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娇 第二十章 木瓜

作者 : 斑之

因为阿娇骑马把腿磨疼了,更加上她许久没有这样运动,酸痛的浑身跟骨头错位演员。接下来的一天,是哪都去不了,略动动简直就疼的她又想笑又想哭。跟她一比,刘彻简直就像去散步一样轻松,叫她又羡慕又嫉妒。

刘彻找了药给她抹,她嫌味不好闻不肯。但是在这个上面,刘彻毫没有商量,不顾她的别扭,坚持给她上了。结果等再睡一夜起来,已经不疼了。因为是景帝许给他假期的最后一天,他就哪也没去,寸步不离地陪了阿娇一整天。

等到再转过一天,刘彻用早膳时就告诉她上午要去甲观殿跟太傅学文,下午在画堂殿由太保教武。中午就不回来了,不用等他。

好好上学,学怎么当太子。嗯,支持,大帝嘛。

所以她立刻举双手赞成,叫刘彻以为她要满心不舍为此想了又想安慰的话说不出来。她这样,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他只得干巴巴挤出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就走了。

等他走后,她也不知道干嘛。

太子宫中就她一个正妻,至于日常事务自有人在运转,只是定期报给她过眼就行了,好像也就没有什么别的事可以忙。

侍奉长辈?

她上午已经去过太后宫里,皇后也在。窦太后怜惜她,叫她不必日日过来,她都这么说了,王皇后自然也看齐。所以她就算是三日一拜,今天的任务也算刷完了。

干什么好呢?

好像和她没有出嫁时也没有差太多啊,也可能是处在阿娇人生前期的顺遂期。窦太后宠爱她,景帝舅舅喜欢她,刘彻也爱宠她,就算王皇后看在馆陶对她小女儿好的份上也没有特别要讨厌阿娇的理由。

所以,她就是在太子妃殿中,横着走也没有人说什么。

对,就是太子妃殿。

理论上,她和刘彻起居是不在一起的,他住在含丙殿。因是大婚,他连着三天一直在太子妃殿中。

她模出刘彻给她的玉佩,对着光,似乎有光芒在流动。纯白的玉下已经坠上了穗子,再打了个梅花结。木笔教起来又快,不过一个下午她就打会了,舍不得戴,一直拿在手中把玩。

要给刘彻回个礼吗?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虽说刘彻不一定要她回什么,他也不缺什么,但是想想一片心对一片心,还是回点什么好吧。

送别的现成的,不是自己做的。跟他相比,还是心意不到。做女红吗?绣个什么或者做双袜子的,但是她自觉不会比宫中专门负责这个的人做的好。

她坐在那愁眉满面地想,就是海棠也不知道她在发什么愁。一直到下午都好好的,拿着个玉佩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她跟玉兰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是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

又过了一会,她跟下定决心似地叫海棠把琴拿来。

到了申时末,刘彻才从画堂殿出来。他望望天色,已经不早了。想到这里,他几乎是脚下生风地一路疾走。到了太子宫,他去都没有去含丙殿,直接就去了太子妃殿。

他下午习武出了汗,又怕着凉。出来时还是披上了大氅,又一路走来,身上出的汗呼在身上叫他难受死了。

他一进了殿内,隔着老远就听见琴声悠扬。因为在太子妃殿的青羽殿歇了整三天,殿内他的衣裳鞋袜都有,所以他就在偏殿很快地洗了个澡又换了衣裳。

出来擦发时阿娇已经过来偏殿了,看到他出来自然地接过侍女手中的毛巾为他擦发:“今天累吗?我已经叫传膳了。”

他心中一暖,王皇后自然是慈母,就连父皇也是慈父,他们俩常关心他的起居,。但他从几岁起就由宫人伺候着自己住一宫,父母再关心也只是请安时问问,再就是吩咐伺候的人精心照料他,春陀可以说是他最亲密的人。

