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女主命 第三章 凝聚一家人

作者 : 风光

上回慕容宁宁被烫伤,衣晚香几次亲自前来欲替她换药,但因为慕容宁宁对亲生母亲的惧怕,几次哭叫到昏过去,令衣晚香很气馁,便让女乃娘或春花替慕容宁宁换药,她则是站得远远地看。

不过这一招并不是完全没效,慕容宁宁彷佛渐渐习惯了衣晚香的存在,只要她不太靠近,慕容宁宁就不会再哭闹,只是回复那个沉默的小可怜,乖乖的让大人摆弄。

不过现在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衣晚香决定亲自接手照护她的烫伤,不管用骗的用拐的,都一定要让这个小女孩屈服。

先前她已经让女乃娘及春花替慕容宁宁湿敷,就是怕她留下疤痕,长大了一定会对身上的疤痕产生遗憾。

春花一直待在衣晚香身边,而且她的烫伤没有慕容宁宁严重,所以衣晚香可以保证春花在她的护理下,身上几乎不会留下疤痕,现在她来就是要亲自看着慕容宁宁的伤口,对症下药,不过依慕容宁宁对她的排斥,衣晚香知道,这次只怕还是一场硬仗。

早膳用毕后,她带着自备的材料,来到了慕容宁宁的房间,慕容宁宁一看到她,小身躯抖了一下,但并没有尖叫或逃跑,只是一直回避着她的目光。

这样已经算很有进步了,衣晚香在心里叹息,明明是个可爱乖巧的小女孩,究竟是遭受了什么对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以前她会选择当护理师,虽不敢说自己有什么济世救人的伟大志向,但对于帮助病人的确是真的有热忱,而慕容宁宁更是她现在这个身体的亲生女儿,那种怀胎十月骨肉相连她无法感受,怜爱及疼惜的感情却是真真实实的。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让慕容宁宁成为一个正常的孩子,有着跟其他孩子一样的笑容及快乐,甚至让她可以正常说话。

没错,依衣晚香的判断,慕容宁宁应该是可以说话的,因为她可以发出声音,可以尖叫,也听得懂大人在说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因为父母及亲人的忽略,让她错失了语言学习的黄金时期,以现代的医学术语来说,就是发展迟缓。

发展迟缓并不是没有救,只是比人家慢而已,现在有了她这个专业人士,她一定要将她落后的那一段补足。

抱着这种期许,她朝着女乃娘摆了摆手,让她无声的离开了房间,接着自己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慕容宁宁,发现慕容宁宁不安时,她就停一下,然后再前进,就这样走了快一刻钟,终于来到慕容宁宁触手可及的地方。

春花在后头看着,她知道衣晚香想做什么,这种试探如履薄冰,让她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衣晚香没有立刻触碰慕容宁宁,只是拉起了自己的袖子,用胭脂将手前臂涂得红了一片,然后指着自己的手臂,再指了指慕容宁宁的手臂,柔声说道:“我跟妳一样了,我们的手都红红的。”

一个四岁多的孩子,虽然无法说,但已经可以听懂她的话了,慕容宁宁一下子被她吸引住,一时忘了害怕,只是睁大了眼有些无助地望着她。

“妳喜欢手红红的吗?”她轻声问。

慕容宁宁大眼觑了她半晌,似是确定她不会突然变得很凶,才默默的摇摇头。

“妳不喜欢红红的,我也不喜欢。”衣晚香知道现在的慕容宁宁受不得一点惊吓,所以她动作十分轻巧,拿起一块湿布,轻轻的在自己的手臂上擦了一下。

“妳看,擦掉了。”她微微一笑,拿布指了指慕容宁宁烫伤的地方,“我也帮妳擦掉妳的红红,好不好?”

