城大小街道,青石板地有破损的,不再用石板铺路,而用水泥,而大周建成全天下最大的一座水泥石材庙宇之后,有佛舍利子从西方传来,置于大殿内供奉,顿时引得天下佛徒,信徒前来瞻仰,拜服,水泥红砖制成的殿宇于是被各个国家的佛徒口口宣传,很快,东夷国也派商人来大周购买水泥,从海上运输,省时省力,且快捷,水泥的推广虽没有煤来得快,但越来越受百姓的认同和喜爱。

尤其是在第二年秋季,天干物燥之时,护国寺外一场山火,将山侧的木制房屋烧毁怠尽,而护国寺只毁了些皮毛,墙体和大殿仍然安然无恙,更让水泥的作用深入了人心。

几个月之后,欧阳落衣生下一个八斤多重的儿子,而她自己却是难产而死,临死前,竟然带信,将儿子托付给婉清:“我虽妒嫉她一生,也恨她,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她会无私的养大和护卫我的孩子,他的父亲不中用,母亲又没法子再给他关爱,那就给他一个最安全的场所生长吧,以后,不要告诉孩子,他有我这样的母亲,更不要告诉孩子,他的父亲是那样的人,就让他认自己的伯父伯母为父母吧,如此,孩子也不至于步入岐徒。”

当欧阳落衣的贴生丫环将此番话带给婉清时,婉清唏虚了好一阵子,真真虎毒不食子,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欧阳落衣算计了一辈子,也被人算计了一被子,她的一生,短暂而晦暗,却也是个可怜人,虽然贵为公主的女儿,却背负了家族谋逆的罪名,自小就生活在负面的阴暗里,一心想要为家族翻盘,想以女儿之生洗月兑家族谋逆的罪名,用的法子却也一样阴暗,上不得台面,最后行事纷乱,毫无章法,落到身败名裂的下场,倒是临事时,看清了自己的心,知道自己这一生错在哪里,也明白了善恶真谛。

婉清看着襁褓着的孩子,心中温暖却又酸涩,但愿如欧阳落衣所说,这个孩子不像其父母,会无忧无虑,健康快乐的生长,最重要的,是心理健康,成为一个善良正直而单纯的人。

老太君听说欧阳落衣将孩子送给了婉清哺养,愣怔了片刻后,泪湿眼眶,叹了口气道:“她倒是比她的姑姑要聪明了许多。”

婉清不知老太君此言的真意是什么,她便当老太君是自承已错了,当年上官夜离生下来之后,便是老太君一手带大,而他成长的过程非旦不幸福,反而一直承受着非人的病痛,虽说寿昌伯和宁华是主谋,但精明强干的老太君难道真的不知其中诡异?

甚至老太君也曾参与过这一场夺爵的阴谋。

看着老太君脸上隐现的那一抹沉痛,婉清不知道事到了如今,老太君是否有一丝的悔恨和不安,她静静地抱过孩子,认真地说道:“我给这个孩子取名为,欧阳曦,曦乃日光的意思,我希望这个孩子永远生活在太阳下,看到的永远只有光明,而没有阴暗。”

老太君听得怔了怔,苍老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嘴角微噏,却终于一句话也没有说,缓缓地背过身去。

上官子墨的孩子长得很漂亮,几个月后,上官子怡也带着她的孩子回娘家,现在的上官子怡与婉清感情很好,俨然将她当成了真正的亲嫂嫂,心中没有半点芥蒂,当婉清偶尔谈起宁华时,上官子怡也会难过:“娘很疼我和哥哥,她其实也很苦的,我想必娘现在应该也明白,对于女人来说,什么荣华权势都是浮云,找一个爱自己,自己也爱的相公,平平实实的过一辈子才是最重要的,如今我与相公过得很好,相信母亲地下有知,她也会为我高兴的。”

婉清对上官子怡的改变很欣慰,如今的上官子怡,眼里除了儿子就是丈夫,赵淑媛回去后,也把自己关进了后院,在后院里建了一个小小的佛堂,每天与赵姨妈一起伴佛渡日,上官子怡倒底还是不忍心,赵淑媛说起来,今年也不过才十八岁,正是花样的年华,她虽然阴刻,虽然手段厉害,但到底也还只是个小姑娘,也是受害者,难道要因为那一场被欺骗的婚姻而埋葬她美丽的青春年华吗?一朵娇艳的玫瑰,未待绽放就被催残,于上官子怡来说,她于心不忍,于婉清来说,却是心情复杂,从感情上,她不喜欢赵淑媛,但从理智上,又觉得赵淑媛不应该受到如此大的惩罚,她罪不至此。