但是再亲密,到底也不是那么回事。

而现在累了一天,回到家中有人给他擦发,问他累吗?照料他的起居。

是的,家。

以前他住在含丙殿,他只觉得那是一个歇脚的地方,即便是住了这么些年。而现在,一想到有人在等他,还是他喜欢的人,是他的妻子。他萌发出一种归属感,和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感。

用过晚膳后,阿娇亲手自海棠手里接过一盏清茗捧给刘彻。然后,起身去了屏风外。

他有些疑惑,香炉里燃起了香。他细闻了闻,清香怡人,香中还加了水沉,使得香味更加自然。

阿娇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试了一下音。

她平神静气,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她弹的是古琴考级十级的必考曲目《潇湘水云》,前世她在考试前突发心脏病死了,也就没有考试。但是现在无关考试,她想纯粹为喜欢这首曲子为刘彻弹一曲。

刘彻本来是歪在榻上等她,但自香一焚起屏风外又传来琴声,他便如白天太傅传授学业一般坐的笔直。捧着手里一盏茶,心里想难怪今天特意给他这个。焚香,品茗,弹琴,文人雅士所爱啊。

又是一首他没有听过的曲子,娇娇自古琴上实在是很有天赋。“琴者,情也;琴者,禁也。”琴是地位最崇高的乐器,有“士无故不撤琴瑟“和“左琴右书“之说。“琴棋书画“它为首,娇娇哪怕是别的半吊子,琴弹得这么好,就足可以傲视天下才子了。

他闭目去感受,飘逸的泛音好似进入碧波荡漾、烟雾缭绕的意境。古琴特有的吟、揉手法,在娇娇手里弹得如诉如泣。随着低音区层层递升的浑厚的旋律,通过大幅度荡揉技巧,高、低音区大幅度的跳动,按音、泛音、散音音色巧妙的组合,渐渐地情绪的奔放热情如泉涌般堆积在刘彻心头。

他不再以技艺的高超去体会娇娇的曲,他仿佛随着琴声进入到了娇娇的世界里。

她琴声一转,自然而然地弹起了《平沙落雁》。

撞、退复、吟猱三者结合,旋律丰满流畅而又华彩柔和。刘彻只觉得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心里沉静明朗极了,隽永清新的曲调中好似自己也化作了一只鸟,正无拘无束、呼朋引伴地遨游在蓝天下。

借鸿鸪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

一曲又一曲,她痛快地弹了一个时辰。等她停下来,取下琴指坐到刘彻身边时,他还恍然未觉。

她刚想说话,他拦腰抱起她往内殿走。

她羞红了脸,一言不和就这样。大帝啊,满屋子人又不是花瓶。进了内殿,他把她放到榻上,眼睛亮晶晶满是感慨地说:“琴的确可以传志,娇娇心中有天下,有大志啊。”

她笑着说:“不,我是为你弹得,我觉得这是你心中所想。”

大帝一生东征北伐,虽不是开国之君。却以武为谥,他心中当有万马奔腾,千军之威。七国之乱时,那么小的他就为了七国反叛竟然勾结匈奴气的摔了杯子,小小的他掷地有声地说这些人辱没了祖宗。

他睁大了眼,似不认识阿娇一样看着她,然后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喃喃道:“我以为是我听懂了你的曲,原来是你的曲一直在懂我。”他一直把这些放在心里,对谁都不曾提起。汉家天下,重黄老,他如果提了就是景帝都要不喜。但是他心中常有不快,他不能忘记这么多年出嫁的公主,不能忘记年年送来的边报。

他抱的很用力,勒的她有些疼,但是她没有说,她轻轻地说:“你送我玉佩,我实在没有什么好送的。就送琴声给你吧。”

她看着他轻轻地再说道:“我从小就知道,你一定不同于任何一个汉家天子。”

她说的是知道,而不是相信。

她坚信他能做成几代人没有完成的事。

他因为年底送来的犯边边报一直耿耿于怀的心一下觉得轻松多了,娇娇刚嫁给他,他不想因为这个打搅了她的好心情。

但是,她是懂他的。

他们不再说话,又好像回到了猗兰殿一样。

这夜他睡的很晚,但早晨起来的时候,精神却比往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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