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夫难求 卑微宫女 第125章 矛盾

作者 : 钦寒

拓跋朔的来临,不但让云芯觉得心惊,连聂衍都察觉到一丝紧张的气氛,仿佛风雨欲来前的压抑,无处可抒,却又真实存在。

第二日,一切都往常一样,没有半点不同,云芯早早起来,做好一天的准备,医馆开张后,照例有病人来看病,可她的心里,却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此刻的平静,都是自己的幻觉,而脚底,却早已一片惊涛骇浪。

到了晌午,医馆中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云芯忙着坐堂,病人太多,她有时候连对方的样貌都没有看清,病就看完了。

“下一个。”她摆好脉枕,等着病人伸手,好为他把脉。

一只健硕的手臂伸来,云芯自然而然搭上对方的脉搏。不消片刻,她便眉头紧蹙,好像对方得了什么大病一样。不过,事实上,正是因为对方身体康健,没有一点毛病,她才会露出费解的神情。

“这位大哥,你的身体好的很,不用来看大夫。”云芯抬起头,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眼神一震:“拓跋朔?”

拓跋朔收回手,笑道:“我真的没有病吗?”。

“有。”云芯冷着脸道。

拓跋朔奇道,“咦?你刚才不是说,我身体好得很吗?怎么这会儿又说我有病了?”

云芯面无表情瞥他一眼,指指脑袋,“你身体是没病,但这里有病。”

拓跋朔哈哈一笑,倒也不生气,“反正都是有病,你既然是大夫,那就给我瞧瞧。”

“对不起,你这种病,我医治不了。”云芯摊了摊手,指指外面,没等拓跋朔回话,她便高声叫道:“下一位。”

“喂,我说……”拓跋朔还想说什么,后面来的病人便见他的位置占了,他只好悻悻然离去。

见他离开,云芯这才松口气,不知为何,自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心中的惶恐感就越发强烈,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些日子来的紧张忧虑,都是由他引起的,希望他能尽快离开镇子,不要多给她带来麻烦。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云芯起身,准备打烊,谁料刚走出诊室,就见拓跋朔迎面而来。

“你不是走了吗?”。云芯诧异道。

拓跋朔点点头,“对啊,我是走了,我这不是刚来嘛。”

云芯淡淡道:“那真对不起,我今天不看病了,你改日再来吧。”说着,就要将他推出门。

拓跋朔身形一闪,云芯退了个空:“我是来见救命恩人的,这也也不行吗?”。

救命恩人?云芯觉得好笑,当初若不是他以自己性命相迫,她又怎会出手救他?更何况,他是北夏人,虽然她救治过战场上受伤的北夏士兵,但对于北夏人,到底寻在抹煞不去的敌视,更不可能与北夏王族闲适相处,谈笑风生。

“你也救过我一命,我们算是扯平了,以后你还是少来见我为妙。”云芯语气冷淡,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拓跋朔却不在意,把她的话全部当做耳旁风:“既然我救过你一命,你就更不应该对我这样冷淡了,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不可以吗?”。

云芯直视他,眉间凝着不解:“三王子,有些话,您不妨直说,我不相信只是一个救命之恩,便能令你一直念念不忘。”

拓跋朔脸上一片清冷,唯有眼神还算有些温度:“你说的没错,那样一个浅薄的救命之恩,我何必耿耿于怀,念念不忘?可一直忘不掉的,并非是你的恩情,而是你这个人。”

云芯一怔,迅速别开目光:“恕云芯愚昧,我听不懂三王子的话。”

“四年前我就向宣朝皇帝要过你,可是他没有同意,但现在不同了,你是自由的,我想做什么,不用再争取那个皇帝的意见。”拓跋朔说得轻松,仿佛志在必得。

云芯勾了勾嘴角,面上一片淡然,却隐含讽刺:“三王子未免托大了,你刚才也说过,我是自由的,那么我的人生,自然由我自己来选择,不论是谁,都无法决定我的人生。”

拓跋朔听她说出这样一番诳语,非但没有笑她痴人说梦,反而激赏道:“说的好我就欣赏你这种性子,在我们北夏,女子个个豪爽,想敢作敢当,就连婚姻大事,都由自己做主,你这样子,像极了我北夏人,所以说,你注定要成为我北夏的臣民”

傍晚的余晖,洒落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朦朦胧胧,看上去,仿佛一层金沙,拓跋朔冷硬的轮廓,也被这柔和淡然的金光,染得温和了许多。

