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緣當道 第一百七十三章 火燒花海

作者 ︰ 蘇屾

縴綿看著袁尚翊伸出的手呆了呆,一時分辨不出他話里的真假,不過若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那麼此刻他虛假的成分更多,想到這里她翻了翻眼皮,不以為然道,「說得真好听,算是打完巴掌給我個甜棗嗎?不需要。」

袁尚翊並沒有放下手,沉吟一下,低聲勸說道,「這一路本就艱險,他卻放任月復中有子的你跋山涉水而來。這踟躕花本就劇毒,他卻希求你為別人采擷。你獨自前來,他卻守在另一個女人身邊。答案不是很明顯嗎?他沒有選擇你,沒有顧惜你,正如我當初預料的那樣。」

縴綿極力將袁尚翊說的事情想成別人的事情,別過臉,故作無所謂地挑眉一笑,「別說的你像是真心為我考量一樣,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袁尚翊收回伸向縴綿的手合上折扇,深以為然地說,「說得對,至少我以從眼前開始補救。」

縴綿自然不相信,她哼了一聲,「讓開。」

袁尚翊揚了揚眉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妹妹你沒有理解我啊,我說從眼前開始補救的意思就是從擋你的路開始。」

縴綿拔出匕首,擺好架勢,利刃直指袁尚翊,厲聲道,「若你不讓,我也只能硬闖。」

袁尚翊蹙眉搖搖頭,悠哉地搖晃著折扇,細細地講道,「我只是在幫你,救你的命。夾谷琰他不顧惜的東西,我卻是會憐惜的。」

縴綿有些搞不懂眼前這個人的想法,她原本以為他不過是想要控制自己,眼前他卻要帶自己走,難道他知道自己是守琴人的事情了,或者是暗衛的事情?守琴人更多的只是一種傳說,而暗衛的事情就連夾谷琰都不能知曉全部,他應該都不知道,她暗自搖頭。是她又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一時怔在原地,沒有答話。

袁尚翊看到縴綿的動搖,微微一笑,伸手拉過縴綿。準備將她攬入懷中。縴綿本能地用匕首去攔,帶著寒光的利刃輕易地割破了袁尚翊細女敕的臉。

袁尚翊用拇指擦過傷口,拇指一片猩紅,他將拇指放進嘴里一含,左側唇角冷冷一勾,模樣卻越勾魂,「打人不打臉,你竟然這麼輕易地破壞了我這張藝術品一般的臉,那麼,就不要怪我不給你選擇的機會了。」

縴綿看著嘴角染著鮮血的袁尚翊。脊背涼,她知道袁尚翊這次沒有開玩笑,她不自禁地後退兩步,擺好架勢,蓄勢待。

袁尚翊卻只是看向無情庵的方向。自言自語般地說,「近黃昏,花香漸濃,我這身板受不了。」

縴綿蹙眉思量,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要毀了這片郁郁花海,她心下一沉。顧不得什麼,急忙要飛身向前。

袁尚翊早就料到了她的動作,手腕一轉,折扇打在縴綿的肘部,腳下一掃,縴綿跳起躲閃。袁尚翊早已轉到了另一個方向,折扇打向她拿著匕首的手腕,縴綿吃痛,回手反擊,無奈她本能地顧及著自己月復中的孩子。動作如何也快不過無情無心的袁尚翊。

袁尚翊的招數並不凌厲,似乎也是在顧及著縴綿的身體,但每一招都有效地攔截下縴綿向前的動作。

縴綿的余光掃到夕陽余輝下似乎在燃燒的花田,她愣了愣,定楮一看,不是似乎,而是花田真的在燃燒,火苗舌忝舐著那一片絢爛,與夕陽金黃的余輝交織在一起,彼此不分。

那是這世上唯一對蠱毒有效的解藥,若是全部都被燒光,會有多少人因此而身死,且不說別人,柳菁菁便是首當其沖的,袁尚翊必然還有後招,若繼續為誰種下蠱毒,那麼誰又奈何得了他。縴綿不敢想接下來的事情,她只能拼命掙月兌袁尚翊的控制,說不準還能救出一些花朵。

袁尚翊拿著折扇一一接下縴綿的匕首,似乎看穿了縴綿的想法,懶洋洋地說,「你不用想了,我分別從四個方向點火,且算過了今日的風向,你注定是沒有勝算的。」

縴綿又急又氣,氣喘吁吁地問,「你真的只是為了不讓我取踟躕花嗎?這樣的代價會否太大?」

袁尚翊手腕一轉,折扇直逼縴綿的頸部,他偏偏頭戲謔道,「真話假話?」

縴綿向後一仰,躲開了折扇,「自然是真話。」

袁尚翊再進一招,吐出兩個字,「秘密。」

縴綿氣得加快了回擊的速度,袁尚翊只懶洋洋地攔截,一副悠然自在的樣子。縴綿想了想,伸腳踢向袁尚翊的下盤,袁尚翊一愣,縴綿順勢將匕首推到袁尚翊的頸上。

袁尚翊無所謂地聳聳肩,坦然接受這一結果,「你贏了。」

縴綿來不及喘息,丟掉顧慮,扔下她沒有猜透的袁尚翊,回頭直奔花田。

而越臨近,心卻越涼了下去。絢爛繽紛的花海已經化成了一片焦土,黑黑的廢墟之上隨風飄來濃濃的燒焦的味道。

她慌亂地在花田中找尋著幸存的花兒,卻只是隨手觸踫了一片片飛離的草灰。幸而無情庵除了外牆有些剝落黑之外無太大變化。縴綿雖然心驚,卻也不得不贊嘆這袁尚翊做事的周密度自己難以企及。不過短短一個時辰,他竟然將這所有的一切燒得干干淨淨,而讓無情庵妥當地屹立當中,巋然不動。