快答应啊!快答应啊!春花不是当事人,可是她拳头都握紧了,不断吞咽着口水,彷佛想用念力督促慕容宁宁接受衣晚香的好意。

她的直觉告诉她,只要慕容宁宁愿意踏出这一步,那么以后母女相处只会越来越好。衣晚香接近孩子的方式,简直让她大开眼界,她真的相信衣晚香是真心的,她真心要去爱慕容宁宁了。

要知道这个孩子从出生苦到现在,只要有人愿意爱她,就算是一点点,都能把她从孤独的深渊拉上来啊!

衣晚香表面上笑容可掬,其实内心比春花更紧张。慕容宁宁对母亲的防备心太重了,要卸下这层防备,需要更多的努力及爱心,直到这一刻,她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真的愿意为这个孩子付出所有的母爱。

时间像是凝结在这一刻,慕容宁宁垂下了眼,本以为她又缩回自己的壳里了,衣晚香与春花同时垂下了肩,感到无比气馁,想不到慕容宁宁突然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像是点亮了这世界上最美好的烟花。

衣晚香眼睛都亮了,真心的笑了开来,而春花甚至在眼中凝结了雾气,不断地在心中说着:孩子,妳选择了幸福的一条路妳知道吗……

慕容宁宁仍不敢看衣晚香,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点头,换来的会不会是跟以前一样的痛骂或责打,可是一种莫名的渴望令她接受了,年纪小小的她连头都不敢抬,默默的等着后果。

然而,她感受到的是一双温柔的手,轻柔地为她红红的地方擦了凉凉的药,她意外地抬起头,看到的是温暖且慈爱的目光。

小小的心灵暖暖的、痒痒的,在这一刻,慕容宁宁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怕娘了,可爱的脸蛋上终于焕发了一点光采。

衣晚香心里一酸,这不过是一般孩子都该受到的呵护照顾啊,对慕容宁宁来说却是如此得来不易,她忍不住轻轻的将慕容宁宁搂在怀中,好心疼好心疼她。

春花已经看得泪流满面,眼前的画面美好得不像是真的,她多希望夫人永远是那么好,永远不要再亏待小姐了……

此时,慕容宁宁的房门被推了开来,慕容秋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过来。

“宁宁,叔叔给妳买糖了……”无礼闯进门的慕容秋,看到的就是衣晚香抓着慕容宁宁不知道在干什么,忍不住脸色大变,大喝一声,“衣晚香!妳在做什么?”

这声呼喝显然吓到了慕容宁宁,她小小的身子狠狠一抖,又从衣晚香的怀中缩回自己的壳中,躲到了床角,怯怯地看着慕容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衣晚香当下简直火冒三丈,但仍是先安抚着慕容宁宁。“别怕别怕,妳很乖,宁宁最乖了,没事,没事。”

慕容宁宁狂抖着的身躯好不容易较为平静了下来,不过也不敢再接近任何人,衣晚香只能无奈地将她暂时交给了春花,接着走到表情惊疑不定的慕容秋面前。

“你给我出来。”她面带笑容,话声轻柔,但却说得咬牙切齿。

慕容秋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但他绝对不会承认,何况他不认为衣晚香对慕容宁宁会有什么好意。

然而一走到门外,还不待他质问,衣晚香已经先开骂了。

“你搞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时间、多大力气才能接近宁宁?就被你这么一嗓子毁了,你是见不得人家好吗?”

慕容秋被骂得莫名其妙,也跟着不爽起来。“妳明明从来没对宁宁好过,谁知道妳是不是又在计划怎么欺负宁宁?”

“我说过我变了,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但你们不给我机会,也要给宁宁机会。”衣晚香肃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她娘,我能给她的爱,你们都不能给!”

“妳什么时候尽饼当娘的责任了?”慕容秋反驳道。

如果是慕容汐来责问这句话,衣晚香可能还会有些心虚,但慕容秋这个纨裤子弟也想来骂她,先闪边凉快去。

“你有什么立场来责问我?”衣晚香同样毫不客气地呛回去,要骂人她从没输过。“你就尽饼当二爷的责任了?我丈夫在外努力工作赚钱,一手包揽了府里所有的花销,而你在干么?成天在外头花天酒地,当你的浪荡公子?而公公一世英豪,杀敌无数立下赫赫功名,你又在干么?一招半式都不会,只怕连把剑都拿不起来,肚子里没料的绣花枕头,谁都有资格来骂我,就是你没有!”