“等等吧,等北戎的五王子回国后,再那边有什么信来,总有个解决的法子的。”婉清叹了口气道。

上官子怡眼睛一亮,抱着孩子起身就要拜,婉清吓得忙站了起来,让豆芽儿拦住她:“你发什么神精了,要吓着孩子多不好啊,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够救苦救难了……”

这丫头也太敏思了些,不过就露个口风,她就想把自己的承诺给落实,自己这一礼要受了,以后不管如何,赵淑媛的事情就算落到自己头上了,推都不好推呢。

“我相信嫂嫂,一定要法子的。”上官子怡笑得唇弯弯,眼弯弯,婉清却一直拿眼瞪她,她没皮没脸地直笑道:“相公说,嫂嫂你是心思最软,性子最稳的一个,就算有再大的困难,你也总能想出法子来,走出困境,被敌国掳了去,能全身而退,还能让敌国封你为公主的,全天下也只有你一人了,小姑的事虽然难办,但比起嫂嫂当初被掳来看,其实真算不得什么吧。”

不得不说,上官子怡虽然改了性子,但天生的心机和敏慧却仍然让婉清佩服,而且,她也很会说话,虽然也有马屁的嫌疑,但拍得不留痕迹,也让听得人心中舒服,就这一点,婉清还真不如她,反过来一想,若非赵昱轩,也许她们还是对头,如上官子怡这样的对手,肯定是比较难缠的,当年她才十五岁时,就让自己吃过小小的亏,如今已经十七岁了,自然更加厉害了,好在她的心机不再用在阴暗面,而是在助人上。

“算不算什么,都要看,这种事情,由不得我来决定的。”婉清抱着曦哥儿,给他喂了点四磨汤,这孩子最近火气大,舌笞都有一点发白,要清清火才成。

一会子曦哥儿的女乃娘过来,婉清板起脸来瞩附道:“我知道你是两湖人,喜欢吃辣,但你也是做养娘做惯了的,当初千挑万选的,才选了你和周氏两个,怎么连吃辣会过了火气给哥儿也不懂呢?或许,其实你懂,只是不怎么顾忌哥儿的身子吧,由着你的性子来?”

因为,欧阳落衣死后,上官子墨还是被老太君给接回了靖宁侯府,而婉清又不介意常让人抱了曦哥儿去给上官子墨看,所以,家下人中大多知道,曦哥儿并不是世子夫人的儿子,而是六房的,六房是什么,是害得侯爷病危,害得世子和夫人差一点命丧他乡的罪人,如今在府里是一点地位也没有。

世子夫人如今疼着曦哥儿那是因为她还没生自个的孩子,一旦有了自个儿的宝贝,又怎么会对一个仇人的儿子好?

这种猜度原也是人之常情,所以,当婉清因为酿酒和水泥的事情一直很忙碌的时候,就有些不安份的,并不拿曦哥儿当一回事,怠慢曦哥儿,而这个养娘,就是婉清打算杀一儆百,立威的耙子。

养娘吓得立即跪了下来,连连求饶,婉清抬了抬手,对豆芽儿道:“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待家下人素来是宽和的,你们的月例银子再加上营养费,一个月少说也有十五两,这若放在庄户人家,怕是半年的口粮了,我出这么多银子不是让你们来慢怠我儿子的,豆芽儿,带她去结帐走人吧。”

如今整个京城里头,比靖宁侯府更宽和的主家还真真难找了,钱多事少,还不用害怕犯了错上头会打板子,自从婉清从北戎回来,就在家里立了规矩,不是十恶不赦的罪名,府中一律不得随意大骂伤残下人,得到了下人的热烈拥护和感激。

但婉清也有做得绝的时候,比如现在,撵了这养娘出去,被靖宁侯府撵过的人,名声也就算是毁了,以后怕是再难以有人再用这个人,所以,养娘一个劲的在给婉清磕头,豆芽儿已经叫了人来,把养娘给拖出去了。

