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本色 第五十八章   我選他!

作者 ︰ 天下歸元

我說的是月票……

我說的不是耶律祁。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說的是葛氏。

我說的不是宮胤。

機關算盡太聰明,到頭來為他人做嫁衣。

……

------題外話------

「他!」

指向宮胤的手指,忽然轉了個方向,直直地指著那個人。

景橫波猛地一呆。

一陣風過,掀起他的斗篷。

景橫波眼珠骨碌碌四處亂轉,就是不樂意看他,忽然目光一轉,看見那個斗篷人竟然還在台上,在輕輕咳嗽。

宮胤正準備對她露出淡淡鼓勵笑容。

「王夫之比至此結束,朕選……」她悻悻地拖長聲調。

看他那老.+du.神在在勝券在握的篤定神情,她就不想成全,但現在好像沒有理由賴賬了……

景橫波又在嘆氣。

他開始喝茶,端起了景橫波忘記的茶杯,等著她宣布結果。

對阿貓阿狗的勝利,還用不著太喜悅。

只要他想勝,總有辦法勝。

宮胤又坐回她身邊,若無其事,雲淡風輕。

他被這損招打擊得太重,以至于連秘方都忘記交出來,景橫波厚道地準備事後提醒他,不給就永遠截掉他一段尺寸。

蔣踉蹌下台了。

台上下一陣靜默,眾人被偷換的概念給弄暈了,想反駁也反駁不出來,準確,準確當然是尺寸一模一樣更準確。

不要臉!不要臉!不要臉!

竟然想得出這種損招!

只是,宮胤太不要臉了!

景橫波驕傲地挺了挺胸,她的人間凶器,這些鄉巴佬估計不足也是正常的。

「咱們做慣了衣裳,看一眼就知道這尺寸如何,何況還都仔細量過。」婆子們道,「你這寶石上雕像雖然小了許多,但女子身形在那里比著,你的女王像臉盤子是像了,但腰太粗,腿又短了些,另外……」婆子瞟一眼景橫波的胸,想說沒敢說,只好含糊地道,「有些地方明顯尺寸小了……」

蔣呆若木雞,大叫︰「這不公平,我的也很準!」

一切完畢,婆子們出來,高聲宣布︰「冰雕尺寸最準,分毫不差!」

這里是鬧市,附近就有裁衣店,縫補婆子很快找來,景橫波低聲囑咐幾句,那幾個婆子一頭霧水地先去量了那寶石上雕像的尺寸,又去量了冰雕尺寸,最後景橫波走入帷幕,讓她們量了自己的尺寸。

「一樣不一樣,尺寸。」景橫波吩咐,「請幾個女裁縫來。」

「然也!可是,」蔣悲憤地道︰「還不一樣嗎?」。

軟尺拿來,女王陛下笑吟吟地道︰「既然準確,自然該一模一樣才叫最準確,是不是?」

「準確,我們說得是準確。從頭到腳的準確。」景橫波手一揮,「拿副軟尺來!」

「然也。可是,」蔣悲憤地道︰「草民雕得不像嗎!」

景橫波又咳嗽,半晌,抹抹臉,正色道︰「胡說,朕最是公正不過。朕問你,比的是雕刻準確?」

底下一片嘩然,那落雲官員皺眉道︰「陛下,您這……」眼神分明也在控訴︰您老人家偏心得太公然了吧?

景橫波開始咳嗽,半晌,頂著蔣希冀的目光,艱難地道︰「確實你最準確……」

準確,果真準確……

景橫波開始咳嗽。

換句話說,這家伙一開始就猜到蔣會雕她的像,才會加上那麼一句「比準確。」

這雕像,尺寸最準確,蔣不知道她的尺寸,絕沒有這方面的「精確」!

他報的是她的三圍!

景橫波腦子里轟然一聲,終于明白了「準確」二字的意思。

……

有個聲音看似硬氣實則有點心虛地道︰「我來之前量過的,是92,64,93……」

屏風外的光影更迭,屏風里的溫度熾烈。

黑暗的斗室,相對而立的人,躲閃的眼神,曖昧的氣氛。

景橫波腦海中忽然掠過一幕場景。

對面,宮胤一眨不眨地將她瞧著,那眼神分明是控訴的——這你也能忘記?

