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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娇妾 第二章 挽救原主的人缘

作者 : 春野樱
    春恩是个闲不住的人,身体刚有起色,便开始在府里活动起来。

    有感贺春恩本是个人缘差的姨娘,子琮又是个讨人厌的小霸王,她决定带着他走出遇月小筑,接触更多的人,好让大家看见他们母子俩的改变。

    让子琮睡过午觉后,趁着阳光还暖,春恩带着子琮,领着小茉跟舒眉来到霍府的畅春园走走。

    畅春园是霍府最大的庭园,一年四季草木扶疏,即使是在这深秋九月,还是草绿花红,园中有假山,还有两个大小不一的水池,两池间有一红桥相连,中央有座小茶亭。

    过往,霍府不管是府内的家宴或是对外宴请,都会选择在畅春园举行,这里可说是霍府的交谊中心。

    春恩带着子琮来到畅春园,远远地便看见苏翠堤带着珠落,跟几个丫鬟嬷嬷在茶亭里谈笑,想起之前苏翠堤在照云院看见她时的反应,春恩心想,这是个释出善意的好机会。

    “子琮,咱们去跟你婶母及珠落姊姊玩,你可要乖。”她叮嘱子琮一声,立刻拉着他往茶亭的方向走去。

    原本说说笑笑,喝着茶、吃着小点心的苏翠堤一见他们远远走来,顿时笑意一收,竟急急忙忙地吩咐起丫鬟嬷嬷们收拾东西,打算准备离去。

    可她们收拾的速度赶不上春恩跟子琮的脚步,还没能从桥的另一头离开,春恩跟子琮已经上了桥面,打了招呼……

    “二太太,请留步。”春恩漾开笑颜,加紧脚步赶上前去,因为她已经看见苏翠堤急忙想离开现场了。

    天啊,这贺春恩从前到底是有多恶质霸道?

    “春姨娘……”苏翠堤眼见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留步。

    “前几日在照云院来不及跟妳说上话,真是可惜。”春恩走向她,笑盈盈地道:“之前我受伤卧床时,妳来看过我,还没跟妳道谢致意呢。”

    苏翠堤不敢直视她,只是摇摇头,一副畏缩模样,“春姨娘言重了。”

    “难得今日秋阳和暖,子琮也在小筑闷了好些日子,所以特意带他出来走走,不想便遇见妳跟珠落……”春恩从她面上表情及眼神便可看出她是多么急着想离开。

    就算是霍晓涛的宠妾,又生了一个儿子,贺春恩也不该霸道到苏翠堤得这样回避她吧?再说了,她都失宠一年多了,苏翠堤还如此顾忌着她吗?

    看来,要改变贺春恩的形象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二太太,我们可以聊几句吗?”她用商量的、央求的语气对苏翠堤说。

    她的态度跟语气让苏翠堤感到疑惑,怯怯地道:“聊、聊什么呢?我……”

    “二太太,我撞伤头后忘了好多的事情……”她殷切地注视着苏翠堤,“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知道自己从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如果妳愿意,可以同我聊聊吗?”

    听到这话,苏翠堤愣住,就连她身后的丫鬟跟嬷嬷都呆了。

    “我虽忘了很多事,但从妳及大家的态度和反应看来,我从前似乎做了很多不讨喜的事,我是真心诚意向妳道歉的。”

    “春姨娘,过去的事就……”苏翠堤话未说完,身后忽然传来珠落大哭的声音。

    大家转头一看,见因为大人停下说话便径自走到一旁看鱼的珠落正哇哇大哭,而子琮就站在她面前。

    还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苏翠堤便急忙走上前,一把抱起珠落,领着丫鬟跟嬷嬷们快步离去。

    “娘,子琮打我,呜……”

    春恩听见珠落对苏翠堤的哭诉,倏地转头看向子琮,问:“子琮,你欺负珠落?”

