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朗台伯爵閣下 葛朗台伯爵閣下 第28章

作者 ︰ 司澤院藍

接下來的幾天,拉菲古堡里風平浪靜。維克托和塞繆爾依舊專注在清點拉菲莊園的所有不動產,讓人把它們登記造冊、仔細核對;而夏爾有時候和他們一起,更多的時候則在跑自己的事情——

波伊雅克村就在河邊上。沿河一路向南,就能到達魯瓦揚。這地方位于出海口附近,面對比斯開灣和大西洋,優質深水海港里停泊著許多外國商船。

南美的木材,印度的香料,各種舶來品應有盡有。當然,也有對外出口的東西。因著波爾多葡萄酒的良好聲望,出口大頭就是它。從美國到英國,從西班牙到比利時,波爾多制造的奢侈品不僅是其他國家王公貴族們的最愛,也已經在新興中產階級里佔據了白月光的地位,從來就不缺乏銷路。

簡單地來說,只要東西夠好,總會有人買。在這樣的基礎上,怎麼投入都是值得的。

這正是夏爾購入米隆古堡的目的。這只是個開頭,他的目標已經瞄上了其他葡萄園。如果葡萄園產權糾紛、後繼無人或者有意向拍賣,都是他介入的好時機。當然了,在這麼做之前,他得先保證兩點——

第一,有錢買;第二,確實有效地提高葡萄酒的產量和質量,尤其是後者。

前一個問題暫且不提,後一個問題夏爾還真有點想法。

人人都以為他沒事時就在酒館消磨時間,但實際上,在他結識的閑人當中,一位經常往返于美法兩國的板材商已經滿口答應他,下次來的時候給他帶幾株美國當地的葡萄藤。

在這位商人看來,這完全是順手的小事——葡萄又不是煙草,帶個種子會被判死刑;而說到底,葡萄最好的不就是波爾多嗎?夏爾要別地的葡萄藤也無堪大用,頂多哄哄小情人開心……

但事實上,夏爾真沒小情人要哄。他當然也知道,美國葡萄果實質量不如波爾多葡萄,但以他隱約的記憶,美國葡萄在耐病蟲害方面要遠勝于波爾多葡萄。舉個例子,如果葡萄根部疾病流行,大多葡萄樹減產直至死亡,而經過嫁接的葡萄樹依舊能夠豐收。

所以他要那些,不是用來看,而是用來做砧木的。至于怎麼嫁接,米隆先生在這方面比他專業得多,顯然不需要他操心。

其實關于葡萄樹方面的改良方法有很多,加砧木是最簡單快捷的。另外還有別的影響因素,比如說土質、溫度、濕度,這些夏爾都準備回巴黎請幾個專業人士研究最合適的條件。

經驗積累加理論指導,不說堪比拉菲,至少能往上提兩個檔次吧?按照現在人們口頭相傳的分級標準,拉菲拉圖之類的名莊是一級,米隆好歹能從四級混到二級呀!

不過這事急不來,畢竟今年的葡萄都已經收了。在把維克托簽了名、許諾隨時可以兌現成金子的二十五萬法郎出款單給米隆先生之後,夏爾就開始專心地處理之前遺留下來的事情了——也就是那一萬五千桶酒。

紀堯姆從巴黎來信,寫明派出去的人都已經到了內地。這些人也已經和夏爾取得了聯系,用驛站快信告訴他當地的實時情況。

夏爾一一看過,發現事情都在軌道上。

去奧爾良、圖爾、帕瓦捷的人已經以他打听到的租金盤下了這些地方往巴黎方向的火車車皮。因為大眾對新事物的接受沒那麼快,這生意性價比極高,比水路還省錢。

然後,現在到了九月中旬,新釀的葡萄酒已經陸陸續續地上市了。不過每年的葡萄酒市場價都在波動,所以大部分葡萄園主還在持酒觀望。

「如果有人開價低于一百五十法郎一桶,該收的就收起來。」夏爾在回信里簡短地寫道,「不過這想必不太多,或者根本沒有。那麼就等著,什麼多余的都不要做;不論別人問什麼,都不要回答。」

這是個普遍格式,只在發往索繆的那封上有所改變。「注意我的伯父。不需要看時間,只需要知道,在他出手之後,再過兩天就可以收酒了。」

夏爾之所以這麼寫,是因為他確定,葛朗台沒那麼容易上鉤——要知道,他伯父可是個世界名著親戚呀!