慕容秋被她骂得脸色铁青,却回不了嘴。“妳这女人……”

“我或许也没有做好一个妻子,没有做好一个媳妇,更没有做好一个母亲,但是我有一点一定赢你,我知错能改,我愿意从现在开始努力,去做到以前没有做好的事。你呢?你做了什么?”

她一边指着他一边破口大骂,逼得慕容秋不断后退,冷汗直流。

“外面的人在恭维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别人心里在笑你?你哥哥是铸造大师,你爹是大将军,我不相信你没有你的梦想,可是你没有追逐过就放弃了,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这一席话,像是当头棒喝般敲醒了慕容秋。他今日在赌坊输了上百两,还不知道怎么和父兄交代,就怕他们知道了会骂他,偏他又没有钱可以还,只能低下头来去求,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窝囊,她的话简直正中红心的击中了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一块。

他比不上父亲,更比不上哥哥,自我放逐的结果,就是越混越糟。

这种日子,他其实也受够了,可是他又能做什么?

其实衣晚香说这些话,虽是不吐不快,但大多是气愤之余月兑口而出,心里倒没有特别想刺激或贬低慕容秋,不过她说出来的,也的确是恨其不争的肺腑之言,别人来说可能只会被慕容秋认为是训话,而从他一直瞧不起的她口中说出来,杀伤力特别大,对慕容秋的打击也更深。

她看得出来慕容秋被她的话影响了,那一脸茫然无措之色令她念头一动,顺水推舟地说道:“我都能从犯错中再站起来,难道你要输给我?要向下沉沦还是向上提升,完全看你自己,如果你觉得你比不上我,大可继续鬼混度日,那丢的也是你慕容家的脸,不干我的事。”

点到这里就可以了,衣晚香不再和他多说,又转回了慕容宁宁的房间,留下慕容秋在微凉的晨风中颤栗着。

“哦?她真的这么和慕容秋说?”

临出门去铸造坊前,慕容汐牵马站在院子里整装待发,饶有兴味地听着春花禀报慕容秋与衣晚香的对话。

“是的,二爷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呢!”春花想到慕容秋那呆滞的模样,不知是同情还是好笑。

慕容汐一边整理着马鞍,一边思忖道:“这对慕容秋倒是一个教训,看他会不会因此振作起来。他也安逸太久了,是该受一些刺激,想不到衣晚香说几句,胜过我和爹说了几百句。就是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他的思绪在此处停顿了一下,仔细回想着方才春花转述的对话,衣晚香最后还特地告诉慕容秋—— 要向下沉沦还是向上提升,完全看他自己的努力,难道他要输给她衣晚香?

就靠这句话,慕容汐几乎确定衣晚香是刻意这么说的。

如果恶意攻诘慕容秋是不可能这么说的,要是真能让慕容秋振奋起来,她的功劳可远远大过于她以前做过的错事。

而她,也并没有来邀功。

慕容汐越来越看不清楚她了,那日她伤愈后他初见她的惊艳,好像又浮现脑海。他感受着心中的悸动,又问春花道:“她昨天也去找了宁宁,宁宁还是那么怕她吗?”

说到这个,春花眼睛都亮起来。“庄主,昨天夫人成功帮小姐换药了,而且是小姐自己同意的,我真的没看过对孩子这么有一手的人,夫人甚至还抱了小姐,我从来没看过小姐那么亲近人的时候,看得我都哭了,要不是那时二爷突然闯进来吼了夫人,我相信小姐还能更进步的……”

衣晚香真能改变宁宁?他是不是该完全放手让她去试试,不抱任何成见?慕容汐有些犹豫又有些期待,转念一想她先前说要管束下人,后来不也真的成功改变了整个山庄的懒散风气?