    “我没有。”子琮说。

    “珠落明明说你打她。”她神情严肃地道。

    子琮抿着小嘴,眼眶泛红,“我……我没有!”

    “不准哭。”她直视着他,“你犯错还哭?”

    子琮倔强地迎着她的目光,强忍着委屈的泪水,“我只是想拉珠落去玩,可她就哭了……”

    春恩微顿,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

    “我真的没打珠落。”

    她神情凝肃地看着他,沉默须臾,叹了一口气。蹲下来,她拿出手绢轻轻擦拭子琮眼角的泪水,“别哭,姨娘相信子琮就是了。”

    她语气一软,子琮反倒掉下眼泪,扑进她怀里。

    春恩拍抚着他的背,心里感到歉疚,她方才对他实在太严厉了,应该要先听他解释的。

    “对不起,娘不是存心凶你的。”她由衷地向他道歉。

    “姨娘从前总说我可以欺负珠落,因为珠落是不值钱的女孩,不及子琮矜贵……”子琮抽抽噎噎地说:“可是我刚才没……没有打她,真的没有……”

    听见子琮这番话,春恩的胸口抽痛了一下。

    贺春恩是这样教育他的?怂恿、鼓励自己的孩子去霸凌别人的孩子?

    “好孩子。”她将子琮拉开,温柔笑看着他,伸手轻轻地拭去他脸上的泪,说道:“子琮把姨娘说的话听进去了,真的很好。”说着,她再度将子琮深拥入怀。

    他在贺春恩的教养下成了欺负别人、无礼蛮横的小霸王,看来是加害者,但实际上也是受害者,幸好他还小,让她还来得及导正、疗愈他心里的伤。

    “子琮,是姨娘从前太不懂事了,才会那样教育你。”她轻轻抚着他的背,温柔地道:“这世界上的人都是平等的,没有人特别低贱或特别尊贵,每个人都有他的价值,你懂吗?”

    价值两个字对他来说太抽象了,他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

    见状,春恩继续说明,“士农工商,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例如你身上穿的衣服,便是农人或养蚕人养蚕种棉花,再由织工制作成布料,由裁缝裁剪缝制,才让你有衣物蔽体御寒,若没有这些人在他们的岗位上努力,我们就没有衣服可穿了,是不是?”

    这说明,子琮听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自己抹去眼角的泪水。

    “我们每天睁开眼睛所吃所用的,都是这世界上的人所努力的结果,每个人都很重要,没有谁是低贱的、没有价值的,明不明白?”

    子琮颔首,“子琮明白。”

    看着他那可爱的小脸蛋,她温柔微笑,“珠落误会你想打她,才会吓得放声大哭,改明儿我们带礼物去跟珠落道歉,好吗?”

    子琮用力点点头,“嗯!”

    珠落是个五岁的小女孩,春恩心想,这年纪的小孩应该很喜欢布娃娃吧?于是她决定缝一对布玩偶,让子琮送给珠落好向她赔罪。

    孩子不记仇,只要见了喜欢的东西,很多不愉快的事就会忘记。

    她看得出来苏翠堤非常疼爱珠落,只要讨好了珠落,苏翠堤应该不会拒她于千里之外。

    决定了之后,她问小茉跟舒眉可有现成的布,然后在两人的引导下,走进了遇月小筑的侧屋。

    进入侧屋,春恩当真被吓了一大跳,之前她以为这里是堆放杂物的储物间,因此没特别注意,没想到房间里一个迭一个的木箱里面,全是子琮的新衣跟一些少见的布疋。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些全是她过往要求天羽织的工坊送来的。

    天羽织的伙计每个月会送布进府让她挑选,她挑选之后便交由工坊为子琮缝制新衣,但这些新衣有些只穿了两三次,有些甚至连打开多看两眼都不曾。

    她实在太惊讶了,贺春恩到底是怎么回事?身为霍晓涛的妾室,是不必俭朴度日,但也不能如此豪奢浪费吧?

