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红梨压海棠 卷四 江湖篇 第一百八十三节 生生相息

作者 : 东方梨

性命与腿?

我踉跄着退了一步,眼泪立时涌上眼眶来,就连慕容宫晨都这么说,难道杜清歌的腿真的没有救了吗?

要真是如此,杜清歌的下辈子,岂不是为我所累?

“月回姑娘,你须得快些选择,要是这位公子撑的过去,也许他的腿还有救。腿与性命,保哪个?”

“自然是性命。”我泪眼朦胧地看向床上那毫无表情的容颜,心里大恸。

要是李墨白就此失去自己的腿,他会怪我吗?

李墨白是如此骄傲的一个人,要是他知道自己缺了一条腿,他会有什么反应?

咬咬牙,虽然并不能百分百确信,我却是无比坚定地对着慕容宫晨开口,“他是李墨白,你必须把他的腿救下来。”

慕容宫晨一愣,原本严肃的表情大变,“你刚才说……?”

“我说他就是李墨白,你必须把他的腿救下来,就算我求求你。”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我痛苦的捂着脸,泣不成声。

慕容宫晨的脸色一变再变,将昏迷中的杜清歌打量一番,似乎确认了什么,先是欣慰,然后眉头再次紧皱起来,“我知道了。”

转身到桌边,拿起笔写了一串药名,交给我,“去前厅把这些药抓好,然后暗着上面的方法煎好。”

“不,我要在这里看着。”边说,我边将药方交给一旁侍立着的跑腿伙计。

“那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慕容宫晨没有反对,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接过老郎中递过来的药箱,翻了几下从里面拿出一把匕首,放在一旁的油灯上烧热,直至匕首带着红色才罢休。

而一旁的老郎中将杜清歌已经破烂的裤腿撩起,里面是我用自己的中衣做得简单的包扎,此刻已经染满红色,被鲜血一泡,有些甚至陷进肉里。

慕容宫晨眉头几乎打结,然而此刻的情景也容不得他犹豫,手里的刀子飞快的望那绸布上一挑,将绸布割开来。

杜清歌猛然惊呼一声,幽幽醒转过来,一见此刻的景象,立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略显朦胧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慕容宫晨身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嘴唇蠕动了一下,却虚弱得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一定会救你的腿,放心。”慕容宫晨显然已经将杜清歌当作李墨白,语气中满是肯定,听起来既像是对杜清歌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忍住眼泪,凑到床边紧紧握住杜清歌忍不住痉挛起来的手,哽咽着开口,“放心,我一定要救你,即使把我的腿给你,我也要救你的腿。”

杜清歌闭了闭眼,似乎很痛苦,却在片刻后摇了摇头,依旧嗫嚅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我要开始了。月回姑娘你一定要按住他,会很痛,不要让他咬舌自尽。”慕容宫晨边说,老郎中已经递过一个包扎得很结实的布条来。

我接过,送至杜清歌的嘴边,他听话的咬住,身体已经开始颤抖起来。

见慕容宫晨用那把烧红的刀子划向杜清歌的腿,我甚至感觉拿刀是在慢慢靠近我的心脏,尖锐的疼痛感在心里蔓延开来。我死死地握住杜清歌的手,看见慕容宫晨下手很利落,挖出一块死肉。

杜清歌整个人一颤,几乎要从床上坐起来,我几乎握不住他的手,赶忙用身体压住他的上半身。

一刀下去之后,慕容宫晨并没有停下,也没有理会自己额头的汗渍,再次对着那些伤口边的死肉下刀子。

我知道他是要清理伤口边上的腐肉,以免阻扰腿部细胞的分化生长,以利于伤口更快的愈合。其实这整个过程很快,慕容宫晨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所以很是熟练的操纵着手里的刀子。

只是这个过程却是极其痛苦,慕容宫晨每切下一块肉,杜清歌便会痛得直发颤,慕容宫晨一刀接着一刀几乎没有间断,杜清歌痛得撕心裂肺,身体剧烈的抖动着、挣扎着,却得不到解月兑。

明明是如此疼痛,却又无法昏厥过去,只得生生忍受着这一切。

杜清歌的唇色越发苍白起来,幽深地黑眸睁得很大,却是无波无澜倒映出周围的一切。

看得我心如刀绞,精神高度紧张,几乎也要昏倒。

那刀子像是划在我的心口,每一刀下去,都要剜去我心头的一块肉,我的心便在这个短暂的过程里,碎成一片一片。

我几乎无法想象,在这没有麻醉药的时代,剜肉的疼痛,杜清歌要如何去承受。所以,自责的情绪让我几乎感同身受,整个过程下来,便像是在地狱的油锅里煎熬,让我如同死过一遍。浑身都被汗水打湿,脸上更是被泪水洗刷得干净,眼睛都高高肿了起来。

