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本色 第七章  真心所愛,一生唯一

作者 ︰ 天下歸元

真心所愛,一生唯票也,唏噓。

……

------題外話------

因為一路換車換臉換身份,也因為要經過一個翡翠部,這路走得不快,這一天終于到了翡翠部和易國相連的邊境,再翻過一座山,就是易國境內。因為天色太晚,翻山不利,便在山腳下停下。

這麼一想就覺得虧大了,嗷嗷一叫,撲出去奪過趕車家伙的鞭子, 里啪啦一陣亂甩,將車子亂七八糟一陣胡趕,發泄完了鞭子一扔,又一頭鑽回去伺候病人,可憐那群給她折騰慣了的家伙,也只能叫喊幾聲,回頭還得找路把車子趕到正道上去。

愛情的滋味,都是這麼矛盾的麼?她郁郁地撫了撫消瘦的臉頰,想著男人都什麼玩意啊,當初一心要談個轟轟烈烈驚天動地的戀愛真是傻啊,腦子被門擠了才尼瑪想轟轟烈烈,高富帥那麼好`.``招惹的?花心的你受傷,不花心的他受傷你也受傷,反正都是受傷,認識兩年了,連個覺都沒睡上。

她有時候覺得,這或許是老天的安排,老天不讓她走得那麼瀟灑,在她最猶豫的時候,自動幫她做了選擇。那些夜里,她倚靠著車壁,握著他的手,听他長長短短的呼吸,心頭既憂傷又安寧,為那些不能完全釋懷的往事憂傷,卻又為此刻還能听他真實呼吸而安寧。

好在易國好像暫時也沒惡意,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出沉鐵王城之後,她估算著已經出現了行蹤空白,或者可以聯絡下屬下,但那時宮胤情況凶險,她一時慌亂沒顧上,等到稍稍安定後想要聯絡,離沉鐵已遠,她也不能確定留下的暗號,什麼時候能被尋找的屬下發現,追上來。

滿世界都在稱頌女王,滿世界都在尋找女王,稱頌的人和尋找的人都不知道,那個傳說里光輝熠熠的女子,此刻沒日沒夜窩在一輛馬車內,疲憊、憔悴、無時不刻不在擔心,以至于眼眸深陷,滿眼血絲,滿頭烏發發枯,甚至悄悄冒一星白發。

因為藥石效用甚微,景橫波終究還是不太放心,每天也會用自己的真氣給他稍稍調理,維持在一個能對他有點幫助,但她自己也不至于重傷的限度。也因為如此,她的狀態也大不如前,嚴格意義上,也是個傷病之人。

她這回還真是猜對了,宮胤將自身傷病壓抑太久,對身體極為不利。但景橫波一直風波不斷,他連倒都不敢倒,直到景橫波逼自己入死角,也逼他到了死角,他一路長奔,直入火場,將體能調動到了極限,直到確認景橫波無恙,又終于真面目和她相認,心中一松,被壓下的傷病立即凶猛反彈,這時候倒下,是順應瀕臨極限的身體要求,倒未必是最壞的事。

後來看他雖然狀況不好,但也沒有更糟,而是維持著同一狀態,她猜想這也許也是他療傷的方式之一。毒瘤還是要發一發的好,否則越積越深。也便慢慢放下心來。

如果要她拿這些統統來換宮胤痊愈,也不是不可以。她看慣了高在雲端冰雪不侵的大神,實在不習慣他如此的虛弱,這樣少見的虛弱讓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心中也不能不涌起恐懼,她害怕他真的會被這一擊擊倒,害怕一覺睡過來身邊就是他的尸體,所以一開始她不敢睡,堅持了一天一夜,終究因為疲憊積壓和內傷,砰一聲栽倒地下睡死,腦袋上砸了好大一個包。

至于外頭已經將這場戰事傳得紛紛揚揚,震驚亢龍的反叛,盛贊女王的智慧,她的聲名如日頭迅速升起在玳瑁和大荒土地上——這和她有一毛錢關系?

