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红颜乱 第一百七十章 木槿

作者 : 舒子酥

梁雍支支吾吾的嘟囔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忽然上前一步的抱住了梁媗,耍赖卖乖道:“姐姐,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啊,真的真的。”

梁雍抱住了梁媗,一个劲的撒娇,也不管梁媗正捏着他的小胖脸呢,他就只是对着梁媗甜甜的笑,让得梁媗心下顿时就又感叹了起来,这小老虎撒娇卖乖的本事是越来越厉害了啊,怪不得前几天居然还让得娘亲都对他网开一面,允了那天的功课可以不做,让这只小老虎疯玩了一整天呢,真是越来越古灵精怪了啊!

梁媗心下感叹,但面上却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稍稍的放松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哦,那现在你又不说我是在对你发脾气了?”

“没有没有,姐姐你最好了,怎么会对雍儿发脾气呢。”梁雍赶忙堆起大大的笑容,看着梁媗。

“那你也不说我是在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姐姐你怎么会欺负雍儿呢,你对雍儿最好了。”梁雍抱住梁媗的小胖手又再用了几分力,让得梁媗眼里的笑意也再变深了些,她发现现在逗弄这只小老虎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她看着梁雍那卖乖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彷如看到了晴朗的夜空之中,那璀璨的星子一般,美丽的惊人。

“姐姐……”梁媗看着梁雍,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越来越多的漂亮光芒在流转着,看得某只小老虎是呆掉了,而梁媗见状,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声。

而此时旁边的青茼和念湘也再绷不住了,一院子里的笑声霎时就爆发了出来,只唯有梁雍还傻傻的看着梁媗,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三小姐!”

但就在这时,院门外的方向却传来了一道请安声,让得梁媗笑声一顿,待转身看过去时,却发现来人竟然是弄琴,梁媗就笑道:“怎么是你来了,是不是娘亲有什么吩咐?”

弄琴先是对着梁媗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后,才笑道:“正是呢,刚刚夫人总算是暂且忙完了,因此便让我来和三小姐说一声。”

现在已是巳时初了,但沈氏直到此时才刚刚暂且忙完,梁媗听了之后,连忙对弄琴问道:“那娘亲的早膳用了吗?现在可是都已经巳时了啊。”

弄琴回道:“还没呢,刚才才让人去大厨房吩咐,估计要一会儿后才能送过去呢。”

梁媗马上就皱了皱眉,娘亲果然到现在都还没用早饭,想必要忙的事肯定不是一般的多,但娘亲却不让她帮忙,就算梁媗自愿请任,但她娘亲却还是直接就把她的意见给打回了。

“你现在年纪还太小了。”

一句年纪还小就把梁媗给打发了,她还从不知道,原来娘亲对她还有这么溺爱的一面呢。要知道在别的家族里,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初涉管家的也不少了,但娘亲却还觉得她年纪小,不想让她插足府里的中馈。

沈氏的这种决定,若在以前,梁媗肯定只会认为这是娘亲对她根本就一点都不信任,所以才会说她年纪还小,但如今梁媗的第一反应却是,娘亲不想她过早的接触这些中馈琐事,想让自己再无忧无虑的度过这仅有的短短时间罢了。

梁媗对于她娘亲给她的另一种方式、从不曾说明过的这些溺爱,她无比珍惜。

“雍儿!”

本来还是站在了梁媗身后的梁雍一听见她唤自己了,便就赶忙应声道:“姐姐,我在这儿。”

梁媗好笑的牵起了这只小老虎,笑道:“我们也还没用早饭呢,这会就跑去南兰溪畔和娘亲一起用早膳吧,好吗?”。

“好!”梁雍想也不想,高兴的就笑弯了眼,梁媗牵起他,也不用再准备什么了,她拉着梁雍就直接往南兰溪畔走去,后面的青茼和弄琴忙不迭的跟上,一行人也就径直往小云曛外走去了。

……

……

南兰溪畔,琉璃小亭里,沈氏有些疲倦的坐在九鸾素纹雕椅上,轻轻地捏着眉心,旁边墨画侍立在了一旁,亲自斟来一杯松蒙茶,端到了沈氏面前,轻声说道:“夫人,大厨房的早膳已经送来了,现在要摆饭了吗?”。

沈氏摇了摇头,“再等等。”

墨画并不知道沈氏说的“再等等”是要等什么,但她却也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之后就又站在了沈氏的身边,而正巧此时,院门的方向却传来了一阵请安声,沈氏不点而红的唇瓣瞬时也微不可见的弯了弯。