縴綿頹然跪坐在地上,看著面前的一片焦土,閉上了眼楮,長長地嘆息一聲。

兩個腳步聲一前一後地緩緩而來,縴綿仍然閉著眼,感覺肩上一沉,她抬頭,看到如是師太和她的愛徒如露面色平靜地看著自己,她焦急的心情似乎緩了一緩,誠懇地說道,「幸好你們沒事。」

如是師太捻著佛珠,念了一句佛,「女施主不必感懷,踟躕花的根並沒有完全燒盡,明年還是會芽開花的。」

縴綿嘆了一聲,搖了搖頭,「中了蠱毒的人有幾個能夠捱到明年花開時分?」

如是師太聞言有些了然,蹙眉問道,「是誰,中了什麼蠱?」

縴綿咬了咬唇,開口說道,「我妹妹,連心蠱。」

如是師太再次念了句佛,垂下眼簾,直截了當地問道,「非救不嗎?」

縴綿毫不遲疑地點點頭,篤定說道,「非救不。」

如是念了句佛,輕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倒入縴綿手心一枚黑色的花種,「貧尼說過,無情庵欠你一個人情,自然會給女施主一個方便,這是百年的踟躕花結下的種子,用你的心頭血養著,十天就會開花。」

縴綿看著看起來平淡無奇的種子,遲疑了一會兒,問道,「多謝師太,只是我身上現下有兩種蠱,鐘情蠱和母子蠱,這樣的心頭血還能養大踟躕花嗎?」

如是師太眉心微蹙,不知是悲憫還是為難,雙手合十道,「能是能,你將花種種在心口,等到芽之後,才能拿出來,日日用心頭血養著,但種在心口的那刻鐘情蠱會使你的血脈逆流,蠱毒作。」

縴綿歪歪唇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反正要帶踟躕花下山也是要受一次蠱毒作的,我早有心里準備。」後來她想了想,從懷中取了一個小瓷瓶,遞了過去,「這是我在山下取的血,之前師太說我的血有用,也不知現在還有沒有那麼大的用,算作給師太的謝禮吧。」

如露感嘆一聲,再度念了句佛,「女施主這樣心善,佛祖會保佑你的。」

如是師太模了模縴綿的脈象,將佛珠套在縴綿的手腕上,安撫道,「女施主的胎氣還算穩固,此時接種花兒應當對胎兒無太大影響,只一點,女施主切莫為凡塵俗事惱了心神,不然神仙難救。」

縴綿攥了攥佛珠,感激地雙手合十,「多謝師太點化。」

如是師太微微頷首,「不若,女施主到庵堂坐一坐,剛剛此處焚燒的煙火山下定然能夠看到,定然會趕忙上山來的,天色已晚,下山也不那麼容易的。」

縴綿思忖半刻,點了點頭,「那就有勞師太了。」

如是師太和如露一人一邊扶起縴綿,縴綿摩挲著手中的瓶子,抬眸問道,「師太不以再幫我一個忙?」

如是師太看了看縴綿微微顫抖的手指,遲疑地問道,「莫不是讓貧尼幫施主種下花種罷?」

縴綿赧然一笑,「說得大義凜然,到了關頭竟然還是不敢。請求師太幫我罷。」

如是師太看了一眼如露,如露急忙把目光轉到別處,嘟囔道,「這樣的事情我做不來,還是住持做吧。」

如是師太長嘆一聲,點了點頭,「那好,到庵堂之中好好地處理一下罷。女施主一個人,貧尼也放不下心。」

斜陽如血,縴綿低垂著眼簾,由著二人將她攙入佛堂後殿,縴綿坐在羅漢床上,自顧自地褪下衣服,將頭別向別處,「長痛不如短痛,師太快些動手罷,我怕一會兒我就改變了主意。」

如是師太在屋內燃起了綿軟清甜的安息香,將利刃在燃燒的香上晃了晃,念了句佛,「女施主,忍一忍。」

而一旁的如露則干脆閉上眼楮,默念著佛經。

利刃刺穿血肉的聲音清晰地響徹縴綿的耳朵,她卻沒有感覺到她以為的那種疼痛,隨後一枚涼涼的東西烙在心口上,像一只小蟲子一般,從血肉皮層一點點地挪移下去,蠱毒順著這只小蟲的挪移漸漸探出了頭,從心口徐徐蔓延到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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