她再沒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想頭,什麼怨恨啊不解啊是愛是恨是走是留啊,在時刻威脅的生死面前,這些情緒都顯得過于矯情。她甚至沒有空閑和心思去關注外頭的情況,不再關心戰局如何,不再關心士兵是否都已經回了玳瑁,不再關心鐵星澤是否順利登位,甚至不關心成孤漠是死還是活。

每天她還給他擦身,他體溫不穩定,導致有時發僵有時流汗,他這麼愛干淨的人,自然要時時清理。她不願意別人伺候他,也知道他自己一定也不願意,那就只好自己親自上手,一開始把手伸進他衣內時還有點不好意思,後來就變成了揩油,在他病況最重的時候,揩油的心思也沒了,她漸漸變得像個專業的護士,輕輕巧巧給他翻身擦身換衣,還能讓他不走光。

一路都在車上,很少投宿,景橫波吃住睡都和宮胤同車。將大車兩邊的座位搭在一起,累極了就一躺,有時候倦得睜不開眼楮,手指還搭在宮胤手腕邊,她就像個活體體溫表,時刻探測著宮胤的變化,沒兩天她就練出一樁絕活——眼楮不睜,模一下宮胤就知道他在發寒還是在泛熱,閉著眼也能給他敷冰汗巾或者蓋上被子,保證汗巾不會敷到鼻子上,被子從頭到腳蓋得嚴嚴實實,被角都能給你塞好。

景橫波看得出來,這群人雖然奉命找叛亂的皇叔,但敵意並不重。下人的態度說明發號施令者的態度,看來易國國主並沒有要求屬下為難「皇叔」,她便也不客氣,要湯要水要補藥,可著勁兒提要求,達不到要求就把宮胤一扛說要一起自殺,那群人只得哭著喊著攔著,暗恨這差事太憋屈,只求早點把這對奸情深重的斷袖伺候到了易國便好。

好在那群人也算合作,一開始他們還警惕地看守著兩人,後來見宮胤當真病重,景橫波自己也衰弱,而且一心都在病人身上,趕都不會走,便漸漸放了心。每次路過市鎮,都會找來當地最好的大夫,大夫的說法卻不一,有的說是傷寒,有的說是內熱,有的干脆說準備後事吧,被景橫波大腳踢了出去。

景橫波只恨自己不懂醫術,內功也沒能練到懂得別人真氣問題的程度,但她知道平常不生病的人,一旦倒下就是重病,哪里敢有一分懈怠。自己衣不解帶照顧,又催著那群易國人尋醫找藥找大夫。

武人走火入魔,都是可以慢慢調息將養的,但宮胤並沒有調息,反而如平常人生病般躺倒了。他的病看上去很像風寒,忽冷忽熱,但景橫波絕不認為他就是普通風寒,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宮胤看似冰雪體質,其實體內一定也有烈陽類真氣,現在很明顯,他體內真氣失去了平衡,沖突踫撞,導致類似打擺子一般的癥狀。

宮胤出城之後就又不行了,那些易國人重新雇了大車給兩人坐著,景橫波完全顧及不了其余事,注意力都在宮胤身上。

因為經過無數次反復。

景橫波動作無比熟練,餃接得行雲流水。

冰布巾還沒干,他忽然一顫,景橫波唰一下把布巾撤下去,另一只手已經拖了被子過來,把他密密裹住,而此時宮胤剛剛開始發抖,紅暈迅速褪去,換了眉宇間淡淡的青。

宮胤臉色永遠那麼白,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太大區別,但景橫波眼神忽然就變得很犀利,眼看宮胤臉色微微透一絲異樣的紅暈,立刻撈起冰水里的布巾,擰干覆蓋在他額頭上。