景橫波也愣在那里——這是什麼數字?

眾人一片如听天書的茫然表情。

啥米?

隨即她便听見宮胤淡淡道︰「二十七寸六、十九寸二、二十七寸七。」

景橫波忽然在想,這貨為什麼扣緊了「準確」二字?

「我當然比你更準確。」宮胤看也不看他一眼。

蔣回身,驕傲且蔑視地瞧著宮胤,「我承認你的也像,但你無法證明你比我更像,而論起雕刻技巧,你明顯輸我一籌,你還有什麼話說?」

那群人伸長脖子瞧著,不住頻頻點頭,「像!像!太像了!」

「你憑什麼說我輸?」蔣漲紅臉,將碧璽抓在掌心,沖下台,一個個遞給台下人看,「比準確,就是比哪個更像女王本人,你們說,像不像?像不像?」

「比準確,你輸了。」宮胤隨意指了指自己雕的像,點點頭。

底下的笑聲,也漸漸收了,眾人愕然看著宮胤。

「哈哈哈當然……嗄?什麼意思?」蔣笑聲戛然而止,抬頭看他。

「當然能,」宮胤不動聲色,清淡一句便蓋過了他的狂笑,「我們比的是準確。」

「哈哈哈哈哈……」蔣還在笑,笑得眼淚四處噴灑,「敢問閣下,就憑這東西,你真敢認為能讓我滾下台嗎哈哈哈……」

你的安危,如我要害一般,以生命來防護。

他不屑和他人爭競,只想表達自己的表達——

那般碩大的珍珠,珍貴程度,不下于碧璽,他卻沒有用來雕刻,只嵌進了人像的心髒中。

珍珠本是他咽喉的防護武器,如今放在了她心髒的位置。

景橫波仔細一看,才看見那像的心髒部位,竟然是一顆淡金色的碩大珍珠。

身邊天棄忽然「咦」了一聲,道︰「珍珠!」

她不勝心疼地揉著眉心,這下好了,眾目睽睽之下這麼敷衍,她就算想放水也不行,會引起眾怒的。

但無人能懂,也不能解釋。那些最美好的,說出口便是褻瀆。

這尊秋千像凝聚靜庭短暫的美好歲月,凝聚她和他最美最單純的時光,凝聚她和他相遇相愛的最初,一分不值而又珍貴萬分。

宮胤不愛珠玉,不重享受,便縱多年國師富甲天下,也不會將寶石這種累贅物帶著滿地跑,他擅長的,能做的,也就是冰雕了。

就知道是這樣。

單純論兩人雕刻技藝,還是蔣更勝一籌,更不要說三面寶石雕的奇妙珍貴。但如果從內心評判,景橫波更愛的是宮胤的這一尊。然而比的不是心意或者造型,而是珍貴和準確。

景橫波也無力阻止眾人的哄笑。

此時哄笑聲還在繼續,無人懂她心中這一刻波瀾萬千。

她輕輕嘆一口氣。

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我和你鮮活活一場,不必將記憶封在冰里面,不必隔著山海冰雪結界,看得見愛情,模不著指尖。

只是命運如夢境如讖言,那些最美的畫面,最終總以冰封面貌呈現。

當年深宮花下蕩秋千,一次次蕩過你窗前,以為你總錯失我香氣蹁躚,卻不知那影子刻在你心里面。

景橫波怔怔看著那雕像。

台上還是景橫波像,卻是冰雕像,足足一人高的冰雕,同樣技藝高超,栩栩如生似女王當面,造型卻與眾不同——秋千架、鮮花藤,架上立著的女子長發舞,裙裾翩,一蕩似飛至天邊。

一時眾人皆笑。

「哈哈哈哈我還以為什麼珍貴物事……如此璀璨逼人……哈哈哈沒听過拿冰塊雕個人,就敢比價值連城的碧璽的……哈哈哈哈真是異想天開……」

而那滿面詫異的蔣,已經忍不住捧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好一會兒,眼楮才適應那光線,眾人再將眼楮慢慢睜開,看清楚那物事,嘩然一聲。

眼前猛地冒出一大片晶瑩光燦之色,恰逢此刻日光明耀,映射得那一座物事光芒四射,流轉如明月如星河,竟至不能逼視。

刺眼。

眾人忽然都閉了閉眼。

宮胤好整以暇地在她身側坐下,並無任何解釋和介紹,伸手一招,帷幕掀開。

景橫波挑起眉毛,心里隱隱有些猜測,但又覺得不可思議,不會吧,他真以為那樣能贏?