然而,尽管是如此的痛苦,杜清歌却还是承受了下来。

慕容宫晨收刀的时候,我甚至看见他对着我弯了弯嘴角。只是那唇色,已经白得不像是正常人。

见慕容宫晨放下匕首也微笑起来,眉宇间还有些轻松的神采,我便知道杜清歌的腿已经保住。我松开一直紧握着他的手,却是全身虚月兑,心里一放松,只觉天昏地暗,整个世界都旋转起来。

紧接着,两眼一黑,直接昏倒在地上。

彻底昏迷过去前,我不禁想着,这下丢脸丢大了,受伤的病人尚没有陷入昏迷,倒是我这个旁观的人反而支撑不住,这下可会被他们笑死。

迷糊中,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我的意识慢慢从混沌中醒转,说话声也同时停止。

“月回姑娘,你醒了吗?”不跳字。温雅的声音,应该是慕容宫晨。

迷蒙地睁开眼睛,果然见到慕容宫晨站在床畔,一袭白衣看上去纤尘不染。

意识尚未完全恢复,昏迷前的事情一幕幕涌入脑海,我一边留着冷汗一边猛然坐起身来,焦急地开口,“杜清歌呢?他怎么样?”

“他没事。”慕容宫晨轻笑一声,转个身将自己的身后露出来。我哎呀一声,忍不住脸红。原来这个房间有两张床,杜清歌就半坐在对面的床上,毫无情绪的黑眸正幽幽地看着我。只是方才被慕容宫晨挡住,我又没有注意,所以没有看到。

想起我一醒来便问及他的情况,居然还被他听个正着,我恨不得去钻地缝。

“姑娘,是我吓到你吗?”不跳字。杜清歌依然带着毫无表情的人皮面具,声音依旧清冷,那种由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疏离感却淡了很多。

我虽然不明白他在问什么吓到我,可是这句姑娘,却让我的眉头打上结来。抬头看了眼一旁的慕容宫晨,我坚定地看向杜清歌,“我叫东方梨,东南西北方的东方,梨花的梨。”

听到我的名字,杜清歌似乎有些诧异,然而除了诧异,也再无其他敢情。他转眸看了看慕容宫晨,才淡淡地开口,“东方姑娘。”

我心头一怒一酸,几乎要忍不住将怒火对着杜清歌宣泄出来,看着他那陌生的视线,我双拳紧握,竭力控制着自己。我哀哀地看着杜清歌,无法忍受心头的酸楚,我蜷缩起身体,眼泪不争气地再次从眼眶滑落。

不想表现地太脆弱,我抬手拭去泪水,低下头垂着眼眸,“你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早在半年之前,我便已经让杨少临撤掉了追杀通缉令,他已经不会再有被追杀的危险,却为什么还是要不认我?

“姑娘,我已经说过,我不是你所认识的李墨白。”杜清歌颇有些无奈,语气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清冷。

“我不信。”我蓦然抬高声音,却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神色。我害怕,整个灵魂都在害怕,害怕看到他真的不是李墨白。

“他确实不是你认识的李墨白。”慕容宫晨与杜清歌对视一眼,似乎想要开口安慰,却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慕容宫晨与李墨白相熟多年,彼此的交情不浅,而且他是李墨白深信之人,我也没有理由不信他。所以听他说出这句话来,我几乎濒临崩溃,大脑太过混乱,以至于我根本就没有去细细体会他们说得这句话里,所隐含的另一层意义。

我要紧下唇,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手忙脚乱起身开始穿鞋。

既然说杜清歌不是,那么我便要去找真正地李墨白。只要一天没有看到李墨白的尸体,我便一天不会相信他已经死去。

“你要去哪?”慕容宫晨连忙伸手拦我。

“我去找李墨白。”冷冷地抛下这句话,我看着手里怎么都套不上脚的绣花鞋,恼火至极,甩手用力地将鞋子扔了出去。

鞋子撞到墙上,反弹回来砸到一个雕着牡丹花的长颈瓶,长颈瓶晃了晃,倒在地上碎了。

我推开慕容宫晨,赤脚踩在地上,转身就要往外跑。我知道,有些时候我是有些顽固的偏执,这样会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可是唯独李墨白,我绝对不会放弃。

“你冷静些。”慕容宫晨也不顾男女有别,慌忙将我拦住,“墨白在‘罪狱’里受了重伤,又掉下地缝,只怕早就已经就凶多吉少。”

看着慕容宫晨,我冷笑起来,“慕容公子,你既然知道李墨白的心脉长在左边,难道就没有想过他没有死吗?”不跳字。

慕容宫晨再次与杜清歌对视一眼,脸色微变,“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昂起头,仔细地盯着慕容宫晨的眼睛,“我倒是该问慕容公子,这事,你为什么要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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