    拣了几块较为普通的料子,再拆了一件子琮的旧单衣,春恩只用几个时辰的时间便缝了一对漂亮的布娃娃,让小茉跟舒眉都惊呼不已。

    “春姨娘,想不到您的手这么巧!”小茉是跟着她从贺家嫁过来的,却从来不知道她家小姐有这样的好手艺。

    “是呀,春姨娘,妳缝制的这布娃娃都能卖钱了,瞧它们身上的小衣服多精美呀!”自被崔姨娘调拨前来侍候她至今,舒眉还不曾见她动过针线呢,没想到她这一出手,便是惊人之作。

    一旁,子琮满脸新奇地看着她缝的两个布娃娃。

    春恩将布娃娃交给他,摸了摸他的头,“子琮,这是给珠落姊姊赔不是的礼物,明儿就由你交给珠落姊姊好吗?”

    子琮用力地点点头,然后有点不安地问道:“这样……珠落就不会哭了吗?”

    “肯定不会的。”春恩温柔一笑,语调轻柔和缓地道:“子琮,珠落是你的堂姊,也是你目前唯一的兄弟姊妹,你们要和平相处,相亲相爱,知道吗?”

    其实子琮似懂非懂,但只要是从娘亲口中说出来的话,他都听从。

    “姨娘从小就没有兄弟姊妹,很是寂寞,所以特别羡慕别人家有兄弟姊妹一同读书玩耍,你要好好跟珠落姊姊相处,明白吗?”

    “明白。”子琮用力点点头。

    “子琮真是姨娘的乖儿子。”春恩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子琮看着她,漾开欢喜的笑意,姨娘以前从来不曾对他做过这样的动作。

    他非常喜欢受伤后的姨娘,受伤后的姨娘虽然对他很严格,反而让他觉得很温柔,她会给他说床边故事,会在睡前对他说“祝子琮好梦”,然后在他额头上亲吻一记……

    他真的真的好喜欢现在的姨娘。

    可听见她刚才那些话,小茉却露出狐疑的表情。小姐说她从小就没有兄弟姊妹?奇怪,贺家除了她,还有三男四女,共计八名子女,小姐怎会说自己没有兄弟姊妹呢?

    小茉歪着头,想了想,猜测这应是她为了教导子琮要与手足相亲相爱,才随口编出来的吧?

    向阳院,花厅。

    “珠落姊姊,送给妳。”子琮很有精神地,笑容满面地将手中的一对布娃娃递出去。

    挨在苏翠堤身边,原本一脸惊惶不安的珠落一蟣uo蹲×耍窖鄯⒅钡乜醋拍嵌宰龉ぞ赖牟纪尥蕖


    不只她,苏翠堤以及此时在花厅里的其他仆婢也都一脸不可思议,观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二太太,这是我自己缝制的布娃娃。”春恩神情诚挚地道:“那天子琮吓哭了珠落,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特地缝了这对娃娃向珠落赔不是,还请笑纳。”

    苏翠堤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手足无措地看着一旁的王嬷嬷。

    不知从何时开始,贺春恩对她便充满了敌意,一开始是收敛的、隐讳的,可后来,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甚至放任子琮欺负珠落。

    身为母亲,她当然生气也不满,但贺春恩是霍晓涛宠爱的妾室,又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举止嚣张些也不是不能理解,可她不明白的是,做为霍家庶子的媳妇,一向谨守本分,事事顺应,未敢出头,对贺春恩也素来敬让守礼,进退有据,为何贺春恩还要到处针对她,甚至打压她呢?