婉清唤了上官子怡一声,两人一人抱一个孩子,去院子里赏梅了,今年的绿萼开得要比往年好,梅趁着雪,满园秀色,清丽而怡人,再过一阵子,樱花就要开了,婉清就想起当年,自己和婉烟两个在靖宁侯府,躲在樱花树下,第一次听到上官夜离的丫头谈起他病情的事来,那时候,上官子怡是不想要婉丽嫁给上官夜离的吧。

眼前又浮现起当年,几个花信少女在樱花中嬉戏的样子,不过两年时间,便死的死,关的关,人生际遇不同,当真各有各的缘法。

“明天得了空,陪我一起去东宫看婉烟姐姐吧。”怀里的曦哥儿睡得很沉,婉清怕他冻着了,用锦披给他包严实了。

“好啊。只是,明儿相公要去太学院讲学,怕是要早起,逸哥儿的养娘又请了假……”上官子怡面露难色,其实婉清明白,她是不想去东宫,当年的靖宁侯府何等风光,上官子怡作为侯府的嫡长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贻指气使,意气风发,对婉烟可没给个好脸子。

如今婉烟成了东宫侧妃,一旦太子登基,就是贵妃的分位,不可畏不风光,不可畏不贵气,虽说上官子怡现在过得很平实很满足,虚荣心却还是在的,不想被当年的小姐妹给比下去,这种心理,倒是可以理解的。

婉清则不这么看,幸福两字,不是你能看到的,能量化的,而在于心,在于感觉,凭贱夫妻,也不一定就真正百事都哀,腰缠万贯的,也不一定就比捡破烂得过得满足快活。

婉烟有婉烟的风光,肯定也有她不为人知的孤寂和苦脑,宫里的女人,看着风光,那风光却像烟花一样,绚烂美艳,却短暂而虚无,不过一声巨晌之后,便烟消云散,留下的,不过是飘洒纷扬,却抓到抓不住的碎屑,纸末,而上官子怡,有赵昱轩那样的人真心疼爱,谁比谁幸福,谁比谁风光?这又如何说得准的?

婉清没有劝上官子怡,万事还是要自己用心去看,用心体会,别人的劝说,听了便过了,也许根本就是如烟云从眼前浮过,留不下什么痕迹的,自己体会出来的道理,才能真正改变自己的心境,婉清是两世为人,又命运多绛,所以,看得更透。

上官子怡临出门时,到底还是吐露出今天来访的真正意思,她眼睑微垂,睫毛轻颤,淡淡的忧郁蕴在美丽的眼底,半晌才声若蚊呐般道:“前阵子,我又怀孕,又坐月子,婆婆作主,还是给相公屋里塞了两个丫头进来,我虽不高兴,却不能斥诸于口,怕一个不小心,婆婆就要说我善妒,说我心狭,可是,嫂嫂,我真的很难受。”

所以,才抱了儿子出来散心么?说起来,婉清是她的娘家人,如今的女孩子,嫁出去后,靠的就是娘家人撑腰,侯爷病危,上官子墨是废人,三少女乃女乃那几个又隔了房,自己不给她撑腰,又谁来助她?

“老人家的思想一时半伙是改不掉的,你只要看表哥是什么态度就成了,如今表哥能接受那两个通房,依了姨妈的……”婉清试探性的问道。

“相公也没有反对,只是那两个人来了屋里后,相公并没有……并没有去她们的屋里,仍在我屋里。”上官子怡略显高兴地说道。

赵昱轩是很正统的男子,素来也很孝顺赵姨妈,赵姨妈那人又是强势惯了的,赵昱轩便是再不喜通房的事,赵姨妈压下来,他那个性子,也不会说个不字,最多也就是现在这般,软抵抗着,人我接着,行不行房就是他的爱好了,赵姨妈也是没法子的。

“既然表哥心里只有你,没有跟别的女人那什么的意思,你又何苦烦恼?相信表哥吧,他会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相公的。”婉清拍了拍上官子怡的肩膀,安慰她道。

“可哪有男人不偷腥的啊,何况这还是正理明了的,如今是相公对这两个人还不太熟,可碍不过那两人天天在一个屋里转悠着,瓜前李下的,日日厮磨,总会熟悉起来,总会有感情的,到时候……”上官子怡还是不放心,忧心又痛苦,眉头拧得紧紧的。