慕容汐几乎快按捺不住心头的悸动了,饶是他心性一向沉稳,告诉自己不要被情绪左右了判断,但他还是想当面看看她,厘清自己那种怪异的感觉,是出自于对美好人性的想象,还是单纯因为是她。

就像是听到了他心中的呼唤,衣晚香突然出现在了院子,小跑步地奔了过来,直到来到他面前,她还微喘着,额间冒着香汗。

“幸好你还没走。”她浅笑着,将手上的披风举了起来。“把你身上的披风换下来吧!都烧破几个洞了,我看不顺眼已经好久了,你是慕容山庄的门面,太邋遢了可不行!”

这个笑容,纯净而无伪,慕容汐从来没看过她这么笑,几乎要击破了他所有心防。可是他不断的提醒自己,美丽的花朵茎上可能是无数的刺,他不能只被当前的活色生香迷惑了双眼。

即使有这样的觉悟,他仍是不由自主地举起了手,像是想模模她娇美脸蛋,又像是想替她将颊上那缕顽皮的发丝撩到耳后。只是他伸长了的手停留在半空许久,在两人四目交会的那一剎那,他又缩了回去。

他这是在干什么呢……慕容汐莫名地对自己有些恼火。

所以,他并没有接过她手上的披风,只是站在原地内心挣扎不休,想不到这时候,衣晚香竟出人意表的伸手主动替他解下了原来的披风,再帮他将新的披风披上。

不用说慕容汐整个人呆怔在原地,连一旁的奉朝刚与春花都看傻了眼。

对于衣晚香的殷勤,慕容汐并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反而默默体会着这种被妻子关怀的感觉。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夫妻之间该是这样的情感交流,她的小手在他胸口系着带子,带动了他心头的蠢动,而他居然会被这种小动作影响了。

幸好他的自制力不允许他沉浸在这样的温柔乡里,在她替他系好披风、退一步欣赏他的英姿时,他二话不说立即跨上了马,就要出门。

“再等一下!”衣晚香急忙说道:“你今晚记得回来吃晚膳!”

慕容汐沉默地看了她一眼,虽不明白她的要求用意为何,却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接着转身策马扬长而去。

他……是不是也感受到了,那一间两人目光交会激起的火花?

衣晚香不知道慕容汐的感觉,她可是心跳快到都要窒息了,好歹自己也是来自现代的独立女性,还是个身经百战的护理师,不用说帅哥都不知道看过多少个,连剥光了的帅哥她都看到麻木了,照理说对帅哥的免疫程度应该很高,但她很清楚,方才如果慕容汐的手真的碰到了她,她一定会腿软。

真没用啊!她一边暗自月复诽着,一边走回房间的院落,经过演武场时,竟意外看到早上才被她臭骂一顿的慕容秋,竟然在无人的演武场武器架旁偷偷模模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演武场目测大概有小学操场那么太,是一大片摆满了武器的空地,而这片空地的作用衣晚香问过春花,一开始的规划是建给慕容盛用的,可是慕容盛在脚跛了之后就自暴自弃,所以后来就变成山庄里侍卫锻炼的地方。

她纳闷不已地靠近过去,看着慕容秋在武器架前挣扎了很久,终于抽起了一把剑,当那把剑握在他手上时,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女人居然说我连把剑都举不起来,根本轻而易举,哼!”说完,他还耍帅似地挽了个剑花,结果剑花没出现,剑刃倒是差点割到自己的脸,害他吓得连忙放手,剑往下时,他又怕被刺到脚,狼狈地跳向了一边,脸颊抽搐地瞪着地上的剑。

“我居然真的连把剑都拿不好……”笑容已然褪去,置换在他脸上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挫败。

