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公主 正文 第十章 梅花香自苦寒来

作者 : 十四娘

大约是深秋了万物凋零,格外的厌恶离别,不知怎么的,我惆怅了好些日子。那一日他乘着夜悄悄离去,也没有同人告别,独自一人上路。次日清晨我醒来徒留了一室花香。到了早饭饭点左等右等不见他来,到他房里一看空无一人,连封信都没有留下。所以东西都按他入住前的位置摆放着。

如果不是我梳妆柜里的那一块刻了生死不忘存在,我甚至以为他不曾来过。而那个笑若三月春花的男子只是我梦里的人物。

现在想来,我连他的名字都都不知道。我总觉得狐狸就如同风一般,没有归宿,也不会停驻。在我习惯他之前或者他习惯这里之前,便离开,连痕迹都不留下。

我本还沉浸在伤春悲秋的无名的低落中,可时局却已不许我如此消沉下去了。这几日,镇上涌来了许多的外来的人。据他们所言,边关已经的将军们与齐王萧钰打着清君侧,诛妖妃的口号已经反了,佣兵二十万占据了四州两省,同朝堂分庭对抗。

那些难民举家逃难而来,一路上有死了许多人。老弱孤寡皆被遗弃在路。九郎见他们可怜,便时常施舍与他们。九郎带我去看他们时,他们一个个皆穿着破烂的单衫,大冷的天那些孩子被冻得小脸青紫青紫的。他们没有可去的地方,只得落户在破庙里。白日出去行乞,晚上披些稻草裹身。同是为人,他们的境况让我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索性客栈后院里还有许多空房能给他们做安身的住处。回去后,我便叫小兰烧了许多热水,给那些孩子同老人洗脸澡,大家围坐在暖炉旁,一边烘头发,一边说自己的身世。那些孩子也是小康之家的孩子,一路上同家人失散,没办法只能在这里乞讨。我便贴了章告示注明了他们的姓名,年纪,特征,贴到京都各处。不多时日,便有人来认领自家的孩子。我院子后面多了许多空地,那些老人自发的种类许多蔬果拿去集市卖或是留给客栈用。如此一来,他们也可以自给自足了。

朝化三十二年九月初九,朝廷派大臣前去招降,未果扑杀与军中。我在客栈里听着评书先生口沫横飞地说那场面是如何惊心动魄如何的气势磅礴。

评书先生最后捋着八字胡叹道:“自古红颜皆祸水啊。若不是后。宫瑶池贵妃迷惑皇上不理朝政沉迷于无稽的修仙之术,也不会弄的如今大权旁落,各地诸侯联合起来谋反。”

众人听后皆唏嘘不已。我磕着瓜子,喝着上好的龙井坐在雅座上。我前面放着帘子,楼下众人都看不到里面。小兰在气急败坏道:“那些个文人墨客一个个皆是道貌岸然的样子,都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娘娘身上。若不是皇上自己荒废朝政,娘娘纵使有那遮天的本事也留不住皇上。”

我听了小兰的话无谓的笑了笑,小兰见我的笑容更加生气道:“小姐您怎么都不生气呢?那个劳什子这般诋毁娘娘。”

我吐出瓜子壳说:“气什么?他们说的皆是事实,不过说的过了点。我娘亲是同皇上夜夜笙歌,是劝皇上修习长生不老之术。如今,那泱泱后。宫里就只有我娘亲一人得宠了。自是会被世人说蛮横,狐媚了。”

小兰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大约是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无药可救了,也不同我言语,在一旁默默地站着。

这位说书先生是我前几日在路边捡到的。那时他已俨然是个乞丐了。我见他在路边给孩童们讲故事骗点东西果月复。我便带他回来让他在客栈里说书。我给他月钱,供他食宿。他更是对我感恩带德。我细细询问得知他是从崇州来的,那里是反军的营地,他本是一家大户人家的食客,后被将军收了做军师,但他无谋士之才,便被改做了粗活小兵。那一日双方谈判破裂后,他正去给军师上茶。便亲眼见证了使臣是如何被装进麻袋,扑杀于地的。后来,他从军营里逃了出来,一路走一路行乞到了这里。说得是声泪俱下,我心想果然是说书先生的料,有如此三寸不烂之舌,想不红火都难啊。

我让他在这里说了三日的书,果然客流剧增。不少人来这里据只是为了听说书先生那段血流成河的参军史的。

九郎在一旁打着算盘算着昨日的流水抬头道:“你的注意也挺多的。那一日我原以为你是见他可怜收留他进来的,想不到还派上了大用场。”

我笑笑说:“也不能光收留白给饭吃啊。我是开客栈的不是那些个善人,如果不赚点,怎么开门迎客啊。”九郎不语,但笑意已上了眉梢。

我说:“这阵子天下大乱,芙蓉镇虽说是在京都却对外了解甚少。大家心里难免有点没底,请个先生来说说这天下事,不是挺好的。况且我也想听。”

九郎放下算盘抬起头来说:“怕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我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这时玉郎匆匆跑进来说:“姐姐,梅姨晕倒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将我的脑子炸得一片空白。我努力的告诫自己镇定下来,随后说:“快,带我去看看。”

我抓住九郎的手起身便走。玉郎在前方带路。

到了梅姨房里,只见梅姨脸色发黑,嘴唇称墨色,是中毒的症状。我虽看过医书,却未精通。感冒风寒还能治治,这个我只有干看着的份。想到这里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了。大约是梅姨事事都为我铺好

了路,我几乎无法想象失去梅姨以后我该如何。虽然嘴上说想着帮她找户好人家嫁了,但在心里却一直依赖于她不肯放她。如今,她竟要以这样的方式离我而去么?

