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影倾国色:奴笑帝业 华舞慑君心(1)

作者 : 荼若

金秦国开明十年,寒露时节。

外面似乎下雨了,有淅淅沥沥的声音隐隐传来。我突然感觉有些冷,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衫。

很快,一件大红间石青珍珠精绣穿花外袍落在了我的身上。

“主子,天凉了,加件衣裳,以免着凉。”

我这才发现,华丽而空旷的偌大宫廷中,身着水红曳地裙挽着高顶髻的宫女们一个一个皆站得笔直,担忧的目光毫不掩饰,齐齐投放在我的身上。

手指触到那外袍,感觉着滑若流水的触感。袍的光,流上了烛的彩,如此雍容。看着廷壁上悬着的香妃扑蝶图被袅袅的熏烟所绕,这才发现,原来我真的是如此高贵了呢。

两日之前,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舞姬,和大堆的舞姬们挤在窄窄的车厢内,连续三日的尘土奔波,饥肠辘辘,赶至金秦国的国都荷泽,不过是为了在今年的万寿节上,向皇上献上一曲华舞——熙。

而我,是当今金秦国丞相云晟的人。数年来他一直悉心教导我,只为了这一日,让我能绽放出夺目光华,荣获圣心。

宫粉雕痕,仙云坠影。深邃穹然的蔚殿,焕彩靡香,金龙游嬉,歌舞升平。只一扇窗牖未曾关严,忽啦啦一阵凉风吹进,乱了那宫地中央游曳着袅袅紫烟的优雅。

在那一众舞姬的旋舞之中,我突然一个轻跃,飞出舞群,瑰色纱裙仿佛天边灿烂流霞,皓腕轻移,弱鬓微微,任那纯黑流丝肆意流转,宛转低头,嫣然一笑,眸波暗回,唇吐蔷薇,浅浅吟唱出——

润玉笼绡,檀樱倚扇。

绣圈犹带脂香浅。

榴心空叠舞裙红,艾枝应压愁鬟乱。

我知道我的声音,轻浅,和着我的气息,带有一种淡淡魔魅,仿佛一种花的香气。

在我若有若无的回眸中,看到那双苍白无暇的手,十指仿佛一样的长度,配合了我声音的流泻,只用尾指淡淡勾出颤颤的音符,欲说还休,欲说还休曲未罢。曲调是欢快的,但我却从中听出了怅惘,很深很深的怅惘。为我弹这舞曲的人,他是忧愁的。只是他的忧愁,从来便是与我无关的吧?

这应是我最后一次为他倾舞,他却根本连眼皮都不曾一抬。

我于是笑得愈发娇妍,将身躯旋动得绚烂,仿佛身体能发出光华。听到寂静,整个皇宫的寂静,我看到自己带起的风拂过了肃立着的每一个王公贵胄整齐的发丝,我看到他们沉寂讶然的眼神,脸上满满写着的,是那么多的不置信,还有着冷冷的畏惧。仿佛旋于他们眼前的我,不是人,而是魔魅噬魂的妖!

我妖冶地旋舞着,猛地一个转身,将魅惑的眸光投向那高高殿堂之上,被浑身的金龙之气笼罩着的皇上——湛晴风。

他已不年轻,有着成熟男子的睿智,端坐着,平静地望着我。但我还是从他眼中捕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痴。那种痴,仿佛可以令人一瞬间回归蔷薇年少之期。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我顺着舞姿匍匐在那冰冷的金粉砖地上,结束了我那空前绝后的舞蹈,胸口犹自喘息得剧烈,但是我知道,今夜,我是不可能再踏出这空寂深然的华美皇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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