“墨画,你去看看,是不是漠珂和雍儿他们来了——”沈氏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已经看清了进来的人是谁,那修长俊朗的身影可绝不会是梁媗或梁雍的。来者,是梁思玄。

沈氏突然就怔了怔,然后微扬的嘴角也放了下来,起身对梁思玄微微福身一礼后就站直了身子说道:“有什么事吗?”。

梁思玄看着沈氏说道:“程家老太君的身子,最近十分不好,程家人这几天也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了程老太君的身边,今早在紫宸殿中与程大人碰见时,他也亲自向我说明了原因,他们程家今天应该不会来赴宴了。”

程老太君最近身子不好的事沈氏自然也是知道的,她听完梁思玄的话后,就说道:“这事程夫人早已我打过招呼了,昨天刚刚从雪山送来的一批上好人参,我也派人挑了些送过去了。”

沈氏不冷不热的说着,她这句话的意思也很清楚,这不过就是件小事罢了,根本就不用梁思玄亲自来说。

但梁思玄听了后,却没说什么,也没回答沈氏话里隐隐的提问,他只是沉吟了一会儿后就又说起了别得事来,“老爷子今天估计也不会回来参宴了,刚刚父亲是已经派人来与我说了的。”

“是战事有了什么变化吗?”。

这下倒轮到沈氏神情有变了,她看着梁思玄,黛眉微微蹙起。

“这还不清楚,父亲派回来传话的人知道得也不多,只是就算战事有变,情况应该也不严重,不然父亲也不会任我在府里参宴的。”

梁思玄轻轻浅浅的说着,可却使得沈氏皱紧的眉尖慢慢地就松展了开来,她对梁思玄点头应道:“你说得对,若战事有变,情况严重的话,父亲应该会让人把你一起带过去商议的。”

“嗯,此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梁思玄和沈氏今天都很忙,两人此时既然碰面了,也就开始说起今天宴会的事情来,但就在这时,院门处却又传来了声响。

梁思玄挑了挑眉,转头看去,只见从大门处进来的人影,是一大一小——梁媗和梁雍到了。

“父亲?”

梁媗二人在见到梁思玄时,是有些惊讶的,可随即二人还是先给他与沈氏行礼请安。

“你们怎么过来了?早饭用了吗?”。梁思玄也有些诧异,但眼里的笑意却是要更多一些的,他看着眼前一大一小的两人,眼角眉梢都是浅浅的温柔笑容。

“还没有,刚刚才听闻了娘亲暂且忙完的消息,又同样还没用早膳,所以我才和雍儿一起过来,想和着娘亲一起用饭的。”梁媗实话实说道。

可梁思玄却转身看向了沈氏,“你还没用早膳?”

沈氏语气淡淡地说道:“嗯,刚刚前面的茶点有一味弄错了,宴酒其后又赶的太急,我方才重新安排妥当。”

宴会的准备,府里是从昨天和前天就开始的了,到了今日,时间紧迫,一般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的,就算是平日里一些小小的错误,等到今日也会是个火烧眉毛的大延误,尤其是吃食方面,大厨房里的厨娘们可是早忙得昏天暗地的了,哪还会有时间来替管事婆子和媳妇们犯下的“小错误”挽救啊。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来和沈氏禀报了,而沈氏自然也就只能再重新布置安排,一切就更繁杂了。

但这些小错小过的,偏偏在这种大宴之中就越是不可能缺席,因而沈氏今早才会从卯时不到就开始忙碌,却一直忙到了现在,竟连早饭都还没吃呢。与此相比,梁媗和梁雍真的是几乎都玩了一早上,除了悠闲之外,还就真没别的了。

梁媗的脸,倏地就红了起来。

“娘亲,早饭。”但有只小老虎却硬是与众不同,他拉着沈氏的衣袖,在梁思玄面前不敢太大声,于是便轻轻的问了一句,“娘亲,我们什么时候用早膳啊。”

一刹那,就只是一刹那之间,气氛忽然就从严肃之中月兑离了,梁媗嘴角弯弯的向梁雍的方向看了过去,却见到那只小老虎还什么都没发觉呢,就只是期盼的抬头看着沈氏,直希望他娘亲能赶紧点点头,说好。

“那就摆饭吧。”一道对于梁雍来说,不亚于天籁之音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得这只小老虎马上就笑弯了眼,但梁媗却是有些意外的看向她父亲。刚刚那句话并不是沈氏说的,而是梁思玄。

“一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忙的,现在若不赶紧把早膳用了,一会儿后就更没有时间了。”梁思玄看着沈氏,以事论事的说道,并没有什么大的情绪。