她身邊堆放著棉被,腳下有一盆冰水。

景橫波坐在宮胤身邊,用蘸了水的濕布,給他潤澤著嘴唇。

馬車在道路上悠悠晃晃地行駛著。

……

歪了半邊的帳簾危危險險地掛著,隱約可見起伏的肌膚,凌亂黑發烏光閃耀,枯澀白發雪光一閃。

她的哭泣和申吟,似蟄伏的母獸,等待一場嗜血的追逐。

床在凶猛地搖撼,經久不休。

床下落了一地撕碎的衣物。

一腔憤懣郁恨,壓抑在心深處,年年月月將心燒成干燥的炭,看似死寂黑暗,卻總在剎那間蓬地燃起大火,妖火紅艷,將萬事萬物燒著。

撕裂,撕裂。

哧啦。哧啦。

帳鉤搖晃,帳子抖動,整張床都在顫抖,發出各種嘎嘎吱吱叮叮當當的聲音,她的發簪被激烈的搖撼晃掉下來,頭發散了一地,她抬手一撕,哧啦一聲,寬大的衣裙卸落。聲響清脆。

她忽然一把扔掉茶盞,茶盞砸在地上砰聲碎裂,她已經撲入帳中。哧啦一聲帳子扯下半邊,隱約砰地一聲似有什麼物體倒下,她也不管,跪在床上,抓住一個什麼東西拼命搖撼,「還是我們的兒子真的已經死了!你告訴我,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我讓那人去查咱們的孩兒……其實不指望他去找……只希望看出他是否有什麼異動,他要有動作,我就有線索了……他卻好像根本對這事不感興趣……他到底怎麼想……還是……還是……」

「慕容最近很安分……我反倒有些不安……」

她回到了自己那間如普通民居一樣的屋子,自己倒茶,喝水,對著依舊低垂的帳子發呆。

她揮揮手,銀衣人如一縷煙般消失不見,她起身,寬大的裙擺在草地上緩緩逶迤,雪狐們之前一直在她裙擺上跳躍,卻在她起身後,忙不迭逃開。

銀衣人眼底掠過一絲喜色——那可是厚禮。

收著的意思,就是她不要,連看都不看,給這些人自己處置。

她似乎在笑,眼神里神情卻如听見螻蟻爬過,淡淡道︰「收著罷。」

「……」那銀衣人忽然道,「玳瑁那個十三太保中的二太保,叫簡之卓的那個,通過咱們的外門聯絡人,輾轉給獻上了禮物……」

接連兩批人在山下失敗,納木爾也失蹤了,再動用其余人下山,如果再出問題,就會被長老們趁機彈劾,不如就用時不時可以回家族的耶律曇,好好地招呼招呼女王。

許平然看出他的羨慕,面上毫無表情。珍貴的東西賜給那種普通家族,確實有點浪費,如果不是因為耶律曇體質特殊,哪里輪得到他們。

銀衣人眼底有驚異和羨慕之色,想不到耶律曇如此受器重,連家人都可以得到雪山人夢寐以求的凝氣丸,看樣子,是選中了耶律家族,作為之後十年的扶持人了。

「先暫停。」她道,「讓他下山一趟。去探望耶律家族。順便帶些凝氣丸,賜給他們。」

「回。」屬下恭謹地答,「心口一傷,雖然導致試驗失敗,但他沒死,也說明試驗還是有作用的。現在他狀況良好,正準備試驗最新的控雪丹。」

「耶律曇的情況,怎樣了?」

她彈彈手指,花叢間出現銀衣人,日光下依舊淡得像個影子。

終于知道了宮胤最在乎的是什麼,也不算太晚。

現在看來,當初宮門決裂,完全就是宮胤做給天下人,包括她看的一場戲,以免景橫波成為她的目標。但是世事不由人,他放逐她,又放不下,最終引起她的懷疑,一場沉鐵戰役,生生逼出了他的心意,也令她驚覺,也許之前那麼久,她的注意力,都放錯了。

不過這位小鳳凰的羽翼之展,也多少提醒了她。以前她的注意力都在宮胤身上,竟然忽略了他的身周關系,竟然沒能看出來,宮胤對這個小鳳凰,如此情根深種。

潛鳳?呵呵。

她忽然想到景橫波,這位黑水女王,現在已經有了偌大聲名,據說已經有人稱她「潛鳳」,稱必將在數年內崛起。

潛龍蟄伏待風雲,何時騰飛而起?

許平然目光遠遠投向山下,日光下雪山晶瑩如玉龍,在大地上奔騰,不見盡頭。

不過在此之前,先得找到宮胤。帝位還等著他呢!