“你呀,是没自信,也不相信表哥的为人,我看表哥就不是那种贪爱的人,他是不会轻易变心的,更不会心里不喜欢就能跟人那什么什么的。”婉清戳了下上官子怡的头笑道。

上官子咬唇沉思,大眼有些飘忽,良久后,她似乎给自己找了个答案,重重的点头道:“嫂嫂说得很对,表哥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他。”

还有一句话上官子怡没说,她和赵昱轩成亲两年多,真正在一起,却不过一年多一点罢了,最初的那几个月,她连他的边都碰不到,他是那样的排斥她,那样的温和的冷漠着,连话都只跟自己说过几句,当初成亲前,因为自己对嫂嫂的算计,相公便说过,会让自己守一辈子的活寡……若不是后来公公出了事……家逢巨变,自己用真情打动了他,他又怎么会……

如此一想,上官子怡终于露出一丝放心的笑容来,抱着儿子坐车回去了。

第二天,婉清给东宫递了牌,正好上官夜离也要找康王有事商议,两人便一同出了门,到了东宫门口,让婉清诧异的是,婉烟竟然等在宫门处,正巴巴地看着她,婉清鼻子一酸,婉烟在宫里头应该也很孤单吧……

婉清刚要给婉烟行礼,婉烟便捉住了她的手,嗔了她一眼道:“你个没良心的,你瞧瞧,你回来有多少日子了?才来看我?我是日盼夜盼,才总算盼到你来,你说你,该不该打?”

一长溜儿的念叨,却让婉清心中温暖而舒宁,挽着婉烟的胳膊说了一大堆的好话,求饶认罪都做过了,才又道:“我不也是没法子么?谁让娘娘如今身份贵重了呢,又深得太子殿下的恩宠,我如何敢随便进宫里来啊。”

婉烟听了作势又要打她,婉清抱头就往殿里钻,婉烟板着脸吩咐下面的人:“沏一壶雨前龙井来,你们世子夫人只好这一口。”

婉清笑得眉眼弯弯:“还是烟姐姐疼我。”

两人吃着点心,品着茶,聊起这一两年的时事人世,聊起当年的几个姐妹如今不同的境遇,到底有些感叹,婉清细看了两眼婉烟,相比起来,婉烟其实比不得顾家大房的几个女儿明丽,但贵在娇憨纯真,宫里贞静漂亮的女子多了去了,似婉烟这种没心没肺的倒是异类,却更得人喜欢,两年过去后的婉烟倒比过去多了些养移体,居移气的高贵和典雅,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娇憨着不失优雅,高贵中,又不失纯净,这样的女子,应该能让人宁静,让人开心吧,想来,太子殿下应该是很宠婉烟的,听说东宫如今正妃一个,良娣两名,侍妾不少,真正得宠的,也只有婉烟一人罢了,只是不知为何,这么久了,她还没有身子。

在宫里头,子以母为贵,而母也同样以子为贵的,有个孩子傍身,才是最重要,最关键的。

两个闹了一阵,说了一会子话后,婉清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婉烟孩子的事,婉烟白了婉清一眼道:“说起来,你比我还先成亲呢,你呢,怎么还没有动静?”

婉清被问得愣住,她不是不能生,她是不想这么早生,怎么着自己也才十七岁,身子骨还没有长开呢,早生有什么好?这种话她早对上官夜离说过,上官夜离一听便吓到了,这个时代难产死的女人多如牛毛,便是有太医又如何,医疗水平和条件都太差了,一听说年纪大一些生孩子更保险,上官夜离毫不犹豫就同意了,还跟着婉清一起做避孕,算什么安全期之类的。让坠儿那丫头好笑过一阵子。也让方妈妈和金嬷嬷念叨过好多回,好在如今有了曦哥儿,还算消停了。

“我有曦哥儿嘛,生是要生的,等曦哥儿大几岁了再生,到时候,两个孩子带下来,也轻松一些呀。”婉清自然不能用自己的那一套理论告诉婉烟,这种话可是大逆不道的,她才不想被人看成异类,被京里的一大群公公婆婆和想要儿子女儿的大丈夫们骂呢。

