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緣當道 孽緣當道 第九十三章 奴婢命

作者 ︰ 蘇屾

「阿球,阿球……」一個滿身是血的身影在她眼前漸漸清晰。是誰在叫我?是誰?縴綿愣愣地承受著這個身影的搖晃,「阿球,阿球……」

縴綿恍惚而起,背後的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她抬頭環視四周,自己趴在硬板彌勒塌上,一旁的小火爐正烹著什麼,在縴綿的角度只看著裊裊的青煙。

許久之後進來的卻是縴綿熟識的人,竟然是一身僧袍的木艾。木艾見縴綿醒了,頓時欣喜若狂地跑過來,「翁主,您終于醒了,你失血過多差點就沒回來。」

縴綿握住木艾的手,不知該做何反應,顫著聲音說,「木艾,是你救下的我?」

木艾有些訕訕,「木艾哪有這樣的好本事,翁主本來就罪不至死,他柳常勝也大不過皇上去。只不過……」

縴綿蹙眉,開口說道,「木艾你有話不必瞞我,我都落到這個境地,又有什麼受不住的?」

木艾目光偏向一旁,仿佛不敢看她的表情,低聲說道,「翁主被褫奪了封號,被打入賤籍,本應被送到惠安所勞作,因為去和親的嫡長孫的求情,才勉強讓翁主在這養傷。奴婢本來是要被賣到別處的,嫡長孫買下了我,派我來照顧你。」

縴綿看了看四周,冷哼一聲,「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有什麼用?」

木艾听出縴綿語氣中極力隱藏的苦澀,勸說道,「翁主,活著總是好的。」

縴綿垂下眼簾,苦澀一笑,「啊,我知道」。

木艾沒有再說話,拿起藥膏,為縴綿上藥。藥落在火辣辣的傷口上的瞬間,傷口更疼。縴綿咬著唇,將所有的**都咽下去。在這間小破庵堂中縴綿听不到什麼帝都的消息,不過沒有消息也許就是好消息。拖拖拉拉地在破廟里住了大半年,庵堂的姑子們見縴綿身體漸好,就對縴綿呼來喝去地讓她干這干那,木艾實在不忍,總是偷偷幫助縴綿,但最終的下場也不過是更多的亂事。庵堂沒有縴綿的那份吃食,姑子們也覺得沒什麼必要養著這麼個啥也干不了的人,就偷偷聯系好了惠安所。

雪剛剛化開,不論木艾怎麼懇求,縴綿還是被水月庵的姑子們驅逐下山,木艾毅然地跟隨著縴綿一起下了山,剛剛出山門就看到幾個惠安所的侍衛,侍衛身上的官服還是先帝時的老樣子,連鎧甲也千瘡百孔,足見這惠安所的窮困潦倒。雖然早有準備,但到達惠安所的時候縴綿還是吃了一驚。似乎頃刻便會湮滅的木頭房子,連大門上盡是蟲蛀的小洞。

剛剛進入惠安所,一股刺鼻的霉味就沖進了縴綿的鼻子,管事嬤嬤遞給她們二人象征著奴役身份的煙色衣服,木艾看出縴綿的嫌棄,正要勸慰,卻看到縴綿利索地穿了上去。縴綿雖然覺得這衣服上有一股比屋子本身更加刺鼻的味道,雖然抖動一番能夠抖出許多干癟的蟲子尸體,但她明白,這已經是很好的狀況了。

管事嬤嬤見縴綿木艾老實乖巧,啐了一口帶她倆去做工,做工的地方滿滿都是苦澀的藥氣,藥氣繚繞的屋子中大約有二十個做工的女子,但是不論年輕年長,都目光呆滯機械地重復著手中的工作,對于縴綿的到來沒有絲毫好奇。站在灶台上看管的另一個的嬤嬤不知看到了什麼,揮鞭抽打她身邊炒馬錢子的女子,女子幾番躲閃,卻險些一頭扎進滾燙的大鍋中。一旁年歲小一些的看到這個情景嚇得大聲哭了起來,嬤嬤拿起鞭子轉而去抽打那女孩。