衣晩香在后方看着,按理说以慕容秋对她的态度,她该大笑的,还要出面指着他骂没用,但她却是笑不岀来,慕容秋此时最不需要的就是奚落嘲笑,而是重新拾起自信,可是那个契机她到现在还没看到,她花拳绣腿的也帮不了他。

她帮不了他,有什么资格笑他?易地而处,她不见得能做得比他更好,何况无论如何两人都是亲人,由慕容秋疼爱慕容宁宁的情况来看,他也不真是多坏的坏胚子,她还没有把亲人的自尊放在地上踩的习惯。

所以,她脸上不由露出了担忧与期许,却也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而是慢慢地退后几步,离开了演武场。

想不到才拐了个弯,她却遇到脸色铁青的慕容盛,他拄着拐杖同样站在后方,看着演武场上的慕容秋。

“那小子今天会破天荒的跑来模剑,是你刺激他的?”慕容盛虽是提问,但他的语气却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是我。”衣晚香干脆地承认了,虽讶异慕容盛这么快就知道了,却不感到意外,因为她也明白自己的所做所为,在这山庄里是没有秘密的,反正她光明正大也不怕别人看,只是她一直以为慕容盛根本不理会山庄里的事,只活在自己的封闭世界里,想不到他眼睛仍然是雪亮的。

“幸好你没有再出去笑他,否则你现在不会安然地站在这里。”慕容盛板着脸说道。

“我没有嘲笑他的想法。”衣晚香替自己辩解着。

慕容盛却是根本不管她的话,径自粗声粗气地威胁道:“今日你要庆幸你一番辱骂是让那个孩子愿意碰剑,而不是让那个孩子自暴自弃,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你……爹,你不觉得你们对他太没信心了吗?”衣晩香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简直躺着也中枪,那慕容秋本身就是个浪荡子,难道他以后再回去花天酒地也全都要算她头上?她不禁月兑口而出反驳道:“好歹他也是你们慕容家的儿郎,因为我骂他一顿他就自暴自弃,那也太没用了。”

衣晚香没说的是,真正自暴自弃的,只怕是慕容盛自己,因为瘸了腿被迫从沙场退下,就封闭了自己的心,不愿意治疗也不愿意接触人,成天躲在房间里自怜自艾,这样有比慕容秋好吗?

但这种话她当然不敢说、也不能说,只是她觉得很遗憾的是,这个老头明明关心儿子,却碍于面子及自尊不愿靠近,弄得父子关系淡薄。

慕容盛像是有些被她说得恼羞成怒,低声喝斥,“总之慕容秋的事情,以后你别插手。”

“等一下!”他的激动让衣晚香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她一直找不到让慕容秋拾起自信的契机,但似乎有个让这父子同时振作起来的好办法了。

她突然放缓了语气,好整以暇地道:“爹,我就算想插手他的事也没办法啊!”耸了耸肩,她一副跟我没关系的态度直言道:“他连把剑都拿不好,总不能叫我去教他吧,就算不是我去笑他,也会有别人去笑他,只可惜我们府里没有一个武功高手可以教他怎么拿剑,怎么伤敌,就算有心想振作,也没人领他入门……”

“谁说这府里没有武功高手!”慕容盛冷哼一声,顺手拔起身旁的树叶,往前一射,那叶子竟是硬生生的嵌入了前方的树干之中。

衣晚香冷不防打了个寒噤,她倒是没想到慕容盛真的强成这样,心中暗喊侥幸,自己今天这法子成功了就是一石二鸟,失败了那片叶子大概会直接射到她身上。

她硬着头皮,一脸惊讶地鼓吹道:“唉呀!我倒是忘了,爹你是将军出身,武功应该很高强吧,那要不你去教小叔怎么拿剑?”