婉烟听了就沉默了下来,婉清看到她眉眼间有淡淡的忧色,婉清所知道的婉烟是单纯而爽直的,心里藏不住话,也不养于掩饰自己的心情,刚才来时,看到的就是那样的婉烟,而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却是另一副样子,淡淡的愁绪,淡淡的哀思,还有淡淡的无奈,像一股轻烟一样笼罩着眼前这个妙齿少妇,让人心生怜惜,只想抬手去抚平她轻蹙的秀眉才好。

“你……不会是和太子并不和谐吧。”婉清知道,只有在自己面前,婉烟才会露出真实的自己,把愁思都显露出来,若在平日里,她定然是笑得无忧无虑的。

婉烟白了婉清一眼,咕哝道:“死丫头,什么不和谐,你去了北戎一年多,说话也变得粗鲁起来了,到外头可别说你是顾家的,顾家丢不起你这人呢。”

婉烟听得直笑,也伸手去拧婉烟的耳朵:“我不是只对着你的耳朵说么?姐姐不会这只耳朵里头进,那只耳朵里再钻出来啊,非要揪我小辨子不放。”

“那不是不和谐,是什么?我可听说,太子最宠的就是你呀。”婉清真有点不明白了,太子如今地位并不是很稳,上官夜离回来后,让北边的战事提早结束,康王再一次立了大功,得到皇帝的大赏,皇帝原本就更疼爱康王,这个太子之位,原就是康王不要了,拱手让给太子的,这件事,在太子的心里一直是个坎,加之如今皇上的身体愈发的康健,太子真要继位,还有的是时间磨,会有担心也是正常的。

康王玩世不恭,一直没有娶妃,府里头虽然也有妾室,却没有正正经经的生下一个孩子来,第三代里倒是冷冷清清的,还没有一个正孙儿出来。

按说太子如果先得了子,于太子的地位还是要有保障一些的,但两年多过去,太子也成亲一年多了,宫里竟然没有一个怀上的,还真是怪了,莫非真的不和谐?婉清又往歪处想去了。

“他也不过是喜欢跟我说说话罢了,哪里就是真宠,听说承宠的,也只有太子妃,其他的妃嫔见太子的次数都不多,他们都说,太子不重……”婉烟的神情恹恹的,无精打采,大眼里也是蒙蒙胧胧的一片,让婉清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总也宠过几回吧,我如今看你可不是少女哦。”婉清故意说笑着,嫁了人以后的规矩就没有做姑娘家时候的大,说话也随意了好多。

婉烟脸都红了,拿着帕子朝婉清甩,婉清笑得直捧月复:“我又没说错,你要把握机会嘛,我教教你呀,你家殿下最喜欢什么呀?吃的,穿的,你有事没事的就送两件儿过去,让他一看到那些个东西就能想起你呀,再就是,你要留意时间,我告诉你,一个月之间,啥时候是最容易怀上的,你们如今说的那些个小日子前后,那才是怀不上的呢……”叽叽呱呱,东宫西侧的偏房里,声音呢腩甜糯,时时有笑声传了出来。

太子在也在本侧宫里,只是没在偏房,长年征战养成的好耳力,却是把那两个女子的话听了个大半,清冷的脸上不自主的就带着一淡淡的笑容,让进来送茶点的太监看得愣住了,以为自己眼花,素来冷冰冰的太子竟然笑了,破天荒啊,怕是有大喜事发生了吧。

太监小心翼翼的送上茶点后,生怕打扰了心情正好的主子,又悄悄退了出去,没到门口时,太子道:“让厨房里准备几个好菜,记得要放辣一点,哦,到御膳房去把两湖菜的厨子请来,让他来做几个拿手的。”

太子听得嘴唇都张开了,太子可是打小儿就生长在北方,最怕辣了,今儿竟然要吃辣?太阳是大东边儿落下去的么?呀呸,是东边儿升起的,天啊,自个儿都有点颠倒了。

婉烟一个劲的留清用饭,说什么一两年了,要是坐一会子就跑,就太没良心云云,婉清还惦着家里的曦哥儿,却又不忍心拒绝婉烟,只好留下用饭。

菜上来时,婉烟看着一桌子的红红绿绿,眼睛瞪得老大,差一点就要掀桌子了,婉清却是口水直流,大声嚷道:“烟儿姐姐,你太伟大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啊,呀呀呀,辣椒炒肉啊,红烧回锅肉,油淋茄子,呀,都是我最喜欢的呀,连这个小炒酸竹笋,也是我喜欢的呀。”