九郎把了脉后神情沉重道:“梅姨中了毒。次毒名叫七星海棠,十分霸道,七日内不除清,便是后来治好了,也成了瘫在床上的废人。”

我听了九郎的话,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腿一软,跌做在椅子上。

九郎握住我的手说:“放心,我能解。”

我看向九郎,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我才发现我的手是如此冰凉且不住的颤抖着。玉郎的手温暖有力,覆在我手上,想是给我吃了一记定心丸。他拍拍我的肩同我对视良久,直到我镇定下来。

他冲我颔首,平日里不带感情的眼睛里充满了坚定,似乎说着莫怕,万事有我.

玉郎同小兰将梅姨抬到后院里九郎的屋子里。九郎进去后,半响出来给了小兰一张药方,吩咐她去抓药又让玉郎烧上一大锅热水,让小兰将药买来后放到那锅热水里。然后抬进屋子里。

我上前问道:“可有什么让我做的?”

他模模我的头说:“有,把眼泪收了。”

我怒了道:“这个时候,我没心思同你说笑。有什么事要我做的,我都会做的。”

九郎掏出帕子替我擦脸泪说:“你不哭,我便安心。我若能静下心来,便有十足的把握了。”

九郎平静的面无羞色地说出这么一番引人遐想的话,我顿时被劈得外焦里女敕。随即我又自我否决了自己心里的假想。我同玉郎性子相似,又如此要好,他大约是爱屋及乌了吧才会对我上心,我心里如是的反驳着。

虽然,我努力告诫自己不可乱想,却还是禁不住往那方面想了。于是,我在心底无限地唾弃自己。

其实,我不是未曾肖想过九郎。我曾与一个凄风苦雨的夜里想过九郎那俊逸的容颜同他那修长的身姿。但一回头,九郎那张十足的面瘫的脸,我那怀春的小情苗便被那凄风苦雨摧毁得一干二净了。如今被他这番话一说,我的心便如同飞到云端上一般轻飘飘的。

直到天黑,九郎总算再次从房里出来。又交给小兰一张药方,让她去抓药。接着,又让玉郎去打一捅井水来。我到九郎的房内一看,梅姨正泡在木桶里。那木桶的水已然发黑了。

九郎只着里衣见我来了,有些羞赧,便又披上件袍子。他的头发披散着如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微微一笑道:“你来了,正好。帮我将梅姨抱出来擦干身子,换件干净衣服吧。”

我点点头知道九郎是为了避嫌,虽说梅姨比他年长了十岁有余。但也是清白姑娘家。让他做这些着实是逾越了。

我将梅姨抱到榻上,月兑了她的湿衣服,,仔仔细细地将她擦净了,又为她换上新的里衣,替她拢了拢发。

接着,我便出来房门,见到九郎正坐在石凳上观星。又是十五了,想不到狐狸走后,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是一月过去了。

九郎看着我手指向天上某处说:“十四,你看那颗星。”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一处正是长庚星。

我感叹地说:“梅姨第一颗教我识的星便是这颗星。她说这颗星是着天上永远不会消失的星。长庚长庚寓意永远明亮。只有你抬头看,便能见着它。”

时光真是匆匆如流水,转眼我已是这般年纪。叫我观星的那个场景还历历在目,想来那时一位妙龄女子同一个小女圭女圭爬上那琉璃瓦的屋顶,指着星星识星座什么的真是十分有趣啊。

九郎看着我,眼神里有璀璨的光,他动了动嘴终没什么。

九郎起身又进了屋。这回他进去,再出来已是第二日。

他一张脸惨白着,连走路的步子都有些虚浮。我忙扶住他,他冲我嫣然一笑道:“已经无碍了。接下来只要按我的方子服几日药,静养几日,便可下地了。”

我看着他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心疼道:“好了,快别说了,我扶你回我屋躺一会,。”

我搀着他,他一路笑意满脸。进屋上了床之后,他便沉沉的睡去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悠长均与的呼吸,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脸上带着倦意。想必是用内力生生将梅姨的毒逼出来。见九郎这样,我愈发心疼和愧疚了。

这夜,梅姨醒了。我颤颤的攥着她的手说:“梅姨,你还怪我让你担心。你才是真真让我不放心。我还以为你要去了。”说罢,眼泪簌簌的流下来了。

梅姨替我抹了泪说:“放心,在没把你嫁出去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这一夜我再也忍不住了。从前我不问是因为不想揭人伤疤,如今梅姨都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不得不问了:“梅姨这到底是怎么一事?”

于是这夜梅姨同我讲了一个俗套的平凡的关于朝代变更失败家族受到株连的故事,同本子上的那些故事没什么不同。而梅姨就是本该被放逐的的官奴,被她主子收养当一枚棋子进入后。宫。梅姨为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密探,自觉收养之恩已报,便想着离去。无奈主子不允,喂她药,让她自生自灭。故事大致就是如此。

我问梅姨她可否想过报仇。梅姨摇摇头道:“这本就是官场的权势之争,成王败寇,怨不得谁。”

我想着梅姨这么些年所受的苦,同现在一个如同浊世里的一株傲雪的红梅一样坚韧的女子是分不开的,梅花香自苦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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