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公子驯化论 不奸不诈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安宁日(八)

作者 : 妃色琉璃

按凝宝的想法,她们这一大家子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单是哪一个人的责任。每个人都在顾忌这样顾虑那样,把心里话都藏起来,在家人面前也用应付外人的假面具把自己伪装得严严实实,任由家人猜测、误会,这才会生出许多本不该有的嫌隙。

解决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们把心里话说出来,把真实的自己从束缚中解放出来,好也罢坏也罢,知道症结所在才能对症下药将这盘散沙凝聚成坚不可摧的巨石。

当然,办法不等同于手段,办法是唯一的,手段却可以多种多样。

譬如七爷和夏侯临辉,他们曾经给予她的痛苦和折磨现在成了她最大的本钱,他们共同的弱点就是对她的愧疚,只要他们有着急于弥补过错的心思,她就有法子把他们聚到自己身边,牢牢拴在一处,把这个名存实亡的家重新撑起来。

单纯的大度在很多时候都会被误认为是无计可施的懦弱,所以她展示实力之余又以情动之,证明她的既往不咎不是她咎不了,而是她不想咎,夏侯临辉和七爷才会心甘情愿成为她的助力。

譬如夏侯楚焱,他虽然才智心计与他的几位哥哥不相上下,但他顾念亲情极易心软,不然凭着他民望甚高又掌握了北宣王军大半兵权,还有护卫总领这个内应帮忙,不说在夏侯临辉的汤药里动手脚让夏侯临辉真的一病不起,就是软禁夏侯临辉逼其将他立为世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又何必等到他的四哥对夏侯临辉下手?

凝宝始终没有给他对家人硬下心肠的理由,也不许别人给他这种理由,亲人无条件的宽容对他这样心软又容易后悔的人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哪里还会生出别样的念头来呢?

又譬如夏侯楚翔,这位骁骑将军的心思藏得很深,凝宝至今不能确定他究竟有没有争夺北宣王位的想法。要说他没有,几个月前瑞明以凝宝的名义发出的求援信不止是给哪一个人的,如果不是他将其他几封信都拦下来了,这么一个可以帮到凝宝拉近彼此关系的机会,急于想要弥补过错的北宣王夏侯临辉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事实是,接到信的人只有他,他明明可以让手下前往华阳县救人,却把事情丢给忙于治河的夏侯楚峰。事后他不仅帮夏侯楚峰找地方将温然肃等人藏到北宣城里,这次夏侯楚峰回到北宣城而没有惊动任何人,不是他的功劳又会是谁的?

他不会看不出夏侯楚峰和夏侯楚焱都想得到北宣王位,也不可能猜不出夏侯楚峰留着温然肃他们是在打什么主意。他没有明确表示放弃王位继承权,可要是他没让夏侯楚峰相信他无意北宣王位的话,夏侯楚峰又怎么可能会跟他走得那么近?

他先是三番两次帮着夏侯楚峰拖住凝宝,方便温然肃等人替凝宝“出气”,回过头来却又把夏侯楚峰和夏侯楚焱拉去老2家“喝茶”,方便凝宝与钟明他们见面。如果不是凝宝耳力好发现那所宅子已经陷入包围中,偏厅里也有人埋伏,当场严辞发落了钟明他们,趁前去“围猎”的护卫暗卫还未找到对策,将钟明他们引出宅子带进王府拐着弯地让夏侯临辉明白事情的真相,她的主谋之名坐实是必然的。

一旦她的主谋之名被坐实,这一系列的“恶作剧”就成了她的手笔。流香就算不寒心,心里也会有个疙瘩。夏侯楚恩就算不为难她,帮她是肯定不能了。夏侯临辉就算不借机发难,私下里定然也会将她当成隐患处处防备。

等到宗政宣宏再来个釜底抽薪把瑞明和乐平叫走,她在这城里就真正是孤立无援。七爷巴不得她回去找他,但要他无条件援手根本不可能。她没办法丢下瑞明、乐平他们和那帮人自己离开北宣,重压之下,她不对夏侯临辉低头就得对七爷低头,而不管跟谁妥协,她最终的结局都是被拴在某个位置上,一辈子乖乖听人摆布。

夏侯楚翔的弱点她只知道一个,是以她才会想方设法重新回到流香心中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上去。有了流香这道偏向她的桥梁,夏侯楚翔往后会成为她的阻碍的几率比零能大得了多少?