一边念,一边控制不住拿了筷子就吃,婉烟看到一脸满足的婉清,坐在一旁也是笑眼弯弯,虽然不敢多吃,却也好心情的陪着婉清多吃了几口饭,辣得直吐舌头,好灌了几杯茶下去。

太子在另一个屋里,吃着宫中常用的那几道菜,忍不住也把筷子伸进了那盘鲜红的,透着火气的盘子里,牛肉烧得火候很好,就是……好辣啊,不过,很过瘾啊。

婉清离开后不久,太子就进了婉烟的屋里,婉清笑盈盈的迎接了太子,太子神情甚佳,难得展了颜问道:“你很想为本宫生个孩子吗?”

婉烟还是头一回听太子如此直白的说话,愣了愣后,脸不自然就红了,却还是勇敢地点了点头:“那本宫今晚就留下来,烟妃不会不欢迎吧。”

婉烟便垂头掐着手指算日子,今天是安全期,还是不安全期呢,死婉清,怎么就不多说几遍,不知道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么?

“今天怕是有危险。”太子没头没脑的就来了这么一句,婉烟一愣之下冲口道:“呀,真的呢,真是危险期……”“殿下,你怎么也知道这个……”

“阿离说的。”太子神色不改,淡定的朝里屋走去,唇边却带着一抹促狭的笑,其实,烟妃也很可爱呢。

两个月后,东宫果然传来喜讯,太子侧妃有了一个月的身子,消息传到靖宁侯府去时,婉清喜得直搓手,抱起曦哥儿就狂清:“呀呀呀,我家曦哥儿可真是个小福星啊,那天我把你的小衣服送了一套给烟姨姨,她就真的怀上了,太好了呀。”

宫里头听说婉烟怀了身子,一时大喜过望,大赏顾家,顾大爷早就回了家,但到底是有了案底的,一直没什么差事,这一次,托了烟妃娘娘的光,太子着人让他进了户部,当了个小小的奉令郎,虽然官职不过只有七品,但胜在是实职,顾大爷还很年轻,只要好好做,将来仍是有机会的。

顾大女乃女乃以为是婉清的功劳,早早儿就带着大姐儿去了靖宁侯府致谢,婉清正莫明呢,宫里烟妃的赏赐就来了,烟妃把自己怀孕的功劳全算到婉清的头上了,赏赐了一大堆子的东西,让婉清眼都看花了。

清点物品时,豆芽儿很慎重的拿了一枝金钗来给婉清看,婉清顿时无语,那支她带多一年多,后来又还了回去的簪子,再一次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婉清叹了一口气,让豆芽儿收好,宫里赏的东西自然是不能随便拿出来戴,那是要贡着的!

碧草如今和平安感情甚佳,碧草又怀了一胎,平安如今是上官夜离的左右手,婉清早就月兑了这两个人的奴籍,给他们在府外置办了宅子,离得很近,只过一道门就到了,平安太忙,碧草就经常把宝儿送到婉清这边来,宝儿两岁时,曦哥儿也有一岁多了,常在院子里歪歪倒倒的追着宝儿哥哥玩,婉清就喜欢坐在樱花树下看两个孩子玩忧无虑的玩耍。

靖宁侯也终于踱过了危险期,身体在渐渐恢复当中,得知上官子墨还是成了废人之后,侯爷又苍老了不少,好在曦哥儿很可爱,常常陪着祖父在外面晒太阳,老人家有了孙子之后,想法又有了变化,不再像曾经那样悲观了。

北戎与大周的关系也越发的好了,终于有一天,慕容凌云带着北戎的使团,以北戎太子的身份再一次回到了大周。

北戎的王上去年就退了,成了名福其实的太上皇,常带着王后娘娘两个在草原上留连往返,很少回宫,而寿王母子,却在一次宫斗中,彻底失败,听说慕容凌云终于查出是寿王起了杀心要害他,而赤颜回国时,将大周皇帝让他带过去的一小包东西交给寿昌伯后,听说寿昌伯大怒,当天就把华妃痛打了一顿,将她打入了冷宫,任寿王如何求都没有心软。