    原以为遭受这毫无道理的欺压,丈夫能为她出头,可当她向霍碧山提及此事时,霍碧山却要她隐忍、闪躲及回避,不只他,就连亲婆母崔姨娘都要她知所进退,不得生事。

    她本就不是个好惹事的人,若不是贺春恩处处针对她,她也不会拿这事去烦霍碧山。

    只是出嫁从夫,既然丈夫要她躲、要她忍,她就只能遵从。

    贺春恩受伤之后声称自己失忆,对她释出善意,这固然是好事,但一个人突然转性变成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却也令她心惊胆颤。

    “小小姐。”王嬷嬷轻轻在珠落背上推了一下,“小少爷给您的,快收下吧。”

    王嬷嬷是苏翠堤陪嫁的嬷嬷,是看着珠落长大的,因此珠落向来听王嬷嬷说的话。

    珠落怯怯地接下子琮热情递过来的一对布娃娃,虽然有点不安,目光却被那对精致的布娃娃而吸引。

    “珠落,喜欢吗?”春恩笑问。

    珠落不敢说话,还是王嬷嬷提醒她,“小小姐,春姨娘问您呢。”

    珠落微抿着唇,点点头。

    春恩抬起眼,正视着苏翠堤,“二太太,我受伤后失忆,实在是记不得从前的事了,不过看妳及大家看待我的眼神及态度,我几乎能确定自己从前是个讨人厌的人……”

    “不……”苏翠堤语塞。

    春恩蹙眉苦笑,“我是失忆了,但并不傻,我知道自己从前肯定是个万人嫌。”说罢,她正色并弯腰一个鞠躬。

    这举动,吓得苏翠堤几乎要跳开。

    “对不起。”春恩发自内心地说:“我为从前做的事向妳道歉,也希望妳能接受我的道歉,接受全新的我。”

    此时,不只苏翠堤,其他人也都是一脸震惊。

    “二太太。”春恩继续道:“妳我都是嫁进这个家的人,若能以姊妹相称,真诚相待,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春姨娘……”

    “如果妳愿意,我们私底下以闺名相称,这样亲近一些,如何?”她说。

    面对如此友善亲和的她,苏翠堤有点不知所措,尽避意外、不解,但性情温顺的苏翠堤还是响应了她的善意,“既然春姨娘希望如此,那就……”

    不等她说完,春恩主动且热情地牵住她的手。

    苏翠堤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她。

    “过去的都过去了。”她眼底绽放着热情的花朵,笑盈盈地道:“现在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夜深人静,一道瘦瘦的身影窜进了承明院,然后熟门熟路地朝着还亮晃晃的书斋前去。

    “大爷,是我。”说话的是个女子,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进来。”书斋里,霍晓涛正在抽查各分号呈上的账册,对于门外女子的声音,他不陌生,那是莲心,向阳院的粗使婢女。

    莲心推门,轻移步伐地进了书斋,但不敢靠近他的案桌。

    “什么事?”

    站在几个大步外的她,小心翼翼地道:“大爷,是关于春姨娘……”

    闻言,他一顿,终于抬起脸来看着她,“她怎么了?”

    “春姨娘最近常往向阳院走动。”她说。

    闻言,他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做什么?”

    “都是带着小少爷去找二太太跟珠落小姐。”她说。

    “噢?”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莲心是向阳院的粗使丫鬟,他是几个月前才收买她当眼线的,目的当然是为了随时向他报告霍碧山院里的事情。

    莲心今年十六,是盛京人士,家贫,她十二岁就进了霍府做事。

    他知道她家有一病母及两名弟妹,生活困顿,急需救援资助,于是他提供她家里足够的生活费,让她做他的眼线耳目,而她也非常机灵,为他提供了许多消息及线索。

    贺春恩过去一年来不曾去过向阳院,霍碧山也始终跟她保持距离,大概是因为求爱不成,贺春恩便将怒气转嫁至苏翠堤及珠落身上,对她们母女俩不甚友善,甚至放任子琮欺凌珠落。

    如今她却多次前往向阳院拜访苏翠堤?为的是哪桩?

