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夫难求 卑微宫女 第175章 始料不及的背叛

作者 : 钦寒

倒在路边的女子正是雅秀,云芯很久都没再见过雅秀了,只听说她到了年龄就被放出宫了,心里并未有太大的失落与怅然,反倒是为她高兴,能离开皇宫,总归是她的福气。如今在这荒郊野外再次见到她,又怎能不惊讶。

将她扶至路边,喂了她几口清水,雅秀这才悠悠醒来。

看到云芯,一时还有些迷茫:“你是?”

云芯笑道:“怎么?几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接着月光,雅秀在她面上仔细打量一番,这才喜道:“云芯?是你吗?竟然是你”

“是啊,我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你。”云芯向她递上干粮和水:“先吃点东西吧,看你,怎么几年不见,就瘦成这样?对了,你怎么会昏倒在路上呢?”

也不客套,雅秀接过干粮便开始狼吞虎咽,似是吃得太快噎着了,脸憋得通红,云芯忙递上水壶,雅秀急急灌了几口,舒了口气后,这才道:“我的老家在蓝田郡,最近战事不断,乡亲们逃的逃,死的死,我没有办法,也只好逃出来,谁知这颠沛流离的日子真不好过,没多久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说着,雅秀垂目苦笑。

云芯见她容色消瘦,不似以往的清雅,略微有些心酸,握住她的手道:“不如……你跟我回宫吧。”

雅秀讶然地看了眼她,随即了然一笑:“我知道,以你的心性,这些年在宫里也定然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只是你也知道,皇宫那样的地方,能不回去,我是不会回去的。”

云芯涩然一笑,她说的没错,皇宫那个地方,若是能不回去,自然还是永远都不要回去的好。

“那你怎么办?继续这样流离漂泊吗?”。云芯忍不住问。

雅秀淡然一笑:“继续漂泊,也总比回到皇宫好,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不要劝我回去了。”

云芯默然,虽然回宫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总比流离在外安定,心中始终不能放心,想了想,道:“那我想个办法,将你安置在京城,也能免去颠沛流离之苦。”

雅秀断然摇头道:“我不想再被束缚于同一个地方,蓝田郡容不了我,我也并非无处可去。”

听她这样说,云芯才放下心来,却仍是不忍她一个人漂泊:“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雅秀眼中的神采,一时间忽然变得有些模糊,仿佛一潭静水,潺涴却隐忧哀戚:“没了,一个都没了……”

云芯察觉失言,慌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惹你伤心难过的。”

雅秀无谓的笑笑:“这有什么,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你不问就不存在。”

见她并未放在心上,云芯也就不再纠结,想到好不容易见面,却又要分别,不由得有些伤感,“雅秀,难得重逢,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

雅秀沉静片刻,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的脸上:“天下虽大,却总还会有重逢的机会,如果你真的还想见我,不如留给我一样念想,今后有这个凭证,我也好去京城寻你。”

见她心意已决,云芯也不愿再强迫,伸手在腰间模了模,这才记起,自己身上的这身衣物,是江彩绣的,没有携带属于自己的物件,略一沉思,自脖颈间取出一枚艳丽似红梅的暖玉:“这个你拿着,若是想要见我,就去京城将其托人带给我,我自会出宫与你相见。”

雅秀欣然收下那枚玉坠子,道:“我记住了,到时候你可别心气高不认我才是。”

云芯哂笑:“哪会呢,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见到的。”雅秀将坠子揣进怀里,站起身,瞭望远处天际:“天亮了,我也要走了。”

云芯跟着起身,虽依依不舍,却仍旧含了盈盈浅笑,目送她而去:“雅秀,保重。”

略一点头,雅秀快步向前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云芯,我们快走吧,如此已经耽搁许久了。”雅秀走远后,聂衍这才走到她身边轻声催促道。

闻言,云芯这才乍然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说的没错,耽搁许久了,是要尽快上路。”

天色已经放亮,一轮红日自东边的山脉冉冉升起,金色的阳光铺洒在大地上,驱散了夜晚的浓郁寒气。

骄阳如媚,晴空碧洗,本是该令人愉悦的一天,可云芯心中却越发感到沉重,仿佛暮霭沉沉的凄楚悲凉。

剩下的路途中,在随着逐渐接近潋江时,那种深冷的寒意与沉重也跟着逐渐加重。

直到抵达潋江城,见到骆琰才舒缓下来。

云芯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用宽大的斗篷,将自己的身形与面容全部遮掩起来。骆琰赶来见聂衍时,并未发现跟在聂衍身后的云芯。

“聂大人。”骆琰似是情绪焦灼,几个大步迅速迎了过来。

骆琰很少表现得这样失态,聂衍见了不免紧张:“将军何事如此焦虑?难道是北夏大军已渡江而来?”