她會帶著雪山,和她培養的那一群如冰似鐵的戰士們,走下山,走向大荒,走上真正屬于她的神壇的。

壓下他,她就是雪山永遠的掌權者。

戰勝她,他就是夠資格的那一個。

但她已經嗅見了他逼近的氣息。

那麼多年她沒走下去,那麼多年,那個年輕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試圖向上走,走到最高峰,也還沒能走上來。

雪山太高了啊。

她不介意再多流點,反正雪山很高。那血一路流下,在路上就干涸了。

唇角微笑不滅,她看起來溫柔又和善,這麼多年,她就是以這樣的溫柔和善笑意,應對了那些試探和抗拒,笑意如此溫婉,伸出來的卻是鐵腕,看似商量退讓的背後,是雪山腳下隱秘溝渠里,流不盡的血。

他們懂什麼叫真正的高貴?

不過一群蠢夫而已。還真以為雪山血脈世上最高貴,九重天門當真高在雲端?

她唇邊勾起一抹淡淡譏嘲……他們懂什麼。

這些年雖然掌控雪山大權,但那些人,從未放棄和她各種軟性抵抗。比如,長老們關于見宗主的要求,比如,以慕容為主的那一派,要求提前結束宗主候選人歷練,新舊宗主早日交接。還有一些人,對她的各種人類極限試驗提出異議,認為這樣並不能培養出絕頂人才,還會浪費了很多好苗子。

許平然手掌按在紙卷上,紙卷在掌下慢慢消失,陽光中騰起淡黃色的紙霧,她微微仰起頭,眼眸在這樣的煙光中,難得地浮現出一絲迷離。

無法模清下落,就無法有的放矢。

雪山門徒最近抓到了宮胤的一些護衛,為了逼問宮胤下落,用了一些禁忌之法,可以確定的是,確實沒人知道他在哪里。

現在看來,當初宮胤確實在玳瑁,因為他最近出現在了沉鐵,但現在他的失蹤,讓她也無法確定他到底在哪里。

雪山門徒已經接二連三吃虧了,外門弟子全軍覆沒後,派遣內門納木爾去,不想居然也是所有人音訊全無。不用問,必定凶多吉少。

前陣子有蛛絲馬跡顯示,他似乎在玳瑁,她當即下令去玳瑁查探,模清他去那里的真正原因。但雪山來人到玳瑁之後,就失去了宮胤的蹤跡,似乎他哪里都在,又似乎哪里都不在,被各種線索牽著到處跑,最遠的都跑到了幾個域外小國!

宮胤到底在哪里?

許平然攤開面前的幾份紙卷,眼底也微微露出疑惑之色。

雪山上,那片茵茵草地上,有人獨坐,寬大的裙擺間跳躍著溫柔的雪狐。

當然,宮胤的「失蹤」,並不僅僅是為了讓帝歌的人迷惑。

就算有人在懷疑,但那句國師失蹤,讓人擔心國師或許在故布疑陣,保不準早已回了帝歌,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但當國師失蹤的消息傳來之後,反而打消了帝歌人們對坐在寶座上的那位國師的懷疑——失蹤?好拙劣的理由。果然國師在沉鐵是謠傳。

前一個消息出來時,帝歌聳動——國師相助?國師在沉鐵?那帝歌的國師是誰?

據說戰役勝利後,女王失蹤。國師也失蹤。

據說此戰能勝,是因為國師親身率玉照龍騎,前往沉鐵相助。

隨著女王聲威的日盛,一些流言,也開始悄悄在大荒大地上流傳。

帝歌上元,因此更加惶惶不安,當然這是後話了。

六國八部誰也沒想到,這一戰,定的竟然並不止沉鐵,還有女王的王位。和她一直作對的亢龍軍,經此一役,被制服了最精銳的一部分,成孤漠一旦敗亡,亢龍將再也難以成為女王的掣肘。