其实她话绕来绕去,要说的也不过就是这一句,可是慕容盛一听到她的提议,却是面露迟疑,本能地就想拒绝。

“我不……”可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慕容盛硬是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到演武场上的慕容秋,竟是重新捡起了地上的剑,一次又一次的试着想挽一朵剑花,即使每次都得自己狼狈不已,动作也丑到不象话,可是在慕容家子弟身上的那种执着,他感受到了。

这慕容秋的不服输也令衣晚香有些动容,她看出慕容盛的挣扎,又连忙添油加醋。“爹你不答应吗?那我也没办法了,我看他这次试着碰那些武器,碰了一鼻子灰,应该会产生非常大的挫败感,以后大概更加逃避,说不定真的就像爹说的自暴自弃了呢!”

她刻意长长叹了一声,那叹息中的遗憾之意,让慕容盛这等硬汉都小揪了一下。

“慕容秋既然命中注定如此,那不如让他更认清事实,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以后他只要负责好好活着,当个浪荡二爷就好,反正外头的人也都知道我们慕容山庄的纨裤子弟慕容秋是块什么料,就算他让爹丢脸,也早就丢得差不多了……”这番话她说的语重心长,暗示着若是慕容盛丢着不管,这就是最后的苦果。

慕容感果然听得大发雷霆。“你竟敢污辱他!”

衣晚香一脸爱莫能助,双手一摊。“我没办法,因为我帮不了他啊!唯一能帮忙的爹好像也不想理他,那我们也只能坐视着情况恶化不是吗?好了,爹,我要走了,你也快回房休息吧,留在这里看着徒增伤心,不如不看啊……”

衣晚香一副无奈的样子向慕容盛告退,但她转身离开时,余光却一直瞄着慕容盛,看着这个老头面色凝重地站在原地,像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可是他没有后退一步,只是死死盯着演武场上一再尝试着想挽出一朵剑花的慕容秋。

每一次剑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是一种煎熬,是一种心惊,凌迟着一个老父对儿子的爱。终于,在她快看不到演武场的时侯,慕容盛往前走了一步……

这样就够了!衣晚香双手在胸前握拳,做了一个安全上垒的手势,愉快地看着蔚蓝的天。

如果慕容盛愿意教慕容秋,那么前者总会慢慢走出自己封闭的世界,而后者也会对自己渐渐充满信心。

她相信,有了好的开始,慕容山庄应该会越来越好吧?

开始对自己产生了些许信心的衣晚香,回过头笑吟吟地看着慕容盛蹒跚朝着儿子前行的背影,却骤然收起了笑容,若有所思起来。

不,这还不够……

晩膳时间,一向分开各吃各的慕容家诸人,居然被奴仆们引到了正厅的大圆桌前,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慕容盛常吃的烧烤牛肉,有慕容秋最爱的烤鸭,当然也有适合慕容宁宁的炸汤圆等小点心,一看上去琳琅满目,令人食指大动。

而衣晚香早已坐在那里等着大家,她先将慕容盛请入了主位,然后将主位旁的位子空下,剩下的人才依辈分顺序入座。

直到每个人都坐定了,慕容秋才一脸没好气地道:“吃顿饭这么麻烦做什么?”

“既然是一家人就该一起吃饭啊!”衣晚香理所当然地回道:“你自己想想看,你有多久没有和全家人一起吃顿饭了,整天也只有晚膳时大家难得可以聚在一起,否则你知道家里的其他人在做什么?你有多久没有和你哥说到话了?”

“我要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干么?”慕容秋相当不以为然。

衣晚香却是皱起了眉头,十分不认同地道:“不该知道吗?爹今天在演武场上站了一个下午,原因是什么你很清楚,但你知不知道爹昨天才犯了腿疼?”

慕容秋一呆,讶异地望向了慕容盛,目光有着几丝惭愧。慕容盛在演武场教了他一下午的剑,他却没发现他腿疼?

慕容感没有回答什么,却也没有否认,只是别有深意地瞥了衣晚香一眼。

衣晚香对着慕容秋又续道:“你早上拿了松子糖给宁宁,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宁宁不喜欢松子的味道,那松子糖我吃了,谢谢你的款待。”

这番话又让慕容秋差点没吐血,她吃了他送的东西,现在还大言不惭的来教训他?