当这几位棘手人物都被她成功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而夏侯楚恩和夏侯楚文两个,一个醉心生意,一个对京中官场斗争的兴趣明显大过回北宣一展身手,凝宝需要解决的麻烦就只剩她的这位四叔夏侯楚峰了。

响鼓不用重锤敲,如今凝宝重锤击下,夏侯楚峰是个闷鼓也该响上一声了。

然而出乎凝宝意料的是,夏侯楚峰听完她那番话,竟仅仅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便拿起酒碗慢慢啜饮,垂眸不看她。

她都可以不计前嫌了,难道他还要继续钻他的牛角尖?凝宝有些心烦,微蹙了眉头屈指在桌沿上轻叩一下:“四叔?”

夏侯楚峰置若罔闻,仍旧默不作声,自顾自地喝着酒,这碗饮尽又舀一碗,当她不存在般自然。

凝宝又等了一会儿,他还是不开口,凝宝就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舒展眉头,暗暗告诉自己不必为一个顽固不化的人惋惜。心情重归平静之后,她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拢拢披风,拉开椅子转身就走。

她才走了两步,夏侯楚峰的声音便蓦地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些微笑意:“小鸽子,你还是那么没耐性。”

凝宝一愣,没停步,下巴一扬,傲然回敬:“我的耐性只留给我在乎的人。”

夏侯楚峰突兀地笑了一声,就在她将要绕过屏风的刹那,他忽然低声问道:“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也可以成为你在乎的人吗?”。

凝宝又是一愣,这一回却是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去看他,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夏侯楚峰却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回头的意思。他呷口酒,轻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谁,也不知是在为什么发笑:“你真的能放下那些事,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吗?”。

凝宝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一字一顿地回答:“我在努力。”

努力不让自己被记忆的漩涡所吞没,努力不让痛苦和怨恨左右自己的心,努力把四分五裂的家修补完整,让它成为这个家里所有的人的坚实后盾。

夏侯楚峰擎着酒碗的手颤了一下,几滴酒越过碗沿落在他的衣襟上,洇出几个小小的深色印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举了举手里的酒碗:“那要怎么样,你才肯陪我喝上一杯?”

这个家伙可真是……他除了请人喝酒就没别的求和方式了么?凝宝无奈地模模鼻子,慢吞吞地走回桌旁坐下来。本是想告诉他她沾不得酒,可看他抬起头来目光烁烁地盯着她,似乎很期待的样子,她心中一动,冲他微微一笑:“你把想说该说的话都说完我就喝。”

夏侯楚峰眯着眼看了她半天,也是微微一笑:“一言为定?”

她点头:“一言为定。”

她的爽快让夏侯楚峰愣了一下,旋即他便端着酒碗朝后靠住了椅背,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我是该给你个交待……那天,我不是去找你,也不是碰巧发现那院里无人守备才进去的。”

“我知道。”凝宝笑起来,“不过我猜不出来你为什么要去那里,去那里又是想做什么。要吸引爷爷的注意,方法有很多,你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会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的傻瓜……莫非你是想从那位老爷子那儿偷些什么?”

夏侯楚峰偏过头来瞅着她,眼神促狭,笑容也促狭,简直就像个爱恶作剧的孩子:“我之前又没进过那个院子,怎么会知道他有什么值得我偷的?我啊……我是去杀他的。”

“哦……啊?”凝宝瞪圆了眼睛,大张着嘴巴,像是被雷劈到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跟他只见过一面,无冤无仇的,我干嘛会跑去杀他?”夏侯楚峰笑眯眯地往她这边歪歪,伸长了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凝宝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懵了。

他似乎很开心看到她发懵,又刮了她的鼻子一下,眼中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我没和老六去府门口迎你,每次见你都对你冷冰冰的,在荷塘啊蛇窟啊那些事之前还害过你好几次。你明明知道是我让你差点丢了命,事后却谁都没告诉,连老六跟你那么好你都没说。你应该怕我怕得不得了的,可我只要给你几颗桃仙糖,你就又会对我笑,缠着我要我陪你玩……如果不是那个人,你就不会被逼着学那些东西,不会动不动就躲起来哭鼻子,不会很多天就不来找我,更不会……让父亲大人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到你身上,连答应给我做出师礼的雪岭刀都送了你做生辰贺礼。你说,没有他,我们不是会活得更好吗?”。

凝宝整个人都傻掉了,不自觉地把七爷先前问她的话拿来问夏侯楚峰:“你、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可是我的……”

“那又如何?我那时候才几岁啊,哪里知道动手之前还应该打听清楚对方的身份的?”夏侯楚峰的答案与她先前给七爷的答案惊人的相似,“谁都没告诉过我他是我的什么人,谁都没跟我说过这个人我动不得,我不是就只好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决定该做了吗?再说了,既然他敢伤害你,还让人传口信骂父亲大人不该有妇人之仁,那么就算那天他死在我手里,他也不该有怨言才对,不是吗?”。

凝宝呆呆地看着他,连话都不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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