    “她去向阳院都做了些什么?”他好奇了。

    “第一次去,是带她亲手缝制的两只布娃娃向珠落小姐赔不是,第二次去,又送了自己缝的绢花头饰送给二太太跟珠落小姐,第三次,她说想帮肚子越来越大的二太太缝制舒适的孕衣……”

    听到这,他更觉讶异了,不管是他所知道或是残存记忆中的贺春恩,都不是一个如此心灵手巧又贤慧友善的女人吶,摔了那么一下,是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脉,教她脱胎换骨了吗?

    “除了二太太,她还接触了谁?”他问。

    莲心微顿,“大爷是指……二爷吗?”

    他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莲心迎上他凌厉的目光,心抽了一下,忙道:“没有,春姨娘从没遇到过二爷,不过二爷知道她近来常去,似乎不甚欢喜。”

    “唔。”他神情有点严肃,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妳回去吧。”

    “是。”莲心恭谨地一欠身,旋身走了出去,并带上书斋的门。

    才出书斋大门,莲心便看见贞平站在廊下跟她招手,她赶紧走向他,低声道:“贞平哥,有事吗?”

    “没什么。”贞平将手上用油纸包着的几块酥饼递向她,“刚才看妳进书斋,我赶紧回房拿这个给妳。”

    莲心微怔,疑惑地看着他,“这是?”

    “是京城珍味斋的杏**桃酥饼。”他说:“今儿京城分号的大掌柜带来的伴手礼,大爷赏我的。”

    “原来如此。”莲心一笑。

    贞平定定地望着她,心思一目了然,“妳肯定没吃过来自京城名店的点心吧?”说着,他将用油纸包着的酥饼塞到她手心里,“拿着。”

    虽是借花献佛,可莲心知道这东西并非唾手可得,心里很感激及感动。

    “谢谢贞平哥。”她露出甜甜的一笑。

    贞平抓抓自己的颈脑杓,羞涩地笑道:“这没什么……啊,对了,我前天帮大爷跑腿时,顺道去了妳家里一趟,妳娘亲跟两个弟妹都安好,妳不用担心。”

    莲心一听,红了眼眶,“是吗?我娘亲的病……”

    “她好了许多,气色也红润了些。”贞平见她红着眼眶,心里一揪,“妳放心,我若没事就去帮妳瞧瞧,若有什么都会立刻告知妳的。”

    莲心眼角含泪,满心感激地道:“贞平哥,真是太感激你了。”

    “小事,别放心上。”贞平温煦一笑,“妳快回去吧。”

    “嗯。”莲心点头,将酥饼牢牢地抓在手中,旋身走了出去。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贞平看傻了,笑痴了。

    在他身后不远处,霍晓涛已打开门并站在那儿,看莲心走出承明院后,他这才清了一下喉咙。

    听见声音,出神的贞平倏地一惊,连忙回头,“大爷?”

    霍晓涛唇角一勾,取笑他,“少男情怀总是诗吶。”

    贞平搔搔头,难为情地傻笑着。

    这是霍晓涛将春恩驱至遇月小筑后,第一次踏进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进这里,许是他听到、看到的贺春恩勾起了他的好奇及兴趣吧?

    深更半夜地,所有人都睡了,但侧屋的窗户却透出光亮,他思忖了一下,迈开沉稳却小心的步伐,不惊动任何人地走向侧屋。

    门半掩着,他自门缝中往里面一瞧,只见春恩就着灯火,正在一方工作台前缝制衣服。

    那工作台是块木板,底下堆砌着砖块做为桌脚,一个又一个的箱子堆栈在墙边,有两个箱子搁在工作台边,上盖打开,里面似乎存放着布料。

    许是缝得眼睛酸涩了,春恩揉了揉眼睛,又伸展起腰脊,搥搥自己的肩颈,突然间,她视线扫过屋门,恰好与他四目相对,吓得整个人都跳起来。

    “啊—— ”她惊叫一声。

    霍晓涛知道自己吓到她了,可不知为何,她的反应让他有点想笑,他推开门,“吓到妳?”