后来寿王也不知用什么法子,看到了那包东西,原来那是他小时候穿过的几件小衣服,还有当年宫里头为他接生的婆子招的一些供词,宫里剪下的皇子脐带灰,秉笔太监记下的册子,无一不显示着,他根本就不是寿昌伯的儿子,而是大周皇帝的儿子,最后一根稻草压下后,寿王差一点疯了,竟然设计陷害慕容凌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自然被寿昌伯识穿阴谋,很快便成了阶下囚。

慕容凌云却死都不肯让寿昌伯杀寿王,不管如何,把寿王害成如今这个样子的是寿昌伯,是他毁了他的生活,是挑起了他的野心,在大周是这样,在北戎又是这样,是寿昌伯毁了寿王的一生。

但最后,寿王还是服毒自杀了,到最后的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哪个皇帝才是他的亲生父亲,最让他痛苦的是,不管哪一个是亲生的,那一个都从来没有真心疼爱过,为他着想过,他不过是两个父亲手里争权斗利的工具,而他最终所爱的那个人,虽然也曾经怜惜过他,却到底不是爱,得不到他的心,那点点怜惜又算得了什么,临死时,寿王看到慕容凌云眼中的泪水,他笑得很自在,“阿离,来世,我一定要变个女人,如果你先生出来,那你一定要等我来找,如果是我先生出来,那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

这样的许愿和承诺,便是阿离这个直男都万分感动,不论如何,曾经有一个人,是真心爱过自己的。

慕容凌云一来,果然最先来的就是靖宁侯府,当他看到上官夜离怀里的那个两岁多的孩子时,眼神立即变得炙热了起来,凝住那孩子就没有错开眼,上官夜离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我儿子,你别像看着一块烤卤肉一样好不好,像是要吞了我儿子似的,你自个有儿子,自个找去。”

曦哥儿已经两岁,而且身量比同龄孩子又高,倒真看得出有三岁的样子,也难怪慕容凌云会认错。

婉清让平安和碧草在花厅里等着,碧草的第二个儿子也有好几个月了,正抱在怀里,宝儿大眼骨碌碌地转着,感觉今天的气氛着实有些不一样。这孩子打小儿就调皮,喜欢闹,今天却老实得很,站在爹娘身边,老老实实的,一直没闹。

慕容凌云几乎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和他有八分相似的孩子,激动的眼似融化了的琉璃,几步便走过去,伸手就要抱那孩子,却被那孩子一掌击中的鼻梁:“娘说,今天会有怪叔叔来抢宝儿,果然如此!”

这孩子说话一板一眼的,很像个小大人,还带着几分文气,让一旁的婉清和上官夜离笑得肚子都痛了,曦哥儿也奇怪的走到宝儿身边,小身子档在哥哥前面,大着胆子道:“哥哥莫怕,小曦保护你。”

宝儿拉着他的手,一把将他住道:“你比我小,小心怪叔叔把你也抢走了。”

慕容凌云哭笑不得,以他的身手自然很难被小孩子打到,只是那一下子,他太过激动,没有了防备,任谁在面对新认的儿子面前,也不会有防备,而且,那小肉手也根本就伤不了他。

当着孩子的面,自然是不好讨论他的去留问题的,婉清让养娘将两个孩子带了下去,对慕容凌云道:“要说起来,你对这个孩子从来都没有尽到过作父亲的责任,你是没有资格带走他的,但这种话,到底还是要你来亲口问碧草才是,孩子是碧草的,由她来决定才公平。”

婉清和上官夜离都出来了,只把碧草夫妻和慕容凌云留在正堂里。

屋里不时传来争吵声,还有碧草的哭声,平安的冷斥声,慕容凌云一开始的吼声,后来的软了音的乞求声,婉清懒懒地靠在上官夜离的怀里,看着西边园子里的梅花,东边园子里的樱树,还有满园的月桂和十姐妹,心里宁静又平实,这一两年,上官夜离越发的稳重而能干了,所有的商务事,婉清都没有再理会过,由着他来打理,太子还给了他一个实职,让他西山大营,京城的防过也就落在了他的头上,他成了名符其实的大忙人,而婉清则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家庭贵妇人,每天就弄开花,看看草,带带孩子,走走亲戚,日子过得很安祥,也很幸福。

