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妝 番外  殷昭(2)

作者 ︰ 青銅穗

沒有幾個男人能跟殷昱相比的,他那種美簡直美得有點變態。

她有顧盛宗這樣的就可以了。

他每走十來步就會回頭看她一次,像是怕她跟丟了,又像是怕她一個人走著孤單。殷昭沖他咧嘴一笑,他便也紅著臉笑一笑。

到了面館,殷昭找靠窗的位子坐下,托著腮看他坐在對面桌旁。

面館里人不少,他還是好像有些心虛。吃了幾口,殷昭抱著面碗坐到了他旁邊。他嚇了一跳,囁嚅道︰「你怎麼過來了?」

「我想跟你坐一塊吃。」她說。

他很不安。

她往面碗里下著孜然粉,說道︰「其實何必這麼麻煩,你就說我是你妹妹好了。」

他立時釋然。有些福至心靈的感覺。

一碗面吃了兩刻鐘。

並沒有說什麼話,殷昭也沒有更主動。

她本來不是那麼強勢的女子,只是遇見了獵物,才幻化成神獸。

此後她隔三差五地出宮,他也已經習慣在街口多看看周邊,目光聚焦到她身上時,總是會瞬間變得熱烈。

她漸漸知道他還沒有訂親,而且魯國公夫人正在計劃這件事。

她不想讓別人捷足先登。

她去找母妃說起這件事。才知道殷昱居然被皇帝關進了大獄,他們正在為這件事發愁,自然顧不上理會她。

沒關系,反正她也習慣了不被重視。

她去找顧盛宗。告訴他她的哥哥入獄了。顧盛宗要回家尋魯國公幫忙,被她拉住了。這件事根本任何人都沒辦法幫忙,魯國公出面又有何用?

當然,他還不知道她是赤陽公主。

她想等她問過母妃之後再告訴他,因為但凡有骨氣的人家沒有幾個真心願意尚主的,即使她根本不是那種很難侍候的人。朝中閨秀那麼多,作為魯國公世子,顧家怎麼會寧願讓他來遷就屈服于她?

而她又不能讓顧盛宗自己去跟父母爭取,他們在外私下會面,這種事怎好讓大人知道?

這一日他陪著她在相國寺後頭的菩提樹下坐了一整個下晌。

殷昱很快被流放。

時隔兩個月。她再去找他的時候。他在給一個小姑娘買發簪。

那小姑娘十三四歲,很甜美。

他從來沒有給殷昭買過發簪。

不但沒有買過發簪,簡直連什麼東西也沒買過。

殷昭走過去,伸手拿起他們挑選的一枝簪來看了看。確切地說是支華勝。做工挺精致的。款式也好看。目測價格應該不便宜。比這更好看更貴重的首飾她太多了好麼?

可是再多再貴重,也比不上顧盛宗送的。

她把它輕輕放下來,沖那女孩笑了笑。問他道︰「你妹妹?」

他雙唇翕了下,點頭,目光像膠,粘在她身上。

她就知道。「妹妹」這招,還真好使。魯國公府的姑娘們,她個個都見過好麼?

滿腔的熱情都冷下來了。

原來兒女情長到頭來,這樣沒意思。

她轉過頭,信手指了指櫃台,跟掌櫃的道︰「我要那對珍珠珠花。」

付了錢,她拿著珠花出了門。

她也不知道買它做什麼,大約就是不想讓他看出來自己是故意走進去的。

兩個月沒見,物是人非。

「綣綣!」

走上青石板鋪成的街,顧盛宗追出來,大聲喊她的小名。綣綣是她前世的小名,她只讓他一個人這樣喊她。

她回了頭,微笑站在那里。

他走過來,不安地道︰「為什麼這麼久沒見到你?我又不知道你家住哪兒,也找不到你——」

她說道,「因為我訂親了。」

他驀地後退了步,臉上血色退盡。

「當真?」

「當真。」她道。

她一直沒跟母妃說這個。

她依然隔三差五的出門,但是出沒的地方不再是石磯坊,而是除了石磯坊以外的所有地方。她不覺得哀傷,也不覺得痛苦,因為她覺得,顧盛宗應該是從來沒有喜歡過她的,既然沒喜歡過,那就不存在虧欠,一個人的悲歡,總比兩個人的糾葛來得容易了斷。