    春恩余悸犹存,气呼呼地瞪着他,突然看见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谁不会吓着?

    “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吗?”她质问他。

    “我不知道妳如此胆小。”他以为胆敢毒害亲夫的她应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三更半夜,有两只眼睛静静盯着你,你不怕?”

    “妳也知道已经三更半夜?”说着,霍晓涛走了进去,因为他对她台上的东西感到好奇。

    只见工作台上搁着裁好的衣片,一旁还散着两三张图稿,他拿起一看,竟是一件类似韩服的衫裙及细部分解图。

    “这是什么?”

    “是翠堤的孕服。”她说。

    翠堤?叫得可真亲切,她何时跟眼中钉苏翠堤处得如此好了?是真心还是假意?假使是真心,她是哪来的真心?若是假意,她又存着什么心思?

    “这孕服是妳自己的灵感?”他问。

    “是。”她从他手中将图稿抢回,“你别打扰我做事。”

    挺呛的啊,他挑眉一笑,“能聊聊妳的灵感吗?”

    “你几时对我的灵感有兴趣了?”她还为他刚才吓她而生气,语气跟表情都不太友善。

    可一回神,她突然想到一事,那就是……他怎么会踏进遇月小筑?就连她深受重伤,奄奄一息时他都不曾来过,现在是哪条筋不对,居然三更半夜跑来。

    “你睡不着?”她睁着大眼,一脸严肃地问他,“不然为何三更半夜地跑到这儿来?”

    “妳是我的妾,我的女人,我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吧?”他兴味一笑,还故意强调“女人”二字。

    瞥见他那高深莫测的一笑,她心头一惊,喔不,他该不是欲火焚身睡不着,才会三更半夜摸到这儿来找她灭火吧?

    她警觉地紧缩着全身的肌肉,两只眼睛防备地看着他。

    霍晓涛从她眼底觑见了防备及警戒,也从她的身体语言读到了她的“拒绝”,他本不该在意,却不知为何竟感到有点不是滋味,他下意识就故意地欺近她……

    见他突然靠近,春恩吓得起身想躲,可动作太急,竟不小心绊到了脚,整个人失去重心向后仰去。

    “啊!”她惊呼出声的同时,霍晓涛行如闪电般的伸手捞住她,然后一个振臂将她捞进怀里。

    余悸犹存的春恩,反射性地揪住他的衣襟,抬起头时,发现他也正低头看着她。迎上他那深邃幽黑的眸子,她不自觉地吞咽了口水,心跳漏跳了一拍。

    见鬼了,她怎么有种触电的感觉?这感觉,她曾经有过,那是前夫第一次把她当贵宾狗摸的时候。

    她赶紧推开他,往后退了两步,“谢谢。”

    “我们曾经非常亲密,妳……为何怕我?”他直视着她。

    “我……”她强自镇定地迎上他的视线,“我没怕啊。”

    “妳刚才分明是在躲我……不,应该说是拒绝我。”他说着,两道视线犹如电光般射向她。

    她心头狂跳,“我、我只是……我们已经一年多没什么接触了,不是吗?”

    据她所知,自他将贺春恩驱至遇月小筑后,就视她如空气,这一年多来,他没来看她,对她亦不闻不问。

    如果他今晚是来求欢的,那她可以用“分居年余已生疏”为由拒绝他吧?

    “妳这是在怨我冷落了妳?”他深沉的眸子像利钩般,勾挑得她心惊肉跳。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要命,他该不会以为她这么说是在跟他抱怨,怪他让她独守空闺,孤枕难眠吧?

    “我只是跟你有些生疏了,觉得尴尬,所以……”春恩试着解释,但她发现她越解释,他的表情越是难看。

    霍晓涛定定地不动,目光冷冽地看着她,她真以为他对她有什么想法?

