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正茂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飒飒东风细雨来

作者 : 孔词

应扶唐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看应夫人亦是殷切的凝望着他,只好开了口道:“娘亲既然这么说,你就回去吧。”

苏蓉蓉含羞一笑,轻声道:“得知将军回府,妾身不敢在屋子里歇着,总是要出来拜见才是。”

“那些虚礼能免则免罢。”应扶唐摆了摆手,又看向云儿说道,“送苏小姐回房去吧。”

云儿躬身应声是,应夫人好不乐意的推搡应扶唐道:“说的什么话,蓉儿都嫁进门了,怎么还叫她苏小姐?你要是改不过口,便是叫她蓉儿也使得。”

应扶唐沉默转了身,也不去理会应夫人的话里之意,却径自叫了小厮,找来当日上夜的人,盘查纵火一事去了。

苏蓉蓉好不尴尬的站在那里,云儿小心赔笑,只得搀扶她道:“二女乃女乃,将军还有好些事要忙,咱们就先回去吧。”

苏蓉蓉点头默许,窈窕的一抹秀影凄凉的落入应夫人的眼中,看的应夫人身旁的小丫鬟娟儿都忍不住抱不平道:“咱们将军也真是不懂怜香惜玉,二女乃女乃这般好,他也不多跟人家说上两句。”

应夫人无奈摇摇头,又看了看应扶唐离去的方向,才对着娟儿说道:“你哪里知道这里头的事儿,就跟着瞎说了?说句不中听的,这场火原早就该烧了,能让它过去的就过去吧。瞧,这都下起小雨了,咱们也回房去吧。”

说的娟儿一头雾水,抬头果见落了几点雨星子,忙上前搀扶着应夫人回房了。

宫里头觐封的圣旨已经传达下来,沧澜捧着那一卷玉轴,静默片刻才缓缓打开,看着上好蚕丝制成的绫锦上,绣着精致的祥云瑞鹤,富丽堂皇。两端则有翻飞的银色巨龙,威严华贵。手指在那上头的浓墨小楷上一一划过,这么多年了,她想到了无数种与他相见的画面,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一种。

不知道,他会不会一如她一般,还记得当年爬上树去摘风筝的少女?

一时神思漂泊,不经意间服侍她的宫娥已经敲门进来,含笑福身道:“公主,长公主请公主去前厅一叙。”

沧澜直觉回头:“母亲叫我何事?”

宫娥道:“长公主不曾言明,公主请吧。”

沧澜淡淡点头,说了一声知道了,命那宫娥下去复命,这厢才着人打点衣衫换了,梳妆一番。冷眼看着镜中的人儿峨眉淡扫,素月分辉,模糊中沧澜竟觉得自己活月兑月兑就是另一个长公主,像极了母亲年轻的时候。抿唇低低一笑。说起来,她这个女儿也着实是不孝,离家三年,竟从未有过思家之情,大概因为随了母亲的性子吧。倔强,隐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当年母亲不也是因为不同意自己自觅夫婿,才愤怒之下赶了自己出去的么。

如今以这样的身份重新回来,也不知母女见面是否还是那样的水火不容。

胡思乱想了许久,直到婢女说已经梳妆好了,沧澜才起身,低头打量了一眼。着的乃是一件朱红渐染大袖翻领长袍,底下配了一条黄稠棉裙,高梳着柔云髻。一侧的婢女小雅另拿了一面菱花镜,放在她身侧替她打量了身后腰身,沧澜看了看道:“就这样就很好了,带我去见母亲吧。”

小雅笑说是,忙放下镜子,搀扶她去前厅。大长公主乃是当今皇上的姑母,先皇的嫡亲妹妹,嫁的是先皇一朝的状元福登科,夫妻二人虽无多少言语,却也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只因长公主体弱,这么多年里只生了沧澜一个,竟一直别无所出。也曾想过替福登科纳妾娶侍,倒不料福登科竟是难得的好儿郎,此生除却长公主,也没有再纳旁人,对于女儿沧澜更是尤为疼爱。

难得此次沧澜愿意回府,福登科搓着手,半晌才向大长公主嘀咕道:“一会儿澜儿过来,你可要好好的跟她说话,母女两个都是一样的脾气,万一再说些不中意的话,澜儿要还是那么一走三年的,我瞧你找谁疼去。”

大长公主拈着帕子,少不得拈酸吃醋讥讽他道:“没听说她这回来是顶着咱们义女的名号么?亲闺女都能当义女,满大街本宫还不信找不出第二个义女来,她若要走随她去好了,真以为本宫稀罕哪。”