可是她说的也没错……至少,他以后不会再送松子糖给慕容宁宁了。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宁宁,以后叔叔送百花糕给你?还是你要酥油糖?”

慕容宁宁没有回答,只是回避着他的逼视,低下了头。

“你也不知道,她根本不喜欢糖,她喜欢蜜饯类的点心”衣晚香好整以暇地望着吃瘪的慕容秋。“所以你现在还觉得,你不需要知道其他人在干么吗?”

慕容秋当下哑口无言,好一阵子才悻悻然道:“那……那我想知道什么,再找人问一下就好,何必把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我现在肚子饿了还不能吃,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答应了我今天会回来用晚膳。”衣晚香打断了他,有些不快地道:“何况,这府里的所有吃穿用度都是你哥哥一个人攒的,他那么辛苦在外工作养家,连吃个晚膳都不等他,说得过去吗?”

听到这里,慕容盛突然开口了,“慕容汐答应你会回来吃晚膳?”

看这家人多么不熟啊!叫彼此都是连名带姓。衣晚香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对,所以我相信他会回来。”

“那就等。”慕容盛下了结论,他淡淡地转了个头。“慕容秋,闭上你的嘴。”

慕容盛一声令下,那操练了一整个下午、看着桌上食物流口水的慕容秋,也只能默默地闭上嘴,不敢再说什么。

就在此时,外头脚步声传来,李伯带着风尘仆仆的慕容汐进门。

看到满屋子的人和一桌菜,饶是慕容汐已做足了心理准备,也不由愣了一下。“你们……”

“太好了,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快饿死了啊……”慕容秋急忙哀叫起来,语气里不无控诉衣晚香之意。

然而慕容汐可没体会到他的“用心良苦”,他只是怔怔看着慕容秋嘴巴一开一阖地啰唆着,一向躲在房间的父亲坐在主位上,神情少了过去的阴翳,女儿怯生生地低着头,却也没有逃开,而安排这一切的那个女人,他的妻子衣晚香,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就等你回来开饭呢!快坐下吧。”

慕容汐觉得这一瞬间自己心中最冷硬的那一块彷佛都要融化了,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用膳,有时候看着油灯下自己形单影只的身影,那种孤寂感令再美味的食物都索然无味。可是今天他却有些雀跃起来,这可是自从他小时候开始学习铸造之后便再也没有过的感觉。

家人可以平安和乐的团聚,就是一种感动,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感动会是她带给他的。

默默的在自己的空位坐下后,这场久违了的团圆晩膳就默默的开动了,只不过或许是大家太久没有聚了,竟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默默的夹着饭菜吃着,连方才一直喋喋不休的慕容秋也沉默了下来,吃东西都不敢大口吃,别扭得很。

衣晚香要的并不是这样令人窒息的晚膳时间,她也知道这家人太久没有亲近,需要一点时间磨合,不过她不认为这群男人有这么好的耐性,会天天来吃这种不舒服的晚膳,所以她今晚就必须突破这个困境。

她相准了慕容秋最爱吃的鸭腿,夹了一只到自己碗里。

一只鸭也才两只腿,是慕容秋最爱吃的,何况这道菜不是天天都有,鸭肉在这余元县里也算是昂贵的肉品,所以慕容秋一看她夹走了一只,也不再客气,赶快伸出筷子想把剩下那只鸭腿夹走。

想不到衣晩香的动作更快,她又飞快地抢了第二只腿,果然慕容秋就抗议了,直接用筷子压住她的筷身。

“你一个人是想吃几只鸭腿?”

“怎么?家规有规定一个人不许吃两只鸭腿?”她故作不解。

“可是……可是每次有这道菜,厨娘都会把鸭腿给我的!”慕容秋不悦地提出反驳。

衣晚香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所以说,每次的鸭腿都是你吃的,别人吃不到?”