碧草最后还是同意了将宝儿给慕容凌云,虽然她万般不愿,但也经不起慕容凌云的哀求,倒底是亲生的骨肉,宝儿那孩子很粘慕容凌云,而且,打小能看到老,宝儿那孩子心大,适合过慕容凌云那种宫庭生活,如果自己非要留下宝儿,他的前程肯定不若跟着慕容凌云,宝儿有他自己的人重,自己无权替他选择,这是少女乃女乃常跟碧草说的一句话。

何况那个人,他的心里还是很苦,他说,他这一辈子只会有宝儿一个儿子,再不会有第二个,他是大戎的太子,他不能没有儿子继位,所以,宝儿他必须要带回去……

婉容还是跟着慕容凌云一起回了北戎,慕容凌云亲自解除了与赵淑媛的婚约,当年赵淑媛虽然过了门,但过门的第一天慕容凌云便离开了京城,后来,两个便再没有见过面,这也算是给了赵淑媛新生的一个机会。

赵淑媛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虽然名声不若没家的小姐,但毕竟这段公案里头,同情她的还是算多数,又有北戎太子放了话,不再追究他嫁不嫁人的事,所以,后来,赵淑媛远嫁到了云南大理,重新开始了自己的生活。

婉丽二十岁时,在婉烟的帮助下,贤妃娘娘终于将她放出了宫,她的问题比赵淑媛更麻烦,跟个望门寡似的,在京城里,还是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家,后来,顾大老爷将一家大小,除了存孝和顾大爷之外,全带去了汝阳,在老家,给婉丽找了一户殷实的农家,有了上官夜离这个侯爷姐夫,有了婉烟这个宫妃姐姐,婉丽在乡下过得也很平安幸福。

两年后,婉清终于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再过两年,又生下了他们的长女,皇帝也许是曾经被巫蛊折磨得太过,没多久,身子还是差了,太子继位,改元,大赦天下,舒心也终于熬出了头,婉清把都督府里的那个小厂子送给了她,她和欧阳素二人经营得红红火火,两人的罪籍也消了,舒心最后还是嫁给了一个北疆的小将军,欧阳素则无心再嫁,一人经营着婉清留给她的小厂子,守着那份不算甜蜜的回忆,和心里的小秘蜜,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郁心悠一直没有回来,回京后不久,婉清告诉老太君的就是,郁心悠在北疆得了天花,没有熬得过去,早折了,侯爷虽然明白,却也从来没有过问过,只在府里带着几个孙儿,每天会强迫上官子墨起来锻练身体,几年以后,上官子墨的筯骨总算好一些,能下来走路了,但却再也没有了伤人的力气,看到曦哥儿可爱的小脸,他也没有了伤人的动机和心思。

婉清和上官夜离以后的日子,过得甜蜜而平静,偶尔会回忆起自己前世的事情,和前世的亲人,不过,太久远了,也就越来越模糊。

皇上最终也没有去挖那个宝藏,就是太子也没有去理过那块玉,曾经害得欧阳世家没落,几百口人命死于非难的宝藏却成了一块无人问津的鸡肋,太子深知,好的,清明的政治制度,才是真正富国强民的好法宝。

五年以后,林死殁,请来做道场的境然是当年的静仁老尼姑,当她看到顾家最富贵的姑女乃女乃竟然是婉清时,那顺嘴而溜出的吉祥话儿仍如当年一样的说得顺溜,只可昔,婉清没有一点心思听就是了。

林氏的头七过后,婉清问起另一个尼姑静文来,静仁叹了一口气道:“庵里头那年闹水痘,她没抗过去,就死了,不过,她还留了一个东西,让我交给夫人你。”

婉清听得莫明,静文还有什么东西要留给自己?

当静仁鬼鬼祟祟地把一个染着茶色印迹的小女孩底裤递给婉清时,婉清震惊得无以复加,碧草正好也在,她自是看了半天才想起,那曾经是她的,差一点就要羞死,正要压过来,准备撕了时,上官夜离却走了过来,眼睛静静地看着那条底裤,多年以来,便是喝了酒也难以红的脸,却异样的红了,还红得那般的羞涩,那般的激动,一如当年,那个突然闯进屋里来的莽撞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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