沈氏在安静了一会儿后,也就说道:“弄琴,摆饭吧。”

这顿早饭,很难得的是梁思玄和沈氏一家四口一起吃的,要是在往常,尤其是最近的一段时间里,梁思玄是几乎都没在南兰溪畔宿下过的。就连梁媗,也都快要记不得,最近的一次与梁思玄在一起吃早饭是在什么时候了,好像在她的记忆之中,她父亲最常的就只是在月秀坞吃完早膳之后,就直接去上朝了。

刚刚还有些高兴的心情,这时忽然就又没有了,梁媗安静的入席,然后又安静的陪着梁思玄和沈氏用完这顿很是沉默的早饭之后,她就牵着唯一一个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美美的用完了早膳的梁雍退下了,而梁思玄则还是留在了南兰溪畔里。

今天南浦香节的宴会,梁思玄主外,沈氏主内,两人今天都很忙,但也同样需要一起商量很多事,因而梁媗没有在南兰溪畔内多待,一用完早饭后就告辞离开了。

反正娘亲也肯定不会有时间再去散食的了。

梁媗慢慢地走在了回去小云曛的路上,而梁雍则是在她前面一蹿一跳的跑着,一会儿觉得栖息在了旁边花朵上的蝴蝶好玩,那就到处扑腾,在吓得一只只蝴蝶都飞走后,他又觉得另一边在整理羽毛的彩雀漂亮了,于是又是一阵的瞎咋呼,反正那只小老虎不一路折腾着回去,他就是不会高兴的。

梁媗在后面看得好笑,但也不上前去阻止他,倒是以他那圆圆滚滚的小短腿,要是能抓到蝴蝶和彩雀,那才叫怪事了呢。

都不知道得是笨到什么样子的的蝴蝶和鸟儿们,才能被这圆圆滚滚的小老虎给抓住啊!

梁媗笑弯了眼的就跟在梁雍的身后,看着他在那瞎扑腾,只有在她觉得危险的时候,才会示意青茼把他制止住,不然一般情况下,她还是任着那小人儿瞎胡闹的。

梁雍现在不过六岁多一些,现在的他还是能玩耍的时候,但等到再大一些,甚至连九岁都还不到的时候,梁媗知道,他就不能再任意玩耍了。

梁家的男儿和女子不一样,甚至该说是,西殷的男子和女子都不同,他们以后是整个家族的顶梁柱,读书入仕、光宗耀祖等一切的重担,几乎就都是压在了他们得身上的,尤其是嫡系子弟们。

虽说家族女子的联姻,有时也是振兴家业的最关键一步,但这在梁家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梁家的兴盛,虽与梁家女儿们的联姻也有一些干系,但不管是梁老爷子还是梁思玄,他们最注重的却还是梁家子弟自身的能力和才华。

尤其是梁雍这个唯一的嫡子。

梁老爷子和梁思玄对梁雍的期望,那可不是一般的高,这点在梁老爷子自梁雍一出生之后,就定下了启蒙和幼学都由老爷子亲自来教授,就能感受得清清楚楚了,梁媗又哪会不清楚。

因此,梁雍以后的学业,只可能是越来越繁重,他那幼小的肩膀上,以后要扛起的责任也只可能是越来越重。而且,那还只可能是一条没有回头路能走的道路,梁家现下可是只有他一个嫡子啊。

自梁雍一出生之后,他就已经注定了是梁家这一代的宗子,也已经注定了是梁家下一代的主事人,他的未来和要走的路,甚至在他还没有出生时就已经是被定下和安排好了的,没有选择,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梁媗看着前面那个还在蹦蹦跳跳,一脸天真无邪的孩子,眉心忽然就皱了皱。

“姐姐!”

“什么?”本来是还在走神的梁媗,忽然抬头向前面望去,入眼的却是梁雍一脸不满的表情,他对梁媗清脆的大喊道:“姐姐,快点,我们一起走啦。”梁雍不喜欢落后他太多的梁媗,他想和自己的姐姐并肩一起走。

而梁媗却是在愣了一愣后,才蓦地笑道:“是你走得太快了,好吧。”

一面说着,梁媗却向前加快了脚步,而梁雍也早就小跑了过来,亲自拉着梁媗就往小云曛的方向行去,他可是还记挂着念湘在他们来南兰溪畔之前,正做着的那些糕点呢。

现下算算时间,那可是早就全做好了呢,梁雍都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回去一一享用了,就听见一只小老虎对梁媗抱怨道:“姐姐,你快点走嘛,现在念湘姐姐肯定早就把乳酪酥和燕窝羹都做好啦,我们赶紧回去,不然它们可就凉了呢。”

梁媗马上就是一滞,“哦,敢情你拉着我这么快的要赶回去,就是为了要回去吃念湘做的糕点啊?”