眾人目光落在宮胤手上,那里卻是空空如也。

那一直等在一邊的蔣精神一振。他等了這麼久,連羞辱對方的詞兒都月復稿了一堆,終于等到了。

這麼快。

「好了?」景橫波有些詫異。

景橫波一眼也沒看那斗篷人,直接召來那落雲官員,正要示意他將這個家伙趕走,忽然帷幕一掀,宮胤出來了。

……

「我在祈禱,」姬玟滿面溫柔,輕輕答,「願東宮永世太平,娘娘福壽安康。」

王妃最近也常不在宮中,在宮中也常邀人夜談,院子中人來人往,都不許她靠近。

「你在做什麼呢?」身後有人在問,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鬟。

院子里步聲雜沓,不斷來去。最近東宮的人都很忙,腳步匆匆。整個東宮,籠罩在一片詭異又緊張的氣氛中。

她閉上眼,雙手合十,默默禱念。

世間情愛,不過一團亂麻,理不清頭緒首尾,看不見起始收梢。

她又害怕他們會合。他的心上,從來只投射那女子的影子,如陽光所經之地,不見螢火微光,當他和景橫波近在咫尺,于她便遠在天涯。

她期盼他們會合,這樣才有機會挽救耶律祁的生命。耶律祁雖然毒被暫時壓下,但巫維彥等人才不會顧念他的身體,以毒攻毒和巫醫的法子,都只是治標不治本,並且方式霸道,以至于現在,耶律祁眉間一片毒性沉淤的深青色,並且不能接受日光照射,不得不以斗篷遮擋。

耶律祁,是否現在已經和女王會合了呢?

此時,落雲東宮內,姬玟立在院子一角,漫不經心地擦著窗台,眼楮卻遙望著廣場的方向,眼神三分希冀,三分不安。

因為遷怒,因為懊惱,她再也不肯多看那人一眼,因此也就沒注意到,那人的斗篷已經微微掀開了些,露眉間一抹暗青色。

擅毒和醫有什麼了不起,一塊磚頭掉下來砸三個,不要不要!

她心中給這個還沒來得及展示本領的家伙,畫了一個大大的叉——出局!

按照景橫波的評判標準,她覺得這裘錦風雖然不好听,但有情可原,且不為富貴所動,不失為有骨氣的男人,比現代那些一邊罵著女人物質一邊不顧一切攀富婆的盧瑟強多了。倒是這個穿斗篷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一臉媚像,可恥!

趨炎附勢之徒!

存心賣好是吧?

心情懊惱,她懶得和暴脾氣裴樞揪扯,也對那座冰山沒辦法,一肚皮的氣就落在了那個出手的斗篷人身上——他們有他們捍衛的理由,你丫的湊什麼熱鬧?

「行了行了!」景橫波只好趕緊讓人把冰雕神眼給抬走,趕緊關照最清楚自己情況的擁雪去照顧,一臉悲慘地想著日後該怎麼補救……

景橫波仿佛看見她的神醫插著翅膀飛走了……

「賠罪!給女王賠罪!」裴樞還在狠狠踢那倒霉家伙**。那家伙給打得暈頭轉向,凍得渾身發僵,像冰雕一樣硬挺挺跪著,被裴樞踹得嘎吱嘎吱亂響,其狀慘不忍睹。

這下好了,陰差陽錯,把個她急需的神眼給得罪了。這要再去找一個神眼到哪去找?指望君珂嗎?