云芯轻笑一声,转过身去没有应答。

敢做敢当吗?不,她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当初她肯勇敢一点,倔强一点,疯狂一点,或许今时今日的一切,都会不同。

“你看清楚,这里是大宣朝的地盘,你们在宣朝的国土上也敢撒野”寂静中,从外间传来男人的一声嘶吼,接着便传来打斗的声响,乒铃当啷的,就像夏季密集的暴雨,砸在屋檐上那般急促。

云芯当先一步跨出去,到了收容伤员的外宅,之间三三两两的伤员扭打在一起,那些伤重的北夏士兵,显然不是伤势较轻的宣朝士兵对手,没几下子,就被对方扭倒在地,接着,暴雨般的拳脚竟跟着落了上去。

云芯倒抽一口冷气,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一把拉住,甩到了后面。云芯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定睛一看,冲上前去的那人,竟然是拓跋朔。

他冲到人群中央,刷的拔出腰间佩剑,二话不说,就像那些踢打北夏士兵的人头上砍去。

云芯惊得魂飞魄散,却又来不及上前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拓跋朔的剑锋向宣朝士兵头上落去,她几乎已经能想出那种血溅当场的情景,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压住了一般,连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叮”的一声,拓跋朔手中利剑被震飞,聂衍匆忙赶上来,扶住心神恍惚的云芯:“你没事吧?”

见聂衍及时出现,用手中的药杵震偏了拓跋朔手中的利剑,云芯这才松了口气,“无妨,我没事。”

聂衍见她除了脸色苍白些,并无别的不适,这才放开他,转向拓跋朔:“三王子殿下,你未免太过分了。”

拓跋朔本就恼怒,见手中长剑被震飞,更是气愤不已:“我过分?不如说你们这些宣朝人更过分才是”

聂衍随意在地上一扫,见一名北夏伤员,正痛苦的跌倒在地,便大概才道发生了什么。转过身,柔声对云芯道:“你快去看看那个伤员,他伤得不轻。”

云芯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不用聂衍吩咐,她自然知道该做什么。

在云芯忙着救治伤员时,聂衍走向拓跋朔,一向温和的目光,霎时透出一股凌厉的煞气:“三王子你要明白,这里是蓝田镇,是宣朝的国界,王子若看不惯,大可以带着你们北夏军队,远离我的宣朝国土”

他这一番话说的既合情合理,又慷慨激昂,拓跋朔竟一时无话可说,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片刻之后,云芯诊治好伤员,回到原处,见二人之间剑拔弩张,对峙不下,只好对聂衍道:“你先进屋去,这里交给我就好。”

聂衍担忧地看着她道:“不行,我怎能放心。”

“没关系,你相信我,不会有事的。”云芯回他温和一笑,半推半就地让他回了内堂。

“他很在乎你。”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并不和善。

云芯深吸口气,转过身,面对他冷厉的目光,她回以他平和的微笑:“三王子,你也许会觉得那些宣朝士兵太过分了,竟然联手欺辱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是你们北夏的铁骑,毫不留情地践踏我们的国家,杀我国民,霸我国土,害得无数**离子散、家破人亡,这些士兵,他们曾经有美好的家庭,膝下承欢,母慈子孝,却因为你们的侵略,他们被迫放弃自己的家园,放弃自己的挚爱和亲人他们心中的苦痛,你又了解多少?他们怎能不恨你们北夏人”

拓跋朔默然,心中虽有不甘,却又无话可说,云芯说的何尝不是事实?他们在屠杀宣朝百姓的时候,可有想一想,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没有,他们高举着战刀,砍下一个又一个的人头,看着他们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愉悦万分,酣畅淋漓他们的恨,是有原因,也有理由的,他想不出一个反驳的理由,唯有沉默。

“我救他们,是身为一个医者的责任,但我打心眼里,是恨极了你们北夏人的,这段时间来,我看了太多的生离死别,那些徘徊于战争边缘的人,他们没有一日是开心的。”云芯唇边浮起一个惨淡的笑容:“所以说,我跟你永远不是同一种人,我们也无法和气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我是宣朝人,永远都是,这一点请你明白。”

拓跋朔脸色很难看,盯着她的背影良久,猛地振袖一挥,大步向医馆外走去。

云芯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料接下来,却有更麻烦的事情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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