周圍的人全都目不斜視,似乎這是一見再平常不過的小事。縴綿同樣清楚地知道她們用默然告知她的事情,那就是要想在這里活得久一些,只有冷漠,麻木,看淡一切才行。木艾咬著唇角,低低地嘆了一聲。

縴綿垂下眼簾,默默地走到了切藥材的案台旁邊,跟著身邊的女子將大捆大捆的藥材切成寸長的段。管事的嬤嬤會時不時地走過來查看,若是做得不好或者做得慢了,揮鞭就上。幸好木艾機靈,總在縴綿周圍幫她掩護。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飯時分,縴綿模著身上各處的或痛或癢的鞭痕,無聲地撇撇嘴。正要嘆氣,卻看到了端上來的食物,縴綿差點吐出來。

冒著熱氣的菜湯中赫然漂浮著一只死老鼠,其余的女子卻一擁而上,爭搶著這一點葷腥。縴綿本想過去拿個餑餑算了,可已然太遲,黑色的笸籮空空如也,木艾也兩手空空,有些訕訕地看著縴綿。

「其實,不吃也好。」縴綿安慰著木艾,也安慰了自己,慢慢踱步到在睡覺的廳里,木艾給她找了最不潮濕的稻草,在角落給她鋪了半張床。誰知那些吃完飯的女子卻一腳踢開木艾,「這是我的地方,新來的滾到門口去。」

木艾正要爭辯,縴綿見這個女子身後站著幾個同樣蓬頭垢面的人,便搖了搖頭,拉著木艾抱著那點稻草要到門口去。可女子一把奪過稻草,扔到地上,「誰讓你拿了?」

縴綿攤攤手,拉著就要沖過去的木艾,默然地走到門口腐朽的門框中透出縷縷寒風。兩人背靠背,縮成一團還是無法抵擋這徹骨的寒風。兩人不禁往門後躲了躲,此時縴綿卻听到外面有些異樣的聲音。

白天炒馬錢子的女子因為受了鞭子,疼得睡不著,在縴綿身邊翻來覆去,影響了縴綿的听力,縴綿無奈地挪回了門口細听。不知哪個女孩卻在此時不知為何開始嚶嚶地哭起來,幾個靠里面的女子呵斥著,「哭什麼喪,閉嘴。」「就是,不要睡就滾出去。」

巡視的嬤嬤听到這里的聲音,進來拿著鞭子抽打一聲,「不睡就起來干活。」屋里沉默良久,女孩嚇得只顧著抽嗒。嬤嬤滿意地轉身離開,關上門,冷風獵獵,縴綿哆嗦了一下,听著那幾個呵斥的女子罵罵咧咧了一陣之後,整個屋子恢復了平靜。可不久之後開始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木艾似乎也因為白日勞頓睡了過去。縴綿卻越發睡不著,門外的異聲越發清晰。縴綿偷偷地趴在門框上看了一眼,只見到幾盞慘淡的油燈。

她想是自己多心,可不一會,一根細細的竹管從漏風的門縫中悄悄地伸進來,竹管輸進來裊裊的青煙。縴綿沒有作聲,只警惕地閉氣,推了推木艾,指了指那個竹管,見木艾捂好鼻子,才想到那些東西對于近乎百毒不侵的自己應該沒有什麼效果。為以防萬一,她還是閉氣,踢了踢身邊的幾個人,可藥力已經發揮,她們都已經睡過去了。等竹管撤退後,緊緊捂住口鼻的縴綿卻听到了外面越來越響的異聲。屋內也有了一些仙氣繚繞的感覺。

縴綿悄悄挪到了門口,慢慢從門縫望出去,卻發現門口已經堆滿了干燥的柴火,而火已經熊熊地燃燒起來,風中隱隱有火油的味道。縴綿被隨風飄進來的煙嗆得咳嗽兩聲,木艾大聲地喊叫起來,「救命——救命——走水啦——」

良久也沒什麼動靜,廳堂里睡不安穩的幾個人也起身,大聲的呼救起來。惠安所本來應該有四個管事嬤嬤,以及二十個帶刀侍衛,縴綿不明白怎麼可能有人惡意縱火而無人管事?除非,這是上頭的意思,而且偏偏趕上自己來的第一天,說是巧合未免太過勉強。既然是沖著自己而來,那麼她就不能這麼痛快地如了那些人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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