景橫波大張著嘴,半晌才慢慢合上,捧著頭,不勝懊惱地「嘿!」一聲。

裴樞轉著手腕,橫眉豎目,「爺爺今天脾性好,不然你斷的就是腦袋!」

紅影暴風般卷過,「啪」一聲脆響,裘錦風的腦袋被生生打偏到一邊,「噗」地噴出一顆斷齒,半邊臉頰頓時紅腫如蟠桃。

台上那斗篷人身影一閃,已經到了裘錦風身側,一腳踹出,「噗通」一聲,裘錦風對著景橫波跪下了。

帷幕後一陣冰風呼嘯,雪光一閃,那正要下台的裘錦風便再也動不了。

但已經遲了。

景橫波心知不好,大叫︰「別——」

台後帷幕忽然一陣波動。

台下背對這邊四處亂轉的裴樞霍然回首。

台上那個披著斗篷的人猛然轉頭。

台前靠得較近的人一呆。

那官員一呆。

本來這事已經了,偏偏那落雲官員不甘心,又追上幾步,試圖苦心婆心勸說,纏得那個頗有個性的裘錦風不耐煩起來,猛然手一甩,低聲喝道︰「豈有此理!我偏不應!賤人!這是在選王夫,還是選王八!」

「算了,讓他去吧。」景橫波看得很開,對方不知道選夫內情,不能接受也是正常,既然已經證明了是真有透視能力,之後再重金相請罷了。

人家沒當面罵她不要臉已經很客氣了。

她倒一點都不生氣。因為這貨真才實學,果然看見她的孩子。于是問題來了,她打出的旗號是選夫,一個正常男人,看見一個已經懷孕的女子居然還要找夫君,不勃然大怒才怪。

底下嘩然,景橫波扶額苦笑。

裘錦風一把甩開他,理也不理繼續向前走。

眾人都一呆,落雲官員驚道︰「豎子何為!」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扯住他衣袖,「你瘋了!」

裘錦風不理那官員,也不,站定台上,發呆半晌,忽然仰頭對天大笑三聲,道︰「女王就是女王,這般模樣,也能如此大動干戈全國選夫!裘某卻是三尺昂藏男兒,為榮華富貴,折損男兒尊嚴之事,做不出來!」說完草草一躬,連告辭都沒說,轉身就走。

景橫波呵呵笑,心想你才傻了。

落雲部官員呵斥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天大的福氣,還不趕緊謝恩?」又對景橫波笑道︰「想必這位是歡喜傻了。」

景橫波頷首笑應,心想糟了,忘記一個重要問題了……

「王夫,您的夫君?」裘錦風又追問一句,一眼一眼瞄她肚子。

「是啊。」景橫波笑盈盈。心想這小子臉色不對啊。

「陛下,」裘錦風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您這是選王夫?」

景橫波也露出笑意,眼看裘錦風神情古怪,生怕他不通世情,說出不該說的,便道︰「先生果然是通神之眼,朕願意……」

站在景橫波身側的落雲官員露出笑意,知道裘錦風這一關已過,落雲部又多一名未來王夫。

裘錦風目光往下一轉,卻沒有立即回答,臉上忽然露出訝異之色,似是不敢自己的眼楮,擦了擦眼楮又看了一眼,再看景橫波一眼,猶豫半晌才道︰「是翡翠……」

景橫波知道這是人家的本能習慣,倒也一笑了之。此時她坐在桌側,裘錦風在她斜對面,兩人之間有桌子遮擋,她笑著敲敲桌面,問裘錦風︰「裘先生,敢問我腰帶上所飾者何物?」

這時候才發覺,那個裘錦風眉色極淡,淡眉下一雙眼楮也不見得如何亮,只左眼特別黑,右眼瞳仁仔細看,似乎還有一層白翳。看人時目光灼灼,近乎放肆的盯視。

她的注意力都在那斗篷人身上,感覺這人如此神秘,想必就是那個擁有「陰陽眼」的裘錦風了,誰知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近前,當先那個高個子白皮膚施禮道︰「見過陛下。」才知道自己把人給搞錯了。

兩人正自台下上來,穿過人群。當先一人,身材高瘦,皮膚特別蒼白,另外一人,這種天氣,還從頭到腳都披著斗篷,看不清身形臉容。景橫波條件反射,一看見穿斗篷的人就警惕,下意識坐直了身子,隨即失笑,想著斗篷人無論如何不會在這種場合,出現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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