    这一年多来,霍碧山躲她躲得远远地,任凭她故意去找苏翠堤麻烦,他也没出声,表明了不想跟她再有任何的纠葛。

    她……还对他念念不忘?她多次接近苏翠堤,难道是安着什么坏心眼?

    看她躲的样子,霍晓涛心里一阵不快,寒着脸,他冷笑问:“妳以为我想做什么?”

    “咦?”她一怔,他没打算做什么吗?那他刚才干么一副意有所图的样子?再说了,他若没什么想法,三更半夜跑来干么?

    “我对妳一点想法都没有,妳大可放心。”他说着,径自地看着她工作台上的半成品。

    我对妳一点想法都没有。听到这句话,她应该松一口气,感觉自己逃出生天才对,可为什么她心里有种……受伤、受挫的感觉?

    贺春恩到底做了什么惹他生气,教他厌憎她到这种程度?他们从前明明很恩爱,他也很宠爱她的啊。

    好奇心的驱使让她努力地想回想起一切,可当她想找回属于贺春恩的记忆时,头就痛得像是被电锯切到一样。

    “妳……”霍晓涛睇着她,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妳最近常往向阳院走动?”

    “是。”听说?他听谁说的?向阳院的人,还是她身边的谁?她心中警铃大作,问:“你在监视我?”

    听到这话,他微顿,状似轻松地道:“这霍府里没有我问不到的事,何须监视妳?妳不喜苏翠堤是众所周知的事,为何如今却特意接近她?”

    “我不知道自己从前为什么不喜欢她,还故意找她麻烦,可现在……”她一脸真诚笃定地说:“我喜欢她。”

    霍晓涛先是诧异,紧接着便勾唇一笑,“喜欢她?”

    “翠堤是个温和良善、贞静娴淑的女子,相处起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她说:“如果我以前不喜欢她,那一定是因为我从前是个令人厌憎的人。”

    听到她这番话,霍晓涛忍不住地睁大了眼睛—— 他实在不乐意让她发现她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这霍府中,除了小茉、舒眉跟子琮,我没什么亲近体己的人,难得她性情如此温煦,我有什么道理不跟她好好相处?”她继续道:“再说,府里除了珠落,子琮并无年纪相仿的玩伴,珠落跟他是有血亲关系的堂姊弟,我希望他们能互相友爱。”

    在他眼前的明明是贺春恩,可他却感觉她像是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一个“讨喜”的陌生人。

    她真的变得他都不认识她了。

    “妳可知道互相友爱对霍家这种豪门大户人家来说有多么的奢侈?”他想起他的原生家庭。

    其实他的原生家庭跟霍家相差无几,兄弟姊妹为了家族事业、为了资源分配,互相猜忌算计,对彼此充满敌意,尤其是在各自婚嫁之后,情况更加恶化……

    “兄弟姊妹彼此是竞争的关系,为了争产、为了更多的利益及资源,彼此变得毫无情分可言。”他冷声道:“珠落是女孩,将来会出嫁,自然跟子琮没太大的利益冲突,但如若苏翠堤现在怀的是个男丁,将来他跟子琮便是……”

    “不会的。”她打断他,“我会好好教育他,让他知道齐家的重要。”

    他顿时沉默,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这些话好熟悉呀!

    “我差点以为跟我说话的是别人了……”他蹙眉一笑,“这些话曾有一个天真的人对我说过。”

    他是说她天真?她才不是天真呢,是他的想法太负面、太偏激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才说的那番话还真像她前夫会说的,难道亲情对他们这些生长在有钱人家的小孩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吗?

    “总之我会好好教育子琮,绝不让他在猜忌及恶斗之中成长。”她语气坚定地道。

    “是吗?”他好整以暇地一笑,饶富兴味地说:“我拭目以待。”

    她不甘示弱地道:“你等着瞧吧!”说罢,她话锋一转,“时候不早,我要歇下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闻言,霍晓涛挑了挑眉,对他下逐客令?真行。

    他没有为难她,也没有啰嗦,旋身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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