所有葡萄園主都壓著手里的酒,想把酒賣一個高價,這本無可厚非;但問題在于,其中的大多數人都沒有他伯父那種掌握準確時機的技能。

也就是說,等葛朗台高價出了手里的酒,其他人就會慌張。人心浮動,不出兩天,酒價準跌,很可能一桶一百法郎都不到——

葛朗台負責坑隊友,他負責撿漏就好!

有比這更容易、更劃算的事情嗎?保守估計,除去他伯父,索繆今年應該有差不多三千桶酒的收成。一桶便宜五十法郎,三千桶就是十五萬法郎!扣除他送出去的、滿打滿算不超過一萬法郎的禮物,就是天上白白掉下來十四萬法郎!

花不了錢就掙不了錢,夏爾一直堅信這點。在六個城市里,有葛朗台在的索繆,他居然是最放心的。至于其他城市嘛……

夏爾吹干紙上的墨水,仔細地裝好,再在信封上蓋一個火漆印。這一串動作不慌不忙,賞心悅目。

買家想低價收,賣家想高價出,正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等到十月,他再送一份大禮,不是更好更合適嗎?

在等火漆徹底凝固的時間里,夏爾在心里把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最後微微一笑。他慣常笑容可掬,但這個笑卻更接近維克托對他的印象——

想以貌取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而在忙過半個月之後,維克托把他能為他的委托人所做的一切都做完了,準備啟程回巴黎。塞繆爾還有些事情要做,又必須掩飾他的代理人身份,只說自己還有點時間,可以繼續度假。

照理來說,以維克托這樣的身份,勒梅爾夫人合該為他舉辦一次聚會——類似巴黎的社交晚會,目的在于把維克托介紹給自己的本地親友認識,擴大社交圈子。但一來維克托不喜歡這樣,二來勒梅爾夫人也是初來乍到,所以這件事就沒人提起。

但維克托現在要離開了,作為主人,勒梅爾夫人必須表示熱情的挽留。考慮到維克托的脾氣,她聰明地只請了當地幾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高端又私密,還顯得更有檔次。

作為一個合格的陪客,夏爾也在應邀之列。他有意在波爾多長期發展,理論上該注重打點和這些人的關系;但現在時機不對,所以他應酬時表現正常,看不出有任何值得特別注意的地方。

宴席就設在古堡前脊背般起伏的草地上,一邊還有個波光粼粼的小湖。接近傍晚時分,夕陽斜照,景色別提有多美;微風輕撫,帶來一股成熟的卡本妮蘇維翁和梅洛混雜的醉人甜香。幾位客人很快就被勾走了心神,然後就發現,這是因為勒梅爾夫人特意準備了今年的新酒。

「她可真體貼,是不是?」夏爾隔著十幾步的距離看著桌邊圍著的人,並不著急上前。

他聲音刻意壓低,包括塞繆爾在內的其他人注意力又都在酒上,所以只有幾步之外的維克托听到了這句話。

但老實說,這話也就維克托能听出里頭的雙關義,因為他們倆已經對勒梅爾夫人之前扮演了一個牽紅線的角色心照不宣。

鑒于勒梅爾夫人在這件事里傾向于他,維克托不認為夏爾欣賞這種行為。但是,這也並不意味著夏爾會輕易討厭勒梅爾夫人——要知道,對于巴黎城里更麻煩的那位太太,夏爾都還沒拿出確實的處理手段呢!

所以維克托只不以為意地回答︰「她的體貼,正如你的絕情。」想爬他床的男男女女從來沒少過,像夏爾一樣真•不屑一顧的,簡直見所未見!不過,也正因為挑戰性,他才對戳穿夏爾的計劃樂此不疲。

夏爾簡直要給維克托那張嘴跪了。明明他才是被煩的那個,怎麼從這人嘴里說出來,他就一秒變負心漢了呢?在這種事上爭執只會越描越黑,他果斷轉移了話題︰「與其考慮這個,還不如想想你在巴黎的事務。」言外之意,事情肯定堆成山了。

「你的語氣听起來可不太對。」維克托馬上指出這點——這就是幸災樂禍嘛!敢這麼對他說話的也就只有夏爾了吧,國王陛下都不會這麼直白呢!「不管怎麼說,我會期待聖誕節之前見到你。但在那之前,我一定會先听到些別的消息,對不對?」

依舊沒人注意他們這頭,所以夏爾沒忍住惡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不得瑟智商會死?

沒料到慣常有禮貌的夏爾會這麼做,維克托還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他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第一步攻略計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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