庚申年十二月,成孤漠分兵北上,欲待以騎兵奇襲女王。女王引成孤漠至沉鐵王城決戰,自焚詐降後引成孤漠入城,再以燕殺軍圍之。十二月二十二日,亢龍降,成孤漠逃。

……

但這時,那輛載著景橫波和宮胤的馬車,已經馳在了沉鐵王城郊外的山野上。

他們剛出城,城內忽然開始加強戒備,軍隊在每條街道上搜查尋找,城門關卡開始許進不許出,每人的路引都會被嚴格查驗。

而景橫波等人,已經換了臉換了衣服換了大車,一路出了城,易國人不愧是易容之國,對于換臉換身份之類的事兒非常熟練。

出宮城不遠後,這批車隊驚馬,大車四散,等到護送的士兵找回來,發現人數少了,但這車隊的任務本就是驅人出城,少也便少了,也沒人在意。

宮門外停著幾輛大車,準備把這些人都送出宮城,景橫波和宮胤,以及幾個易國探子上了一輛車。

廣場上人大批地散出去,耶律祁想起先前那個似乎熟悉的側影,再回頭去找,哪里還看得見?

英白也是持重性子,和她同樣看法,當即不動聲色,留一半人繼續假做挖掘,一半人暗中尋找。

她卻沒能找到鐵星澤,冷靜下來後,又覺得女王自己不露面,只放顆紐扣提示,只怕另有隱情,還是不要聲張的好,便去悄悄告訴了英白。

她急忙跑出去,想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鐵星澤,戀愛中的人,總願意和心愛的人先分享。

她大喜——女王沒事,就在剛才的廣場上!

剛才廣場上……

紫蕊「啊」地一聲,認出這是女王衣裳上的紐扣。

紫蕊忽然覺得胸前一癢,她一驚,卻不敢聲張,直到進入宮內,找了個淨房,月兌下衣裳一看,胸部不知何時,多了顆紐扣。

景橫波揮了揮衣袖。

景橫波向宮外走,紫蕊向宮內走,她還急著回去找女王。

鐵星澤求婚失敗,似乎多少影響了興致,對這邊排隊的人群也沒有多看,示意宮衛放行。

紫蕊是她摯友,她只望她的愛情經得起考驗,才能得真正幸福。

不過她也松了口氣。這樣也好,大家都得想想。

夏紫蕊滿面感激,景橫波覺得僅僅這事,這小妮子對鐵星澤心思又得再陷一層。

鐵星澤凝視著她,微微一笑,將盒子順勢蓋好,柔聲道︰「好。我等你。」

再說鐵星澤不是普通人,馬上就要做沉鐵族長,和他聯姻關系政治局勢,跟在女王身邊久了,她有這方面的敏銳。

她是那種嚴厲宮規燻陶出來的女子,在她的認知里,她屬于女王,婚事當然要由女王做主,怎麼可以自己擅自決定。

那邊夏紫蕊按住盒蓋,迎著鐵星澤目光,輕聲道︰「我……我其實很願意……但我的事情……我希望得到女王的首肯……」

不過她有點奇怪,所謂旁觀者清,以紫蕊現在的心情,正在幸福動情中,沒道理拒絕鐵星澤,她拒絕的原因,是什麼呢?

景橫波听得更加得意,樂不可支地決定,可以對他態度稍稍好一點。

連宮胤都輕輕贊了一句,「強將手下無弱兵也。」

發現要被心上人求婚,卻沒被沖昏頭,反應極快,一番言語,既做了拒絕,又全了鐵星澤面子,還暗示他「給時間考慮」,真是漂亮。

咱家女官就是聰明!

贊!

景橫波差點一拍大腿。

她迎著鐵星澤微怔的目光,含笑合上盒蓋,手指輕輕按著他的手背,眼底神情,溫柔又祈求。

正在發急,忽見夏紫蕊上前一步,對著盒子,露出驚喜贊嘆表情,大聲道︰「啊,世子,這就是您給我說過的,要請我幫忙鑒定的煙霞白玉雙環嗎?果真是妙品呢。不過紫蕊眼拙,還得仔細鑒別,請世子再給紫蕊一點時間,好嗎?」。

她正想著怎麼打斷這事,她可以調動點殘余力量,來個控物砸昏紫蕊,可那樣就等于告訴所有人,她在這里。

景橫波翻翻白眼——為什麼所有女人遇見求婚都這德行?