“不稀罕?不稀罕你夜里每每垂泪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澜儿?”福登科见她人还未到,就说起气话来,好笑着又说道,“你们两个就是口是心非,多早晚改了这毛病才好。”

说的大长公主掩口一笑,只听外头小宫女说道:“大长公主,肃清长公主来了。”

福登科忙道:“快请公主进来罢。”

那边便听一阵帘子响,不多时,一行人簇拥了一名沧澜进来,齐齐给大长公主请安问好,方退开半步垂手站着。福登科与大长公主俱都看向了沧澜,三年不见,看她眉目嫣然,言笑晏晏,方知当年那个脾气倔强的少女,如今终是长大成人了。

想到这里,大长公主不禁鼻子一酸,没好气的嘟囔道:“你还来做什么?外头舒服,你怎么不在外头住着?”

沧澜撇了撇嘴,余光里看着福登科不住的给她使眼色,让她忍耐一二,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怜惜,到底娇嗔说道:“不是想你二老了么。外头再好,也终是比不得在你们身边。”

一言说完,大抵是真的触动了心事,沧澜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大长公主更是情难自禁,擦着眼角道:“你少拿话哄我,你想我们三年里头看都不回来看一眼?去年驸马生病,我还托人带话进宫去,怎地也没见你出来过?这会子你到说想我们来了,你瞧我们信你不信。”

沧澜噗嗤一声,笑着含泪道:“我怎地没出来,人都到门口了,却被你让人赶出来了,母亲这会子反倒怪起我来了。”

福登科看她娘俩又有吵起来的趋势,忙拿话拦住道:“她说的也不错,那回可不是你在气头上让人赶了她走的,事后又拿着小厮们撒火。”

大长公主理屈词穷,也只好作罢。又看了一眼跟着沧澜的人,命她们都下去了,才问她道:“这些人都是皇帝派来的?”

沧澜不做声的点头。

大长公主心里明白,喟叹一声,却是身不由已道:“忍忍吧,生在皇家,注定要这样受人辖制。方才我看那圣旨,说要你回来是嫁给什么抚远将军的,你听说了么?”

沧澜道:“听说了,皇兄的意思是要我嫁过去,定下抚远将军的心神,夺取应家边关军事大权。”

大长公主听罢沉吟不语。福登科在朝中多年,自然知道朝局变化,只是抚远将军倒是头一回听过,忙问沧澜道:“这抚远将军是哪个营出来的?若不是应家军里头,可难能对付得了鬼脸王啊。”

“鬼脸王是谁?”沧澜好奇问道。

福登科笑了笑,道:“是应府的小将军应扶唐,因他在战场上有只露面便可吓破敌人胆的传言,故而人称鬼脸王。如今想要从他手里夺权,怕是难得很。”

大长公主道:“正是呢,我也在琢磨着,咱们大唐虽说国力昌盛,但驻守边关的一向都是应家军,鲜少委派别人,这个抚远大将军又是从哪里来的?澜儿,你知晓他的底细么?”

沧澜不语而笑,却是另换了话题道:“娘亲,咱们府中多是自己人吧?”

大长公主与福登科正等着她的回答,不意她这样问,便道:“这可放心,自那一回你被迫离家之后,府中已经清理过一回,你若是有什么便说吧。”

沧澜笑了笑,停顿良久才说:“我想藏几个人来,不知使不使得。”

“什么人?”

“西岳的皇后与她的侍从。”

沧澜慢吞吞吐出一句,果不其然,大长公主与驸马皆被吓个魂不体。执袖掩去唇边笑痕,沧澜远目看着上头绚丽的彩绘穹顶,不由陷入迷蒙中。

而宫中,接到密报的君王早已暴跳如雷,只差没火烧京都了。平息半日,也只好拍着桌案阴阴冷笑道:“好一个围魏救赵之计楼刃瓷啊,楼刃瓷,朕倒是小瞧你了,想不到你为了保住楼府一门的富贵,竟连劫持宫妃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了竟敢威胁朕,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

一时屋里噤若寒蝉,冯德禄腰背微弯,隐忍片刻终是忍不住劝道:“万岁爷,龙体要紧,容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奴才相信不会有事的。”

“她当然吉人自有天相,她是巴不得出去呢”唐明煌愤懑难平,指着一地的明黄册子冷笑道,“看见了没有,这就是朕的天下,朕的朝堂,朕的臣工朕都不曾说句话,他们倒是上赶着给楼府助威来了。”

说罢,冷睨了冯德禄一眼,又道:“西岳皇后可曾说了什么没有?”

冯德禄忙回道:“皇后并无他话,只说寻回容妃娘娘才是正经,西岳王那里已经送信过去了,肃清长公主那边闻说也收拾妥了,只是不知几时将娘娘腾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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