骆琰用力摇头,语气比步伐更显得急躁惊慌:“皇后娘娘落到了北夏人手里,他们提出条件,除非皇上亲自前去赴约,否则他们绝不放人”

“什么”听到这里,云芯猛地扯掉身上的斗篷。

骆琰一呆,望着云芯半晌没回过神。

“谁来报的信?皇上呢?”云芯急问道。

聂衍也察觉到了失态的严重性,连忙大力推了一把骆琰:“将军,您快说啊,皇上呢?”

骆琰看着云芯,满面惊慑:“皇上……应北夏的要求,去救娘娘了……”

云芯脑中“轰”的一声,眼前顿时一黑,聂衍忙将她扶稳,又立刻转向骆琰:“皇上怎么会也不调查清楚就贸然前去呢难保这不会是北夏人的陷阱啊”

骆琰慌神道:“这……皇上本是不信的,可对方手里有娘娘贴身佩戴的暖玉,皇上不信也不行啊”

暖玉?贴身暖玉?

云芯一把甩开聂衍的手,颤声道:“将军,去将那名前来报信的使者带来,我要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骆琰一时也急得没了主意,想来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找那北夏使者询问,龙君佑所去的地方,除了北夏人和他自己知道外,没人得知,要想去救驾,唯有得知具体方位,才能行动。

骆琰去寻那使者的时候,她心中的惊怒与惧怕,如滔天的巨*般将自己一寸寸席卷淹没。

聂衍无时不刻地紧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指尖冰冷如屋脊上的冰棱,在看她的脸色,更是惨白地没有一丝血色。不远处,忽而传来缓缓的脚步声,一直被握在掌中的手猛地抽了出去,聂衍见她倏然坐起,目光如炬地射向前方,直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时,她才怆然一笑,扶着身后的桌案,瘦弱的肩膀不住抽搐:“雅秀,事到如今,我唐云芯已不敢再轻易信人,而与你重逢,我却对你诚心以待,一丝一毫也未曾怀疑,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雅秀眉目深垂,对她的质问恍若未闻,脸上半分愧疚的神色也无,只有一片淡漠,仿佛失了灵魂的人偶一般。

云芯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再看那张脸,竟是满眼刺痛,忍不住冲上前,狠狠打了她一巴掌:“你倒是说话呀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你为什幺背叛我”

雅秀的连被打的偏向一旁,唇角也渗出艳丽的血迹,她漠然抬眸,盯着云芯愤怒气恨的脸庞:“知道了又能怎样?不知道又能怎样?我欺骗了你的事实,是不能改变的。”

那种因信任完全崩塌而产生的绝望,是云芯心中最深的痛,一个江彩绣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雅秀吗?她在深恨着雅秀的同时,也在痛恨着自己,她为什么要那样轻易相信他人。而然,若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值得她信任,那又该是何等的悲凉凄惨。

“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所以,我要知道为什么,以免今后再重蹈覆辙。”云芯背过身去,哽咽一声:“我又何尝没有重蹈覆辙过……”说完,冷冷地自嘲一笑。

“雅秀,我不会追究你,也不会要你的命,既然你是北夏的奸细,也就不存在背叛一说,我宁愿当做从来没有认识过你,没有被你利用,没有被你欺骗,从今以后,唐云芯的生命中,再也没有雅秀这个人……”她疲惫地挥挥手,“你走吧。”

骆琰惊道:“娘娘,不可”

聂衍也跟着劝道:“是啊,皇上生死未卜,这个奸细绝不能放”

云芯背对着众人,双拳紧攥,心上像剖开一条口子般,疼的撕心裂肺,却仍是平稳了声音,坚决道:“让她走,留在这里也没用,平白看着厌烦”

雅秀唇角勾起一抹如残阳西入般寂寥的笑容,静静转身,不顾一旁目光灼灼而犀利的骆琰和聂衍,径自向前走去。

脚步声逐渐远了,云芯依旧背对着众人,等待那最后的声音消失。

突然,脚步声一顿,雅秀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不知你是否还肯再信我一次,无论你怎样想,这都是我与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实话……龙君佑去了西北面的胡杨林,待他进入林子,三王子就会在林子周围布放毒烟和饥饿的野狼,想救他就要尽快,否则,只怕连尸骨都难寻了。”

云芯浑身一震,在雅秀转身继续前行的刹那,猛地回身,对骆琰和聂言道:“立刻召集人手,去胡杨林救人”

聂衍似有踟蹰:“这消息可靠吗?”。目光投向远去的雅秀身上,聂衍对这个女人的话,表示十分的怀疑。

骆琰却果断道:“就算是假的,只要有一分希望,都要去尝试。”

聂衍看着二人,短暂思索后,别无他法,只好道:“那只好一试了。”

骆琰快速召集了三百名的士兵,便与聂衍准备向胡杨林进发。

“将军”远处,云芯疾速策马而来,揽在骆琰的马前:“将军不能去,万一北夏人在此时偷袭,而主帅不在,军心不稳,潋江城危矣。”