夏紫蕊已經捂住了嘴,眼底淚光盈盈。

鐵星澤捧著盒子,遞給夏紫蕊,輕輕道︰「紫蕊,如今我是自由身了,我要向你……」

這種級別的東西拿出來,不套個回去,就白瞎了。

宮廷女官都控制不住驚訝贊嘆,還得是價值連城級別的寶物。

果然廣場上,當著全體軍士的面,鐵星澤輕輕打開那個盒子,隔得遠,景橫波看不到盒子里是什麼,但從紫蕊驚訝贊嘆的眼神來看,想必是寶物。

女人在愛情中,總是沒智商的。

但紫蕊卻很可能因為激動,當場就答應了。

主要原因是她覺得,這事兒處理得不干淨,鐵星澤這性子太優柔,還是要再看看的好。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不妥。

求婚的節奏!

景橫波一看就瞠目道︰「不好。」

鐵星澤神色倒還如常,走到夏紫蕊身邊,忽然伸手入懷,掏出一個精致的首飾盒子。

眾人直到目送那女子背影完全消失,才恢復了活氣。

……

從此後,我要為自己活。

人間情愛,不過如此。

這一生發髻為你束,再為你散,這輩子,再無再次束起的那一日。

風揚起她散披的長發,她始終沒有回頭。

姚萱亭一看她那樣子,就知道她心不死,冷笑一聲,道︰「好自為之吧!」不再理她,轉身就走。

關琇瓏卻輕輕搖了搖頭,低頭不語。

眾人都知道姚萱亭出身詩書大族,卻是天生擅長經濟之道,名下田莊店鋪無數,是沉鐵數一數二的女富豪,關琇瓏若跟了她去,這輩子還是有好日子的。

姚萱亭既然聰明地主動退婚,他便也不再說什麼。姚萱亭拍拍關琇瓏,問一句︰「你可願與我一同離開王城,歸隱山林。我別的不敢說,但照顧你一生衣食不缺,還是能做到的。」

廣場上鐵星澤微微退後,讓開道路。

看他看鐵星澤此刻神情,似乎也不大以為然呢。

他愛了,就是冰雪里的火,燃燒得幽藍閃亮,獨此一枝。

這男人無論多麼驕傲尊貴,各種和她觀念沖突,但在感情上,他當真如白紙潔淨,容不得一抹雜色。

景橫波心中一震。這話語氣,他說來再自然不過,不是故意說情話,是真心這麼認為。

宮胤卻在她身邊,不以為然地道︰「真心所愛,一生唯一。何來新人舊人?」

景橫波喃喃道︰「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這一霎少女情愛之心,再燃三分。忽然便覺得多年行走,終于遇見對的那個人,一霎回眸,不需要更多理由。

她未曾想到,他亦能有如此決心。

夏紫蕊一震,再回首看他時,眼底也閃出水光。

夏紫蕊退後一步,張了張嘴要,鐵星澤卻忽然在她身邊輕聲道︰「紫蕊,在負他和負你之間,我只能選擇負她。」

為他等了那麼久,做了那麼多,到頭來卻親手作結,這是注定綿長的疼痛,容不得雲淡風輕。

眾人都覺得不忍,她畢竟還是少女。

他神情微微歉疚,向姚萱亭深深一禮,姚萱亭還禮如儀,再抬起頭時,眼底水光閃動。

他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強。既然如此,星澤祝願萱亭永生安好。」

夏紫蕊臉色白了,她也沒想到會遇見這樣一個局面,下意識轉頭看住鐵星澤。鐵星澤卻搶先一步,接下了話。

廣場無聲,為那女子的剛烈明銳所驚。

……

也成全我自己的尊嚴。

那麼,讓我成全你無瑕無垢的聲名。

你將登位,這時候拋棄早有婚約等你多年的未婚妻,會遭受百姓士子非議。

我知你將退婚于我,那麼,讓我先來解月兌你吧。

她說完盈盈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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