直到那日在永福宮朱廊下,他們面對面遇著了。

魯國公帶他來見太子。

見到她時他的面色很白,而且身形還有些微晃。

她沖他笑了笑,端莊地越過他,要走回鳳棲宮。

忽然間她的左臂一緊,被他緊握住了。有武功底子的他力氣還是很大的,都把她捏疼了。

魯國公大驚︰「你這是干什麼?還不放開?!」

他眼里有水光,手下的力道越來越緊,渾然听不見魯國公的喝問。「我從來沒听說赤陽公主訂親了。你從頭至尾隱瞞身份,就是為了愚弄我?」

他喉頭滾動,連她都能經由他的手掌感覺到他的微顫。

廊下羽林軍走過來。殷昭撇開頭,擺了擺手。

但是她又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她也不知道會跟他在這里偶遇。

「我配不上你嗎?」。他望著她,眼淚落下來。

字字扎心。

殷昭看向魯國公,魯國公惶恐地一低頭,抬起手刀一下落在他後頸上,他栽倒在地,被魯國公扛了回去。

殷昭對著空氣站了半日,轉頭被太子夫婦喚到了鳳棲宮。

她一點兒也沒有隱瞞,一五一十全部說了,包括她喜歡他,又被自己傷得體無完膚。

太子夫婦目瞪口呆坐在那里,足足有半盞茶的時候沒有緩過氣。

殷昭很平靜地等待接下來該有的懲罰,但她等來的。是太子妃的擁抱。

「是我們錯了,把你丟在棲霞殿不聞不問,是我們錯了。」

殷昭忽然有些鼻酸,這輩子她還從來沒有被誰這樣擁抱過。她已習慣了孤獨,習慣了形單影只,她從來沒想過母妃會是這樣的態度。

這件事她這邊算是過去了,魯國公府經月不見信息。

她估模著他應該已經死心了,于是又去石磯坊晃蕩。

才上了街,他從側邊彈出來,像劫匪似的將她兩手攥住。拖到旁邊石獅子後。依舊憋紅了臉。卻半日也沒說出話來。轉眼又低頭從懷里模出只眼熟的發簪,顫著手插在她髻上。

殷昭像是定在風里。這簪子就是那日在鋪子里她拿上手的那只。

她笑了下,望著他瘦削了許多的臉,抬手模著頭上的簪子。「好看嗎?」。

他點點頭。顫著唇。在她發間落下一吻。

殷昭臉也熱了,低下頭去。

她又不是傻子,怎麼會到如今還看不出來他的心意。

即使她不去打听他。魯慶和鵝黃他們也會幫她打听,當日看發簪的女孩子,是他二叔的女兒。

殷昭覺得自己的愛情就像園子里隨處可見的木槿花,不聲不響地就開放了。顧盛宗放在整個大胤里,倒數順數都輪不到他進前三,可是木槿花開放不需要全部的太陽,它只需要能夠照耀到它的那部份就夠了。

作為一個穿越女,她沒有特別大的成就,甚至也不曾利用得天獨厚的條件給自己創造些什麼了不得的未來,她就是守在窗子里的安靜的少女,等來了她的花開。

當後宮里那些久遠的骯髒的事情曝露于天下,她更是珍惜她親手澆灌出來的這朵小花,天下間有轟轟烈烈的愛情,也有靜如秋水的愛情,有大氣果敢如謝琬的女子,也有隨遇而安如她的女子。

當所有人都在為惠安太子的枉死而惋惜,為霍達夫婦的罪孽而切齒,為蘭嬪的結局而感到可悲,為孝懿皇後的殘忍而顫栗,她只能感慨命運的強大,讓身處漩渦之中的這些人無法不隨波逐流。

朝堂與後宮都是吞人的漩渦,幾個人能控制住自己不受左右?

誠然,惠安太子必然是無辜的,可是在皇權為上的封建社會里,他出生在宮廷,而且又佔據著如此重要的位置,那麼在宣惠皇後駕崩那刻起,他的存在就注定已經成為了後來人的威脅。即使裕妃不為後,蘭嬪也會爭,蘭嬪不爭,後來的德妃淑妃她們都會爭。

他佔據了後來人執掌大權的道路,他就注定在太子之位上坐不穩當。

如果一定要說有錯,宣惠自己也有錯。她死之後,惠安的下場她應該能想象到的,在這種情況下,宣惠可曾為自己爭取過什麼?有無勇敢地面對病魔?裕妃在她床前照顧那麼久,她可曾向她托付過惠安?

裕妃當時作為位份最高的妃子,本來冊封為後的希望就非常大,如果惠安過繼到她名下,裕妃就算有想為自己親兒子謀前途的打算,為避嫌疑,也必然不敢殺惠安。以裕妃的冷靜隱忍,別的人要想沖惠安下手,難度也會更大幾分。

所以,宣惠皇後本身,就是個不適合于宮廷的性子。

如果殷昭是她,她是肯定不會相信任何一個人的,即使她活命無望,她也會在臨死前懇求皇帝不要立惠安為太子,甚至,再順手做個人情,提出讓皇帝冊立裕妃為後。相比起皇位,對于一個母親來說,如何讓失去生母庇護的惠安平安地長大,去過他自己的人生,應該才是最重要的。

在若干年後,繼任的皇後和太子也許還是不會放心惠安,可如果當母親的做到這種地步仍不能保全他,他也仍然還是無法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下來,那麼也只能說明他不適合宮斗生存。

所以在殷昭看來,整個故事里除除了霍達夫婦,孝懿和蘭嬪的作為都沒有什麼值得特別責備的地方,後宮女子,誰不希望自己的道路坦蕩?蘭嬪不幸在于輸了段數,孝懿則只不過是把對手以及障礙一次性去除了而已,而過份的是,她竟然還一舉成功了。

但是即使如此,霍達夫婦卻仍然難以使人原諒。

而殷昭慶幸,她是從宮里走出來的人,而非走入宮中的那些人之一。

感謝命運,讓她能做個隨遇而安的女子。感謝命運,讓她遇見顧盛宗。(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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