“对啊,对啊!”梁雍毫不迟疑的就点头应道。

但梁媗一时之间却是无语了,而刚刚那些还在让她纠结的事情,一瞬之间好像也都没有了,这只知道吃的小馋虫,以后估计只要天天给他献上美馔珍肴,那就能把他给乐得上天了吧。说不定以后他还会为了能命令大厨房天天给他做好吃的,而使劲努力完成祖父和父亲的期望呢。

梁媗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前面那个为了美食,正奋不顾身的拉着她一路小跑的小老虎,实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心里刚刚郁结的情绪,一时间也全都化为了喜悦,就任着梁雍拉着她往回快步走去,这一路也不远,梁媗就让得梁雍拉着她饭后散食。

而在南兰溪畔和小云曛之间,有着一个花园,里面有不少的木槿树,此时虽已至深秋,但因了府里花匠的了不得,此时的木槿树上还是有不少红的、粉的、紫的、白的花朵,大朵大朵姹紫嫣红的木槿花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之下,折射出了灿烂夺目的花色,缤纷璀璨、耀眼至极。

真是好一片灿烂的花色啊!

“哟,这不是大姐吗?”。

梁媗前进的脚步一顿,然后就猛地把梁雍给拉到了自己身后,她已经听出来了,这是梁姷的声音。真是太不巧了,怎么会在这儿碰见她。

这里虽是在南兰溪畔和小云曛之间,但这座花园也延伸的方向颇广,会在这儿遇见梁婳和梁姷,她倒是不奇怪,只是这么巧的她们三人都碰到了一起,这可就是相当的难得了。

梁媗不是很想见到梁姷,因此在对梁雍打了一个眼色,梁雍也乖乖的点了点头之后,梁媗就牵着他准备转身离开,再重新走其他的路回小云曛。可也就是在此时,梁媗的耳里却飘进了两句话。

“我听说你去和父亲提了要进宫的事?”

梁媗一下就愣在了当场。

……

……

在文帝的少年执政时期,西殷和后蜀爆发了一场大战,而也就是这场大战,让西殷的镇东大将军梁祜,开始崭露锋芒,惊艳天下——梁祜率领着西殷当时仅剩的十万大军,击退了后蜀的猛狼之师,侵入蜀地近千里之远,迫得当时的后蜀不得不主动议和。

当年的西殷,在那时虽气势如虹,但其实国力极弱,想要趁此吞并后蜀,实是天方夜谭。文帝深知此理,于是这场由后蜀先挑起的两国大战,最后以后蜀的主动议和结束。在后蜀签订了许多不平等条约,以及派了一名皇子到西殷作为质子后,这场大战,就这样彻底平息了。

至于东玉郡主……祁岚的母亲,也就是在那时,和着质子一起到来。

孟太妃,是先帝成帝的四妃之一,而成帝的皇后,一生只有一位,那是元后桢皇后。在桢皇后红颜薄命,斯人早逝,成帝就没有再立新后,掌理六宫的大权,最后却是旁落成帝的宠妃,李贵妃手上。

李贵妃此人,专权跋扈,野心颇大,一直都想插手国政,在成帝病危之时,更是与太医串谋,假宣诏旨,把所有成年皇子都骗进了广明殿,全部毒杀。

最后,李贵妃还与其父兄发起了承德门兵变,欲立其只有三岁的幼子为帝,要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孟太妃冒死救出了元后桢皇后的遗子——当时还只有十一岁的文帝和六岁的郦王,让三公借此有了反击的理由的话,那估计当年李贵妃的毒计早就成功了。

只是,在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人们才猛然发现,孟太妃的长子和幼子,全都已死在了广明殿的那场阴谋里。

而这些,梁媗也是在前世时,父亲和娘亲被斩前夕才那样深刻的清楚了。

文帝驾崩,怀帝登基,而相比文帝的明君之名,怀帝的残暴和昏庸就更显丑陋,在登基之初,怀帝立刻一改先前的谦谦君子之范。

凡是曾经得罪过他的人,不出一月就全部罢职免官、获罪下狱,无一幸免。

这其中,最惨的虽不能算做是梁家,但在梁思玄被定死罪下狱,沈氏也因辱骂怀帝及沈云崇的暗中捣鬼而获同罪后,梁思玄把梁家最后的力量却是用来保存了梁雍的性命时,她才知道了一切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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