慕容秋脸色一僵,他觉得自己中衣晚香的计了,索性耍赖道:“我分一只给你了,另一只怎么都该是我的……”

衣晚香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忽然突袭般地向他道:“喂,你的剑花究竟挽成功了没?”

慕容秋大惊失色,当下都忘了和她抢鸭腿,缩回自己的手,气急败坏地道:“你、你怎么说出来了?”

“学剑又不是什么坏事,干么怕人家知道?”她说得云淡风轻,也没有刻意提到他曾经出糗,算是给他留了点面子,“爹教了你那么久,你总该会一点东西了吧?”

慕容汐听得眉头一挑,这倒是新奇了,目光望向了慕容盛。“爹教慕容秋学剑?”

慕容盛看了衣晚香一眼,口中却淡淡回答。“其实他是可造之材,现在开始还不晚。”

就这么一眼,慕容汐马上联想到这一定又和衣晚香有关。她究竟要给他多少惊喜才够?

就算对她再怎么有成见,在这样的付出之下,他几乎都要弃械投降地相信她对慕容山庄是百分之百的诚心了。

而慕容秋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被父亲称赞了,不由变得飘飘然,得意地朝着衣晚香抬抬下巴。“听到没有?我可是可造之材!一朵剑花算什么,以后我随随便便都能耍出一套剑法,吓都吓死你。”

“喔,那真是恭喜你了。”衣晚香笑道,转眼就把鸭腿夹了起来。

“那是我的……”慕容秋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想伸筷去抢,可惜为时已晚。

衣晚香的筷子转了个弯,居然把鸭腿放到慕容汐的碗中。“给你哥吃,你有意见吗?”

“那明明应该是我的……”慕容秋兀自不甘心,但他又不敢从慕容汐碗中抢回来,只能巴巴地看着他。

慕容汐突然觉得有点荒谬,有多少年他没和弟弟抢食物了?至少从懂事起他就再没有这个印象了,于是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了鸭腿,举高到慕容秋眼前。“既然是你喜欢的……”

还是哥哥好啊!慕容秋眼睛一亮,喜悦溢于言表,碗都举起来,伸长了手想去接,想不到下一个眨眼,慕容汐竟在鸭腿上咬了一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

慕容秋拿碗的手僵在空中,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他傻眼地望着慕容汐。什么时候他严厉正经的哥哥,也会跟着一个女人一起欺负他了?

餐桌上的气氛当下变得有点微妙,一个一向正经八百、各行其事的家庭,难得的发生了这样称得上荒腔走板的事,居然大伙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衣晚香首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而她这个笑声像是点燃了什么,慕容汐居然跟着笑了起来,慕容盛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至于那被大伙儿当成笑柄的慕容秋,没好气地搔了搔头,最后自己也笑了出来。

连一直可怜兮兮缩在那里不敢发出声音的慕容宁宁,圆圆的眼儿都成了弯月,难得的在她脸上看到笑意。

晚膳原本尴尬的气氛当下变得欢乐,慕容秋也不坚持要吃他的鸭腿了,他锁定衣晚香爱吃的肉丸猛抢,想不到慕容盛也是喜欢吃肉丸的,他再次踢到了铁板。

慕容汐则像在逗着慕容宁宁般,面不改色地把她的炸汤圆都快吃完了,慕容宁宁急得都快哭出来,却又不敢表达,直到衣晚香出手替她抢了几颗,才看到小女孩破涕为笑,终于真正的露出笑容。

慕容汐不着痕迹地看了衣晚香一眼,这次他的目光难得地带了些许温柔,些许感谢,因为她为他带来了这一份家庭的温馨,是他想都想不到的。

而慕容家的其他人也似是贪恋这样的气氛,在晚膳用完后,他们又让下人泡了一壶茶来,甚至叫来春花、奉朝刚和李伯一起入座,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家常,就和普通的人家一样,这可是一向人心涣散的慕容山庄难得一见的同心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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