云芯说的没错,他是主帅,而主帅是不能轻易离开战场的,但龙君佑的安危也十分重要,骆琰左右为难,一时间无法做决定。

“将军,别想了,你必须要留下来,寻找皇上的重任,就交给我和聂大人吧。”云芯看了眼身边的聂衍,以郑重的眼神表达召集的决心。

“可……”骆琰仰首望了眼高处的城楼,终是咬牙决定道:“好,本将军就守在这里,有本将军在,谁也别想踏过潋江城一步”

骆琰是心性坚韧的男子,更是懂得以大局为重的人,云芯知道他定会说到做到,面朝他重重一点头,眼神中传递着给予彼此的鼓励。

“驾——”扬鞭催马,云芯一马当先,向着胡杨林的方向策马奔去,望着浓艳般的一骑绝尘,骆琰突然回想起多年前,皇家围猎那次,她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去寻找他,哪怕明知前方等待着自己的,可能会是死亡。

她就是这样决绝的女子,决绝到任是上天也无法阻拦她。所以他才会任她那样一意孤行,或许,其实自己才是最了解她的人吧……骆琰这样想着,负手踏上城楼,脚步铿锵有力。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胡杨林,却被那浓呛的气味熏得无法深入。

云芯正欲打马前行,聂衍慌道:“不可,林中有毒烟。”

听到毒烟二字,云芯脑中什么都没有了,空白一片,嗡嗡作响,只有心口的狂跳,证实着自己依旧清醒。

聂衍策马行来,犹豫了一下,终是坚定地握上了她的手,“我知道你急,但就算急又有什么用?你这样贸然进了林子,若是皇上平安,你却出了事,你要皇上情何以堪。”

望着飘散着仿佛浓雾般的林子,在心底艰难的一番挣扎后,终是回归了些许理智,她垂泪道:“好,那就等一等,等烟雾散了,就进去找他。”

聂衍本是想劝她留在林子外的,可她那样的性子,有哪里是劝得了的,更何况,将她一人留在外面,他也是不放心的,就只好允了她。

等了约莫有半个多时辰,林子里的烟雾才算是散去了大半,聂衍本打算再等一阵子的,可云芯已经等不下去了,再有半个时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想起雅秀口中那句尸骨无存,她就觉得阵阵寒意渗骨,巨大的恐惧感从心底爆发,她几乎要疯魔在这汹涌而至的惊惧感中。

进了林子后,她才知道,这林子原来这么大,虽然给寻找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也令她惶恐不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正因为林子的地域广阔,故而那些只在林子外沿放的毒烟,对林子里的人伤害应该不会太大。但一想起雅秀所说的几十头恶狼,刚稍稍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来了。

脚步踏在满是枯枝烂叶的地面上,发出嚓嚓的声响,就犹如她此时躁动不安的心一般,随着不断的深入,呼吸也逐渐变得紊乱起来,在紧张与急躁下,难免吸进一些稀疏的毒气,云芯的步伐已有些紊乱,胸口那里针刺一般的痛,没喘息一下,就有种心肺都要爆裂的感觉。

聂衍见状,忙将准备继续深入寻找的云芯拦住,扯下衣衫上的一块布料,蒙在她的口鼻处:“不能再找了,这里毒气太重,我们必须先离开林子。”

云芯挣开他,“不可以,没找到他之前,我不会走的。”

“云芯”聂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了,径直冲上前,将她扛在肩上:“再找下去你会死的你必须离开”

“聂衍,你放开我”云芯厉声喝道,两手狠力在他背部捶打,拼命地挣扎着。聂衍两手如铁拳一般,不论她这么捶打挣扎,都毫不放松,就这样一路扛着她出了林子。

兴许是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这才松懈了浑身的力气,脚下一软,连带着云芯一起跌倒在地。

云芯顾不得疼痛,立刻起身就要冲向林子,刚站起身,脚踝就被人用力拉住。

回头一看,聂衍匍匐在地,眼中满是哀求地看着她,一向儒雅清俊的面容,此刻变得惨白如鬼一般。他握着自己脚踝的力气并不大,云芯随时可以轻易挣月兑。林中毒气弥漫,聂衍并非铜皮铁骨,背着她一路疾跑也吸入了不少的毒烟,此刻他就是有心拦着云芯,也没那个体力了。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云芯,唯有祈求她可以顺从自己一回,那漆黑如玛瑙的眼,在望着她时,几乎想要沁出血来似的,喉咙里亦发出模糊不清的语调,隐约是似是:“求你,不要去……”

强烈的心痛感糅杂在一起,她望了眼已经沉在暮色下的林子,艰难地点了点头。

聂衍见她答应,这才浑身一软,松开了一直紧握她脚踝的手。

但凡进了林子的人,都吸入了微量的毒气,但寻找龙君佑刻不容缓,几百人轮流着进入林子寻找,却直到第二日清晨,却还未寻到龙君佑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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